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贵妃死的太突然,太叫人措手不及。
皇上很忙,忙着下旨将贵妃升为皇贵妃,忙着叫人准备楠木金棺,令人择日殓殡。
后宫嫔妃、皇子、皇家成服哀悼,忙着让喇嘛诵经超度。
忙着安抚佟家,忙着查明贵妃的中毒缘由。
忙着给皇贵妃写祭文,撰写挽诗,忙着给她择谥号。
忙着设立超度道场。
忙着将四阿哥又送回了永和宫。
他很忙,还要上朝,忙着处理政事,批折子。
皇贵妃的丧事虽一切都按照礼制,但是却办得很快。
待皇贵妃的棺椁移至景陵,后宫众人不免松了一口气。
烈日下连跪十天,着十日素服,食十日素食,这滋味着实不好受,但是撑着忍着,这些天好歹也是终于过了。
穗珠也累得不轻,但是更多的是担心麦芽。
慎刑司的手段层出不穷,进去的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麦芽一个女子怎么承受得来?
最主要的是穗珠觉得此事是朝自己而来,麦芽只是替自己受过。
她心底已经隐约有些念头,但是有些地方仍然想不通。
这些日子,依靠李福和秋雨几人探来的消息,穗珠知道皇上只下了旨意说贵妃是突发恶疾而亡,意思是皇上还没有找出真凶来。
而她和皇上之间的关系,已是形同陌路。
那些曾经少有的温馨已随着皇贵妃的离世早不复存。
更何况,她连启祥宫都出不去,只族叔叫人给家里带了一句保平安的话。
穗珠急得不行,但是在这宫里却寸步难行,高高的宫墙完全封闭,只能偶尔抬头看看这巴掌大的天空。
她再没有睡过一个整觉,身边伺候的宫人也无精打采。
后宫中的人眼尖,这次不像上一次,眼看皇上不闻不问,翊坤宫还有太后保着,启祥宫的日子却越来越不好过。
虽有族叔帮衬,但也远水解不了近渴,更何况族叔的总管位子也有人盯着,若是一个不小心,戴佳氏怕是要掉下去。
“主子,今日的膳食越发不像样了。”麦苗叹了口气,桌上只一些家常的菜式。
膳房的大师傅是再也看不到他的脸了,桂花糕之类的糕点也看不到了。
这其中最主要的就是隔壁永寿宫妃娘娘起的头,手里握着宫务就能在这里头做些龌龊。
“吃吧,宫外还吃不上呢。”穗珠给旁边的空碗夹了些饭菜,“先叫人送给两位答应。”说罢才夹了两粒米慢慢吃着。
“主子,还要再送吃的过去吗?”
“送。”刘氏和马佳氏因为她的缘故,如今的膳食更是叫人难以下咽。
那几根菜叶子,一碗数得清米的水粥,若是她不继续送了,她们怎么活得下去?
麦苗声音愈发低落:“可如今那大师傅也不接咱们的银子,也不许徒弟接,秋雨说每当饭点过去,都得等上半个时辰。”
“但是您说奇不奇怪,您说膳房为难咱们吧,他到了最后还是把膳食提给了咱们。”
穗珠揉了揉手腕,“是啊,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麦苗给她挽了袖子,小声说道:“就是看咱们启祥宫不顺眼,但是又只敢做些小动作,还搓磨两位答应,就是恶心咱们的。”
还有上次针线房送来的素衣也是。
明明西六宫都送完了,就偏偏要去把东六宫的送完再来给主子赔笑说下头的奴才忙昏了头,把启祥宫给搞忘了。
还有那送冰的粗使太监,以往都要帮着把冰砖给抬下来的,现在送过来就抄起手看着李福他们抬,也不给帮忙了。
穗珠听罢摇摇头,“把那银子都拿出来,咱们初进宫不就是这样做的吗?别人帮了忙,自是要打赏的。”
“可是以前也给了赏啊。”
“那就翻一倍。”有银子为何不用?穗珠已经没有想过以后了,只有先把现在的困境安稳地度过才行。
待用完膳后,穗珠又道:“请刘答应过来和我说说话。”
麦苗欲言又止。
“怎的了?”
“主子,那刘答应神神叨叨的,说的话,奴才也听不大懂了。”
“不会啊,我觉得刘答应挺有趣的,去吧。”
这日天气尚可,穗珠躺在摇椅上晃晃悠悠的乘凉,她现在也不爱出门了,每日就囫囵过着。
贵妃没了,太皇太后和太后也免了她们的请安,这意味着穗珠往后也不用早起了。
摇椅晃晃悠悠,穗珠脱掉软鞋,光着脚搭在上面,闭着眼睛想着事。
麦芽也不知怎么了?
还有昨日秋月在膳房时被宜嫔身边的大宫女塞的纸条,宜嫔身边的朝霞竟然在夜里吊死了。
穗珠现在已经敢肯定,朝霞绝对背叛了宜嫔。
但是朝霞是宜嫔从家里带来的宫女,并不好打听她的身世。
而且她还有两年就可以出宫了,穗珠知道有些宫女家里没人了,出宫离了主子或家里便无法生活,所以有些宫女也是不愿离宫的。
但是朝霞离了宫还可以回京城郭络罗家或者回祖籍盛京投靠郭络罗家谋生。
以宜嫔在家中的地位,她也能有一份不错的差事,再不然也可以回自己家寻个人家嫁了。
但是朝霞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贵妃被毒死的这一天夜里吊死呢?
穗珠想得有些头疼,这时麦苗提着茶壶进来,“主子,您又头疼了?”
“嗯。”
“您是想得太过了,人说少一忧愁,可活百年。”
是么,可她上一世加上这一世也活了百年啊。想到这里,穗珠浅浅地笑了下。
“您就是要多笑笑,一笑解千愁嘛。”
“你这都是打哪学来的?怎么一套一套的?”
“嘿嘿,奴才也是识字的,哦,对了,”麦苗看着她的脸色,“马得宝叫小太监传消息来,说是他身上的伤都好了。”
“嗯。”
“主子,那还要他进来吗?”麦苗又露出了期待的眼神。
“你觉得呢?”
马得宝是启祥宫的首领太监,却违反了宫规,还被贵妃给收买了,如今贵妃还死了。
“麦苗,你觉得的呢?”
麦苗低着头不敢吭声,是她大意了。
马得宝那伤怎么可能好得这么快,怕是听到了麦芽的消息了吧。
而且启祥宫的宫人现下都如惊弓之鸟一般,每日若是不上值,都关上房门呆在屋里,再也不像以往那样,在院子里聚堆玩耍或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做做针线活了。
麦苗私下里还知道有些人正四处谋求调走,就比如新月。
想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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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麦苗有些泄气,主子才进宫半年,这周遭的事儿就没消停过。
一次不忠心,百次不用。
穗珠叹了一口气,马得宝能干,但是他太精了,精得以为自己能瞒过所有人,可这宫里到处都是聪明人,他能瞒得过谁呢?
可,他的孝心,他的困难,穗珠也做不到真的不管他。
“慎刑司快要找他了吧?先给他多送些银子,我想想办法。”
“是。”
麦苗刚一出门就看见新月提着水桶在浇那茉莉花。
这都未时了,大太阳明晃晃地挂在上空,她一出来额头上的汗就流个不停,这时候浇什么花?
麦苗有些生气地问道:“新月,你干嘛呢?新雨去哪里了,怎么是你在浇水?”
这两盆茉莉花还是皇上赏的。
手臂高的花枝,食指粗的茎杆,层叠繁茂的枝叶呈翠绿色,花朵小朵洁白,香味浓郁扑鼻,主子喜爱茉莉花茶,时常做来品尝。
这正值花期,开得正是时候呢,麦苗语气不太好,“你这么这时候浇花?还搬来太阳底下浇?不知道要放在墙角通风阴凉处放着的吗?”
麦苗说着便挽起袖子,弯下腰把两盆花搬去了角落里。
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转身就看新月还呆呆地拿着长柄木勺站在原地不动,眼睛也不知在看着什么,倒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怎么和你说话也不回答?”麦苗走过去拍着她的肩膀,看她裤脚、鞋袜都有些湿润,地上还有一滩水,她皱了皱眉。
“啊?”新月像是被惊吓到了一样,瞳孔一缩,然后扯了扯嘴角,“我看今日天气有些炎热,所以想着给茉莉花再浇浇水。”
麦苗心下生疑,这启祥宫里的花草一般都是新雨在伺候,新月怎么在这浇水?
但是她没有再多问,只道:“去把衣裳、鞋袜换换吧,一会儿还有上值呢,这两盆花你也不必照顾了,有新雨看着。”
“麦苗姐姐。”
“你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脸色,虽说咱们启祥宫如今被封着,但是也不必做出一副天塌了的样子。”麦苗一脸肃色,若是要走就早些走吧,不然每日看着她这样子,心头也烦闷得很。
更不必说麦芽的事还没有解决。
还有贵妃,麦苗那日虽没有去翊坤宫,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主子也没有告诉她,但是她自己估摸着这事儿怕是会牵扯到主子。
新月惨白着脸走了,麦苗摇摇头,新月才来时她就觉得这丫头和旁人不同,果不其然,她也是会变通的人。
乾清宫
天气炎热,康熙散了衣裳正坐在书桌前,梁九功探身往里瞧了一眼。
皇上刚发了一通火,他拿不定主意,思索再三还是走了进去。
还不等他开口,两张写满笔墨的纸轻飘飘地就落在自己眼前,耳边听见自己胸口的跳动声,梁九功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捡起地上的纸张。
“看看慎刑司送来的笔录。”
上头一字一句写得很清楚:
领皇上旨意,奴才已将永寿宫...,二人均不承认...慎刑司呈上,请皇上旨意。
“你怎么看?”
皇上这是要他小命啊这,梁九功又再细看了一遍这两张笔录:
莺姑乃亲眼所见...麦芽承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