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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14 章

作者:竹不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嬴昙的清秀面庞因震怒而微微扭曲,误解的猜测更令薛缨愕然。


    等到几息之后,薛缨才被手上的刺痛唤回了神,凝眉看向两人相叠的手。


    嬴昙意识到自己越界的动作,眉心一跳,慌忙撒开薛缨的柔荑。


    “表哥的关心我明白。”薛缨撇开脸,盯着光可鉴人的地面,装作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请伶人的原因并非表哥所想的那样……表哥还是别问了。”


    嬴昙垂眸敛住目光里不该有的情绪,蜷紧了修长有力的指骨。


    不错,这已经不是薛缨自己的事,而是陆府的家事,他早已没资格过问了。他能为她做的只会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嗐,二妹妹所求,表哥我哪回没应过?”很快,嬴昙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嬉容,“放心吧,你说的事包在表哥身上,表哥永远是你的退路。”


    “……多谢表哥。”


    薛缨始终没有去看嬴昙那双清亮炽烈的眼睛。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卑鄙,明知表哥对自己的心思,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求助于他。


    可她没有别的退路了。


    东宫无主,陆瓒办公之地也不在詹事府,而是在皇城里内阁旁侧的一间小院,距宫城大内只有两条夹道的距离,以备随时被皇帝召见。


    近来为着京城武卫改制之事,陆瓒奉命为皇帝整理京师武卫沿革与改制利害,姚潥非要参詹事府所列利害未持中立,有越权议政之嫌。


    姚潥是太后心腹,皇帝要动太后掌控的京师武卫,他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为此,詹事府与都察院这两个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机构已经吵了好几架。


    陆瓒正额角发胀,便见谭决明鬼鬼祟祟进来值房,欲言又止的模样。


    每次这表情,准没好事。


    果然,谭决明附耳,将晌午在天香酒肆见到的一幕说了。


    天香酒肆距皇城不远,谭决明馋这家的煎鲜鱼,错开饭点溜过去,结果撞见了大事。


    那两位大约是为了避嫌,敞着雅间的门说话,大燕风气开放,这原也没什么,坏就坏在,谭决明一眼瞅见二人紧紧牵住的手,吓得险些怪叫出声,煎鲜鱼都顾不上吃,连忙滚回了值房。


    “是吗?”


    陆瓒揉额角的动作缓了缓,旋即恢复如常,淡静的面上看不出情绪,仿佛只是听见一件寻常事,眸子定在厚厚一卷条陈上都没动过。


    于是谭决明并未看到,那双漆眸深处掀起的暴烈火焰,仿若冰层下的岩浆,叫嚣席卷,却只被强行封于深处。


    “往后,不必再关注信安王了。”陆瓒忽然道,嗓音哑得出奇,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谭决明告退,值房内再度陷入安静。


    陆瓒指骨收紧,光洁的指甲穿破了薄纸。


    不,兴许只是叙旧而已。毕竟昨夜发生了那样的误会,到底是他失察在先。他们都已经约好和离时限了,薛缨就算是为了与他顺当和离,也不会这般耐不住性子。


    虽然心里这般思量,陆瓒还是早早下衙,与都察院吵架的事扔给谭决明去做,横竖大局已定,姚潥若非要螳臂当车,就休怪他不顾同僚之义。


    回到府上,一进正门,陆瓒便隐约瞧见薛缨立在正厅明间,背对着门口方向,和暖春光洒在她一截纤白的脖颈,莹莹生光。


    她在等他吗?


    这个念头划过心尖的时候,陆瓒脚步微缓,无意识蹙着的眉宇舒展开来,继而步子加快。


    “怎么在这儿站着?”陆瓒迈进门去,语气不由放得轻缓,抬手想拉住薛缨的小臂带她去圈椅坐下。


    昨夜的误会,该尽快说开才是。


    外面的明媚阳光暗下,陆瓒缓了一息才适应了室内的光线,这才发觉厅上还有别人。


    两个衣着轻薄、体态婀娜的女子,脂粉精致,钗环繁复,一个抱琵琶,一个拈竹笛,明晃晃的伶人打扮。


    明面上,伶人并不等于娼妓,可这两个女子通身绕着一股软腻的味道,一看便知不是教坊出身的普通伶人。


    等看明白她们的时候,陆瓒的眸色从惊愕慢慢转为恼怒。


    陆瓒霍然转头,厅上哪里还有薛缨的影子,甚至连一个下人也看不见了。


    她这是……什么意思?


    陆瓒还保持着手臂微抬的姿势,就在方才,他原本想拉薛缨一起坐下的。


    他缓缓垂下手,宽袖垂落,笔直的脊背仿佛被什么压着,仿佛通身的力气在从心口缓缓流失。


    “谁让你们来的?”陆瓒目光掠过两人,问出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两名女子察觉不对,原本含着媚态的眉眼微微一滞,在对方过于严肃的面色里,下意识收敛了神情,不敢擅动。


    “说,谁让你们来的?”陆瓒定定地看着她们,像是以为她们没听见,又执着地问了一遍。


    抱琵琶的那个镇定些,僵硬一笑,敛衽道:“回大人,是……是薛恭人。”


    薛缨,她要做什么?


    她希望他做什么?


    她拿他当什么?


    男人儒雅的面容瞬间绷紧,下颌线如刀削般凌厉,周身那股春风化雨的温润荡然无存。


    “宁非!”陆瓒爆出一声厉喝,震得两名女子脸色发白。


    “把人带下去!”


    两名女子不敢多言,抱着乐器匆匆低头行礼,被宁非引着退了出去,钗环凌乱相碰,发出一阵惹人心烦的杂声。


    卧房内,薛缨正歪在罗汉床上,话本倒扣在一旁,指尖无意识绞着一方帕子。


    她记得尚未被赐婚的时候,曾在一家乐坊见过陆瓒,所以今日特意选了两位乐技精湛的女子,但愿他会满意。


    他……会满意吧?


    突然,次间房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又弹回,发出“砰”的一声响。


    薛缨冷不防被吓得浑身一颤,蓦地抬头。


    陆瓒大步走了进来,脸色是她从未见过的沉厉,衣袂带起的风卷动了轻柔的帘幔,搅得整个卧房空气凌乱。


    薛缨懵了一下,下意识坐直身体,想问他发生了什么。


    不等她开口,陆瓒已逼至身前。他身形高挑,此刻携着雷霆之势,阴影完全锁住了她。薛缨只觉腕上一紧,已被牢牢握住,下一刻,夹杂着薄怒和掠夺意味的吻,重重压了下来。


    “唔——”薛缨彻底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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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中一片空白。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清冽中混杂着陌生的强势,完全不同于平日端方守礼的模样。手臂铁箍般环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承受这个吻。


    男人身躯蕴含的力量让薛缨毫无反抗余地,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软得几乎坐不住,只能被动地依附着他。


    就在这令人眩晕的窒息与失控中,记忆深处某个阴冷的角落骤然被撕开——油腻的手指,令人作呕的酒气……眼前充斥着嬴显那张恶心的肥脸。


    “不……”破碎的音节从被侵占的唇齿间逸出,薛缨猛地瞪大眼睛,方才的懵然被巨大的惊恐取代。


    她开始剧烈地挣扎,双手用力推搡着陆瓒的胸膛,指甲无意间划过他青筋突起的脖颈,留下浅浅红痕。


    惊恐的眸色映入陆瓒眼中,那眼神像一盆冰水,将男人心头灼烧的怒火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狠狠浇熄。


    陆瓒浑身一僵,几乎是立刻松开了对她的钳制,向后退开一步。


    薛缨失去支撑,软倒在罗汉床上,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唇瓣嫣红微肿,沾着些许湿润,而泪水已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无声地砸在衣襟上。


    陆瓒呼吸纷乱,看着薛缨狼狈颤抖的模样,抬手僵硬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襟和袖口,眼底闪过懊恼与自厌。


    他失控了,违背了他自幼恪守的君子之道。


    卧房内一片死寂,只有彼此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陆瓒开口,嗓音沙哑低沉:“为什么?”


    他盯着她抹去泪痕的脸,重复着在正厅问过的话:“为什么要找那两个人来?”


    他于她而言,到底算什么?


    薛缨眼中的惊惧尚未完全散去,长睫还濡湿着,低声道:“大公子愿意与我约法三章,不强迫我圆房,我身为大公子的妻子,却忽略了大公子的需要,是我思虑不周。”


    这话听起来何其体贴,何其识大体。她承认自己疏忽,承认没尽到妻子的义务,甚至体贴地想到了他的需要。


    陆瓒只觉心口那团冰冷的火焰烧得更旺,却偏偏挑不出她的错处。


    “我向来不喜这些,同僚尽知。”他看着她低垂的发顶,一字一句冷声道,“往后,不要再做这等事了。”


    薛缨微微歪头,像是在理解他话里的意思,继而抱歉道:“是我莽撞了,险些毁了大公子的清誉。”


    清誉?


    陆瓒几乎要冷笑出声,他在乎的是清誉?


    看着薛缨微微颤抖的肩膀和苍白的脸色,想起方才她眼中的恐惧,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诘问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恐惧他,厌恶他,为了推开他,不惜将别的女子送到他面前。


    这就是他的好妻子!


    陆瓒大步流星离开卧房,径直回到了外院书房,反手重重关上了门。


    胸膛剧烈起伏,胸中翻腾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化为一股无处发泄的暴戾。


    他猛地挥袖,将书案上的端砚扫落在地。


    砚台撞上坚硬的地砖,瞬间碎裂开来,墨渍溅上了陆瓒洁净的袍角,留下一团黑洞洞的混沌脏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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