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络罗贵人看人都走远了,赶忙快走两步跟上戴佳嫔。
“永寿宫妃怎就抓着别人不放呢?”郭络罗贵人听了穗珠的话,也有些头痛。
这位妃娘娘看着可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她刚刚站在后头,看着她阴沉沉的侧脸,心里还吓了一跳。
“这侍寝之事,咱们还能左右皇上不成?”
两人轻声低语,郭络罗贵人干脆叫人去宜嫔那说一声,这眼看时辰也快到了,客人也快来了,两人就守在宫门口迎客,穗珠也点头同意。
那钮祜禄氏看着像是要和自己打嘴仗的样子,这大好的日子,可不能在这时候毁在自己手里。
穗珠今日穿着高底鞋,头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盘辫,只是多簪了两朵茉莉花,身上穿着橘红色的氅衣,里头是同色的衬衣,袖口、领口都绣了一圈花瓣,看着隆重又不抢眼。
见她也站在门口,荣嫔和僖嫔结伴而来,还笑着打趣她,可抢了主人家的事。
僖嫔现在可是把穗珠当作曾经共患难过的同一阵线的朋友了,虽说朋友还有些牵强,但她和穗珠也能说上两句话了。
看她僖嫔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穗珠都有些忘了在养心殿的事儿了,“快进去吧,这外头还燥热得很。”
可不是嘛,几人站在门口还不到一刻钟,荣嫔的后背都有些汗湿了。
她今儿还专门带上了三阿哥,三阿哥刚过三周岁的生辰,身高还不及荣嫔大腿高的个子。
今日他穿着小马褂,负手而立,眉清目秀的,一本正经的很是一副小小读书少年郎的模样。
这会儿正乖乖地站在荣嫔腿边,见着穗珠还朝她作揖,惹的周边人大笑。
看他红了脸,穗珠笑着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柔声说道:“三阿哥快些进去吧,你六妹妹和六弟都在里头呢。”
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三阿哥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还奶声奶气地朝穗珠道谢。
也不知荣嫔怎么教的,这时候的三阿哥看着乖巧又懂礼貌,惹得站着的几位娘娘、贵人都忍不住对他夸了又夸。
荣嫔可是得意的不行。
平日里她远离后宫众人,但是在她的钟粹宫里可是下了苦功夫的,这会儿就连额角汗湿的发丝都来不及打理,又是摆手又是捂嘴大笑,一时忙个不停。
三阿哥牵着额涅的手,抬起脑袋左看看右瞧瞧,眼里全是好奇。
穗珠打开荷包蹲下来给他看了看,三阿哥眼睛一亮,甩开额涅的手。
穗珠把那个木雕的小狗放在他的手心,拇指大的小狗四脚站立,正歪着头像是在讨要抚摸。
三阿哥眯着眼把小狗的脑袋贴着自己的脸蛋爱不释手地蹭了又蹭。
“哟,这是太行崖柏吧?”僖嫔最先看到两人的动作,她也是赫舍里家出身,家里头有些见识。
“什么是太行崖柏?”郭络罗贵人好奇地问她。
僖嫔看众人都望着自己,她轻咳一声娓娓道来:“崖柏乃多寿之木,其味甘、平、无毒、润肝,养心气,润肾燥,安魂定魄,益智宁神。久服,令人润泽美色,耳聪目明,不饥不老,轻身延年。”[8]
“那这可珍贵了吧?”
“那可是珍贵至极,我也只见过一次。”僖嫔也眼不眨地看着木雕。
穗珠有些慌张,她那锦盒里有好几个这样的木雕,看着这小狗可爱就随手放在了荷包里,她哪里知道这木头这样珍贵的。
荣嫔可不管那些,只听到这崖柏益智宁神,她走了两步站过来,拉着穗珠的手好一番道谢。
穗珠送出去了自然也不会拿回来,她摸了摸三阿哥的脸,让他好好玩。
三阿哥乖乖地嗯了一声,他也不懂珍不珍贵,只觉得这小狗太可爱了。
他一直想要只小狗,额涅都不许,这木雕小狗眼看又要被额涅收走,他赶紧打开脖子上挂着的小荷包给装了进去,然后一溜烟地往里跑去。
荣嫔“哎”了一声,“这孩子,你们先忙,我们也先进去了。”
待人都走后,郭络罗贵人撞了撞她的手,“怎么回事?”
穗珠摇摇头,就是看着三阿哥可爱,这些阿哥们现在都还是小孩子,她也曾是做人额涅的,自是看孩子的心态。
人吶,还是小时候乖巧啊。
看太子、三阿哥现在多乖啊。
“不过僖嫔娘娘看着也是博学多才呢,上次不也是。”郭络罗贵人和穗珠咬耳朵。
“僖嫔可是家里请了师傅给教过的。”
“说得也是,看元后就知道了。”郭络罗贵人叹了一口气,“这人吶,从一生下来,命运就安排好了要走的路。”
四周没人,只里头闹哄哄的,眼看她有些落寞,穗珠笑着说:“这怎么还伤感上了?”
郭络罗贵人怔了一下,随后摇摇头,穗珠也就不再多问,每个人都有过去。
宫里头到处都是规矩,大多出门时都要使人去瞧瞧谁谁出门了。
像这种生辰宴,来得越晚,位份越高。
除了今日的钮祜禄氏和太后是个例外,最后姗姗来迟的就是贵妃。
眼看时辰要到了,钮祜禄氏也带着宫人走了出来,她笑着说里头有些吵闹,她出来透透气。
几人站着也没言语交流,穗珠只想着贵妃来了就回去坐着歇歇,这站了许久,脚都有些酸了。
正想着呢,前头就出现了人影,是皇上的步撵,上头还坐着贵妃,位子不大,两人挨得紧紧的一同坐在步撵上。
看两人下来,穗珠还懵了一下,“给皇上请安,贵妃娘娘吉祥。”
“起吧,路上碰巧遇到了,索性就一起来了。”康熙脱口而出的一句解释让现场的气氛更加奇怪,随后他也没有和几人过多的交流,负手阔步径直往里头走去。
留下四人面面相觑,钮祜禄氏脸色难看至极,她咬了咬嘴唇,看着同样沉下脸的贵妃,“贵妃娘娘果然同我们不一样。”
能上龙撵的能有谁呢?穗珠还真的顺着她的话认真的回想了一番。
贵妃立刻回击道:“怎么?有人昨儿夜里孤枕难眠吧?”
“你!”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又要上演曾经在承乾宫时贵妃和惠嫔的事,郭络罗贵人吓了一跳。
今日可不能出事,她赶紧说:“两位娘娘请进去吧,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了。”
刚说完,这头宜嫔身边的朝霞也走出来请她们,这才把人都请了进去。
穗珠跟着走了进去,她回忆起刚刚皇上那包含深意的一眼。
这些日子她和皇上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有时候他只需一个眼神她就能明白。
所以,他刚才是在向她解释吗?
大热的天,穗珠心里却像喝了冰水一样,凉爽到头皮都舒展了开来。
宴席就办在正殿的院子里,搭了棚子,里头左右各摆着五张大圆桌,中间是一个长条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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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搭了红布,前头摆了许多的抓周物什。
四周角落和正中央均放着冰鉴,里头的冰砖堆得老高,冷气直冒,也不觉得有多热了。
宜嫔抱着六格格喜气洋洋地站在桌前,皇上站在她身边,看着可真像一家人。
不只穗珠一人这样想,身旁坐着的僖嫔也呆呆地看着,然后低下头说了句话,穗珠离得近了,恨不得捂住耳朵没听见。
这僖嫔一面是清秀、安静少话之人,一面又是疯狂、大胆之人,时常叫人捉摸不透,看皇上都拿她无法。
抓周开始了,带着格格、阿哥的都围了上去,德嫔看了一眼贵妃,她沉着脸坐在靠前的位子上,也不知在想什么?
今日未进学的阿哥、格格都来了,就只有四阿哥没有来,她想去问问贵妃,到底安的什么心?
太后、皇上今日都在这里,她还不带四阿哥过来,不和兄弟姐妹们亲近亲近,难道就任凭自己的四阿哥孤孤单单一人?
就这样永远呆在承乾宫?
四周的声音有些嘈杂,德嫔咽不下这口气,她刚站起来,就响起了欢呼声,是六格格抓了一把弯刀,乐得皇上还抱起她颠了颠。
看到这里,她又慢慢坐了回去,她可以问贵妃,但不是在皇上面前。
可以晚些去承乾宫再问,可以在路上拦着她问,但绝不是现在问。
她可以忍,也不差这一会儿了,德嫔缓缓吐出一口气,也跟着鼓掌。
抓完周众人就开始用席了,今日的席面皇上专给开了一口灶,提过来时还冒着热气。
上了六道热菜,六道冷菜,还有瓜果糕点。
主食是一碗特色凉面,里头放着两筷子细面、切得细细的黄瓜丝、油炸过的脱皮花生,旁边还配着辣子油、胡椒之类的调味料。
穗珠叫麦芽给拌了一碗,又加了熟芝麻,细面容易入味儿,黄瓜和花生一起吃,又脆又清爽,吃起来是又香又辣。
穗珠自上回吃过那炒鸡后再没吃过这样入味的吃食了,叫麦芽又给拌了一碗,就着那小菜又吃了一碗。
桌上除了穗珠,还坐了荣嫔和惠嫔两人,看她吃得这样香,惠嫔推了推她的手,劝道:“快别吃了,你都用了两碗了,你看看这里谁吃了这样多的?”
穗珠擦了擦嘴角,这凉面好吃,就是调味料有些重,吃完嘴边麻酥酥的。
听了惠嫔的话,她转头环视了一圈,可不是么,就算再好吃,也都只用了半碗就放下筷子,再要些其他的吃,这次宴席也就用完了。
惠嫔可是好意提醒她,没见太后和皇上都瞟了几眼这边了。
“那凉面再好吃,也得少用些,味儿又重,你用些那清炖的野鸽子汤,补得很吶。”惠嫔给她舀了一碗,“喏。”
“多谢惠嫔姐姐了,妹妹看这凉面实在入味便多用了些。”穗珠笑着说。
两人闲聊了几句,不知怎么的,又说起了觉禅氏,惠嫔抬了抬凳子,和穗珠凑在一起,“人两答应和贵人都请她过去,她死守着那屋子就不出去。”
还有这回儿事?所以那天晚上皇上回来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是真的有话对自己说?
“她怎么不去呢?”穗珠不解道。
看戴佳嫔主动问她,惠嫔一语道破,“该是觉着自己身份不一样吧。”两人正说着话呢,前头却传来一声惊呼。
“啊!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8]:出自《本草纲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