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写字吗?”墨竹雪看着呆滞的男人,取来纸笔放到男人面前。
她向来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更何况这男子要在她家别院住一阵子,还与那圣莲教有关,当真让她感到新奇。
这是她少有的可以了解洛阳之外世界的机会。
男人愣了一下,他看起来并不痴傻,但是眸中带着燃烬的硝烟,有点像心衰之人的征兆。
等了一会,他才拿起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写道:“会,夫人可有指教?”
好一手清逸的字体,好似那轻轻拂过脸颊的微风,让人觉得舒适至极。
歪歪脑袋,墨竹雪笑了一下:“我听说你们是圣莲教的?你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男子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苦涩笑意,他与墨竹雪对视片刻,才提笔再次写道:
“倒不是我不愿与夫人说,只是那仇人还在暗处,我不愿将夫人卷入纷争,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必当解释一切。”
“多谢夫人收留。”
简直是一封长长的信件,因墨水干了些许,所以墨痕多了些,倒是可惜了那一手好字。
女子读完后,连忙摆手:“不用谢不用谢,你同伴给了很多银子,说实话都有点太多了。”
名为王大的男子笑了一下,写道:“夫人不必介怀。”
接下来的几日王大早出晚归,除了按时去店里做康复训练,基本上不见人影。
可能是王大开了个好头,后面陆陆续续有人因好奇进来,墨竹雪每次都很耐心地接待,逐渐有人慕名而来。
其中就有书生们,他们隶属于同个书院,架着一名男子进来了,那男子看人时总眯着眼睛,看起来凶得很,但他周围的男子都与他打打闹闹,可见他倒不是个凶狠的人。
墨竹雪近乎下意识判断,大约是近视眼,典型的近视眼症状,在减少可视范围后,画面会聚焦,变得更加清晰。
学子们笑嘻嘻的:“掌柜的,我们听说你这里能治眼疾?尤其是看不清?”
他们调笑:“您来瞧瞧我们都有什么眼疾啊。”
大约是以为墨竹雪是什么江湖骗子,自以为是的替天行道来了。
年轻气盛,倒也算是可爱。
“可以啊,但是先从他开始吧,”墨竹雪指着那大概是近视的男子。
一群书生愣了愣:“邪门了,掌柜的你是怎么知道他看不清的?”
墨竹雪眨眨眼:“这是秘密,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在小院中稍等片刻,如若想要围观验光过程,只可上来两人,不然坐不下。”
书生们面面相觑,最终选出两名书生跟着那个疑似近视的男子上楼了。
墨竹雪有着标准的验光流程,先用E字表测视觉敏锐后,然加上针孔镜,就是一块木头上戳出好多个洞,放置在正在验光的人面前,如若在透过孔后看得更清晰了,就代表有屈光问题。
男子在加上针孔镜之后倒吸一口气:“我、我看得更清晰了,甚至能看到极其细小的字迹。”
他的同伴们也是一阵惊奇。
墨竹雪心中有数,给他试了试+0.50和-0.50,看哪个看得更清晰。
不出墨竹雪所料,那名男子更喜欢-0.50,他果然是近视眼。
不过还是要确认他有没有散光。
于是墨竹雪换了个测试表,用上了时间圈测验,那是一每三十度就会画出两条细线,画完一圈,中间空着的测试表。
在将男子的敏锐度降低至0.4之后,如果有散光,他会将某条线看得比其他的更黑更清晰。
男子也有散光,墨竹雪默默加上那个方向的散光镜,问道:“当你看到所有线条粗细颜色一致后,告诉我。”
过了一会男子才回答看到粗细一致了,墨竹雪默默记下测验结果,计算起镜片需要的弯曲度。
整套验光流程下来也不到两刻钟的时间。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心服口服,因为墨竹雪不只专业知识过硬,还讲解得深入浅出。
墨竹雪笑眯眯询问:“要配眼镜吗?”
男子想起之前看到的清晰程度,咬咬牙:“配,我要配眼镜。”
在院中等待的同伴惊呼:“你疯了?”
他们叽叽喳喳,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不会吧?你没发烧吧?”
好似好兄弟落入了什么邪教,执迷不悟。
近视男子摇摇头:“最近我因看不清都有点跟不上夫子了,如今有改善视觉的机会,我自然不会随意放弃。”
于是学子们纷纷噤声,只是眸中还带着不信任。
墨竹雪欣慰:“说得好,有时不是不努力,而是自身条件限制。”
玻璃成本六两,镜框二十钱,店铺月租二十两,加上人工费,成本大约八两,墨竹雪将其翻倍,算了十六两。
有点小贵,但对在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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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读书的人来说,就不值一提了。
之后又有几位书院学生来配镜,态度端正诚恳,捧着银子像是在供奉。
后来墨竹雪才听说,配了眼镜之后,那男子学习进度突飞猛进,此时已跻身甲等。
有些学子只是慕名而来蹭蹭喜气,有些认为配了同款眼镜,学习进度会突飞猛进,弄得墨竹雪很是无奈,不得已每次都解释自己的眼镜没有特别的助学功效。
令墨竹雪感到意外的是,还有许多小童带着奶娘来了,看来甲等眼镜的传闻在学龄前稚童圈子也逐渐传开了。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慢慢的墨竹雪已经习惯院里多出一个人了,却猝然想起对方要离开了。
王大递给她一个匣子,上面放着一封信,写着:“这匣子里有各种药丸,是我这些天配制的,感谢夫人照拂,不过我还是希望夫人永远都用不上。”
王大的斜视彻底痊愈,虽然疲倦后会复发,但墨竹雪给他配了副眼镜辅助,所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墨竹雪这才发现,王大长得其实很粗犷,怎么说呢,天生浓密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有点胡人血统即视感,与他那翩翩君子的字迹完全不符合。
燕三娘则按照约定接走王大,两人的关系倒是很微妙,硬要说就是牛马打工人和她大冤种老板。
燕三娘走之前提醒了一句:“背靠大商贾固然好,但也要考虑对方仇敌会不会使绊子。”
墨竹雪作揖:“多谢提醒。”
心中略微有些抓狂:一个个的都是谜语人,能不能把敌人姓名、身世背景和弱点都说清楚啊?
但一想起工坊里堆积的单子,她哀叹一声,双手泡冰水消肿,然后使劲磨磨磨,忽然,她停了下来。
为什么不请一个工人呢?
有能做各种精巧物件的工匠,一定也有合适的人选。
于是翌日墨竹雪就跑到许家琉璃坊,与那许家当家言明需求:“许君可认识什么合适的人?”
许君倒也不藏着掖着:“认识倒是认识一人,姓赵,几年前放弃工坊成亲的一位女子,她的手艺和力气都很不错,我可以把她的地址告诉你。”
叹了口气,她的语气中带上了恨铁不成钢:“但她愿不愿意再次出来工作就不一定了。”
墨竹雪连连点头,心中不由得升起好奇,得是多么有天赋的人,才会让许君如此挂念,说到放弃工作更是扼腕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