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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异地恋

作者:玉烧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宝香楼灯火璀璨,觥筹交错间酒香氤氲,丝竹声不绝于耳。


    私宴是兵部侍郎李烈所设,席间落座皆是昱朝中枢要员,推杯换盏间谈笑风生。


    他身侧侍立一美人,眉眼含春、身姿窈窕,让人不得不频频侧目。


    “恭喜大人又得佳人相伴。”刘敬之起身敬酒,满脸堆笑,语气谄媚,“侍郎大人坐镇兵部,调天下兵马,真乃国之砥柱。往后粮草调拨、押运路线,我司农寺全凭大人一句话,无不遵从。”


    李烈淡淡颔首:“少卿有心了,祭祀大典前,北疆届时要增兵换防,务必将粮草送到汾水西岸,不得有误。”


    “下官谨记在心!”刘敬之连忙应下,语音又转作几分愁绪,“只是,广积仓近日支应颇繁,江南漕运又因风雨滞航。


    仓中存粮着实吃紧,下官唯恐耽误北疆军务,心中日夜难安。”


    一旁刑部官员适时举杯上前,试探问道:


    “近来京中流言四起,说东境兵力北调之后,沿途驿卒单薄,恐有匪类趁机作乱。


    不知此事是否属实?若真有隐患,刑部也好提前布控,免得节外生枝。”


    李烈不以为意地饮了一口酒,神色倨傲:“不过些市井谣言。东境虽抽走三千兵力北上,但沿途有驿站驻军,无碍大局。


    你们刑部管好刑狱即可,军务之事,何需多虑?”


    裴蘅端起酒杯,微微一笑:“大人所言极是。只是粮草押运一事干系重大,沿途若出了劫掠盗案,下官这边难辞其咎。”


    “押运走汾水西岸旧道,三百兵卒随行,再由司农寺派人全程护送,这点小事,翻不起什么浪。”


    李烈挥了挥手,显然不愿再多谈军务。


    那旧道近来常有流寇出没,只是李烈素来轻视,未曾放在心上。


    刘敬之连忙附和:“大人思虑深远,下官自愧不如!有您这句话,下官便彻底安心了。”


    “去,给诸位大人添添酒,莫淡了这宴席气氛。”李烈扬扬手,示意身侧美人上前。


    女子轻提裙摆,屈膝俯身,依次为席间几位大人添酒,倾身时肩头衣料不经意滑落,露出一道浅淡的旧伤。


    这一幕,恰好被坐在对面的裴蘅看在眼里。


    美人似是察觉,慌忙拢好衣襟,垂首退回李烈身侧,再不敢抬头。


    宴席散时已近深夜,众人多带醉意,相互搀扶着离去。


    裴蘅却并未随人流出楼,只借着酒意缓步绕至后堂,趁侍从不备,悄声将那名侍姬拽进屏风后的暗室,反手合上了门。


    室外喧嚣立止,室内只余两人交缠的呼吸。


    “公子这是做什么,若是被侍郎大人知晓,可是死罪。”侍姬僵着唇角笑了笑,丢出帕子去砸他。


    面前之人好似没听到她的话,继续俯身向前压去。


    他今日本就饮了不少酒,密闭的暗室里,除了浓淡交织的酒气,还浮着几缕若有似无的脂粉香,熏得人心头发紧。


    太近,每多一瞬,便多一分窒息般的局促。


    她的耳中只剩自己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几乎要撞碎胸腔。


    “公子再往前,我可要喊人了。”她咬牙伸手,想要推开他。


    裴蘅握住她的手腕,反手扣回。


    又勾起她的下巴,硬生生将她脸庞抬起,逼得她只能迎上他冷冽的视线,半分闪躲余地都没有。


    “一定要将你这副皮囊撕下,才能同我好好说话吗?媚堂。”想起上次弄疼她,手上力度又不自觉放轻,


    “席后我借敬酒之机,把密药混在他杯中,给那老贼灌下了,边防图自有我安排的人去取。”


    “裴蘅,你疯了吗?那是他的私宅!”


    他也不答,只弯腰打横抱起她,轻推后侧一扇隐蔽小窗,翻身跃出,落在早已停好的小舟上。


    “不想被人发现,就把你那假面给我掀掉!”


    裴蘅目光冷沉沉地钉在那副皮囊上,恨不得下一刻就捏碎这张假脸。


    怀中之人沉默片刻,抬手揭下人皮面具,露出原本的容貌。


    夜色浓重,二人都借着这昏沉的酒意,心照不宣地往前划去。


    远处天灯升起,一盏接着一盏。


    漫天星火错落,火光映在两人眼底,明明暗暗,照见了暂时的片刻安稳,也映着前路的未知坎坷。


    同一夜,京外长街,却是另一番景象。


    夜色微凉,城外路边站着不少衣衫单薄的寻常百姓,在风里瑟瑟发抖。他们脸上不见欢愉,只挂着几分疲惫与茫然,孩童冻得蜷缩在母亲怀里,哭声微弱。


    他们也看灯,却不赏景,只是借着这一点光亮,盼着来年风调雨顺、日子能安稳些。


    “槐安,我今日方知众生疾苦。”宋杳望着眼前景象,喃喃道。


    风里飘来的不是烟火香气,而是饥寒交迫的苦涩。


    暖光映着她精致华贵的服饰,也映着百姓冻得发紫的双手。


    天灯照亮了夜空,也照醒了她一直被庇护在富足里的心。


    灯下是流离人间,灯上是未凉祈愿——


    愿战事平息,愿饥者得食,愿离散归家,愿苍生安稳。


    灯影悠悠向上,像是把所有苦难都托向夜空,把一点微光,留给还在苦撑的人间。


    回去路上,邵广的案子再次密密麻麻爬上宋杳的心头,像无数蚂蚁啃噬,痛得她不能自已。


    她叹了口气,无措地开口:“这权贵想要碾死一个平民,不过抬手之间。可想要保全一位贤臣,却难如登天。杯水车薪的帮扶,又能改变什么?”


    孟槐安轻拍过她的肩头,安慰道:“总会有人,来改变这一切的。”


    ——


    回到书房,孟槐安刚取过信纸,便瞥见角落立着一道身影。


    “你扮鬼不成,一声不吭站在那里。”他无奈抬眼。


    往日素来跳脱的人,今日却格外安静:“皇家祭祀前,北疆要增兵换防。三百兵卒护送粮草,走汾水西岸旧道。”


    “知道了,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裴蘅未应,继续说道:“边防图我已临摹过半,你打算何时启程?”


    “再过几日。”


    裴蘅点点头,终是开口:“那丫头呢,你准备如何?近来公主对她也蠢蠢欲动,槐安,你的靠近,只会给她带来更多痛苦。”


    闻言,孟槐安笔尖一顿,墨锋在纸上稍作停滞。


    浓墨顺着笔锋缓缓坠下,在素笺上无声晕开,漫成一团浅淡的墨迹。


    他低着头,面上未露半分波澜,只握着笔的手,久久未曾再动。


    “从前只求在暗处遥遥护她一世安稳,可她既来了,我便再也不会推开。”


    想到什么,裴蘅没再劝下去:“罢了,你自己权衡。”


    孟槐安将写好的素笺细细折起,塞进鸽腿上那截细小竹管,信鸽温顺立于他掌心,羽翼微颤,似已懂归途。


    他抬手轻送一把,就见那灰影一纵,振翅没入暮色,载着短短数行字,往远方飞去。


    案上还搁着从宋杳手中夺来的面具,歪斜地对着他。


    他怔怔望着,垂眸含情一笑:“便算我,自私这一回。”


    ——


    天际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文武百官便身着朝服,依次步入大殿。内侍高声唱喏,珠帘则向两侧卷起。


    天子着一身明黄龙袍,由近侍扶着登座,阶下百官齐齐跪拜,山呼万岁,声震殿宇。


    他懒洋洋眯着眼,轻描淡写一抬手:“平身。”


    百官起身垂首,殿内重归寂静。


    “启奏陛下,祭祀大典礼部已筹备得当,请陛下一一过目。”


    天子斜倚着龙椅,一手支着额角,沉声道:“知道了,交予永宁看着办便是,不必事事来问朕。”


    片刻后,又有大臣出列,手持奏折躬身:“陛下,边关粮草告急,流民日增,臣请速拨银粮,以安民心。”


    他一扫阶下,不紧不慢开口:“户部尚书。”


    “微臣在。”


    “听闻令郎新近入仕,不如刚好往江南走一趟,历练历练。朕会遣宋大人同往,且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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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堂下人连忙俯身:“谢陛下隆恩!臣定嘱犬子勤勉任事,不敢有负陛下重托。”


    “陛下,”孟槐安开口打破满殿寂静,上前屈身,“如今北疆、西境诸关骚乱不断,边防事关社稷安危,不可不察。臣请旨前往巡阅。”


    天子眸中微凝,并未立刻应允,只细瞧着阶下俯首躬身的大将。


    纵是功勋盖世的将军,终究也得俯首君前。


    沉吟片刻,才满意松口:“嗯,边防之事确实该看看,准奏。你且去,早去早回,莫要耽误太久。”


    “臣,领旨。”


    ——


    “北疆?”宋杳闻言骤然抬眼,语气难掩惊诧,“何时启程?非去不可吗?你走了那我怎么办。”


    开什么玩笑,他走了,系统若是派任务,不会还要她策马去北疆吧!


    “槐安,带我一起走,好不好?”她几乎是央求着眼前人。


    孟槐安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这般开口,心头一软,几分意外几分酸涩漫了上来。


    望着她真切的眼神,还是无奈抽回手:“边塞苦寒,关隘凶险,此行本就是探查兵备,刀光剑影在所难免。”


    他声音压得很低,满是不忍:“我分身乏术,护不住你,不能带你去。”顿了顿,又许诺,“至多两月,我便回来。”


    宋杳拢了拢空荡的衣袖,原本亮着光的眸子一点点暗了下去。


    完了,她根本不会骑马啊!


    一回到院中,她便坐在秋千上,盘算着该如何强筋健骨。


    毕竟那可是边塞,就算驾马,凭她现在这副身子骨也是断断受不住的。


    霜降刚从外回来,见她一人独坐,便道:“小姐,你怎么今日回来的这么早?”


    见是霜降,她当即直起身,急声开口:“霜降,孟槐安今日同我说他要去边塞巡防两月。”


    “那小姐可是要一起动身?我去收拾行李。”


    宋杳摇摇头,叹了口气:“他说边塞未知太多,不能带我同去。”


    “那小姐是怕他此去变心?”


    若是他变心,系统做得出来让她去策马挽回,那确实是怕他变心。


    想到这里,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拂着绳索,点点头:“算是吧。”


    “那还不简单,小姐送他一件定情信物便好了。”


    “定情信物?”


    “对呀,书上都这么写的,烈女怕缠郎,好汉怕娇娘。远行赠物,纵是千里,也能念着对方。”


    “...哎,你别说,好像是这么回事哈霜降,那我现在上街买个。”


    “哎哎哎小姐,我话还没说完呢。”霜降连忙拉住就要动身的宋杳,“这定情信物当然要有你们共同的回忆才行,否则怎么能叫定情呢?”


    “可我跟他,并没有什么共同回忆啊。”


    “你这段时间不是日日同孟公子相处吗,难道就没有什么记忆深刻的时候?”


    “记忆深刻...的时候。”


    宋杳猛地想起了那张遇水四散的话本,“颠鸾倒凤,夜夜同衾”一行字猝然浮现,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小姐你怎么了?可是想起来什么?”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她慌乱地摆摆手,又别开脸,借着微风想将自己吹冷静一点。


    “啊,那可就难了。或者要不,你亲手给孟公子绣个香囊,一针一线倒也皆是情深。”


    “我瞧这个比那个可以,霜降,你教我,我现在绣。”


    这一绣,就是大半夜。


    “错了错了小姐,这里针脚歪了。”


    “这条尾巴要用这色丝线,又绣岔了。”


    直至后半夜,才算勉强完工。宋杳拿起香囊左看看右摸摸,爱不释手。


    “好看好看,栩栩如生,还是小姐聪明,把香囊绣成灯笼模样,果真别出心裁。”霜降欣慰点头,“这下别人再怎么送,都远没有小姐这个别致。”


    她本想等明早走时再送,可霜降偏说,香囊能等,情意可等不了,推着她便往孟槐安书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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