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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朝霞姐姐上吊了!

作者:西雅图的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个冬天,她突然就死了,那天阿玛把城里的大夫全招来,喇嘛也找了来。”


    “院子里闹哄哄的,大冷天的,管家白着脸,跑得额头上全是汗,阿玛在祖宗牌位跟前念了一晚上的经,也没把她救回来。”


    郭络罗贵人呼吸一窒,抬起头看向宜嫔。


    她披散着头发正直愣愣地看着自己,郭络罗贵人使劲咽了眼口水,这才发现嗓子干的不行,是她嘴巴张开的时间太长了,“后来呢?”


    “后来?说是那柳氏身边的侍女被吴氏买通,吴氏怨恨柳氏占着阿玛。”


    “她趁阿玛出城之时,给柳氏用的茶水里下了毒,那毒无形无色无味,一口致命。”


    宜嫔用力抱紧双腿,眼神里满是恐惧,“最后柳氏七窍流血而死。”


    这法子阴狠又大胆,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


    吴氏也是阿玛的妾,因嫉妒怨恨,直接给柳氏下毒一了百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郭络罗贵人脑子里一直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但是一直又记不起来,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了,她还没有整理好思绪。


    “先睡吧,都快亥时了。”今夜是不能熄灯了,宜嫔说完还有些怕。


    她平躺在床上,脑海中的画面不断闪过,突然,她一跟头坐了起来,“你身边的贴身宫女呢?”


    同她一样,脱口而出的还有同时坐起身来的郭络罗贵人。


    宜嫔只觉天旋地转,郭络罗贵人睡在外侧,她鞋子也来不及穿,只光着脚往门外跑去。


    她一把拉开门,外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炎热的夏天,连虫鸣鸟叫声都没有,只有院子里吹过的夜风和角落里那棵樱桃树静静地站在那里。


    黑沉沉的夜色下,像是站在那里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一样。


    郭络罗贵人后背发凉,不自觉地后退两步。


    宜嫔拿了两件披风过来,跟在她身后也被吓了一跳,“怎么外头没人候着?”


    两人因为要说话,就把人叫到了门外,可这会儿怎么外面没人?


    “朝霞和小婉呢?”两人对看一眼,郭络罗贵人立刻把门又重新插上。


    没过几息又听见外头的“啪啪啪”声,有人在敲门。


    “宜嫔娘娘、贵人,快开门吶!”是郭络罗贵人身边的贴身宫女小婉。


    她平日里的性子和郭络罗贵人差不多,温和细致,这会儿却急促的叫着门。


    “快开门,出什么事了?”郭络罗贵人刚一开门,小婉就扑了进来。


    她浅色的衣裳上尽是灰,头上的发丝铺了一脸,瞪大了眼睛说:“贵人、赶紧、快,您快去瞧瞧,茶房,”


    她说得语无伦次,郭络罗贵人抱不住她,小婉哪里还有力气,直接趴在地上,抬起手臂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朝霞姐姐上吊了!”


    宜嫔愣了下,然后一把撇开郭络罗贵人攥着自己的手,跌跌撞撞地朝后配殿的茶房跑去。


    这里的茶房就是今日拿来暂用的耳房,从后配殿到耳房,从黑漆漆的廊下到燃了一只蜡烛的耳房外,宜嫔的软鞋都跑掉了。


    待跑到门边,她累得扶着一旁的柱子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因为小婉发出那声尖叫,隔壁熟睡的小柔、两个小宫女、还有因值夜而留在翊坤宫后配殿守门的小太监和守库房的一名姑姑,几人这会儿都聚在了门外。


    耳房的烛光将里头梁上吊着的人照得清清楚楚,其他人站在外头,透过窗纸能清晰地看清那可怕的人影。


    两个小宫女已经吓昏了过去,郭络罗贵人身边的宫女小柔和小太监也趴在地上,抖得哆哆嗦嗦的。


    特别是小柔,她因平日里要值夜,睡眠较浅,一听见小婉的尖叫声就跑了出来,结果开门和她撞个正着。


    几间耳房都连在一起,小婉惊恐的眼神也把她吓了一跳,问小婉怎么了,她只哆嗦着身体,大张着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小柔不解又感到奇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大着胆子往里走了两步。


    探头一瞧,映出眼前的是一双悬挂着的脚,微微晃荡的脚上还穿着青鞋白菱袜子,她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凭着本能眼睛顺着绿色的裙边往上缓缓抬头看去,是朝霞姐姐!


    这是宜嫔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她非常熟悉的人。


    她双手自然垂下,舌头掉得老长,人的舌头可以这样的长吗?


    小柔呆愣在原地,双眼不受控制地看着朝霞。


    她的脸色青黑又有些发白,眼球像是要凸出来一样,像是索命的厉鬼,一根三辫粗绳正死死地套在她的脖颈上。


    “啊啊啊啊!”小柔脑子里轰地一下,终于反应过来,朝霞姐姐上吊了!她死了!


    小柔脊背、胸口不停地冒起冷汗,手臂胳膊上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闻声赶来的几人见此情形也被吓了一大跳,两个小宫女更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还是看库房的姑姑有些胆识,叫小婉刻去通知宜嫔娘娘和贵人,小太监去前院通知首领太监。


    宜嫔没有进去,她双腿无力地倒在了门口。


    她看见了那悬挂的人影,她没有勇气进去。


    朝霞是她从家里带来的丫头,自她十岁上就进府陪她一起长大,如今却在深夜吊死在这翊坤宫耳房里。


    宜嫔捂住胸口,呼吸急促,不停地大口大口的吞咽着口水。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已经无法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郭络罗贵人跟在她身后也看见了那挂在房梁上的人影。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宜嫔刚才说的那些话。


    有人收买了朝霞,而朝霞出卖了她或者宜嫔。


    宜嫔失神间,郭络罗贵人抱着她努力保持冷静,她不停地思考。


    出卖她不可能,她只是贵人,生的也只是个格格,即便今日皇上看着对六格格很是喜爱,但是也动摇不了皇上更看重阿哥的根本。


    “妹妹你赶紧想想,朝霞今日干了些什么?往日里是不是有些不同的举止。”


    宜嫔被郭络罗贵人抓着手臂使劲晃了晃,却还不清醒。


    眼看着首领太监要赶过来了,郭络罗贵人情急之下捏住她胳膊的内侧狠狠掐了一下,加重了语气道:“别愣着了,赶紧想想。”


    没有,什么都没有,宜嫔的眼泪顺着眼角落在她自己的手臂上,滚烫的泪水打湿了中衣,灼烧着她的皮肤。


    贴身侍女突然上吊死了,宜嫔陷在悲伤和恐惧之中,哪里还能保持镇定继续思考。


    来人了,翊坤宫今日值夜的首领太监姓马,入宫已有二十年之久,身形清瘦,平日里待人极为严苛。


    因宜嫔不喜太监,所以平日里他和宜嫔的关系不远不近,只做好奴才的事。


    他一双狭长的眼睛先是扫了一遍在场的几人,几人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随后他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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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给宜嫔请安,看她已经六神无主的样子便也不多问,直接一挥手,身后跟着的太监便一拥而上,进去将人给抬了下来,随后放在木板上被抬了出来。


    “娘娘,奴才在来之前已经将此事通传给宫外守着的侍卫,未免污了您的眼,奴才这便将人抬出去。”他半跪在宜嫔跟前,语气十分冷静。


    “给她盖件衣裳。”宜嫔终于冷静了下来,她抽噎了一下,低着头吩咐道。


    “是。”身后的太监们处理这种事很有经验,不仅带了木板来,还带着一块白布。


    只他一声令下,朝霞整个人,包括脸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人被拉走了,几人也不敢在这时候进去。


    宫里有规定,若是有人死了,需要有专门的喇嘛进来超度亡魂后才能再进去。


    锁好门后小婉几人就守在后配殿的院子里静等天亮。


    一天下来,又是累又是惊吓又是看见死人,拖着疲倦的身体回了房间后宜嫔已是身心疲惫。


    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朝霞为什么会上吊?


    这一个疑问一直紧紧缠绕着宜嫔和郭络罗贵人,宜嫔这会儿从头到尾,从十六年进宫到现在,一遍遍地思索,但是都没有头绪。


    朝霞自小没了家人,和郭络罗家签了白契,自卖进府,而后被宜嫔的额涅挑中,在她额涅身边呆了两年。


    待宜嫔长大了些,又被她额涅送了来,就这样,朝霞便做了宜嫔的侍女,至今也有十一年之久了。


    十一年?


    “意思是朝霞现在有二十三岁了?”


    “是啊,日子过得多快啊。”宜嫔叹息一声,然后转了个身,双手叠放合在一起,面向着郭络罗贵人,脸上有些迷惘。


    “我还记得当时在府门口看见她的样子呢,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任额涅挑选。其实当时额涅想要的是另一个丫头,但是朝霞稳重的模样入了额涅的眼。”


    “所以额涅就选了她?”


    “嗯。”宜嫔又转了下身体,平躺在床上,双眼注视着头顶床帐上绣的云纹。


    “她平日里干活手脚麻利,勤快又积极,还很老实,一心向着我,我交代的事都做得很好。”


    “这日子久了,我都有些依赖她了,所以你让我想想她最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实在想不出。”


    “那确定她家里没人了吗?”郭络罗贵人沉吟片刻又道。


    “确定。”像她们家很少对外买人,若是要买人必得全家买进,或是家里人都死绝后走投无路的清白人家。


    所以当初进宫时,她才能放心地带上朝霞。


    郭络罗贵人又换了个话题:“也不知戴佳嫔在正殿里看到了什么?”


    宜嫔摇摇头,“她看到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是能让她进去的肯定是皇上。”


    “那皇上又为什么要让她进去呢?离得远,她离开的时候低着头,两个丫头围在她左右,我也没看清她的脸。”郭络罗贵人是真的好奇。


    “而且皇上离开的时候,围帘都拉起来了,什么也看不见。”


    两人一时睡不着,又一起缕了一遍整起事件,还是没有头绪。


    但是模模糊糊之间,又觉得朝霞的死和今日贵妃的事有些相连之处。


    翊坤宫的主子和奴才今夜都睡不着了。


    直到翊坤宫的宫门再次被敲响,是大统领和梁九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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