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永和宫,德嫔刚要歇下,又得知戴佳嫔过来看望那拉贵人时,太监的不懂眼色,她气得额角直突突,捂着胸口发了好大一通火。
“主子,戴佳嫔娘娘看着不太像会乱嚼舌的。”
“蠢货!丢脸都丢到启祥宫了!”出乖弄丑,丢人现眼的东西,简直不知所谓!没了章法,宫里的规矩都被狗吃了!
这宫里谁人不在背后说人,谁人背后不被人说!
才被人轰出来,又被自己宫里的奴才踩着脸皮丢人,德嫔忍了又忍,实在忍无可忍,最后一怒之下又把太监都退回了内务府。
坐下来喝了一碗凉茶后换了衣裳又带着两篓子红箩炭亲自去后配殿探望那拉贵人。
启祥宫这头,麦苗拉着麦芽几人着急地问来问去。
主子这几日都睡不太好,就是因为那拉贵人,她也跟着上了火,嘴角起了老大的燎泡,今日便没去成永和宫。
麦芽正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说,灌了一碗茶后,拉着麦苗就开始说起来。
“你可是没进去瞧瞧,那拉贵人屋子里的门帘子、挂账和床上的寝具,颜色都掉了半成了!屋子里冷冰冰的,冰窖一样!”
“什么!”
“而且那位那拉贵人的状态可着实不太好,脸和手都没几两肉,嘴唇也起着皮,也不知道那宫女是怎么照顾人的。”麦芽叹了口气,一脸不赞同的样子。
“那叫绿蝉的宫女还抢话头呢,主子问那拉贵人,她可倒好,急得不行了,看样子想让咱们主子给做主似的。”
“那可不行!”麦苗举双手反对,这宫里有宫里的规矩,那是永和宫,可不是她们启祥宫!
再说主子说起来位份还比德嫔娘娘低半截呢。
“行了,就说到这,不许拿出去说,也不许再议论了!”穗珠换了衣裳出来,看两人说得不成样子,她赶紧止主话头,厉声喝道。
一个个真是胆子大了,这话也能拿出来讨论的!
麦苗和麦芽肃起脸应道:“是,主子。”
过了正月十五,新年的味儿也过得差不多了,待过了二十,门口的对联收起来,又重新挂上了八角灯。
皇上有了空闲,对后宫女人来说,是一件喜事。
他上午可以耐着性子在咸福宫听僖嫔弹琴,下午就可以在承乾宫和贵妃对棋,中间还能抽出时间去看望阿哥所的大阿哥和胤禶阿哥。
几日下来,这宫里说得上名字的地儿都被皇上走了一遍,只除了启祥宫。
这天穗珠和安嫔、还有大格格,在安嫔的景阳宫玩了一下午的蹴鞠。
待日头渐渐偏西,大格格还依依不舍地抱着穗珠的胳膊,“真的不能再玩儿了吗?”
“格格,明儿咱们再玩吧,您今儿过来的时候,太后是不是说过让您回去用晚膳呢。”
安嫔玩得大汗淋漓地瘫坐在圈椅上,这会儿也累得不行,看着大格格明亮的眼睛,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
“那好吧,咱们拉钩,明儿再过来!”大格格说罢伸出小拇指,跃跃欲试,她明儿还要再过来呢。
两人无奈,只能伸出手。
看着寿康宫的蒙古嬷嬷都候在门口了,大格格这才转身离开。
“你呢?换身衣裳再走?”安嫔转过头,向穗珠说道。
“我也得回去了,这身上汗淋淋的。”穗珠摇摇头,她可受不了身上这味儿。
“可得走了,今儿累得不行。”
可不是嘛,自从昨日两人在万春亭闲逛时,碰到大格格一个人在里头玩蹴鞠。
滚动间,球就落在穗珠跟前,她脚尖轻轻一动。
刚抬起头,就见大格格穿着一身收了口子的蒙古衣裳一脸惊喜的望着自己,眼睛里的欢喜都快要冒出来了。
穗珠想要拒绝,安嫔却拉着她径直走了过去。
就这样,两人就被大格格盯住了,今儿一定要两人换了衣裳过来陪她。
大格格是皇上的养女,如今养在太后宫里,平日里是个乖巧的孩子。
只是在这宫里,除了寿康宫的人,旁的人还不知道她喜爱玩蹴鞠呢。
穗珠和安嫔哪里会这个,今日迷迷糊糊间上场,也算是舍命陪格格了。
夜色全部黑透时,穗珠也回到了启祥宫。
刚走到门口,就见马得宝使命朝自己眨眼睛。
穗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今儿为了玩蹴鞠,她找了件马蹄袖、左右开裾至腋下的桃红色直身常服。
连脚上的鞋子也换成了平底的靴子,没什么不妥啊。
“杵在门口干什么!还不赶紧进来!”康熙负手站在窗户,刚好看见这一幕,他压着怒气,沉声道:“滚进来!”
皇上来了?穗珠看着被吓跪在地上的马得宝,却只看得见他的头顶。
这还是那天夜里之后,再次在启祥宫见到皇上。
那次家宴后她也有些日子没见过皇上了。
玩了一下午,穗珠本来就疲惫不堪,这刚回来就挨了骂,她鼻尖一酸,仰着头,眼泪又忍了回去。
“娘娘,进去吧。”梁九功蹑手蹑脚地靠过来,皇上这会儿的心情可不太好啊。
“主子,皇上半个时辰前就过来了。”李福低着头轻声说完便叫梁九功喝到一旁去了,这都是什么时候了!没个眼力见!
穗珠心里突然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脑子一热,脖子一撑,进就进。
屋里灯火通红,穗珠掀开帘子,深吸了一口气后才磨磨蹭蹭地挨过去。
“给皇上请安。”
“起来。”
“谢皇上。”穗珠进去后始终低着头。
她说完便没了话,屋里一时便有些安静。
康熙看着她的脸,“是不是我不过来见你,你就一直躲着我?”
穗珠想说没有,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是个什么东西,敢躲着皇上?”
她说着话,可眼里的泪水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一向敏感又别扭,就连贵妃都被皇上骂过,她又有什么可委屈的?
还敢在皇上面前有怨言。
康熙眯着眼睛看了看她,真是倔强。
他心里有些不忍,还有一丝陌生的心疼,终是叹了口气,“过来。”他朝她伸出双臂。
“还在委屈?”他一边问她,一边轻轻抚摸着她的背。
穗珠抽噎了一声,“没有。”
“那为什么哭?”康熙对她的性子有些头疼,他笑着说:“真是家里惯的。”
“你这性子在宫里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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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来,在我面前说说无所谓,在旁人面前可不要人说一句,你顶一句。”
穗珠憋不住,还是笑了出来。
他只一句话,她多日梗在心头的委屈终于散了。
他亲自给她喂了两口热茶才揽着人坐下来。
穗珠揉着眼睛,也没瞧仔细,看他拿着书,她问道:“皇上在看什么。”
康熙大刀金马地坐在长椅上,听罢也不看他,左手握着半卷书正看着。
穗珠定睛一看,头皮一阵发麻,恨不得一把抢过来,他在看《梦里花》!
《梦里花》是宫外头炒得正起劲的话本子,讲的是一男子因家庭贫困,被父母送到镇上一家富商家里做童养夫。
男子在念书方面很有天赋,品性又高尚,一路过了童生,秀才,举人。
又待富商家里的两位小姐到了年岁,富商直接将家里的两位千金小姐一同嫁给了他。
一做正妻,一做平妻,左拥右抱,好不快活,穗珠正看到他成婚之时呢,就被康熙翻了出来。
可是她记得自己压在头枕下的啊,难不成是皇上翻出来的?
“皇上您别看了。”穗珠又羞又恼,想去抢过来又不太敢,吞吞吐吐地别扭极了。
再加上进了这屋里,叫火盆一烤,身上衣裳穿着又凉凉的,不舒服得很,她悄悄伸手又想要去扯腰间的衣裳。
“看了又如何?”康熙又翻了一页,抬眼过来看着这位戴佳嫔,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眸光。
“奴才,想,想要沐浴。”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穗珠不敢接他的话,她刚才的气势早在进来时就瘪了下去。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原来她的心底都有些怕他。
被他看着,她突然生出一股想要逃开的冲动,特别是他双眼直视着自己时,就如现在。
她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的,看着是安静性子,胆子却又大得很,爱看话本子,也敢避开他的话。
“嗯,去吧。”不过康熙没有为难她,点点头准了。
他看她脸上也汗蹭蹭的,不过脸色却很好,一种很健康的美,别样的美。
而启祥宫的人都夹紧了尾巴,兢兢战战伺候着。
皇上多日未来,他们主要就伺候娘娘一人,看着都有些懈怠了,被梁公公指着鼻子狠狠地骂了一通,又绷紧了皮。
一通忙活,又烘干了头皮,已是亥时了,穗珠不知皇上用过膳了没,又不敢张口,刚刚进来时的勇气早就被用完了。
屋里暖烘烘的,两人都脱了外头的衣裳,靠坐在里间的软榻上。
康熙又抽出来那本《梦里花》来,将穗珠一把揽过来。
“知道这本书为何叫《梦里花》吗?”
穗珠倒在他怀里,整个人软若无骨的样子。
可不是嘛,又是玩了半下午的蹴鞠,又是急急地赶回来,没成想又挨了骂,又是赶着时辰沐浴,身上早没力气了。
这一扯就被扯到了康熙胸口靠着,温暖的烛光下,耳边伴随着火盆里的炭火时而发出的火星声,人也有些昏昏欲睡。
看着她下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自己的胸口,康熙有些疑惑又有些欢喜她对自己的依赖。
这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一闪而过,他还来不及抓住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