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文返回藏匿点时,脸上的表情可以用欲哭无泪来形容。
而先他一步等在那里给同伴施救的安雅,同样一脸的欲言又止。
雷文深深呼吸了一下:“……你先说。”
“前面、前面的林子里……”安雅一张嘴眼泪就掉下来了,“有个、有个穿着女装的男人……死了,是、是在食堂给我、给我下毒的侍者……哇好可怕啊!!!”
那画面实在太诡异,她的情绪憋了很久了。
雷文安抚地抱抱她,声音里也带了哽咽:“这是……那些人的营地,我找到了他们的武器库,还有……有两个学生死了。”
安雅的哭声一下子停了。
雷文抹了把脸,起身去把重伤的安洁莉娜抱起。
“里面没别的人,他们应该是倾巢而出去追我们了,正好可以用上医疗物资治疗安洁他们。”
“……好。”
安雅抽噎着去扶卡尔,这才发现他已经醒了,正失神地望着天空。
“卡尔……?”
“死人了……”卡尔喃喃道,“我什么都没做到……”
显然他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
安雅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好默默把人拉起来。
虽然伤口止了血,卡尔的腿还是没法用力,只能把大半的体重压在安雅肩上,两人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真不好意思。”
“别这么说啊,”安雅摇头,“万事总有第一次……而且,如果可以,谁又想杀人呢?”
卡尔在帐篷里找了个地方坐下,盯着腿上的伤口发呆。
“如果我没有迟疑就好了,”他闷闷地说道,“明明只要一刀,我就能……”
“你振作点!”
雷文进来看到他消沉的样子,不由得扬高了声音:“现在安洁莉娜重伤,安妮亚又几乎力竭,你要是再这样颓废下去,她们之前为了保护你救你所做的努力不就都白费了吗!”
卡尔的脑袋更低了。
雷文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
“我们的经验从来没有用在人身上过,人跟魔兽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如果你没有任何犹豫,那才让人害怕!虽然这份犹豫付出的代价很大,但毕竟一切都还能挽回不是吗?至少,你、我、安洁,我们都活着,你出去看看那个铁笼,那里面——”
他说不下去了。
卡尔深深吸了口气。
“你说得对,队长。”
他咬牙站起来,抹掉脸上的冷汗:“我的伤口里残留着那个……子弹?那会拖慢我的速度,你是金系,能操控取出那些残骸吧?”
雷文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可我不是法系,对元素物质的操纵太粗糙了,现在先让那些东西留在里面,反而可以堵住伤口,万一取出来时撕裂你的肌肉,那……”
“我信你。”
“……”
卡尔压抑的痛呼传来,安雅吓了一跳。
“……听着好疼啊……”安洁莉娜费劲地扭过头,惨白的脸上满是担忧,“卡尔……虽然平时看着不靠谱,但他一直对自己的技艺很自信,以前,以前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
安雅用一边手维持着水疗术,一边擦了把额上的汗。
“只要能活下来,经验就会积累,心性也会成长。”她的声音轻而坚定,“有了目标,再大的困难也就有了迈过去的坚持和勇气,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安洁莉娜扯起了嘴角:“安妮亚,虽然你年纪比我还小些,可真的遇到了问题,却像个大姐姐呢。”
“……”安雅呼出一口气,垂下眼眸避开与她对视,“我的水疗术等级还是比较低,只能阻止伤口继续流血,现在你恢复了一些,如果有更高级的治疗咒语,就得靠你自己了。”
安洁莉娜摸了摸肚子,余光看到了满手的血迹。
她咬了咬牙:“……卡利斯特家族,果然如传闻一样蛮不讲理!”
“是我连累你了。”安雅小心地扶她坐起来,“他本该是冲我来的,但那个角度……他恐怕是觉得你挡住视线了。”
“不要觉得愧疚,安妮亚,”银发少女接过安雅递来的法杖,用力握紧,杖身上顿时出现了血印,“那种人永远是眼高于顶,在他们眼中,贵族以外……不,甚至是卡利斯特和皇室以外的人,都不算命,随时可以摒弃!就算我们没有跟你待在一起,只是与他路过,谁知道他会不会因为沼泽蚊虫多心情不好就对我们动手!”
“就是这样没错。”
接话的是雷文,他架着卡尔走进帐篷,找了个空地坐下:“安妮亚,我们相处时间不长,但并非对你毫无了解。谁对谁错我们自有判断,你不要觉得有压力。”
“就是的!”卡尔也握紧了拳头,“不就是出身好一点儿吗,他发色都没有改变呢,这要是小几岁想考进学院都是做梦!”
“……”
雷文和安洁莉娜都无奈地看着他。
卡尔眨眨眼,反应过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安妮亚是不同的啊!她虽然发色没有外显,但是她其他方面强嘛!那个人能有什么了不起啊,我刚才迷迷糊糊看见了,魔武双修魔武双修,他也只能放放火球而已嘛。”
安雅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啊……”雷文摇了摇头,对同伴的情商不抱希望了,“不管那个卡利斯特实力如何,他的装备占优势都是事实,他是冲安妮亚来的,我们要不就彻底甩开他,如果做不到,就要尽可能缩小差距——正好这里有不少物资,没猜错的话那些异世者会担心我们回去搬救兵,正在追捕我们呢,这里反而放空了,我们可以拿他们的东西补充一下。”
“对对对!”卡尔指了指自己中枪的腿,“安妮亚,伤口的残留雷文已经拔——呃,取出来了,你帮我再治疗一下。别的都好说,我的腿脚不能慢,只要恢复到不影响行动,就算只有一边手我也能收拾掉敌人!”
“当然可以,”安雅立刻开始念咒,蓝色的光芒笼罩在伤口上,“对了……雷文刚才说有两个学生……?”
“是啊,”雷文眼神黯淡了一些,“应该是另一支队伍里的,都是战士——”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们在抓法师?”
安洁莉娜查看咒语书的手停了下来:“……我们是在传送阵附近被伏击的,他们是不是对传送阵有想法!?”
卡尔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坏了,如果他们守着传送阵,我们怎么回去?不,如果学院来了人,岂不是会被偷袭!”
“那个……我没见过世面,问一下,”安雅也加入了讨论,“传送阵,可以被破坏吗?”
安洁莉娜倒抽一口冷气:“法师!所以他们在抓法师!他们想毁了传送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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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雷文脸色凝重起来,“维持传送阵运转的魔力晶石想要从外部暴力破坏非常困难,但如果是通过注入魔力,只要量够多,就能让晶石爆炸,所以用法师来破坏更加容易!”
他环视了一圈同伴们的脸,做出决定:“我们是学院的一份子,这种事情发生在眼前,不能坐视不理!”
安洁莉娜和卡尔没有表示异议,安雅却无法认同:“可我们也该考虑自身情况啊!现在容易被作为目标的安洁莉娜和我状况都不好了,你跟卡尔也不同程度受了伤,再怎么恢复也无法达到巅峰状态,现在过去不是送死吗!?”
“那就不要跟他们正面对上。”卡尔脑子转得很快,“不是还有个装备怪在这里吗?我们把他引过去,看到离开的通路有被毁的危险,我就不信他能淡定!”
“这倒是个办法,”安洁莉娜连连点头,看向安雅,“但是那样一来,需要诱饵……”
安雅深吸了一口气。
“好。”她迎上三人的视线,“我愿意。但是我需要更多的知识。”
“……知识?”
安雅点头:“现在已有的情报是,那些异世者能够轻松穿过元素之力形成的结界潜入学院,但是对于攻击性的咒语,和精神系咒语、物理攻击比起来对他们的效果要减弱不少。如果是巅峰状态,削弱战力的工作可以交给雷文和卡尔,但现在他俩都受了伤,我们两个法师要先打头阵创造条件。”
安洁莉娜明白了她的意图:“你想学那个……灵锁阵?可是那个咒语等级对你来说太高了!”
安雅心里惋惜,但依然坚持:“那其他符合我等级的精神系咒语呢?只要是能学能用的!”
“那倒是……”安洁莉娜咬牙,没再犹豫,“好,我把我会的都教给你!但话说在前面,安妮亚,精神系与其他元素系咒语不同,一旦施咒有差错,对你的识海伤害更大!”
“那也比被困死在这里,甚至真的死在这里强!”
“轰隆——”
巨大的声响打断了讨论,四人来到帐篷外,发现远处的天空被火光染红。
“那是湖的方向。”雷文做出判断,“看来那个卡利斯特先跟异世者对上了。”
安洁莉娜急得直跺脚,也顾不得腹部的伤口还没恢复好,拉起安雅手往远处退去。
“没时间单独教你了,只能边战边学!”她在树林中找了一处灌木藏身,放出感知探测战况,“……异世者减员过半,卡利斯特还算做了件人事!现在我们要去传送阵那边——喂,你们两个快过来!”
四人又靠在一起,安洁莉娜举起了法杖。
安雅却按住了她的手:“我来吧,我能开门。”
“是啊,安洁你要保存体力,那些精神系咒语负担很大的。”雷文也站安雅一票。
“……好。”安洁莉娜看着两人笃定的样子,心情有些复杂。
她不讨厌安妮亚,只是面对一个学习能力远胜自己的后辈,多少会吃味。尤其是精神系咒语,她虽然用得吃力,但在同期生中,能成功施放就已经是凤毛麟角,这一点让她尤为骄傲。
可这份骄傲在面对安妮亚时,轻而易举地碎成了渣。
但眼下这些情绪都无关紧要。
安雅的双手在空中虚握:“开启门扉!”
空间裂缝再度吞噬了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