那会儿主子一张脸血色全无,浑身都似精疲力尽般瘫倒在自己肩上,她惊慌失措下叫出往日在家时的旧称时主子也没有睁开眼看她,麦苗都快窒息了。
“主子,您怎么样了?”
穗珠闭着眼睛又喝了几口水,这还是从启祥宫带过来的。
里头是用苹果和红枣煮的蜜水,平日里喝起来又酸又甜,这会儿穗珠嘴里发苦,倒是喝不出来什么味儿了,只一味地想把心口的那股恶心感压下去。
又坐了一刻钟的样子,眼看时间也不早了,穗珠才道:“回去吧。”
她吐了这一阵还有些饿了,麦苗本想再劝两句的,但是主子一闭眼,她就只好咽下嘴里的话,动作利落地和秋雨把亭子打扫干净。
“今日的事都不许说出去。”穗珠看了一眼秋雨,这丫头从她睁开眼到现在都一副面如金箔的样子,脸色比她还难看。
“秋雨?”
“是,主子。”
“不用害怕,我只是犯了恶心罢了。”
秋雨耷拉着脑袋,轻轻应了声,然后又摇摇头,“只要主子无事便好。”
她的嗓音很颤抖,麦苗忙着收拾东西也没多问。
穗珠很是疲惫,再加上吐了一阵,脑子现下也晕晕乎乎的,她支起身子又看了眼秋雨,见她目光不住地往前头看,穗珠心一凝,努力忽视掉那片衣角,“走吧。”
从鸣柳亭出去后直接就往左手边的小路上去,穗珠脸上搭着根帕子,坐在轿子上歪着头闭眼假寐。
等人都走后,只见皇上负手静静地站在前头溪水池边,不过除他外,还有谨嫔三人低着头也站在他身后。
一路有惊无险地回了启祥宫,麦苗立刻就要去找太医来,穗珠拦住了她,“别去了,我就是有些恶心罢了。”
麦苗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主子不是早就不吐了吗?
不过主子一瞪眼,麦苗就低着头不敢再说了。
主子平日里很平和的一个人,不过一发火,谁都不敢再劝了。
用了晚膳后穗珠靠在圈椅上休息了一会儿,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拿了支炭笔勾了几下,觉着身体好些了这才停下。
不过片刻就又坐不住了,想着把箱笼里的料子拿出来绣两针。
臂长的月白色细棉布料子,摸着细腻柔软,透气又舒适,上头只寥寥绣了个星星模样出来。
穗珠盯着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就浮现出了一个胖娃娃的模样,不知道这次是个阿哥还是格格?
越想越兴奋,又去把那本花样子翻出来,叫了屋外的麦苗进来和她一起商量。
这下忙得连歇晌也不管了,麦苗过了小半个时辰看主子还忙个不停,她眼珠一转,出去端了几片放了凉气的西瓜进来放在桌子上。
穗珠转过头便看见了那红彤彤的瓜片,诱人极了。
“主子,吃片瓜去去暑气吧。”
“好。”她正好嘴里有些干,一口下去,皮薄肉多,“你这丫头躲懒了呢,怎么不切啊?”
麦苗“咦”一声,“哎呦,奴才忘了,该打!”说罢只捂着嘴笑。
“不打你,这瓜正好解渴,你们都过来吃吧,内务府送了几个过来?有多的再给李福他们都分分。”
麦苗又拿了一片给她,“送了一个过来,两手合拢刚刚能捧住,奴才刚切了一些来。”
穗珠只吃了一片就不再吃了,洗了手上的汁液,“不要了,好吃倒是好吃,就是籽太多了,再给刘答应和马佳答应送一盘过去尝尝。”
这深绿色的薄皮西瓜可不容易吃到,说是从京郊大兴那头送进宫来的,头一茬被皇上划给王爷和大臣了,这都是第二茬了,后宫才有份分分。
“主子,这西瓜可紧着您用了,哪能分呢。”麦苗这回说什么也不赞成了。
西瓜本就少,一年就吃这一回当季的,熟了的瓜又不好运进来,本来皮就薄,稍不注意就要裂开,可珍贵了。
“紧着我啊?”
“昂。”
“那我能吃完一整个吗?你看桌上的这些,难不成这么珍贵的西瓜就这样放在这等它烂掉?”
“再说了,那西瓜不赶紧吃了,放久了也容易馊掉啊。赶紧的,这一个切下来,这么多人,都只能尝尝味儿。”
麦苗磨磨蹭蹭的就是不去,穗珠瞪了她一眼,她也当看不见,新雨坐在脚凳上左看看右看看,有些犯难。
穗珠擦干净手正要狠狠说说这丫头,外头就传来了皇上万福金安的声音。
麦苗耳尖一动,这下更不愿意去了,眼角刚想瞟一眼主子,额头就被戳了一下,“犟吧,你就犟吧。”
麦苗嘿嘿一笑,忙和新雨一起出去跪着了。
康熙大踏步进来,衣袖扫过穗珠的手背,还不待她屈膝,就被他叫了起。
看他沉着脸叫太医进来,穗珠心口一跳,抬头就见他坐在了自己原本的位子上。
穗珠悄悄退后一步,和他拉开些距离,康熙按了按指节,“坐下,让太医仔细瞧瞧。”
他声音淡淡的,仔细两个字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穗珠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瞬间立了起来。
太医很快便退下了,启祥宫正殿的大门被轻轻关上。
穗珠做不出明知故问的样子,又没理好思绪,只呆呆地坐在凳子上看着面前的那盘西瓜。
一会儿想着这西瓜得赶紧分出去吃了,这么热的天儿,免得一会儿坏了。
一会儿又想着这西瓜的籽也太多了,刘答应梦里见着的那无籽薄皮西瓜也不知是啥味儿的。
康熙见她一副又在神游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也渐渐消了下去,“明日给你也指一个嬷嬷。”
什么叫也?“不要。”穗珠摇摇头,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时,她是很生气,但是没想到皇上来得这么快。
她还以为他还和谨嫔姐妹一起在御花园里游玩呢。
“您把秋雨带走吧,哦,还有李福也带走,奴才这里不需要这么多的人。”
秋雨和李福都是乾清宫的人,穗珠已经想明白了。
“为何不叫太医?”
“那皇上为何躲在奴才身后?”
康熙简直要气笑了,什么叫躲在她身后?他张开手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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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她的后颈,嗤笑一声:“我不出现在你眼前,不就顺了你的心吗?多好,免得你再吐。”
当他今天下午坐在乾清宫里突然想明白后,只恨不得一手掐死她算了。
穗珠僵着身体不敢回答,脖颈处的热气也止不住她的后背发凉。
“皇贵妃的事,你说我怀疑你,不相信你。”他停顿了下来,“你戴佳嫔娘娘,好像也没有敞开过自己的心吧?”
穗珠诧异地看着他,康熙不等她说,抱着她就来到炕桌前翻开针线笸箩。
笸箩最上面放着匹棉布,这料子透气又柔软,一般给小儿用的,康熙摸了摸料子后直接丢开,然后快速找出最下面放着的那条二尺宽的腰带放在她眼前。
上头还是几个月前看到的那样,只有草草几针,他冷哼一声,“你,很难请啊。”
还有那些送往乾清宫的汤汤水水,瓜果糕点,通通和她戴佳嫔,和启祥宫无关。
“除了床上有点反应,你还给过我什么?”
穗珠低着头没吭声。
看看,又是这样,不想说就不张嘴,他彻底地冷下脸,眼里带着戾气,单手掐住她两边的脸颊,“说话!”
他单手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脸,面含怒气,眼神死死地盯着她,一副她不说话就不罢休的样子。
穗珠躺在炕上,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双手想要掰开他的手,随即他就松开手将她双手反掐住绑在后腰上。
白皙的脸上是清晰可见的手指印,他的膝盖放在她的腰部一侧,另一只脚踩在地上,低下头亲了亲她的脸。
咸湿的泪水在嘴里化开,她闭上眼睛不去看他,咬着牙颤抖的说道:“我是奴才,皇上要奴才做好自己的本分,奴才自认已经做得够好了,若是皇上还不满意的话,只管羞辱奴才吧。”
“所以你的家人,我也可以尽情羞辱?”
“你!”
“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我也可以不管?”
穗珠看着眼前的皇上,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冰冷,脸上只有疏离和冷漠。
他是那么的陌生,让她原本已经渐渐沉寂的心一阵刺痛,她的腹部也跟着隐隐作痛,眼前似乎有个黑影正在朝她招手,“皇上若是不想要他,奴才可以喝——”
“啪——”
力道之大,穗珠被扇得偏过头去,她闭着眼睛闷哼一声,只听皇上在她耳边冷冷地说:“你敢动他,我就诛你九族。”
穗珠双眼发黑,直接晕了过去。
再醒来是被脸上的冰块给冻醒的,她躺在皇上胸前,感觉到脸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两人心知肚明,但是没有人出声。
穗珠愣愣地看着架子床上的帐子,帐子顶部是葡萄样式的花纹,一串一串地挂在枝头。
她漫无目的地数了数,不过脑子晕晕的,数了好几次也没数明白到底有几串。
颈窝却落下一记轻吻,她没有躲闪,只低下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裳也被换成了寝衣,外头点着蜡烛,也不知几时了。
屋里很安静,只有灼热的嘴唇流连在她的脸颊、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