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微被他的话说的更是感动,很难说是不是被拥有的、久违的家庭感觉。
他们之间的关系和羁绊本身就是因为一点点的小事累积起来。
这样的感觉很微妙。
也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下了决心。
在这个经济复苏、一天一个变化的时代,楚微准备好好生活了。
她声情并茂:“哥,你对我真好。我也不后悔,将来我一定报答你。”
陆峥荣淡淡笑了一下,像是听惯了她说报答的话。
但这些话确实很受用。
他从小对家付出了很多,渴望父亲,渴望母亲,渴望他们能像对待正常孩子一样对待他。
可即便他小心翼翼,好像也得不到。而那些东西,别人却唾手可得,对他来说太过遥远。
他知道自己不该羡慕甚至嫉妒一个十多岁同母异父的弟弟,人的心是无法控制,这些年他还是会忍不住伤心。
他的亲弟弟得到东西,让他难安,自己却永远做不到和母亲撒娇。
这一年来,有了楚微,有了这个小妹妹就不一样了,只要他做每一件好事,她都会感动,都说一些令人肉麻的话。
哪怕他会对有些措辞感到尴尬,还是很享受。
只是陆峥荣家里的矛盾,没人说得清,就连和他朝夕相处的朋友也不例外。
楚微更加没办法判断谁对谁错,管他呢,和她无关,她只在意陆峥荣。
几天后楚微才知道,今年六七月暑假的时候陆峥荣注册了公司,开始正规化。
名字起的是“荣兴”。
看来这个公司的主事人还是陆峥荣,毕竟带其中一个人的名字。
楚微说,这真是老土啊。
陆峥荣很疑惑的看着她,这很土吗?多正常啊。
她说,人家国外都是意识流美术画风,还有英文。
他若有所思不说话。
所以,他留在京市也很正常,毕竟刚成立没几个月,大大小小的事务都需要他来做。
想到以后可以朝夕相处,忍不住开心!
楚微转班级之后,日子终于消停了。
同学很少再和她对着干,毕竟这个班的老师非常严厉,远近闻名,所有人都怕。
而且对有关系、有背景的学生也毫不客气。
加上楚微成绩非常优异,老师指望她能考个好大学,更加区别对待。
总算享受了一点学霸的待遇。
慢慢这具身体开始适应高中的生活,仿佛大学毕业的事,遥远的如同上辈子。
周末楚微写完作业,想去陆峥荣公司看看,端茶端水做小妹,要不帮帮忙!
陆峥荣原本是不同意的,看到她最近出来的成绩很不错,也就应允了。
楚微一过去,大奎就开始说:“哎哟哟,我们的未来大学生来了,今天打算干什么活?”
上次来这里还是一个月前,装修得差不多了,就是人很少。她帮忙扫地擦桌子,瘦弱的身躯,干起活来却格外拼命。
果然是妹妹,干起活都那么实在!
陆峥荣刚好外出回来,看到楚微忙碌的身影,后背湿透,一整个心疼得不行,也无语得不行!
雇佣童工是他陆峥荣风格吗?!立刻花钱雇了几个清洁人员,里里外外打扫干干净净,不让亲爱的妹妹再受苦。
为此还生了一场大气。
陆峥荣生气和别人不一样,就是平静的脸下,握着拳头,死死盯着一个人一动不动,该说不说,挺吓人。
所以,今天再次过来,大奎生怕她又埋头苦干、把自己累得一身汗,到时候挨骂受罪。
大奎心里门儿清,陆总谁都不疼,就疼这么一个小妹妹,半点累都舍不得让她受,堪比亲生女儿。
立刻看着她,生怕她热爱劳动,到时候被陆哥瞧见,又要露出那张严肃皱眉阴阳怪气的脸。
楚微拎着书包站在公司门口,闻言弯眼笑了笑,眼睛真是清亮:“今天不干重活了,我就来看看,顺便帮你们整理整理文件。”
她穿着简单的校服外套,头发乖乖束在脑后,一点都不敢披散着那头自来大卷发。
“那也不行。”大奎连忙摆手,“陆老板说,你什么都不用做,谁敢让你干活,回头他就扣谁工资!”
楚微听到笑了起来,“我哥不会那么严厉吧,还克扣工资?”
嘴上说着,心里可以说是很得意了,被特殊关爱能不得意吗?
“张小英,过来!”
还在外面和人聊天呢,办公室内就喊人了。
楚微立刻走向陆峥荣的办公室,非常有礼貌的敲了两下门。
“进来。”
陆峥荣坐在办公桌,面前摊着几份合同,眉头微微拧着,看起来有些烦躁。
抬头见了眼楚微,那点烦闷很快消失,不出意外第一句就是:“作业写完了?”
“老师要求的写了,我自己额外加点的还没写完,这不是准备在公司写嘛。”楚微把书包放到沙发上,老老实实坐在旁边,“顺便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陆峥荣没接话,视线重新落回合同上,过了几秒才说:“冰箱里有酸奶,自己拿。”
楚微应了一声,却没动。
她并不喜欢发酵的酸酸的东西,不过看着老哥那张脸,想一想,还是非常听话的拿了一瓶握在手里。
然后悄悄打量着这间办公室,说是办公室,其实更像一间勉强收拾出来的临时据点。
新创业的人都是这样。
文件堆在几个纸箱里,墙上贴着公司注册的执照,玻璃门上印着“荣兴”两个字。
荣是陆峥荣的荣,兴是兴盛的兴。
这名字真的很像南方商人爱起的名字。
楚微觉得在他面前晃来晃去铁定要被骂,立刻走人。
“在看什么呢?你不要做作业?”陆峥荣抬头看了她一眼。
“对啊对啊,我在隔壁会议室写。”
陆峥荣:“嗯,写完中午我带你去吃饭。”
“好勒!”
她今天上午要是不写作业,他估计会全身上下不舒服。
临走前,楚微竖起大拇指,嘴甜的说道:“哥,超棒的,弄得有模有样!”
他当然非常开心,“嗯”了一声,给她摆摆手。
楚微刚出来,就看见公司门外一个打扮非常时髦、略带摇滚风的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正在和大奎用标准的京市口音吵架。
大奎立刻趁机介绍:“小英,快叫芳姐。”
楚微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烫着短发波浪卷,一件黑色皮夹克敞着怀,下摆塞进高腰牛仔裤里,脚上蹬着一双尖头靴子。
大耳环,口红浓烈,嘴里嚼着口香糖,整个人像一团从港台杂志上撕下来的coolgirl。
“芳姐好。”楚微老实孩子一样叫了一声。
芳姐没应,墨镜往上一推,把楚微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不算恶意,但绝对算不上友善。
“就这?”芳姐偏过头,对大奎挑了挑眉,“陆峥荣图什么?”
大奎拍了下她的胳膊:“别乱说,人家是兄妹,才十六七岁,上着学读着书,而且”
“我问你了吗?”芳姐连眼皮都没抬,语气懒洋洋的。
大奎闭嘴了。
从这就可以判断出,大奎应该倒追女神没有成功。
芳姐的确是脾气火爆的人,推开陆峥荣办公室门,门都没怎么关,直接开始吼嗓子。
“陆老板,电话里我没听清,什么叫‘你觉得不合适’?你早干嘛去了?货是我找了好久才得来的,你打电话亲自要,现在你拍拍屁股说不要了,解释解释吧,如果不满意,我可不打算走,会天天过来。”
“你不就是嫌我条件提得狠了吗?陆峥荣,你摸着你良心说,东北那批货不是我和杨哥有关系,你能那么高价吗?现在怎么出尔反尔,可不像你的为人,好歹当兵的。”
沉默。
“行,你不说话是吧?”芳姐的声音又开始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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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告诉你,合同我签了,车我已经派出去了,你现在反悔,违约金你赔得起吗?”
陆峥荣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隔着门传出来,很平静的口气:“违约金我会付。”
“你说什么?”
“我说,违约金我会付。”陆峥荣重复了一遍,“你的条件,我不接受。”
他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把办公室的门打开,外面偷听的员工立刻装作很忙的样子。
“我不喜欢出尔反尔,哪怕你现在这批货的价格我能接受。”
大奎站在楚微旁边,是真的尴尬又害怕他们闹翻。
大哥和女神闹翻,他确实会左右为难。
毕竟当初大奎刚来京市也没什么朋友。
他父母六零年左右就下乡了,比大部队都早,他是在乡下土生土长。八零年调回来时,还是陆峥荣没什么歧视的眼光,很乐意和他交朋友。
因为读了高中实在学不下去,父母给他托关系找了自来水厂,做了两年,死活不想干,非要辞职,跟着陆峥荣混。
如今大家纷纷下海经商,大奎的确害怕为了蝇头小利没了朋友。在他眼里,兄弟最重要。
当然,女人也很重要。
办公室的门大敞着,陆峥荣站在门口,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看起来松弛。
楚微看过心理学,这是给自己壮胆的表现。
芳姐站在办公桌旁边,皮夹克已经脱了甩在椅子上,把嘴里嚼了半天的口香糖吐进垃圾桶。
“你说付就付?陆峥荣,你账上有多少钱我比你清楚。付完违约金,你这公司还转不转?”
“当然。”
“陆峥荣,我跟你说句实在话。”芳姐的语气缓了下来,不再扯着嗓子,“这批货你要是不要,行,违约金我不收你的。但是你听好了—”
她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往后,这条线上你找不到任何合作对象,我打一声招呼,你一块板砖都运不出去。”
说着就走开了。
“芳姐。”大奎往前迈了一步,追着她说:“芳姐,不至于的,大家坐下来好好说,有什么事—”
“你闭嘴。”芳姐连看都没看他。
大奎还是追走了。
还是姐弟恋。
不过,楚微觉得芳姐和陆峥荣倒是挺配,呸呸呸,好像自己又性缘脑了。
陆峥荣倒是一如既往平和,没什么表情就进了公司。
他年龄不大,却表现的很老成,下面的兄弟都等着他拿主意,确切地说,是无条件信任陆峥荣。
不知怎么,楚微也很信任,有的人天上被所有人信任吧。
不过他刚走进办公室又回过头看了一眼楚微,“写作业去。”
“好勒!”她立刻识趣的走到会议室。
因为此事,中午饭楚微都没吃,立刻回家,省得看见他生气,自己也不开心。
陆峥荣回来后,她故意装作已经睡着了。
一连好几天,她生怕这个人因为工作不如发脾气,故意躲着。
终于,他提前下班回了家,看着她问:“你怕我什么?是我管得太严了,还是我以前做过什么事惹到大小姐了?”
楚微立刻摆手:“没有啊,就是学习太累了。”
陆峥荣不咸不淡地说:“累了还天天听那么动感的歌曲,这个年纪不要追一些港台明星。”
还讽刺的口气呢?偷听偷看她在录音机放的音乐。
楚微以为他什么都不懂呢,“你还知道港台明星呀,现在最火的是谁呀?”
她仔细想了想,是小虎队吗?还是四大天王,应该是谭张争霸吧?
不过,她确实没什么兴趣,就是路人粉,谁的好听听谁的。
陆峥荣没理这茬,说道:“我不是乱发脾气的人,也不会迁怒于你。你担心什么?”
他专门来解释一下,楚微很感动,大概自己的应激反应太大了,立刻笑眯眯的说:“我才不担心呢,我也会永远爱你。”
然后用手指比了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