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荔拍了一张脚踝红肿的照片发到朋友圈,向所有人宣布自己“身负重伤”需要在家休养,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整整三天。
毕竟以后很难有这样的好借口躲起来闭关查证据了。
她起早熬夜地把U盘里所有数据都看了一遍,有问题的地方也都告诉了元恺,让他派人调查那些海外供应商,并且联系师姐查对应的财务报表。
新找的保姆每天按时过来做饭和打扫,但暴砶没让她去打扰池荔。他就每餐都用托盘将饭菜端到二楼,陪池荔坐在小厅的沙发上吃。
饭后,他再帮她热敷、涂药、按摩。
而池荔虽然每次还是会撩他或者娇气几句,但明显没有前两天那么愿意花时间和精力了。
她吃完饭涂完药,敷衍他几句就嚷着脚疼,然后回到卧室再不出来,连让人伺候的那些任性要求都一个不提了。
暴砶也没去探究她想做什么,只每天自己抱着个电脑坐在二楼小厅,边工作边守着这位忽然消停的大小姐。
就这样一直到第三天下午,池大小姐那疼到连门都不能出的脚,竟然奇迹般痊愈了。
池荔一开门就看见暴砶坐在她房间对面的单人沙发里,长腿交叠,大腿上放着个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正在键盘上敲打。
阳光从旁边的窗户照射进来,给正透过架在鼻梁上那副无框眼镜垂眸看向电脑屏幕的他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晕。
池荔唇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这男人可真帅,他今天的人设是斯文败类?
暴砶听到声音,抬眸便对上了她目光。
她穿着一身蓝色碎花连衣裙,手里拎着个单肩小包,握着门把手微笑站在那里,眼中似乎还带着点惊艳。
他连忙将电脑屏幕扣下放在沙发,起身大步过去想要扶她。
可这举动落在池荔眼中却是:这个间谍大概是在给人发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内容,又一不小心被她撞破,所以赶紧藏起来了。
她收回上翘的唇角,故意问他:“你在干什么?”
暴砶说:“处理点工作。”
他已走到她面前,池荔看他一眼,又问:“你近视吗?”
“不近视。”
暴砶说着摘下眼镜递给她。
池荔接过戴在自己脸上,没有度数,是护目用的。
她又像是这玩具不好玩似的,把眼镜递回给他。
然后她转身边往楼下走边道:“真是多才多艺,我差点以为你不是保镖,而是谁给我安排来的秘书呢。”
暴砶将眼镜放在茶几上,没理她语气中的阴阳怪气,只快步跟上她问:“去哪?”说话时他还伸出一只手,想要去扶她。
池荔停住脚步,目光从他伸到面前的手掌,上移到他的眼睛。
两人对视良久,她才将手搭在他的手上,让他扶着自己慢慢下楼。
她那轻微扭伤的脚踝休息几天后已经可以在平地上自由行走了。所以到了楼下,暴砶便率先松开了自己的手。
池荔径直走到门口,弯腰从门厅的鞋柜里拿出一双高跟鞋。还没待她伸脚去穿,身侧便有一只大掌过来,将那鞋拿走了。
池荔回头看他,暴砶就又从柜子里抓了双白色的平底鞋放在她脚边。
“你脚还没好,穿这个。”
池荔想双手环胸,可手里的小包实在碍事,她便把那小包往暴砶怀里一塞,之后自己手臂环抱胸前表达不满:“你是让池家大小姐穿着小白鞋去参加宴会?”
“什么宴会?”
“消息不灵通啊?池家今晚给我办了个欢迎宴。”
暴砶没再继续宴会的话题,只垂眸对上她的目光道:“你不是发朋友圈说脚扭伤了吗?”
言下之意,脚伤了这种特殊情况,当然可以穿轻便舒适的鞋去宴会。
池荔小嘴一噘,“你看到了呀?那你怎么不给我点赞?”
暴砶要被她气笑了,“你脚受伤了,我给你点赞?”
暴砶没真笑,但池荔却眸光一转,露出一抹心机明显的假笑。
然后,她趁暴砶不注意,直接倾身去抢他手里的高跟鞋。“我偏要穿这双。”
暴砶反应极快,一个闪身让她扑空的同时,还伸出手臂挡在她身前,让她不会因为惯性而摔倒。
池荔扶着他手臂站稳后,见他把鞋拿到另一边去了,她又再次去抢。
如此往复几次,池荔没抢到那双高跟鞋,但也没恼,反倒像是玩了什么有趣的游戏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直到厨房那边响起开门声,暴砶才拦住她,说:“别闹了。”
之后两人一起看向正站在厨房门口的保姆。
这个保姆来了三天了,却只见过让她做事时声音轻点,不要打扰池小姐的帅气男主人,而被称为“池小姐”的女主人倒是第一次见。
她刚才关着门收拾厨房卫生,隐约听到门口传来说笑声就出来看看,没想到是两人在打情骂俏。
她先是客气地跟池荔打了招呼:“池小姐好。”又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了一番,问:“你们要出去吗?”
暴砶说:“对。阿姨今天先不用打扫了,明天再来吧。”
“诶,好。”保姆答应完,转身回到厨房解下围裙,将手里的抹布放好。
暴砶弯腰把一直提在手里的高跟鞋放回鞋柜,池荔就生气地坐在换鞋的软凳上瞪他:“你个破保镖想造反啊?还敢管本小姐穿什么鞋!”
保姆已经来到门口了。
可池荔和暴砶一坐一站地挡住了她的去路,好像气氛还有点微妙,她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走不了,也不好意思再将目光落到两人身上。
暴砶侧了身,对保姆道:“阿姨,你先过去吧。”
“诶。”保姆答应一声,赶紧从他身后让出的空间出去,换上鞋又快步往电梯走。
暴砶把小包放在软凳边,自己则蹲在池荔身前,拿起地上的小白鞋,仿佛没看到她在发脾气一般,语气平静地问她:“穿不穿?”
两人相对的视线中,一个怒气翻涌,一个毫无波澜。
最终,池荔只能让自己的拳头落进棉花里。她垂眸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鞋,又轻轻抬起了自己的脚。
暴砶便将那已松了鞋带的小白鞋套在她脚上,之后让她鞋底踩在地面,他再把鞋带一点点拉紧,在最上方系成一个活结。
这几天,他又是给她涂药又是热敷的,碰到她脚踝的次数少说也有十几次,池荔早已习惯了那种炽热的掌温。
可现在,他只是低头在帮她系鞋带,没碰到她一寸皮肤,也没给她一个眼神,她却觉得自己的感官好像莫名被放大了,脸颊在迅速升温,连心跳的声音都大到有了回声。
看来,还是得快点找机会把这个勾引人的保镖换掉。
暴砶系好鞋带,拿起另一只鞋,池荔却没有伸脚,他又抬头去看她。
就见她正目光直直地落在他的脸上,他便没再说话,而是自己低下头拉过她的脚,帮她把另一只鞋穿好了。
池荔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但她不想被暴砶发现,只能快速调整好情绪,扯过身旁的小包,站起身走去电梯,又在那里理所当然地等着暴砶给她按键。
两人乘电梯下到地下一层停车场。
暴砶拉开后座车门让池荔上车,她却径直走去拉开了驾驶位的车门。“今天我开车。”
暴砶把后座车门推上,再绕过车头去到驾驶位时,池荔已经在低头系安全带了。
他只好扶着车门,弯腰透过玻璃窗劝她:“你脚还没好,我开吧。”
池荔却转头对他狡黠地一笑:“你再不上来,我就走喽。”
暴砶无奈,只好又快速绕到副驾驶,开门坐了进去。
池荔将车开出小区,看不出想要去哪里地在路上闲逛。
暴砶也没问她。反正她去哪里他就陪着。
他这样懂事倒是让池荔有点欣慰。不然她还得找借口说是要去买礼服的店,可是太久没回岚城,她有点不认识路了。
就这样开车闲逛了将近一个小时,池荔忽然在驶上三环主路时眼睛一亮。
暴砶也认出了前面那辆黑色古思特,只是他刚转头去看池荔,她却脚下一踩油门,加快了车速。
暴砶连忙条件反射地倾身过去,用手臂护在池荔面前,下一秒他们的车就撞上了古思特的车尾。
暴砶的身体随着车辆相撞的冲击,往车前方一闪,手肘撞上方向盘,发出了“嘀……”的长鸣音。
不过好在两辆车距离很近,提不起来速度,所以撞击并不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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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砶用另一只手快速按开安全带,然后双手扶住池荔的肩膀,问她:“没事吧?”
池荔这才抬起在撞车那一瞬间就埋在他肩膀上的头,说:“没事。”之后她歪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向车外。
古思特的司机已经下车了,正往车尾的方向走来。
暴砶的目光快速将池荔检查一番,她不但没事,还先发制人地挑起一双写满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说:“我刚才脚疼。”
暴砶轻叹了口气:“没事就行。你别下车,我去处理。”
他推门下去时,古思特的司机正在拿手机拍照,见来人是他,还有些惊讶地问:“怎么是你?”
暴砶说:“抱歉。”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古思特的后玻璃,小声对他道:“晟总在车上。”
暴砶还没再说什么,池荔也下车了。
她走到车前,双手环胸靠在引擎盖上,低头看两车相撞的位置,语气如同说今天天气真好一般地平常道:“这车没法开了呀。”
话音刚落,古思特的后座车门也被推开了,先是一只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地面,之后池晟川躬身从车里出来。
池荔觉得这哥们每次一出场,她都好想给他手动配个BGM,就是那种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装腔作势又慢镜头推进的商业精英范。
池晟川并不知道池荔挂在脸上的笑容是因为在心里嘲笑他,他也一改平日严肃冷淡的表情,微微扯起唇角,问她:“你开的车?”
池荔依然是靠坐在那里的姿势,笑容未改地道:“抱歉啊晟总,我车技好像有点烂。”
池晟川说:“没受伤吧?”
池荔答:“如你所见,手脚齐全。”
站在车子另一侧的暴砶提醒他们:“主路危险,别在这聊天,先把车挪开。”
池荔直起身,说:“暴砶说得对。”
刚要转身回自己车,她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池晟川道:“晟总,池总断我零花钱了,修车的钱可以找他要吗?”
池晟川轻笑出声:“我自己修。”
“那就好。”
池荔说完,转身越过驾驶位,拉开后车门坐进去,又嘭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开下主路,古思特缓缓停在路边打着双闪,本以为池荔的车会停在他们的前或后,没想到那辆车平稳经过他们车旁,就连招呼都不打地直接开走了。
池荔有点幸灾乐祸地哈哈笑了起来。
她刚才上车就按开了用手机录的那段池晟川说他自己修车的录音给暴砶听,说她已经谈好了事故处理方案,这就不算肇事逃逸了,让他直接开车走人。
等池荔笑够了,暴砶才问她:“现在去哪?”
池荔说:“这车撞坏了,不能开了。先去买辆车。”
暴砶从后视镜里看她,问道:“就是为了换辆车?”
他话没说全,全文应该是:她开车故意撞池晟川,就是为了把车撞坏,然后换辆新的?
两辆安全系数极高的豪车近距离相撞,不能说毫无损伤吧,只能说互相都擦破点皮。
这样就说不能开了,当然是在找借口换车。
池荔也不跟他绕弯子了,说:“对,就是要换车。”
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继续道:“我又不知道这辆车里有没有被人装监听器和追踪器,还是换辆自己的车比较安心。不是撞池晟川,也会去撞哪个柱子或者栏杆。”
暴砶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以后想换车就直接换,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
池荔说:“我是在帮你找借口呀,你跟池总汇报时,就可以说我是因为车撞坏了,不得不换辆新的。”
“我不需要这种借口。”
“不要拉倒。”
池荔不再理他,转头看向车窗外,像是在挑选自己想买的车一般,看着一辆辆路过他们身旁的车。
最后,她指着一辆十分扎眼的绿色小车问暴砶:“这是什么车?”
暴砶瞥了一眼,跟她说了品牌,她就在手机上搜索附近的4S店,之后打开导航让暴砶跟着走。
暴砶说:“你确定?”
池荔万分认真地点头:“确定,咱们就买这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