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嫔一整个新年都在串门子。
以往新年时,皇上还经常叫人安排活动,看戏、放花灯,各种花宴、茶宴的。
不知今年是不是政事繁杂的问题,还是没了心思,什么都没安排。
她是个闲不住的,觉得可没劲透了。
脑袋一热,就带着人来了启祥宫。
同她一起来的还有敬嫔和端嫔,门环被安嫔叫人啪啪作响,“这是怎么了?”穗珠在后配殿都听见安嫔这个大嗓门了。
“你这不也说请我们过来坐坐,我们就不请自来了。”安嫔一进启祥宫就到处瞧。
“这是妹妹的不是,该打!”该是新年的原因,穗珠今日心情不错,还能和安嫔开起玩笑。
“哟,你还会打趣人呢!”
穗珠笑笑没接话,上前和敬嫔、端嫔行颔首礼,“各位姐姐今日前来,让妹妹这启祥宫可是蓬荜生辉。”
敬嫔和端嫔也算得上是老人了。
敬嫔穿着一身品月色的宫装,圆领右衽,谈吐间很是和善,端庄。
端嫔着一身青绿色的宫装,领口镶了一圈毛边,长得很显小,清秀,说话也细声细气的。
穗珠有些感慨,她以往做太妃时和端嫔还有些交集,那时候是多久来着?
她那时候还是答应,儿子也出宫建府了,宫中生活很是孤寂,她渐渐地也爱上了串门子、打马吊,就是在那时候和端嫔熟悉的。
那时候端嫔每日里都笑眯眯的,怀里抱着一只黄皮猫,常常坐在墙角下晒太阳。
有时候福晋带着小格格们进宫时,端嫔就带着油纸包的麦芽糖颤颤巍巍的过来了。
时间吶,真是一去不复返,哦,不对,是人的际遇真是奇妙。
“今日来得实在匆忙,两手空空便登妹妹门槛,实在羞愧,待明日姐姐再叫人送过来。”端嫔微红着脸道。
宫中在新年串门时,往往要带着礼盒上门,今日本坐在御花园里赏梅,安嫔突发奇想,叫了她两人便来了。
“姐姐们能来启祥宫便是最好的礼包了,怎能羞愧呢。”穗珠把三人请到外间待客的暖厅。
敬嫔和端嫔都端着不好意思,只安嫔一进来,便左瞧右看,她可是好奇得很。
“你这怎么布置的啊?看着颜色虽多,却不凌乱,一进来,便觉着这屋里暖和又不冗杂。”
“这有何难,你把棉帘子上再加上一层颜色相近的轻纱,层层叠叠地放下来,长椅上多放几个抱枕,再去御花园找些新鲜的花来做成插瓶,放在花架子上。”
“就这样?”安嫔看得眼花缭乱的。
“我也不知道呢,安嫔姐姐回去试试看。”穗珠叫麦芽煮了六安瓜片送进来。
“哎呀,你这里的茶也一股清香味儿!”
穗珠哭笑不得,这安嫔怎么对什么都好奇,她笑了笑,“给你包些回去用。”
“那可行,唔,”安嫔嘻嘻哈哈地笑道,一点不见外,“你上回家宴时,穿的那件衬衣是谁做的?可真好看。”
“几个宫女一起做的,怎么了?”
“好看的!”端嫔也插话进来,当时她还瞧见德嫔眼风扫了戴佳嫔好几眼呢!
外头微风习习,穗珠干脆叫人摆了张四方桌过来,几人打起了马吊来。
昨个儿刘氏发明了一种新式的玩法,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她刚想试试。
“你说,怎么玩?”
穗珠轻咳一声:“很简单,咱们摸了牌,依次往下手先换两张,再出牌,怎么样?”
“怎么换?”端嫔这会儿就有了围桌的潜质,她兴致勃勃地问道。
“不拘大小,想换哪张换哪张。”
来就来,不就换牌嘛!
这一打就打到了快宵禁,几人越打越来劲。
特别是端嫔,安嫔直说她有走火入魔之势,待到终于散了场,几人才急急忙忙的散场回宫。
这一天下来用脑过度,穗珠精疲力尽,累得不行。
叫人又是捏腿,又是揉肩的,一觉又睡到了天光大亮。
用了早膳,正和麦苗准备给安嫔三人的回礼呢,马得宝进来了。
“主子,听闻那拉贵人这几日都没出门子呢。”马得宝叫人守着永和宫,左思右想,还是把这个消息禀给了主子。
虽说他也不觉着这有什么大问题,可是下细一想,在这层层深宫里,没消息就是有大问题。
这一晚上,穗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坐起来。
“主子?”
“没事,你睡着吧。”
麦芽迷迷糊糊之间也翻身起来,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又摸黑点了灯。
烛光一下散开,麦芽揉着眼走进,主子抱着腿坐在床头,皱着眉头,眼里露出一丝迷茫。
麦芽轻轻抚开她脸上的发丝,有些不知该如何张嘴。
“麦芽。”
“是,主子您说。”
“你说,若是那拉贵人这次撑不过去怎么办?”
麦芽觉着自己主子一直以来,都是一位外表看着冷淡,心里却是很善良、柔软的娘娘。
“主子,马得宝今儿不是说胤禶阿哥已经好转了吗?”
“可是下一次呢?”她这次好了,下一次呢?再下一次呢?
“这,奴才不知。”麦芽坐在脚踏上,这叫她怎么说呢,她抓了抓脑袋,有些苦恼。
不待她多想,穗珠伸开双腿躺平,“明儿,咱们去永和宫瞧瞧那拉贵人!就这样,睡吧。”说完倒头就闭上了眼睛,可那说得斩钉截铁的样子,像是在说给她自己听的。
麦芽刚想说是,又听帘子里传来主子的声音。
“就这样,就去看看再说!”
啊?就这样?麦芽有些糊涂了,躺回榻上时,她突然想起了早间的那盅笋片火腿汤。
是御膳房专门送过来的,主子本想用的,见过马得宝后就将那盅汤赏给了自己。
麦芽赶紧也闭上了眼睛,不敢多想。
屋外狂风怒吼,不早了,还是赶紧歇了吧。
永和宫里,德嫔还未入睡,她抱着手炉站在窗边,心里像是被吞了只苍蝇一般难受。
人人都羡慕自己,可是昨儿进了乾清宫,她又看见了那位觉禅氏。
她长得可真好啊,眉眼、鼻头、嘴唇,就连那小小的额头都像是长生天用尽心血,细细造出来的。
那柔软如杨柳般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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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曳的腰肢,一举一动,都死死勾引着旁人的视线。
德嫔敢保证,后宫中的嫔妃,除了那位戴佳嫔,没人能比得上这位觉禅氏的容貌。
但是戴佳嫔不爱言语,嗓音清凌,不像是那种狐媚子,可这位觉禅氏可不是。
她有一把好嗓子,蜜糖般的软绵缠人,勾得皇上这段日子时时召幸,若不是今日她跟着过来,皇上怕是早忘了后宫的嫔妃了!
德嫔有些头痛,此女简直没规没矩,若是一朝能进后宫,就算仅仅是个答应,也怕是后患无穷!
又过了几日,趁着午后天气转晴,穗珠换了身旧衣裳,包了头,亲自带着人去库房翻箱倒柜。
在里头选了一匣子的小粒珍珠,一张六尺来长、用棉花做的厚褥子,一匹藕荷色的素缎。
又去膳房给了银子请大师傅做了一匣子的糕点,上下三层全都摆得满满当当的。
麦芽在心里算了算,主子这也是有心了。
一切准备就绪,一行人就出发了。
这会儿正是午后歇息之时却又刮起了风来,穗珠换了双底部平整的鞋子,带着麦芽和新雨、秋雨三人,后头跟着两个抱东西的小太监一路急行。
麦芽往日时常在这宫里给各宫送糕点来着,和新雨一样,两人都认得一些小道。
几人便捡了小道儿走,路上除了偶尔路过的宫人,旁的倒是没碰着谁。
走了快小半个时辰,一路到了永和宫门口,穗珠浑身都热起来了。
叫人去敲门,一个小太监出来,还未等麦芽开口,便道是德嫔娘娘未在宫中,这会儿不在。
穗珠便上前一步,直道是来看那拉贵人的。
小太监抬起头,狐疑地瞧了一眼这位戴佳嫔娘娘,麦芽立时挡在主子身前,喝了一声,“大胆!往哪儿看呢!”
穗珠摆摆手,让小太监退到一旁,直接走了进去。
这时旁边的茶房里又出来了两个太监,一高一低,看样子是躲在一旁歇息着,让这小太监一人守着门。
穗珠未再多加理会,这是德嫔的永和宫。
两人的语气有些谄媚,“戴佳嫔娘娘,奴才们来迟了,请问您这是?”
永和宫的德嫔娘娘不是最重规矩的吗?怎么连个奴才都管不住?
麦芽立刻呵斥道:“让开!”然后双手叉腰冷哼一声,“好个奴才,敢质问到我们娘娘眼前来了。”
穗珠停下脚步,偏过头看了小太监一眼,他立刻领会到意思,弓着腰赶紧领着这位戴佳嫔娘娘往永和宫后配殿走去。
很好,动作比刚才进步了些。
那拉贵人正躺在床上歇息,这几日的劳累、担惊受怕让她看起来很是憔悴,整个人陷在被子里,脸显得更尖了。
听闻外间此起彼伏的戴佳嫔娘娘声,中间还穿插着几人的惊呼声,她脑袋先是空白了一片,而后撑着手半坐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她的贴身宫女绿蝉一把扯开帘子,三步并作两步,扬着笑脸小跑过来。
绿蝉看起来和往日沮丧的模样看起来很是不同,这会儿一张圆脸笑盈盈的,眼角眉梢都快飞起来了。
“贵人,是启祥宫的戴佳嫔娘娘来看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