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很温柔,“主子,长生天保佑您,您是钮祜禄家的格格,千金姑奶奶,手指和声音只是你最不起眼的一部分,只要皇上知道您的一颗真心,爱他的心就够了。”
莺姑的话说到了她心坎上。
她那年进宫看望姐姐时皇上从外头进来,掀开帘子的那一眼,她就爱上了他。
她跪在姐姐跟前要她成全她和皇上,姐姐的那双眼睛她到现在都忘不了。她一脸茫然而后疑惑最后厌恶,她问自己,知不知道她已经快要死了。
而自己怎么说的呢?她满脸泪水,哭着说知道,但是她也是钮祜禄家的女儿,为何她不能入宫?
那天夜里,她在坤宁宫质问姐姐,回去后就请了额涅进宫。
再后来,姐姐死了。
现在,她也得偿所愿了。
但是她并不满足,她爱皇上,即便皇上今天在慈宁宫看自己那一眼让她知道自己要走的路还很长。
钮祜禄氏有些鼻酸,她嘶哑着声,“去瞧瞧隔壁启祥宫,看看戴佳嫔回来没?”
“刚刚似玉过来说,戴佳嫔娘娘还未回宫。”
“莺姑你亲自去门口候着,看戴佳嫔什么时候回来的,立刻前来禀报。”
莺姑立刻应声。
启祥宫熄了灯,但是隔壁的永寿宫的灯却亮了一夜,钮祜禄氏睁眼到天明。
翌日便是六格格的周岁生辰,穗珠起了个大早,她还是头一次帮人家迎客,早上起来不知怎么的,这心情还有些激动。
昨日是麦苗上值,今日就换了麦芽过来。
“麦芽,你把我书架子上头的盒子找出来,在第二层上,是个黄花梨木的方形盒子。”
“是,主子。”
麦芽将盒子递过来,穗珠立刻放下筷子,将那盒子轻轻打开来。
里头是一个嵌宝石圆形四脚的妆匣,分盖子和妆盒两部分,妆盒上还描了四季花卉和蝴蝶,里头放着一把雕花象牙梳,做工精湛,样式新颖,拿在手上不足巴掌大一把。
“主子,这妆匣和梳子是您从家里带来的吗?”
“是啊,还是我阿玛在我进宫之前去老工匠那里打的呢,这黄花梨木的盒子、描金妆匣,还有象牙梳,都是从我出生那年便慢慢收来的,这都多少年了。”
穗珠摸着这些物件,又想起了家里的额涅,一别也是大半年了,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额涅的偏头痛好些了没?还有阿玛、瑪嬷、弟弟......穗珠想来想去,就连家里帮厨的张大娘都想了一遍。
往后也不知多久能再见一次,她关上盒子,这便有些吃不下饭了。
“麦芽,你进宫后想家里人吗?”
麦芽点点头,“想呢,奴才刚进宫就分到大厨房了,大厨房只做太监和宫女的吃食,活又重又累。”
“奴才年纪又小,要是做得慢了,厨房里的老嬷嬷就会罚奴才不许吃饭。”
“奴才夜里饿得烧心,就起来喝冷水。”
“那时候住大通铺,二十个宫女手挨手睡在一起,把那些姐姐们吵醒了,又落不到一顿好,奴才就不敢再起来了,只能抱着腿埋在被子里想家呢。”
说到这里,麦芽转过身偷偷摸了把眼泪,又低着头捡起碟子来。
她其实都不在意这些了,就是主子问起后她又想家了。
穗珠看着也不再追问。
想家呢,她也想,可这宫里一进来,就得把脑袋别在裤腰上。
不管是主子还是奴才,不,这天下都是皇家的天下,她们都是皇家的奴才。
穗珠又想起了刘答应的话。
【娘娘,在这宫里生活的人可一个比一个的难。】
是啊,谁不难呢?
穗珠想得有些出神。
翊坤宫就在启祥宫斜对面,宴席是未时开始,穗珠午时便收拾好。
今儿没带麦苗,那库房又得翻出来倒腾倒腾,麦苗这活儿干熟了,麦芽才学了几个字再加上这几日她心情有些低落,穗珠便想着带她出去走走。
“麦芽和秋月随我过去了。”
“是,主子。”
轿子刚走到巷道口,永寿宫的宫门就缓缓打开了,眼看着有人要出来了,麦芽赶紧上前叫抬轿的太监快走。
昨日在慈宁宫的事,她也大致都知晓了,这宫里的人都是人精。
永寿宫妃娘娘明显对主子有好奇之意,又一来就给主子一个下马威,位份又在主子之上。
两宫离得这么近,以后的日子怕是会生出是非来。
小太监们立刻拐弯进了巷道,脚程快,很快就来到了翊坤宫门口。
看着还没来人,巷道里空荡荡的,穗珠歇了口气,宫门口站着几人。
有郭络罗贵人,还有宜嫔身边的两个大宫女,朝霞和朝露,见穗珠来得这么早,都还有些惊讶。
特别是郭络罗贵人,她只是个贵人,能结交的除了自己的妹妹宜嫔外,其他的都是些贵人、常在的。
六格格虽说是皇家格格,但毕竟在皇上那还排不上名,能请各宫主位娘娘来,靠的还是宜嫔娘娘的面子。
那日娘娘说请戴佳嫔来帮忙,她还有些犹豫,没想到戴佳嫔果真如太后所说,是个善良的好人。
后来夜里她把此话说给宜嫔听,宜嫔笑言,太后是看那戴佳嫔长得好,一眼认定的人就觉得她哪哪都好。
“给戴佳嫔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起来吧。”穗珠笑道,今日可是翊坤宫的喜事。
“您来得这样的早,我可真是不知如何感谢了。”郭络罗贵人扶着穗珠的手,将她送进去。
“今日可是六格格的周岁礼,那要请我帮忙,我可得跑快些呢。”穗珠拍了拍郭络罗贵人的手,然后将用红布包好的匣子递给她。
“这是我送给六格格的生辰礼。”
郭络罗贵人瞧了好几眼后才接过来递给了身后的宫女,语气十分郑重,“好好放着,人都散了,我再给六格格打开看看她戴佳庶母送的好东西。”
说罢和戴佳嫔两人相视而笑。
将人送到正殿门口,宜嫔便抱着六格格走了出来,“说什么呢?老远就听见你们的笑声了。”
她今日也打扮得光彩照人,头上仍是戴着皇上送的那花钿,耳后还插了一朵海棠花,看着更是艳丽夺目。
穗珠将六格格接过来,她还不怎么会抱孩子,不过六格格很乖,在她怀里也安安静静的。
“说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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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格格可要好好长大,孝顺额涅和姨母呀。”
这话可说到宜嫔心头上了,她这费心费力的,有人看在眼里可把她高兴坏了。
两姐妹同在后宫,耳边的风言风语可没少传到她耳中。
平日里也没少生气,今日这戴佳嫔的话可是说得她舒坦极了,她一挥手把六格格又抱了回去,“行吧,就当你说的是真的了。”
今日六格格穿着一身红衣裳,头上用红棉线扎了一个小揪揪,脖子上挂着一块金锁片,看着真是可爱极了。
穗珠给笑得眼睛弯弯的六格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可是真真的,是不是啊?咱们的六格格。”
她恭维人起来还是很能讨人喜欢的,一时间这翊坤宫正殿院子里的气氛极好。
“你这嘴啊,真是要夸起人来,可叫人要好好高兴一回。”宜嫔笑得捂住嘴。
三人坐在殿里正说着话呢,朝露进来说太后和永寿宫娘娘来了。
三人对视一眼,还是宜嫔先出声,“太后既然亲自前来,咱们也都出去迎迎。”
行吧,这六格格刚长了上下四颗门牙,眼睛大大的,一逗就笑,像是刚睡醒的样子,小脸红扑扑的。
穗珠最喜欢她的月牙眼,前世也没多见这位六格格,还不知道她小时这样有趣,正逗得高兴呢。
麦芽落在穗珠身后,凑在她耳边,用手挡住小声说,“这永寿宫娘娘同咱们一道出的门,耽搁了这一会儿,却是去寿康宫接太后了。”
两人脚步不停,穗珠听罢后点点头。
她还道麦芽怎叫人加快脚步了,原是这样,看来钮祜禄氏是要好好孝顺太皇太后和太后了。
说着话就见太后已经带着人走到照壁前了。
见着太后,宜嫔赶快上前接过宫人扶着太后的手,“您这来得可比其他人早了。”宜嫔笑得爽朗,丝毫不见刚生产那日的景象。
太后握住她的手,乐呵呵地说:“前几日可是有人在寿康宫又哭又闹来着?我可是记着的。”
看来两人现在的关系极好,身边站着几人都插不上话来。
“呀,小阿哥也来啦!”宜嫔的声音立时又上了一个高度,这回可是真真切切的喜上眉梢了。
奶嬷嬷一上前,宜嫔立刻脱掉指甲套就接过来,想蹭蹭小阿哥的脸,又想起自己上了脂粉,一时激动的不行。
穗珠站在她身旁,一眼看去,这皇宫里的孩子就没长得差的。
小阿哥闭着眼睛正在熟睡,但是嘴巴和鼻子看着和宜嫔很像。
才几个月大的孩子被好好的包在襁褓里,正被人看着呢,不知道是不是吵着他了,他刚动了动放在嘴边的小手,宜嫔就不敢再乱动。
还是太后发了话,“走吧,先进去再看。”
走了几步,钮祜禄氏就放慢脚步,渐渐地穗珠就和她平行了。
前头是太后和宜嫔,后头是郭络罗贵人,几人都差了几步。
钮祜禄氏轻声说:“戴佳嫔妹妹昨日回来得可真晚。”丢下这句话后,她就和穗珠拉开距离,又去扶着太后了。
穗珠两眼茫然愣住原地,这人不是时时刻刻都叫人守在宫门口看自己回没回吧?
难道昨晚皇上没去永寿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