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荔正对着镜子在脸上涂爽肤水,听到声音,她将爽肤水盖子盖好的同时,应了一声:“进来吧。”
暴砶推开门,见池荔坐在梳妆台前护肤,便没有马上表明来意。而是在瞥见吹风机还插着电源放在沙发上时,他将房门开到最大,才进门径直过去将吹风机拔下,送回浴室柜子里。
再出来站在旁边的空地等了好一会儿,池荔才终于旁若无人的完成了整个护肤过程,然后转身看他。
暴砶说:“睡前给你脚上抹点药膏。”
池荔向他一伸手,暴砶便会意地过去将她从梳妆凳上扶起,又扶着坐上沙发。
之后,暴砶蹲在沙发前,将餐厅服务员下午帮他买的那个药膏盖子拧开,在手上沾了一些,又轻轻揉上了她的脚踝。
池荔原以为,抹药膏即使不是像下午的喷雾那样近距离喷几下,也该像平常抹药那样用棉签沾着一点点往上涂。
可暴砶说的抹药膏却不光是抹上去,还要用手掌将药膏推开,在扭伤的地方按摩一会儿来促进药物更好吸收。
他的手掌在她脚踝处来回揉搓,池荔没觉得受伤的地方得到舒缓,反倒伴着微微的痛感中好像有一股炙热从她脚下迅速向上升腾,只几秒钟便贯穿了全身,害得她心跳都咚咚咚地快了好几拍。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也不知道要怎么应对,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收回自己的脚。
可暴砶以为她是怕疼,她一动,他就握住她的脚又给拉了回去。
“疼吗?我轻点,你忍一下,马上就好了。”
说这话时,他揉开药膏的动作确实变得轻柔了许多。
可是大哥,他们现在是在卧室的床边,说这种话也太暧昧了吧?
暴砶似乎没有池荔思维那么活跃,他只低着头将全部注意力都落在她的脚踝上,将每一寸红肿的地方都仔细按摩了。
他原本梳得整齐的头发因为持续低头而滑落到额前,池荔明明可以看清他垂眸时也随之向下忽闪的睫毛,可此刻她就是觉得那缕发丝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伸手过去,用手指轻轻挑开了他额前的头发。可她一松手,那缕头发就又滑落下来,她不得不再次将他们挑开。
如此往复几次,她似乎有点不满足只挑开这一缕头发了,她将五指张开,顺着他额上的发际线直直向后推,青葱般细嫩的手指便全部没入了他黝黑浓密的发间。
刚才,他也是这样将手指插进了她的发丝。
其实池荔撩他额前的碎发时,暴砶就察觉到了。他没表现出任何情绪,甚至没抬头看她一眼,他像只想尽快帮她涂完药膏一般继续在她脚踝摩挲。
可现在,她将手指伸进了他的头发里。
暴砶动作微顿两秒,原本已涂完药膏而要离开她脚踝的手掌又重新落下,指尖轻柔缓慢地从她细白的肌肤上划过。
好一会儿,暴砶才将一个轻薄的护腕套在她的脚踝。
不能再那样继续下去了,不然一切都会变得不可控。
他松开她的脚,半蹲在她身前,抬头看她。
两人目光撞到一处。
池荔像是刚才喝醉了酒没有意识,现在才终于清醒一般,连忙收回了自己伸在他发间的手。
清了下嗓子,她给自己缓解尴尬道:“那个,你头发掉下来了,我怕挡住你的眼睛。”
暴砶轻“嗯”了一声,便再没有下文。
池荔又说:“好了吗?”
“好了。”暴砶说完,将药膏盖子拧好,起身走去了洗手间。
哗哗的水声传来,池荔歪头看向那因为没有开灯而光线昏暗的洗手间。
暴砶高大的身躯隐在光影里,正微微俯下/身,把手伸到水流下,就着卧室透进去的灯光,冲洗手上那些残留的药膏。
池荔想:帅这个字大概不是形容外貌,而是一种感觉。因为她现在根本看不清暴砶的脸,可还是觉得他比任何人都帅气。
水流声停止了。池荔赶紧收回视线,似在关心自己的脚伤一般,低头去看脚踝上的护腕。
暴砶从洗手间出来,边用纸巾擦手上的水渍边说:“伤得不重,这几天好好休息,按时上药,很快就能好。”
池荔也没抬头,只轻声应道:“嗯。”
暴砶再次开门出去。
但又怕池荔睡前还有什么事需要他帮忙,他就没有直接下楼,而是走去二楼小厅的落地窗前,看向外面漆黑的无边夜色。
池荔看着卧室门被暴砶关上,她扶着沙发扶手起身,几下蹦到床边,把自己重重摔在了松软的大床上,又懊恼地用力锤了两下枕头。
什么嘛,她竟然差点就被暴砶的美色迷惑,连魔掌都伸出去了。
在床上卷着被子翻滚了好一会儿,池荔才终于平复了心情。
她努力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然后下床打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笔记本电脑开机解锁,又抱着去沙发那边,从丢在茶几上的小包里翻出元恺给她的U盘芯片组装好,插进了电脑。
她不能自己沉迷男色,却辜负了元恺出卖色相拿到的财务数据。
U盘里数据种类众多,科目繁杂,池荔滑动鼠标从上到下快速浏览,最后她决定从排在最后的原材料采购明细表开始仔细研究。
据她分析,师姐应该会按顺序从上到下逐一查看,那她就反向来查,正好跟师姐互补。
池氏集团是餐饮行业,主做高档中式餐厅。
最近几年随着经济形式和消费降级的影响,池氏集团也在尝试开辟新的赛道。
其中最受关注的就是池晟川主导的旗下二线品牌:针对年轻白领的新商务餐。
目前已完成岚城本地的门店试点,正欲进行全球合伙人招募。
池氏集团旗下品牌和门店众多,供应商自然也多,但好在相对固定。
池荔看了两个小时数据就眼熟了好几家,他们跟池氏集团的合作关系频繁而稳定。
眼睛长时间对着电脑有些干涩,池荔在随手点开一份名为“原始记录”的Excel表格后就准备去喝口水,休息一会儿。
谁知,放下电脑前她不经意地往那打开的表格上一瞥,竟然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池荔又重新坐回沙发,一边继续滑动鼠标顺着表格往下翻,一边给元恺打电话。
元恺秒接,说:“我也正想给你打。”
“那可真是心有灵犀。你猜我在那些数据里发现了什么?”
元恺在那边笑出声来:“大小姐,你跟我猜迷语也是要付费的。”
池荔“切”了一声他的不捧场,说:“本小姐有钱。”
之后才言归正传:“我发现原材料采购的原始记录表里有的数据是货币格式,有的是会计专用格式。”
元恺问:“什么意思?”
“就是数据格式不统一,所以这应该不是真的原始数据,而是用两份数据拼接的。”
虽然货币和会计格式在数字符号上是相同的,仅在对齐位置有毫厘之差,但这份表格如果是专业财务人员做的同一张表,就不该出现这样的错误。
池荔推测:这个命名为“原始记录”的表格,很可能是两个人用不同的习惯做出来,再重新整理到一起的。
没有修改成同样格式,或许是整理的人粗心没留意,也或许这只是一个过渡表格,没必要去统一格式。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都将是个突破口。
而且,池荔还在边讲电话边下拉表格的过程中发现,格式不统一的那些数据全都来自海外采购。
元恺领会了她的意思,随即笑着调侃:“果然啊,做任何事只要不太专业,就有可能出现意想不到的惊喜。姜韫那么牛的人,费尽心思都没查出问题,结果被你从标点符号上看出破绽了。”
其实他们心里都明白,姜韫没查出来问题可能是因为元恺给的数据太多,她还没看到这个名为原始记录的表。
池荔便也随着元恺的话玩笑道:“那怎么了?现在就流行我这种邪修。”
“好好好,我们池大小姐最厉害。”
两人说笑完,池荔才继续道:“不过光是格式问题证明不了什么,还是得让师姐好好看看。”
“行,我会跟她说。”
池荔又忽然想起:“对了,你刚才要给我打电话是什么事?”
“就是觉得很有挫败感,想在你这找点安慰。”元恺叹了口气才接着说:“我今天本来想攻破池氏集团的安防系统,看看能不能进入内网再查到点什么。结果被人拦截了不说,电脑差点给我搞瘫痪了。”
“这么厉害?”
元恺再叹了口气:“好久没遇到这么厉害的对手了,倒还真想跟他大战一场。不过为了大局,我只能忍着屈辱先跑了。”
元恺感慨完又话峰一转:“虽然攻破安防系统没成功,但我们操控孟迪电脑从公司内网向上追溯,倒有个重大发现,荔,你猜是什么?”
池荔第一反应就是:“你又在旁边看着男模睡孟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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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恺因为池荔的思想被污染严重而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会儿才止住笑,说:“不是,她电脑离开公司就登不上内网了,所以我之前偷偷给她电脑里装了病毒程序。”
然后他趁孟迪在公司上班时给她打电话吸引注意力,同伴就远程操控孟迪电脑调查信息。
不过这招很容易被人怀疑,不能经常使用,他们能查到的信息也很有限。
池荔“哦”了一声,也不捧他场地说:“那我猜迷语也收费。”
元恺笑声中像是带着些无奈:“行,改天请你吃饭。”之后他才继续道:“我发现这几天有人用最高级的权限,大量下载了好几个部门的数据。”
池荔没太把这话当回事,只顺口问道:“池晟川吗?”
按池氏集团的系统权限划分,最高级权限只有总裁池耀辉和副总裁池晟川两个人才有。
可池耀辉出差了,不可能登陆公司内网,那就只能是池晟川了。
作为被赋予了最高权限的副总裁,他下载各部门数据也都是工作范围内。
至于大量下载,除了说明他效率高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问题。
可元恺却有些神秘道:“要是池晟川,我还会特意跟你说吗?”
这下池荔倒是来了兴致,“那是谁?”
“现在还不知道,是个新的匿名账号。”
而且还是很难被发现那种。
元恺是有特殊目的,才会让同伴利用孟迪的内网记录为突破口向上追溯。
但其他正常工作的职员,只会在自己权限内操作系统,根本不会发现这个匿名账号的存在。
就像普通职员无法知道总裁都在做什么一样。
可这个平白冒出来、拥有最高级权限、并且匿名的账号,真是把“背后有个大人物要做不可告人之事”的意思表现得明明白白了。
至于是敌是友,还得日后再做分晓。
池荔说:“查。”
元恺随即答应:“好嘞。”
结束电话前,池荔又叫住他:“元恺。”
“说。”
“再查查我的保镖。”
元恺笑道:“怎么,对你的小保镖感兴趣了?”
池荔说:“有点,我觉得他业务能力不错,如果帮我,应该大有用处。”
不光是他刚才给她抹药膏时那种氛围感让她差点被男色所惑,她才感兴趣。而是她觉得暴砶作为保镖确实敏锐又判断准确。
就像今天,他站在楼下等着爬阳台的她,当然不可能是巧合。
元恺答应:“没问题,我帮你查。不过,这可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门外的暴砶抬腕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半了,池荔的卧室隔音极好,没有声音传来,也看不到光线,不知道她是否休息了。
正准备下楼,手机响了,暴砶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又回头看向池荔紧闭的房门,才滑动按键接起。
那端是他公司的下属明朗,简短地汇报完工作,明朗问他:“砶哥,你这两天怎么都没回来?”
“有事。”
“什么事?”
毕竟暴砶是个自律又有责任心的工作狂魔。
明朗是真好奇,他到底因为什么事,不但旷工,还夜不归宿了?
还不待暴砶训斥他少打听,池荔的房门就打开了,她单脚一跳一跳地出来,扶着门框叫他:“暴砶,我想喝水。”
暴砶应了一声:“好。”
之后直接按断电话,快步走过去扶她。
另一边,明朗将刚才讲电话时就握在手中的棒棒糖塞进嘴里,皱眉想了好几秒,才恍然大悟般又把棒棒糖从嘴里拽出来,转头对跟他一起加班的小伙伴们嚷道:“砶哥好像有女朋友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放下手里的工作一拥而上,把明朗团团围住:“你怎么知道?砶哥说的?”
他们砶哥,长得帅还有钱,这些年来多少女孩子想要往他身上生扑,结果一个都没能近得了他的身。
现在说他有女朋友了,这帮兄弟们谁要是不好奇谁就是小狗。
不,他们园区里的狗也会好奇。
明朗八卦地一笑,“砶哥没说,不过我刚才在电话里听到一个女的声音可好听了,叫他……”明朗捏着嗓子学池荔略带撒娇的语气:“暴砶,我想喝水。”
话落,屋子里瞬间像是炸开了火/药库,小伙子们集体齐声欢呼,“哇”声此起彼伏、响彻在整个空旷的园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