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做年代文大佬的小可怜》
1. 第 1 章
1988年的冬天。
雪下得很大很大。
楚微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穿越到这具身体里的,更不知道身处何方,只觉得冷。
钻心刺骨的冷。
她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从未经历过这样凛冽刺骨的寒冬。
从意识模糊到渐渐清醒,再到现在冻得发抖,彻底动弹不得不过半个小时,浑身像是被刀刃反复割过一般,疼得发麻。
楚微觉得自己很倒霉,旁人死后穿越,个个都能风生水起,怎么轮到她,才几分钟就要冻死在这里了?
不甘,真的不甘啊。
好不容易才摆脱了现实里的种种苦难,还没来得及重新活过,就要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
她费力地动了动身体,才发觉积雪已经埋住了半个身子。
楚微闭上眼,静静地等待着死亡降临。
明明半个小时前,她刚昏厥过去,也是这样的感受,如今又经历了一遍。
“这是什么?”
“谁还在这地方堆雪人啊?”
“是不是狍子?要不然是啥野生的玩意儿?”
男人的声音,北方口音,说着就踢了这大鼓包东西一脚。
楚微还没死呢,就被这么踹了一脚,人都快裂开了。
“该不会是死人吧,卧槽。”
陆峥荣没有理会刘卫东在旁边叽叽歪歪说个不停,他蹲下身子,把这鼓鼓囊囊东西身上的雪抹掉,看到这东西稍微动了以下。
两个大男人同时被吓了一大跳,站起来连忙后退。
“陆哥,这这这......”
这漫天大雪的东北,还在这荒无人烟的树林中,怎么会有人呢?
周围几里都没任何人居住,正常人恐怕早就冻死了!
他们出门都需要装备齐全,都穿着貂皮大衣,裹着粽子一样,专门来找灵芝,真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人!
陆峥荣胆子大,他蹲下来,伸手把鼓包身上的雪全部擦掉,这才看见毛烘烘的头发。
确定是人类。
接着是冻僵冻紫的脸。
人是蜷缩的状态,看样子快冻僵了,被摸着的时候,身体微微动弹一下。
接下来所有的事,楚微模模糊糊记不清了,似乎听见有人说“这是小女孩啊。”
“是被遗弃的吗?”
“不会是鬼吧,怎么被扔到这里。”
在这天寒地冻的大兴安岭地界,看到这么一个人,想成鬼太正常了,何况还是柔弱的小姑娘。
说不定得了什么疾病被抛弃!
他们还要做生意,还要在东北谈活儿,再到北边苏联做生意,万一救不活浪费时间又徒增伤感。
不过,陆峥荣没怎么犹豫,他脱掉自己的貂皮大衣,裹住蜷缩的人,一把抱了起来。
人是真轻啊,像一捆晒干的稻草,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
“陆哥,真、真要带回去?”刘卫东跟在后面,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这可是有四五里路呢,走都得一个多小时,抱着她估计都两小时。”
陆峥荣头也没回,脚步稳得很,风雪打在他脸上,生疼生疼:“总不能扔在这儿喂狼。”
刘卫东不再反驳,实在太了解这位大哥了,立刻就同意了:“好勒!您就是全北京城的大善人。”
他跟陆峥荣一起跑生意这么久,知道这位爷看着凌厉严肃,心肠却从来不算硬。
人品是真的没的说。
如果他们真要是扔下个大活人在这雪地里冻死,这一路都别想安生。
楚微在一片混沌里,只觉得自己被人抱得很紧,很温暖,也舒服。
她想睁开眼,眼皮却像粘了胶水,四肢僵硬发麻,动弹不得。
只有胸口那一点微弱的气息,断断续续地喘着,让人觉得人还活着。
陆峥荣人高马大,很轻松的抱着楚微脚步不停往山下走。
“加快点,”他沉声对刘卫东说,“你先走,回车上先打开火。”
他们开着是租来的越野车,不知道这漫天大雪有没有把车子淹没,还能不能打开火。
抄近路也需要几里才能到路边的公路停车地方。
好在两个大男人年轻,都当过兵,体力甚佳,大雪天居然比刚进山时走的还快。
刘卫东先十几分钟到了车旁。
远远看见陆峥荣抱着人过来下车去打开车门。
刚才幸好在东北租的车,车的保暖措施做很不错,打火就开,没怎么耽误事。
陆峥荣将楚微轻轻放在后座,依旧用自己那件貂皮大衣把她裹得严严实实,露出她的脸。
这才看清这小姑娘的长相,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脸颊还有冻疮,头发乱哄哄像鸡窝......
他知道这个比喻不太恰当,看样子还是十三四岁的少女。
陆峥荣伸手探了探她的脖颈。
“怎么样陆哥,还有救不?”刘卫东握着方向盘,时不时往后瞟一眼
“还有气,就是冻得太狠了。先找个最近的镇上落脚。”陆峥荣抬眼看向刘卫东,“到时候看看镇上有没有医生,别落下病根。”
楚微在混沌中被暖意包裹,渐渐有了一丝微弱的知觉,隐隐约约听到两个人谈话,没看清抱她的人是谁,就这么迷迷糊糊有点意识的被运来运去。
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虽然身体还是疼痛难忍,但是好了很多,楚微先看到天花板,又看到旁边的病床,周围的装饰很像CCTV-8年代剧里县城的医院,墙上还刷着绿漆。
刚要动身子,护士就走了过来,给她量了血压,检查了一下心脏。
除了有些不平稳,其他没问题。
护士边检查边说话:“你哥出去了啊,下午四点就回来,让我告诉你一下。”
我哥?这是穿越到啥地方了?
我有哥哥了?
楚微试探的问:“是我亲哥吗?”
护士把体温计塞到她腋下,动作麻利:“可不嘛,昨晚送你来的那个,高个子、很精神,还穿羊绒衫,眼睛挺凶的,说是你亲哥。还有另一个,平头,一直笑呵呵的。”
楚微沉默了。
穿越过来才不到一天,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这具身体的身份,就多了个哥,不会托生在一个兄弟姐妹很多,还需要割野菜喂猪的地方吧?
护士量完体温,在本子上记了几笔,随口说:“三十八度二,还有点烧。你哥说了,让你好好躺着,他出去办点事就回来。”
楚微嗯了一声,等护士走了,才慢慢撑着坐起来。
她看到了墙上贴的挂历,是1988年,12月2号。
这是穿越到八十年代了?
再看自己的身形,病号服宽大得像个罩子,全身都是骨头,瘦弱不堪,很像发育不良的青少年。
楚微低头看了看这双手,瘦,骨节分明的瘦,自己穿越之前已经是清瘦,这个只能说更瘦。
而且多处冻疮。
久违的冻疮,好像只有小时候冬天冻过几次,真没想到穿越回来体会童年感受了。
楚微半睁眼睛,开始回响,她恍恍惚惚记得,自己现实生活饿昏了,头晕目眩,加上本来就有病,在实习下班回家的路上晕倒,然后漫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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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周围是茫茫大雪和茂密的树林。
穿到到一个人身体里,没两分钟就晕倒在雪窝里。
真冷啊,怎么尝试都站不起来。
楚微一思考又开始累,得亏医院很暖和,睡着也很舒服,不用再担心自己撕掉。
没过多久,楚微就听到床边传来说话的声音,是昨天熟悉的那两个男人声音。
她带着困意努力睁开眼睛。
眼前的男人正好也看向她。
他正低头看她,逆着光,浓眉,眉骨微高,眼窝比一般人深些,显得目光格外沉。鼻梁挺直,自带一股凛然的气场,不是凶,是正。
很像那种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的人,连看人的眼神都不闪不避,坦坦荡荡。
那种正气,不是装出来的。
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的机械表,活脱脱是那种典型年代文里走出来的男主。
楚微看着他,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词。
正派,最后壮烈牺牲的那种。
“你醒了?”他开口问。
楚微点了点头。
陆峥荣倒也没什么表情,转身倒了杯水,把小茶缸放在床头柜上。
这茶杯真有年代味道啊。
“先别急着喝,等凉一点。”
楚微又点了点头。
刘卫东探过头来,笑呵呵的说:“小丫头,你可算醒了!昨晚你烧到三十九度多,我们还以为你要挺不过去了呢。”
楚微看了下眼前这个男人,看着脾气好多了,人也随和,长着面善和气。
她微微张口问:“这是哪?是你们救了我吗?”
“塔河县医院。昨晚在山上发现你的,离这儿大概四十公里。”陆峥荣拉了把椅子坐下,说着从手里拿出一样东西,“我看你身上有个证明,你看看。”
楚微接过纸张,上面写的是自己的出生地点,只有镇,没有省市。看地名很像川渝那边的,也可能是藏区青海什么的。
不过,这里是东北,要说闯关东也是山东那边,怎么一个川渝人来到这呢?
年龄十五岁,生日是农历八月十六,叫张小英。
证明如下:
兹有张小英,女,一九七三年云巴镇人,现年十五岁。
家庭住址:******芝安地区云巴镇。
因家庭变故,外出投靠亲属,情况属实,特此证明。
很多地方的钢笔印记模糊不清,落款处也只有半个模糊的公社公章,日期被撕掉大半,只隐约看得见“1988”几个字。
这么小年龄?
现实中,她都已经二十二岁,大学实习几个月了。
突然回到十五岁的年龄,还有点不习惯,怪不得感觉全身没发育好,原来还小。
现在是八十年代末,全国很多地方应该还很贫穷,大部分村镇连公路都没通。
这种小地方的人,一辈子可能都没出过县,怎么会跑到几千里之外的大兴安岭?
除非是被人带出来的。
该死的人贩子!
莫名就燃了一下,大概是年代文小说看多了。
楚微首先想到只能是这个,毕竟那时候拐卖妇女儿童太猖獗了。
证明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她努力回忆原主之前的经历,可什么都想不起来。
“想起什么了?”陆峥荣问。
楚微摇了摇头,把证明还给他:“你们是救我的人吗?谢谢你们。可我实在想不起来之前的事,更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
刘卫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常正常,冻成那样,脑子肯定得有点毛病。”
2. 第 2 章
“......”
刘卫东看着她茫然的脸,摸着下巴说道:“这证明可是从你身上翻出来的,缝在你棉袄里头的,总不会是别人的吧?你真啥也想不起来?”
楚微没法解释。
她总不能说“我是穿越来的,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可能叫张小英,但我不叫这个,所以记不起来了”。
为什么她没有原主的记忆呢?
刘卫东看陆峥荣沉默着,低头小声说:“一个十五岁的姑娘,逃了几千里地,怎么过来的?坐火车到哈尔滨要五天,再转到大兴安岭又要两天,然后躺在雪里,现在说啥也记不起来?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东北这地方有点说法。”
最主要的是医生昨天说了,小姑娘最起码要养半个月。
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做,不可能守在一个人身边,况且这个女孩太奇怪了。
陆峥荣想了一下,还是有点不忍心,看了楚微一眼:“你先睡吧,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楚微还在适应着新的环境。
她仔细想了想,自己好像很少看年代文小说,所以应该不是穿书。
确定是穿越的话,并且1988年,那现在岂不是经济上行发财的好机会!
想想自己在现实生活中蹉跎那么多年岁月,父母离婚,和母亲生活到十多岁,她突然病逝,伤心欲绝!
又和外婆生活到了大学,她也离世。
从高中一直到大学,生活费全靠奖学金和打暑假工!
那个该死的爹从来不管不问!
在她死之前一周,父亲来她的公司找她,要恢复父女之情,其实是自己生病了,他二婚的孩子不管他,应该说那些孩子还小,想让她拿钱帮忙治病照顾。
这不就是纯纯的想白嫖吗?
楚微都不知道自己是气急生病了,还是真的为了还助学贷款太省吃俭用死的,总之,现在突然有种解脱的感觉。
不过,现在想这些没用,她已经在这具身体里了,十五岁的张小英的身体,此刻在1988年冬天的东北小县城,距离她的出生的年月都很久很久。
八十年代末,改革开放刚刚十年,到处都是机会。股票、房地产、下海经商、倒买倒卖。
她只在历史课本和财经文章里看过的东西,现在都活生生地摆在眼前,等着人去抓住。
嘿嘿,感觉自己要发财了。
不自觉嘴角笑了下。
陆峥荣抬头看向她:“你没事了?你是在装病?”
楚微摸了下脸,装作无辜的说:“没有啊,脸好像冻了,好疼啊,我想活动活动脸。”
他刚才就看到了,这张白净的脸色就显得冻疮更加触目惊心。
“你先休息,我让医院开点药,每天涂抹应该就会好了。”
他的声音真的很温柔,楚微忍不住去打量。
感觉他最多二十四五岁的样子,按照真实年龄和自己差的不多。
可不知怎么,总觉得以前的人像大人,自己刚大学毕业还是小孩子。
“嗯。”楚微应了一声,“对了,护士说,你是我哥,你真的是我哥吗?”
“抱歉,他们要登记资料,还要亲属证明,我告诉他们是捡来的,他们觉得麻烦,捡来的需要很多证明,于是写了个兄妹。”
他说话很文雅很客气,也没有刚才那个男的口音那么重,楚微一下子建立起来初步的信任。
“哥,你们是很忙吗?”
她还是能察言观色的,来这里肯定是跑生意的,她是累赘,是多余。
但是穿越到这人不生地不熟的地方,还是十几岁年龄,打工都没人要,还是先依靠个人比较好,过后再想着赚钱的事。
陆峥荣听到“哥”这个词,心里一下子被击中一样。
这女孩眼睛是真漂亮,眨巴眨巴的很明亮,能看得出非常非常讨好他,忍不住会心软下。
他点了下头:“我叫陆峥荣,你以后可以和东子一样叫我陆哥。”
刘卫东连忙凑过去说:“我叫刘卫东,你也可以叫我东哥。”
楚微嘴很甜:“陆哥,东哥,谢谢你们,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要不等我病好了可以帮着你们做事,不要钱的,就当报答了。”
陆峥荣摇了下头:“你年纪这么小,应该回老家去上学读书,我不求回报。”
他是真冷漠啊。
楚微好不容易刚从学校出来,才不想继续读书。
十五六岁年龄,岂不是上高中年龄,天晓得,她对高中的恐惧程度。
楚微还想争辩,奈何身体不受控制,又晕了过去。
陆峥荣以为她气性大,后悔自己说话语气过于生硬。
于是,在她第二天一大早醒来时,放缓了语气,大概人就会产生天然的亲近感,声音很轻的说道:“医生说你明天可以出院,我们还要去七台河,我这边给你二百块钱,你坐车回家吧。”
有钱,真有钱!
虽然对钱目前还换算出来购买力,但是到了现实生活随手给两百块钱都是好人啊!
楚微只能演戏,她现在感觉身体和心里都脆弱,是自己还是原本身体影响说不清楚,总之好不容易穿越后遇到一个人,而且一看还是好人,难能可贵!
于是装得更柔弱更茶里茶气一些。
楚微垂下眼,睫毛颤了颤,声音也跟着低下去:“陆哥,我没有家了。”
楚微没有抬头,继续说下去:“我是被拐出来的,跑出来快一个月了。我不知道家在哪儿,就算知道,也不一定能回去。”
她顿了顿,“我不想回去。”
刘卫东正啃苹果的动作顿住,看了看楚微,又看了看陆峥荣。
故作一言难尽的表情,其实今天她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下床没啥问题,只是脸色苍白,装起来很有说服力。
其实原主张小英的记忆碎片她昨天晚上开始有了一些,确实是被人从家里带出来的,但不是拐卖,是跟着一个说能带她去南方打工的远房亲戚出来的,到了半路发现不对劲,趁夜跑了,一路往北,躲躲藏藏,最后冻倒在路边。
这些是真的假的不知道,反正编辑下应该大差不差。
回去?回哪儿去?去穷苦的小城镇嘛?
楚微现实的家的确不是小镇,可也没好到哪里去,好不容易工作挣钱,十几岁回到山里的镇上,岂不是过两年就结婚生子?
读书,这个年代怎么可能!
不如赌一把。
陆峥荣沉默了片刻,问:“你想跟着我?”
楚微使劲点点头。
“我什么都能干,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跑腿搬货都行。我不白吃你们的饭,等我攒够钱就走。”
陆峥荣:“你年龄这么小怎么能干这些?身子一阵风都可以吹到。”
十五岁,瘦得像根豆芽菜,脸色白得跟病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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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单一个色号,手上还有冻疮。就这身子骨,别说搬货了,怕是拎桶水都费劲。
楚微怯生生的喊一声:“哥......”
大概这声“哥”是真的穿透他的内心了,这些年他需要一个倾注情感的对象。
于是当下就决定收留她,等忙完这阵,带她回北京。
楚微的恢复速度比医生预想的快得多。也许是年轻,也许是这具身体底子不算太差,躺了三天之后,她已经能自己下床走动,不用人扶了。
陆峥荣每天早上出门前会买点早餐:馒头、一碗粥,偶尔还有一小碟咸菜。
楚微能理解,这个时候国内还没发展起来,能吃饱饭就是奢侈,尤其还是在小县城。
中午他们不回来,楚微就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发呆。
原主的记忆慢慢开始恍惚记起来一点点。
一周后,病情彻底好了,办理出院,不过楚微的身体还是很虚弱。
于是陆峥荣决定在离七台河不远的镇上租房住,选来选去都不太合适。
最后还是决定住宾馆,暖气设施都很齐全,短住很方便。
就是贵了点。
他们从北京出来两个月了,生意还没谈拢,钱倒是花了不少。
不过为了照顾楚微,咬咬牙就定了两间。
他们外出时,楚微在这里待着;回来后,陆峥荣和刘卫东凑合住在一间房。
楚微看得出,陆峥荣真的是特别细心的人。
如果他们当天有事忙,不能回来过夜,他肯定会打电话过来,安抚她,让她不要害怕。
楚微一个穿越来的人,还二十多岁的人,怕什么呢?
什么都不怕。
很神奇的是,楚微越说不害怕,越是淡然从容、懂事安分,陆峥荣反倒越发心疼怜惜这个早熟的小姑娘,柔声叮嘱:“小英,近来风雪越来越大,你乖乖待在房间里休息,不要乱跑。我回来给你带江米条解馋。”
什么江米条,是那个甜的要命很硬硬的糖油混合物零食吧?
她牙疼!
不过现在身处一个柔弱营养不良的小姑娘,的确应该大补特补,糖分是必需品!
楚微乖巧听话:“好,谢谢哥,我会乖乖待在房间里,不乱跑的,等你们回来。”
被人关爱的滋味真的很令人心醉,她真的好喜欢!
这一次外出收货颇丰。此前两个月四处奔走,始终对接不上合适的合作人,这次却一举敲定所有交易。
彼时苏联政局动荡,边境贸易渐渐兴起,倒卖往来越发频繁。
边境那边的洋人对本地随处可见的灵芝毫无兴趣。
国内现在生产力很高,他们需要的是那些能换外汇的硬通货,比如皮草、黄金,或者是具有中国特色的古董工艺品。
至于漫山遍野的灵芝,在他们眼里还不如一块面包实在。
在陆峥荣眼里,这些漫山遍野无人在意的灵芝,全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来东北之前做了几个月准备,真不枉费一个冬天受苦受累。
回到宾馆,刘卫东一边拍打着大衣上的雪沫子,一边兴奋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揭开,里面是一叠大团结。
“咱们把收来的几株百年老参和那批灵芝转手就有人收了,不仅回本了,还多赚了一大笔,好几千块钱!”刘卫东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英,今晚哥请你吃猪肉炖粉条,管饱!”
3. 第 3 章
在这个年代,几千块钱的利润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楚微心底了然,这应该是陆峥荣他们的第一桶金。
毕竟陆峥荣的身份证写出生年月是1965年,现在才23岁,怎么说也是刚大学毕业,才出来工作。
对他们来说,真正的暴利,还在后头。
马上苏联就要解体,边境很多地方管控不严格,要转卖的东西更多!
“哥,东哥,你们真厉害。”楚微不由得夸赞,乖巧地递上两杯热水,“快喝口水暖暖身子。”
陆峥荣接过搪瓷缸子,目光落在楚微身上。
小姑娘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还是那件旧棉袄,不是病恹恹的样子,倒是清爽很多。
就是抬头看见乱糟糟的头发。
一言难尽。
不过,脸上的冻疮涂了药膏,红肿消退了不少,眉眼倒是挺清秀柔和。
陆峥荣从口袋里拿出一瓶药膏,轻声说:“你先用这个,管用一些。”
楚微接过后仔细看了下,瓶子没有说明什么,很像民间秘方:“你专门带给我的么?”
陆峥荣“嗯”了一声,偏过头去喝热水。
刘卫东在旁边挤眉弄眼:“可不是专门带的嘛!就那个药店,咱路过的时候我都没注意,他倒好,拐进去问了半天,说小姑娘脸上冻疮不能用那种刺激大的,非要找什么‘温和’的。我跟你说,这大冷天的,为了找这管药膏,我俩多走了两站地——”
“东子。”陆峥荣声音不大,刘卫东立刻收了声,嘿嘿笑着去翻自己的行李。
楚微握着手里的药膏,小小一管,玻璃瓶身,标签已经有些卷边,上面印着“维生素E乳膏”几个字,底下是手写的用法说明。
在1988年,这种药膏怕是也不好找啊。
她低头拧开盖子,挤出一点在指尖,乳白色的膏体,气味很淡,抹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谢谢哥,你对我太好了,我一定要报答你!”
陆峥荣向前摸了下她的额头,刚才看到有点红,以为是感冒了。
还好,没什么问题。
随后眼睛就朝向她的头发。
楚微也发现了,这个张小英的头发是自来卷,梳头一周都没捋顺。
索性每天躺尸不管不问了。
陆峥荣皱了皱眉:“剪了吧。”
“很难看吗?”
“难看,我很早就想说了。”
楚微那一口气没上来,再过几年就知道香港明星流行什么了,烫个头发都好多钱。
当然,确实很丑,住院去卫生间时,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模样,很像沿路乞讨的乞丐,乱糟糟的头发,几百年不洗头一次。
她摸了下头发:“镇上有理发店吗?我没看见,要不我们回南方后再剪吧。”
陆峥荣是绝对看不懂现在这种乱哄哄卷头发也不通顺的审美了,他放下被子,起身就去拿了一把剪子。
“我给你先剪掉一部分。”他忍不住又说,“衣服可以破旧,人要整洁干净。”
衣服可以打补丁,人要清清爽爽。
她想起前世外婆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说,人穷志不能短,穿戴干净是给自己看的。
陆峥随意找来一块布遮住她的脖子,一点点剪掉这些污秽扭在一起不知道多少年的头发。
他说:“我下周准备回北京,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要要要要!”
楚微止不住点头,真没想到还是北京人。
陆峥荣等她点完头继续剪,一边说:“你这个年龄应该读高中,你没身份证也没其他东西,恐怕很难来上学,我可以送你回家。”
“我不回家。”说着眼泪开始往下掉,楚微甚至分不清是张小英还是自己,“哥,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快死了,你怎么又赶我走,你前几天怎么说的,要跟我一起相依为命的。”
“我没说过这句话。”
“你就是这个意思。”楚微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陆峥荣去拿纸巾递给她:“我没说要赶你走。我是说,如果你想回家,我可以送你。你不想回,那就不回。”
楚微暗自窃喜。
他动作很麻利,三五下就把头发剪掉,低着头很认真的收拾剪刀和碎发。
刘卫东这时候终于从那本《故事会》后面探出头来,看了看楚微,又看了看陆峥荣,咧了咧嘴:“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他要是真不想管你,在雪地里就不会把你扛回来。你就踏踏实实跟着,别整天‘报答’啊‘麻烦’啊挂在嘴边,他不爱听这个。”
“好勒!”
楚微觉得说的太用劲了,赶紧垂着头小声说:“好的,谢谢哥。”
他们收拾好,穿着大棉袄就走出去,准备在这十二月的天气吃一顿杀猪菜。
出了宾馆大门,那是真的冷。
楚微把军大衣领子竖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两只眼睛。
东北十二月的冷真不是闹着玩的,她感觉自己的鼻子都快冻掉了,呼吸一口,鼻腔里像灌了辣椒水。
“哎呦我去,这天儿也太孙子了!怎么比刚才还冷!”刘卫东一出门口就缩成了鹌鹑,“我这北京来的都扛不住,你说你这个南方人咋活?”
陆峥荣走在最左边,不声不响地替她挡着北风。
刘卫东走在前面,看见他俩磨磨唧唧,忍不住回头说道:“你俩能不能快点!我都快饿穿肠了!从早上到现在就啃了个凉馒头,我这胃都要反酸水了。”
“你急什么。”陆峥荣不紧不慢。
他身姿卓越,当过兵的腰杆笔直,穿着大衣全然没有楚微和刘卫东那样缩着脖子的猥琐样。
“那可说不准!万一今天人多卖完了呢?我跟你说那家刘大姐的杀猪菜,一天就做那么几锅,去晚了连汤都捞不着!”
楚微忍不住笑了,这一笑冷风灌进嘴里,呛得她直咳嗽。
陆峥荣看了她一眼,把围巾解下来递过去。
“不用不用,哥,我不冷——”楚微赶紧摆手。
他是担心她大病初愈,又这么瘦弱冻感冒。
镇上的主街不长,从头到尾也就二十多来分钟。
两边是些低矮的砖瓦房,有的门口挂着幌子,有的在玻璃窗上贴着红纸剪的字,饭店、旅店、小卖部,热闹非凡!
离春节还有半个多月,这里已经张灯结彩了。
记忆中儿时更有年味,是没错的,现在的味道就是春节前夕的味道。
东北是不是进了农历腊月家家户户就有气氛了。
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
楚微走得战战兢兢,两只手插在军大衣口袋里,一步一步地挪,活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
陆峥荣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她的胳膊,“你以前是不是没吃饱过饭,以后肥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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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点。”
楚微随口说道:“这年月谁家能天天吃肉呢,就这几年能吃点东西,以前一天两顿饭。”
陆峥荣很讶异,心里的怜悯之心更甚。
“是,那时候国家困难,现在日子好一点,以后会更好。”
真是闪闪发光的五好青年语气。
楚微不知道以前那些特殊年份首都的老百姓吃的怎么样,总之,东北老百姓应该是一年到头能吃一顿杀猪菜就不错了吧?
生活艰苦,自然是要克服。
而且她也很兴奋,很喜欢穿越来的感觉,总觉得未来充满希望!
几百米的路程走了快二十分钟。
店门并不大,一走进去特别热闹,也很暖和。
刘卫东已经先到找好位置,摆手让他们过来。
“快快快,这儿这儿这儿!”刘卫东占了个靠炉子的位置,屁股还没坐稳就开始嚷嚷,“小英你坐这边,离炉子近,暖和!陆哥你坐外边,咱人民子弟兵就不怕冷!”
陆峥荣:“这个你不用说,我肯定会让。”
说着把靠炉子的位置让给楚微,自己在外边坐下。
楚微一坐下就感觉整个人活过来了。
炉子是铁皮的,烧得通红,热气一阵一阵地往外扑,烤得她脸蛋发烫。
饭店不大,不过人挺多,感觉每个人都特别激情高昂。
她把手伸到炉子旁边烤着,冻僵的手指慢慢恢复知觉。
老板娘刘大姐端着一壶热茶过来,一边倒茶一边打量着楚微:“哎呦,这小闺女是谁家的?长得真俊!”
“我妹妹。”陆峥荣应了一声。
楚微心里一暖,没吭声,低着头捧着热茶杯暖手。
“长得真像,兄妹俩都好看。”刘大姐拿着纸笔,随机开始问道:“你看咱们吃什么,除了杀猪菜还有其他很多菜,尽管点,东北菜都有,都能做。”
“杀猪菜肯定要!”刘卫东抢着说,“血肠要现灌的啊,别拿昨天的糊弄我,我这张嘴可刁着呢!锅包肉来一份,要酸甜口的,别整咸了,上回你家那个帮厨手抖,差点没齁死我!”
刘大姐笑着拍了他一下:“没问题,放心吧!今天我下厨,保你满意!”
“那敢情好!”刘卫东一拍大腿,“再来个地三鲜,溜肉段,酸菜白肉汤——对了,你家那个贴饼子还有没有?玉米面的,贴锅边上烤出焦嘎巴那种?”
“有!刚贴了一锅!”
“来六个!不,十个!我们这几天饿坏了!”
楚微在网上刷到过杀猪菜,一大盆感觉四五个人都吃不完,再点这么多菜,不是浪费钱吗?
她承认,自己是穷鬼思维!
虽然陆峥荣和刘卫东人高马大的北方汉子,看着都挺能吃,但这么多真能吃完吧?
刘大姐笑呵呵地记着,又看向陆峥荣:“这位小同志,你还要啥?”
“够了,注意干净,卫生。”陆峥荣的语气跟老干部一样。
刘大姐走了,楚微小声问:“东哥,咱们就三个人,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你放心,有你东哥在,就没有吃不完的菜。”刘卫东拍拍肚子,“我这胃啊,伸缩性特别好,跟猴皮筋似的。”
陆峥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猴皮筋也没你能撑。”
嘿!”刘卫东瞪眼,“陆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啊,我这是能吃能干!拖货抗货我可是不含糊。”
4. 第 4 章
“我没有剥夺你的功劳,也不会做杨白劳。”
楚微的笑点莫名被戳中,这真的是颇有年代感的冷幽默啊。
从小到大,她还真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也没听过人说话像讲相声似的。
好好玩。
等菜的功夫,她打量着四周。
七八张桌子陆续全坐满了。
有穿军大衣的,有穿羊皮袄的,还有几个戴着狗皮帽子的老大爷,围着一桌喝酒,脸红得像关公,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以前她喜欢绝对的安静,讨厌任何闹声的。
不知道是不是死过一次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太孤独了,身体里这个张小英应该也很孤独,她一下子觉得这样的人间烟火挺好的。
这就是八十年代末的生活吗?
好像从废墟中重建起来,每个人精神都很好!
刘卫东感觉到楚微对周围的一切都很好奇,很得意的说道:“那几个老头儿喝高了,你等着吧,一会儿准开唱。”
话音刚落,那边果然传来了声音。
也不知道谁起的头,几个人扯着嗓子唱起了《智取威虎山》:
“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
“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洒热血写春秋——”
“瞧见没?我跟你说,东北这地儿,冬天没事干,就是喝酒、吃肉、唱样板戏。日子是苦了点儿,但人家活得痛快!”
楚微问:“你活的不痛快?”
“我?”刘卫东被问得一愣。
看着小姑娘含羞内敛不谙世事,还能问出这种问题。
他随即嘿嘿笑起来,“我活得痛快啊!怎么不痛快?有吃有喝有钱赚,还有个哥们儿罩着,大家一起赚钱,多痛快!你个小姑娘懂什么?”
楚微抿着茶,没有说话。
她在想,他们这一代人的童年都是经历过伤痛,对了,学文学的时候她记得,八十年代正是伤痕文学兴起的时候。
真神奇,时间真是良药,短短一些日子就可以把所有的伤痛忘记,大家开始积极向上,拥抱未来。
她转头看了一眼陆峥荣,他正端端正正坐着,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算算时间,一九七六年的时候,他也十一岁了。
这个年纪,童年都快过完了。
他每天这么严肃,是不是因为心里还带着伤呢?
算了,不想了。
菜很快陆续上来。
杀猪菜用一个大搪瓷盆端上来,咕嘟咕嘟冒着泡,酸菜味一飘上来。
楚微活了二十多年,从没吃过杀猪菜。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天过得太苦了,看到满大盆的东西,简直目瞪口呆,胃迅速叫唤,馋得她差点流口水!
血肠切得厚薄均匀,白肉片得透亮,汤底奶白奶白的,太馋人了,受不了了!
锅包肉也跟着上来了。
刘卫东拿起筷子:“赶紧吃,陆哥,咱们就不需要什么规矩了吧?”
“啥?”楚微疑惑地看着他俩,“没有鱼头啊,不用朝着峥荣哥吧?”
陆峥荣笑了下:“你还懂这个?吃吧,咱们要什么规矩,吃得像样点就行。”
明白,就是不要狼吞虎咽,身上手上都是汁水,不太文雅。
楚微夹了一块锅包肉,外皮酥脆,里面嫩得能咬出汁水来,酸甜适口,好吃得她差点咬到舌头。
忍不住点头,竖大拇指!
“好吃好吃,爆好吃!”
“嚼完了再说话。”陆峥荣看她还没嚼完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吃完一个再吃一个,太快了对胃不好,尤其是你这种长期营养不良的。”
楚微赶紧放慢了速度,嘴里含混地“嗯”了一声。
感觉自己饿死鬼上身,真的太饿了。
陆峥荣拿起她的碗,先给她盛了一碗酸菜汤,又夹了几片白肉和血肠放在碗边,推到她面前。
“先喝汤,暖暖胃。”
“谢谢哥。”楚微双手捧过碗。
不知怎么,可能人与人天生相克,反正楚微对他有点怕怕的,确切的说,是敬畏。
他让吃,她就吃了。
刘卫东在旁边看着,酸溜溜地说:“陆哥,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给我夹过菜吗?”
“你自己不会夹?”陆峥荣头都没抬,还是给他夹了一块肉。
楚微低头喝汤。
好喝!美味!仙品!
感觉自己上辈子这辈子都没吃过什么好吃的,怎么会这么好吃!
呜呜,天底下的美食享受不过如此!
排骨炖豆角最后上来。
豆角是夏天晒的干豆角,冬天拿出来炖排骨,吸饱了肉汤,比排骨还好吃。
楚微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咬一口,筋道有嚼劲,满嘴都是肉香。
“好吃吧?”刘卫东看着她,“这叫干豆角,东北特产。夏天豆角吃不完,晒干了冬天炖肉,绝了。”
楚微用力点头,又夹了一筷子。
她这个土老帽穿越者,今天也算开了眼了!
活的不如三四十年前的“古人”。
这个月份,正好是各家各户杀猪的时候。
老板杀猪菜用的材料供货足够,平常根本吃不到这么全这么多的好东西,人这一年就盼望春节了!
三个人都跟猪似的,埋头猛吃。
压根来不及相互寒暄说话,干饭最要紧!
一直吃到后半程,三个人才松弛下来,刘卫东开始跟陆峥荣聊正事儿。
“明天去孙老板那儿提货,东西不少,你那黄芪真打算留着?”
“留着。”他说。
“行,听你的。”刘卫东点点头,“反正也不占地方,放一放也不碍事。”
“我总觉得价还能再压一压。上次他说哈尔滨有人要包圆,我托人打听了,压根没这回事儿,他自己搁那儿唱双簧呢。”
陆峥荣放下筷子,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我知道。”
“你知道?”刘卫东瞪大眼睛,“你知道你不说?我还以为你真信了他的鬼话!”
“信不信不重要。”陆峥荣语气平淡,“重要的是货值不值这个价。值,就给他;不值,他说出花来也没用。”
刘卫东竖起大拇指:“得,还是你稳。那明天去了怎么谈?”
“照旧。”陆峥荣说,“他让价,我们就多拿;他不让,我们照单拿。这批货到了北京不愁卖,没必要为了一两个点跟他掰扯。”
楚微听得入神。
两个二十岁出头都人都跑全国做生意,她为了当好牛马过实习期,每天战战兢兢,不敢多说一句话。
到底是什么家庭出来的?什么样的环境能养出这样的人?
她肯定不会有这样的家庭了,从小似乎总是伴随着自卑和自傲。
自卑家里一而再的变故,自豪学习成绩可以,长相可以,有人追求,有些喜欢,面对这些投来的喜欢又很无措。
总觉得自己有点察言观色,有时候又过于冷漠。
好磨人,真的想像他们这样挥斥方遒。
“小英,”陆峥荣忽然转头看她,“你觉得呢?”
“啊?我觉得什么?”
“黄芪,灵芝,你们南方喜欢这种东西吗?价格多少知道吗?”
楚微放下碗,想了想,她不能说得太笃定,一个十五岁的山里姑娘,不该对未来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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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走势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我老家那边,前几年黄芪没人要,山上挖回来当柴烧。后来来了个收药材的,说是野生的值钱,一斤给好几块。再后来大家都上山挖,挖了一年,第二年山上就找不着了。东西越少越贵,这是老理儿吧?”
这话很专业啊,都是做生意的俗语。
不过她上过《经济学》,也学过历史,简单的贸易还是了解的,又不是真的白痴。
陆峥荣问:“你老家那边,还有人懂这些?”
“我就懂呀,初中课本,历史书有呀,我也上学几年的。”
“你很聪明,以后继续上学吧。”
楚微不想针对劝学这件事说来说去,就呲着牙笑了下。
刘卫东没觉察到任何,还感叹:“小英子不容易,能活到现在是老天爷赏饭吃。”
谁是小英子,听着跟李莲英一样!
陆峥荣又给楚微舀了一勺酸菜汤:“老天爷赏不赏饭,得看自己接不接得住。”
他一定是那种东亚父母,对孩子要求很多,考上大学那种,还是好大学,每天严格要求的人!
杀猪菜吃得差不多了,锅包肉只剩下几块姜片,排骨炖豆角的盘子也见了底。
这一顿吃得可真爽快!
末尾时,老板端上来一盘粘豆包,黄澄澄的,冒着热气。
“尝尝,我媳妇儿刚蒸的,豆馅儿自己熬的,没放多少糖。”
老板应该就是刘大姐的老公,四十多岁的壮汉,围裙上全是油渍,笑呵呵的,“你们仨外地人,我们肯定得招待好,你们吃得好,下回再来呀!”
“谢谢老板,麻烦了!”陆峥荣接过,随后和刘卫东说:“一会儿把这钱也一起算了,不能白吃。”
“得了!您说啥就是啥。”
真是公事公办的人!
楚微伸手拿了一个,这东西她也没吃过。
粘豆包烫手,她左右手倒了两下,咬了一口。
黏,糯,甜。
红豆馅儿绵密得不像话,皮儿是用黄米面做的,有一股特殊农作物原始的香气。
“好吃!”
“你什么都好吃,是不是在你嘴里就没有不好吃的东西?”
楚微唉声叹气:“以前吃不到这些。在老家,我都没吃饱过,更不能吃什么稀罕物。”
原身的记忆里,冬天是最难熬的,家里冷得要命,吃的都是腌萝卜咸菜,偶尔有点肉星子就是过年啦。
杀猪菜这种东西,在张小英的世界里,是想都不敢想的。
“那你多吃点。”刘卫东把剩下的粘豆包全推到她面前,“反正我跟陆哥不爱吃甜的,你包圆儿了。”
楚微看了一眼陆峥荣。
陆峥荣面容复杂,可能被她的话语触动,他给她倒了杯水:“吃吧。”
楚微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有点感动,有点感激,更像是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暖意。
上辈子活了二十二年,从小学到大学再到实习,一路都是自己硬扛。
爸妈离婚后跟了妈,妈再婚后跟了姥姥,姥姥去世后就剩自己。
独自一个人过年就一碗泡面加两个蛋,最多炒一个菜,再买杯超过十块钱的奶茶,已经顶天的快乐!
期末时得来奖学金要省着花,需要来年上学用,感觉已经很多年没人给她夹过菜,没有人说过“先喝汤暖暖胃”这些让她觉得很羞耻的话了。
她以为自己不需要这些。
或者说,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不需要。
可现在有人这么做了才发现,不是不需要,是从来没得到过。
这样的感受,真让人留恋呀。
5. 第 5 章
“你是吃饱了犯困?”
楚微这才眼神聚焦,笑着说:“在想你们做的是什么生意。好好玩,我也想学,也想天南海北的跑。”
陆峥荣说:“你考上大学,想去做什么都可以。”
“陆哥,你说什么呢?英子这情况,考什么大学啊?”
“她怎么就不能考大学了?”陆峥荣看了刘卫东一眼,“她才十五,初中上过,底子不差,怎么就不能考了?”
“户口问题咋解决?”
这话真是问住了。
横在她身份下最主要就是户口。
北京的户口难拿,回老家上学她估计一定还会逃跑,一看就不是爱学习的样子。
没有学籍,这个年代考大学有多难!上高中的都不多,大学录取的更少。
陆峥荣:“北京有夜校,有补习班,只要你肯学,办法多的是。”
刘卫东在旁边听着,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终于忍不住了:“陆哥,你这是……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不是,我是说……”刘卫东挠挠头,“咱俩倒腾药材就够忙的了,你再弄个小姑娘上学的事儿,这……”
“她的事我来管。”陆峥荣说,“不耽误生意。”
楚微插话:“峥荣哥,我能不能考上还不一定呢。”
“那是你的事。”陆峥荣一点都不在意,“能不能考上是你的本事,但给不给你这个机会,是我的事。”
楚微抬起头,看着他。
陆峥荣端端正正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真是伟大的老父亲模样!
事实上也做的很像父亲。
他们在镇上又呆了一周,退了镇上的房,终于要离开这里。
现在已经临近春节,原本是打算尽快回家。
谁知道从哈尔滨到北京的火车票早就卖完!
最主要汽车也买不到。
这个时候应该没什么黄牛吧,有钱花不出去。
只能买除夕后的火车票。
陆峥荣当下就决定买了卧铺。
刘卫东看着他排队买来的三张票。
“哥,奢侈,真是奢侈!”
三张卧铺票,几百块钱。
刘卫东把那几张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像吃了半只苍蝇:“哥,你这是……你这是拿钱打水漂听响儿呢?咱们从县城到哈尔滨,硬座不一样坐?非要买卧铺?”
“从我的钱里扣。”陆峥荣把票从他手里抽回来,仔细折好放进口袋。
他们停留在哈尔滨,一周,更需要花费!
哈尔滨现在可是国内发达的城市。
幸好一早就把收灵芝药材来哈尔滨之前就邮寄走了,不然拖拖拉拉,更麻烦。
“走吧,先找个地方住。”陆峥荣拎起行李,看了楚微一眼,“能走吗?”
“能。”
都过去一个月了,冻疮都好的差不多了,感觉最起码长了八斤肉!
哈尔滨比县城大了不知多少倍。
她上辈子在短视频里刷到过八九十年代的老照片,真站在这条街上,看着那些穿着呢子大衣、烫着卷发的女同志走过。
忍不住感叹:头发真多!
三个人沿着街找宾馆。
春节前几天的大街上就更热闹了,有卖红肠的,有卖列巴的,还有几家店面门口摆着冰棍箱子,大冬天的照样有人买。
“哈尔滨这地方,”刘卫东走在前面,“比咱北京也不差啥了,你看看这建筑,都是俄国人盖的,百八十年了,结实着呢。”
楚微也忍不住感叹:“哥你看前面教堂,房子也挺好看。”
陆峥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不错,就是传教形式意味重。”
“哈哈哈,对对。”
楚微走在热闹的街口忽然有些感慨。
感慨遇到了好人,自己和陆峥荣、刘卫东能一起走,她的户口、学籍、上学的事,都是陆峥荣在帮她操心。
原身呢?那个真正的张小英,如果是她自己活下来,她会怎么办?
大概就像贫苦的女孩一样,十七八岁找人相亲,最多去广东打工一两年,攒一些钱,赚一口饭吃,然后在某一天嫁给某个不认识的男的,过一辈子。
她在心里说:张小英,你的命我现在接着了,你放心,我不会让它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下去。
楚微不觉得这些话单单给张小英说的,也是跟自己讲的。
一定要活的轰轰烈烈,热烈奔放,自由洒脱,不要自卑,不要亢奋,不要那么辛苦。
住的地方是陆峥荣找的。
一个招待所,在道里区,离中央大街不远。
刘卫东一进门就把鞋脱了,往床上一倒:“可算能歇着了!这几天折腾得我腰都快断了。”
陆峥荣把行李放好,拎起暖壶摇了摇,有水。他倒了三缸子热水,递给楚微一缸,自己端了一缸,坐在床边慢慢喝。
“明天我去邮局问问,货到了没有。”
货是指他们在县城收的那批灵芝和黄芪,出发前已经打包寄往北京了。那时候货运慢,人到了货都不一定到,得提前寄。
“我跟你去。”楚微说。
陆峥荣看了她一眼:“好。”
楚微:“我就是想看看邮局是怎么寄包裹的,以后万一我自己要寄东西,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刘卫东从床上翻了个身,撑着脑袋看她:“英子,我怎么觉得你这脑子跟个海绵似的,见什么吸什么?你以前在老家也这样?”
楚微笑了笑,没正面回答:“穷人家的孩子,不多学点多看点多留个心眼,活不长。”
这招是真的管用,刘卫东没在说话。
第二天一早,刘卫东在睡觉。
陆峥荣穿好衣服在楚微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超时十分钟,一分钟内不出来就别去了。”
说着陆峥荣看着手腕上的表开始计时。
楚微知道他一定说到做到,连忙跑了出来。
陆峥荣看了下她的头发:“一会儿再修剪下,再买一个拢子,头花。”
“我才不要,很难看。”
“难看什么?你这样像小孩子样吗?”
楚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确实有点不像话。
碎头发炸了一脑袋,跟个毛栗子似的。
两个人出了招待所。
先去剪了头发。
真没想到,春节前剪头发的人都排长队。
可能陆峥荣等的都心急了,直接走了出去。
好不容易排上队,咔咔几下就修剪完了。
对着镜子照了照。
本来这一个月长了八斤肉,脸上有了点血色,好不容易从“面黄肌瘦的小难民”进化成“还算周正的小姑娘”,这一剪子下去,又变回初一的学生了。
短发齐耳,眼睛倒是显得更大了,过于小学鸡。
楚微走出理发店,还在不停的摸头发。
看见陆峥荣远远就走过来,手里多了一个小纸袋。
他应该是去对面的百货店了。
“拿着。”
楚微走过去问:“什么?”
“发卡,发箍,头花,还有一包扎头发的皮筋。”
哈?
“我头发都剪了你还给我买头绳啊?”
陆峥荣:“以后长了再用。春节了,你可以把头花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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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微撇撇嘴:“我才不要,多老土!”
“不土,很喜庆。”
她很老实,就把那朵小红头花别在耳边上面头发的位置,仰头看他:“行了吧?”
陆峥荣低头看了一眼。
齐耳短发,耳侧别着一朵小红花,灰蓝色的棉袄,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
的确有点土,但是也是真喜庆。
陆峥荣带着她拐了两条街,好像也不是去邮局的方向啊,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
原来是服装店,店里不大,炉子烧得旺,煤球烧得通红,很暖和。
墙上挂着几排衣服,全都是红色。
好吧,更喜庆了!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大波浪卷,穿着件暗红色的毛衣,正嗑瓜子看电视。
听到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随便看随便试啊。”
“老板,给我妹子挑几件衣服,要合身好看的。”
那女人放下瓜子,站起来打量楚微。
女人走过来,伸手捏了捏楚微的肩膀,“这骨架倒是还行,就是缺肉。没事儿,挑几件宽松的,过完年胖了也能穿。”
楚微站在那儿,被那女人捏来捏去,有点懵。
女人已经手脚麻利地从墙上取了几件衣服下来,搭在胳膊上,另一只手拉着楚微往里面走。
楚微跟着老板走到里面一个小隔间,隔间里挂着块布帘子,算是试衣间。
“来,姑娘,先试试这个。”
老板递过来一件暗红色的棉袄,不是那种老式的碎花棉袄,是这两年流行的款式,收腰的,领子上有一圈人工的毛领,看着就暖和。
幸亏不是春晚宋丹丹小品里魏淑芬那种衣服,还算好看!
女人说:“这可是苏联那边的样式,洋气得很!”
楚微摸了摸,布料有点硬,不过现在又没有羽绒服,冬天过年,只能穿棉袄了。
穿上去,倒是很合身。
走出来对着镜子照了照,还真不赖。
“哥,你看咋样?”
陆峥荣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还算板正。”
这是啥意思,就是合适呗?
那女人在旁边看着,啧啧了两声:“好看!这丫头底子不错,就是瘦了点,养一养绝对是个小美女。”
在商场里,谁都是美女帅哥,在广东,谁都是靓仔靓女!
“再看看别的。”陆峥荣说。
那女人又递过来一件藏蓝色的呢子大衣,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一条深灰色的裤子。
果然是东北老工业基地,衣服就是前沿、时髦,一点不过时。
楚微一件一件地试,那女人在旁边递衣服、调扣子、拽衣角,忙得不亦乐乎。
最后楚微试了一件鹅黄色的毛衣,很嫩的黄色,像小鸡的绒毛,穿在身上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那女人帮她理了理领口,退后一步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件好,这件显得小姑娘水灵,年龄小穿花红柳绿的衣服就是适合。”
说实话,这辈子上辈子她都没穿过这么亮堂的衣服。
“好了,这三套都拿走。”陆峥荣已经低头拿出钱包。
加起来少说也要上百块。
他是真的一点不害怕,那么鼓鼓囊囊一沓钞票就这么掏出来,跟土大款一样。
把零钱凑出来,数了数,递给女人。
老白娘很开心,很开心,他们不还价,还爽快,笑眯眯地说:“一百七十八块,没错。”
楚微还是很感叹:“衣服可真贵啊!我那件旧的还能穿。”
“你不是要跟我走吗?现在的人和以前不一样了,穿得破,别人看不起。”
6. 第 6 章
楚微反问:“那你看得起我吗?”
这句话不知道是张小英问的,还是自己,马上要跟他一起离开了,可能以后要相处很长时间,这样的问题应该不算唐突吧?
陆峥荣相当坦然:“我从不会因为任何身份瞧不起任何人。”
“那作奸犯科呢?”
“这不是瞧不起,是犯法,需要进监狱,省得危害人民群众。”
楚微点点头,竖了大拇指,“哥,你正气浩然!”
陆峥荣随着她一起走出去,朝着附近的邮局走过去。
“小英,卧铺可能需要二十多个小时,你想买什么这几天准备下。”
“啤酒饮料矿泉水,方便面,火腿肠。”
“火腿肠?”他还是很诧异的,火腿肠这东西是稀罕玩意,他几个月才吃过一次,还是爷爷的老部下惦记着,中秋节时候送来几根尝尝鲜。
这个小姑娘居然认识?而且张嘴就来,跟说萝卜白菜似的。
楚微丝毫没觉得他的异常,更不知道国内的火腿肠1987年才在洛阳诞生第一根。
现在是1988年,确切的说,是1989年,1月,她都见过?
楚微说:“那不然买什么呢?鸡爪有吗?榨菜?”
陆峥荣眼睛扫向她,其实人十五岁还是二十多岁,普通人一眼可以判断出来的。
她好像更活泼成熟一些。
“你家里以前条件很不错吗?”
楚微一脸茫然:“没有啊,我家真的很穷,再说,全国老百姓,除了个别的,谁不穷呢?”
陆峥荣有些严肃的问她:“你说的这些零食,我都没吃过几个,你怎么知道?”
楚微简直反应迅速,立刻耷拉着脑袋:“峥荣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她说:“这几天我太得意了。我看到出你和东哥家里条件好,买东西也大方,所以以前只在书上看到的东西就无休止的给你索要,我真是个坏孩子。”
“对了,那本书是《读者》,哥,你看过么?外国真的有那么好吗?”
《故事会》《大众电影》《读者》陆峥荣当然在大学图书馆也是看过的,还买过。
陆峥荣一下子有点悔恨,甚至内疚。
刚才的语气咄咄逼人,好像对她产生什么怀疑似的。
“外国是哪个外国?地球上有一两百国家。当然,中国现在还很落后,很多物质精神需求都比较匮乏,不过四川不是有腊肠吗?我感觉四川的腊肠比火腿肠好吃。”
楚微见他语气轻松,接过话:“是的哥,我不要了,咱们带几个馍馍鸡蛋就可以了。”
陆峥荣再次羞愧难当。
他很认真的说:“不用,你跟我一起走,不能再受苦。”
楚微内心那叫一个开心,原来哄人这么好玩。
他们去了邮局,打听了下包裹,女同志看了下单子。
“邮寄到北京的包裹最少要走十天,你们再过一周来问问。”
这都邮寄一周了,还没到,的确够慢的。
这是首都呀,又不是小山区。
陆峥荣道了谢,带着楚微出来。
两个人拿着买的衣服沿着街往回走。
“哥,东西部会丢吧?”
陆峥荣:“不知道,以前我邮寄东西丢过。”
“啊,这么贵的东西丢了应该赔偿很多钱吧?”
陆峥荣跟看傻子一样:“谁赔给你?做生意有得有失,只能说自己倒霉。”
楚微哈哈笑了一下:“你说以后快递会不会全国一天就可以达到呀?大家买东西都靠快递,嘿嘿,不如这样哥,咱们开个快递公司吧,就叫‘顺通’!”
“......”陆峥荣一开始还没发现这“奇女子”,不过还是认真考虑了这个问题,回答:“你知道联邦快递吗?”
“知道知道,老美的。”
陆峥荣:“美国联邦快递73年成立的,得益于美国国内发达的交通网络和航空货运体系。国内铁路运力都不够,老百姓连电话都没普及,开快递公司,客户怎么联系你?况且国内这块,邮政一家独大,这种事情本来应该国有控股呀。”
“那叫民营快递。”楚微接得自然,“哥,你想啊,以后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合同、样货、发票,哪样不需要寄?有的人还想吃天南海北的食物,邮政那速度,从哈尔滨到北京半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陆峥荣停下脚步,认真看她。
“小英,你这些想法,谁教你的?也是《读者》?”
楚微郑重其事的点头:“是啊,《读者》上说的。”
陆峥荣:“如果将来交通普及,还是可以的,现在为时过早。”
他谈起事来,语气倒是挺冲,不过,这个人的确有点见识。
人嘛,都是有局限性的。
不过这样的谈话,让陆峥荣触动不少,一来是一个小姑娘的见识感觉都吊打他,还有点自信心打击呢。
两人吃了点早餐就回去,顺便给刘卫东也带了一点。
马上要除夕了,三个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过,这几天大雪纷飞,只能待在招待所了在这里。
八十年代的除夕还是和现在的不一样,饭店酒店最忙活的时间,大部分提前一天就关门了。
招待所也没人做饭。
于是就吃着桃酥和特产凑合了一天。
初一的时候,他们买的下午的火车票,走之前专门给家里打了电话。
一九八九年正月初一的哈尔滨火车站,人还是不少的。
坐习惯了高铁的楚微还有点不习惯,这时候还没禁烟,到处都是味道。
地上到处是瓜子壳。
大喇叭里一个女声在反复播报车次信息。
陆峥荣提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行李袋,看着还挺酷。
“哥,你说会晚点吗?”
“应该吧,下雪天,一般都会晚点。”
不过,这次没有等太久,晚了十几分钟就到站。
楚微就抱着陆峥荣的公文皮包,他们二人拿了好几个箱子,买了土特产,还给家人买了衣服。
春节嘛都是这样的。
三人走过人群,来到了卧铺车次。
“你想睡上面还是下面?”
他们买的是两张下铺,但是在隔壁墙对着的地方,一张上下铺,也就说,两张在一起,一张在隔壁。
刘卫东毫不留情的说:“陆哥,英子应该睡在上铺,安全点,你细致,要不你跟她上下铺?我就怕晚上睡得沉,啥也管不了。”
陆峥荣没意见:“好。”
他长得高,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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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眼睛就可以看到上铺的情况,被褥枕头整洁,没有问题。
“你累不累,如果累了先躺着休息。”
楚微摇摇头,坐在下铺床上:“哥,你别忙活了,我们都歇息下。”
陆峥荣坐了下来,把笔记本摊开在小桌板上,拿出钢笔开始算账。
她坐在旁边看着,觉得不舒服,就躺在被褥上,问道:“哥,你读的什么大学呢?你十八岁的时候应该恢复高考吧?”
他低着头写着字,回答道:“我83年高考啊,考上大学后第二年就去当了兵,到了大四才回来。”
居然真的是当兵的。
楚微坐起来好奇的问:“哥,你不是应该分配部队当官吗?我看过军旅电视剧,好像学员兵都挺吃香的。”
“这不会也是《读者》上的东西吧?工农兵学员吗?”
“对啊对啊。”
“不一样。”他还在低头看着笔记录上的东西,“我是服兵役的。”
“那你怎么跑到哈尔滨收人参灵芝呢?”
陆峥荣搁下笔:“退役后,上完大学是分配了工作,在部队没几个月。觉得没意思,就辞了。”
大佬就是大佬,在部队都不愿意干。
学过历史都知道,这年头部队大裁员,他能进去不偷着乐,还出来闯荡下海经商。
“铁饭碗多金贵啊,哥你好厉害,这需要很大的魄力,但是我觉得你能成功,真的,说不定过几个月你又会回来东北做生意。”
陆峥荣笑了笑,难得啊,大概人都喜欢听恭维的话。
他重新拿起笔,说道:“人参、鹿茸、貂皮,东北这三宝往南边倒腾,南方的手表、电子表、磁带往北边送,赚个差价。”
太有头脑了,果然社会洪流都是给有金钱有时间的人。
刘卫东从隔壁探出头来:“陆哥做生意实在,不坑不骗,结算快,别人都愿意把好货留给他。”
楚微竖了大拇指:“哥,能快速结尾款的人都是好同志啊!”
她躺在床上,听着火车“咣当咣当”的声响,窗外的雪原一片白茫茫,偶尔掠过几棵枯树,几间矮房。
还挺令人伤感。
“哥,你说南方现在是不是已经暖和了?”
“北京还冷,再往南走,过了黄河就好些了。”
“你去过深圳吗?”
陆峥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去过。几年前去的,那时候到处是工地,跟个大工地似的。”
“那你觉得深圳以后会变得很厉害吗?”
“会。”他说得很笃定,“那地方挨着香港,政策又活,迟早要起来。”
楚微笑了。
这人的眼光,放在这个时代,确实算得上锐利。
“以后我们就在深圳多买几套房,对了,上海也是,北京也是。”
陆峥荣这次明白了她的用意:“你是觉得国内以后会像日本那样对吧?东京的房价超过纽约。”
这也知道。
他淡定的说:“房价的涨跌,要看国家怎么走。日本是日本,中国是中国,不能简单套,又不一定商品化。小英,我觉得你知识看杂了,以后别看这种东西了,很像街口那些谈论里根联合国的无业游民。”
楚微心里啧了一声,说:“你以后别叫我小英,我有名字的。”
7. 第 7 章
陆峥荣抬头看她:“你还有其他名字?什么名字?”
“楚微。”
“?”陆峥荣一脸茫然,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组词。
楚微说:“就是楚云飞的楚,微笑的微?”
“什么楚云飞?”
“哎呀,就是西楚霸王的楚,怎么?你没听过这个姓氏吗?”
陆峥荣放下笔:“你有这么小资的名字?你爸妈起的?”
事实她也不叫楚微,叫楚伟,小时候就觉得难听,小学时候嚷嚷了很久,妈妈才给她改了,改名字都很费劲。
楚微点了下头:“对啊,张小英是曾用名,楚微是现在的名字。”
“张楚微?”
“......”楚微接下来就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叫我楚微就好,我喜欢这个名字。”
“难听。”
楚微“哼”一声,“不叫就不叫,我睡上铺,你可不要喊我,我睡觉很死的。”
说着她飞快爬到上铺,拉起被子睡大觉。
不过火车“咣当”声音太大,虽然这里是卧铺比硬座安静一些,还是不停有人走动,说话唠嗑。
楚微迷迷糊糊有意识中睡着。
似乎在梦中有人喊她的名字。
“楚微,楚微。”
楚微睁开眼睛,发现是儿时的好朋友盈盈。
盈盈看着才十二三岁,她笑着说:“楚微,我看见你爸爸找了个新妈妈。”
脑子忽然一转,出现在了母亲去世的那天,来不及悲伤,又转到了父亲来她的公司要钱的场景。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画面却像被风吹散的烟,转瞬即逝。
“小英,小英?楚微?”
有人在轻轻推她。
楚微猛地睁开眼,一脸茫然的看着陆峥荣,甚至这一刻对他的出现很茫然,很陌生。
陆峥荣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全是汗。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她的脸上苍白,全是汗。
陆峥荣收回手,把水递过来,“喝点水,你嘴唇都是白的。”
楚微接过水,灌了两大口。
她坐起来,发现车厢的灯已经亮了,外面的天彻底黑了。
“几点了?”
他看了下手表:“六点半了,前面停车时间太长,晚点快两小时。”
楚微“嗯”了一下。
陆峥荣问:“要下来吃点饭吗?”
她摇摇头又缩回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可能因为火车烧的煤炭,暖气太盛,她脸红扑扑。
“下来吧,吃点东西,都你睡了一下午了。”
时间如梭啊,感觉就做了几个梦,一下子就过了好几个小时。
楚微待在被我发呆一会儿,下了床铺。
她坐下来,看到陆峥荣专门给她买的特色,江米条。
咬了一口,有点甜。
“哥,你吃过蛋糕吗?”
陆峥荣点了下头:“吃过啊,这东西民国时候就有。”
楚微很喜欢吃,不过就记得小时候过一两次生日,现在的蛋糕越来越贵,她更没可能吃。
这个江米条的甜味,没有蛋糕的香。
记得她死之前,最想吃那块慕斯奶油蛋糕的,要八十多块钱。
见她不说话,陆峥荣问:“你想吃?”
楚微点点头:“想,想想,也不知道现在的北京有没有慕斯蛋糕。”
“有。”他淡淡的说,“你见识挺广的,这东西我在香港吃过,去年王府井好像有一家。”
“你还去过香港呀?香港不是还没回归吗?”
“探亲,陪我爷爷过去的。”
接下来他就没多说。
一般来说的确是在香港见面比较方便,尤其是海外亲属。
不过,他如果有海外亲戚,那□□那段时间也是不好过的。
楚微低着头一点点吃着东西:“哥,你还会再来东北么?你如果要来,我还想跟你一起过来。”
陆峥荣看着书说:“不知道,先把货物卖出去,现在南方更缺。”
她微微侧过身,有些神秘的问:“你就没听说过点什么?”
“什么?”
“苏联啊。”
陆峥荣有些茫然,“你想问什么?”
楚微道:“新闻上不是说,东欧很多国家变化......”
陆峥荣立刻捂住她的嘴:“张小英,要不你下一站下车吧。”
也许间隔的时间太多年了,时代变化的太快,上世纪的事几乎没有感受,如今真怕祸从口出。
楚微被他捂得差点喘不上气,使劲拍了两下他的手背。
陆峥荣松开,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你还小,有些话别乱说。”
楚微摇了下头:“我才不下呢。你有没有一种感觉,感觉我们以前认识过呢?”
“没有。”
陆峥荣说着拿出一个大苹果,用纸巾擦了擦,递给她,“你吃。”
楚微接过苹果,没有直接咬,拿在手里转了两圈。
“快吃啊,玩它干什么?”
她低头咬了一大口,嘎嘣脆,甜得很:“你这个苹果哪儿买的?真甜。”
“站台上买的。”
“我怎么没看见,你还买了什么?”
陆峥荣看了她一眼,从包里又掏出两个煮鸡蛋、一包饼干、一袋花生米,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楚微蹭在他身上,忍不住赞叹:“哥,你真的对我太好了,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长大了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陆峥荣哑然一笑,大概是觉得她嘴甜的过头,有点腻。
“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你的事我还没想好。”
“什么叫没想好啊?我在北京人生地不熟,不依赖你依赖谁,你不会还要把我扔了吧?”
陆峥荣还没回答,列车员就开始“检票”“检票”的喊,大晚上在检票呢。
列车员看了一眼,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这小孩儿是你什么人?”
“妹妹。”
列车员也就没再多问,在票根上撕了个口子,继续往前走。
陆峥荣把票收好,见楚微还盯着他看,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睡觉。”
楚微揉着脑门,嘟囔了一句“疼”,还是乖乖上传铺睡着。
快到站的时候,楚微趴在车窗边往外看。
感觉自己手脚都浮肿了,实在是难受的软绵绵,动弹不得。
二十多小时的路程,真的太难受了。
真等到下车,已经半个小时后。
所有人早就大包小包的行李拿出来。
楚微穿好衣服,裹上羽绒服,“哥,你家住哪儿啊?”
“南城。”
“远吗?”
“不近。”
走出火车站,寒风扑面而来,不过比起东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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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已然温和不少。
陆峥荣没打车,带着她拐进一条胡同,在一个小卖部门口停下来打了个电话。
楚微安静站在一旁,听见他跟那头说“到了”“货没事”“晚点送过去”。
还在联络生意上的事。
没多久,路边就停了两辆车。
刘卫东连忙上前帮忙搬运行李,语气爽朗:“那就说好,英子这段时间跟着你。有事随时联系,我先回去了。”
“好,晚上我给你打电话,再说明天的事。”
“没问题,我正好去看看邮局的包裹到没,到了我直接自取。”
刘卫东说完便匆匆离开,大春节的,谁不想回家呢。
陆峥荣看向鼻尖瞬间冻红的楚微:“还好吧,不算很冷。”
楚微摇摇头:“冷倒是不冷,我就是觉得很兴奋。”
车子缓缓驶动,她好奇地望着窗外街景。
这是她第一次来北京,真是没钱,哪里都没去旅游过。
眼下还没有太多高楼大厦,不过挺干净的,路上机动车不多,来往大多是骑着自行车的行人,满是八九十年代的市井味道。
车子七拐八拐,才进去,小区看着有些年头,环境却整洁雅致,静谧安逸。
到了里面的单元楼,他们下了车。
陆峥荣对着司机嘱咐:“张叔,我们大概半小时就下来。”
司机点点头,点燃一支烟等候着。
陆峥荣拿出一大兜特产,带着她上楼。
果然是八十年代的风格啊,红砖墙面,老式楼梯,楼层不高,走进去都有小时候的味道。
只是现在,这些楼层是崭新的。
“哥,一会儿我要怎么叫呢?叔叔阿姨吗?”
他笑了下:“可以可以。”
陆峥荣的父母年龄肯定比张小英大得多,但是北方是叫大爷,大娘,好像太老气。
楚微边走边打量,楼道墙上贴着楼栋简介,原来是某国家研究院的家属楼。
原来他还是高知家庭出生。
到了三楼,陆峥荣停下脚步,轻轻敲了几下门,看着很客气。
房门很快打开,开门的是位四十多岁的妇人。
长得非常白,一头卷发打理得温婉,鬓发用黑色发卡别住,穿着一件藏蓝色罩衫,气质温婉端庄,书卷气十足。
陆峥荣是怎么从这么白净的妈妈还是读书人,去当兵,皮肤黑几个等级呢?
她看见陆峥荣很开心,妇人见到陆峥荣,笑容里多了几分打量。
“刚才我还在打电话到铁路小袁,问下到站时间呢,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妈。”陆峥荣侧身让楚微进门,轻声叮嘱,“喊阿姨。”
“阿姨好。”楚微甜甜地、乖巧问好。
她手里拎着陆峥荣分给她的布袋,里面装着木耳与蘑菇,分量轻巧,要装作她买的样子。
章秋拢了拢身上的罩衫,一边热情招呼:“赶紧进来吧,外面冷。”
楚微走进去,房间很大,果然有钱有地位的人,什么年代都可以过得很好。
屋内空间宽敞,装修简约雅致,很典型的书香门第的装修风格。
这个年代,这个水平,真是有钱啊!
章秋朝着客厅看电视的方向唤了一声:“降降,快过来,你哥哥回来了,还有位姐姐。”
楚微心头微怔。
原来,陆峥荣还有个弟弟。
8. 第 8 章
那男孩十二三岁,好像在看《黑猫警长》,完全一副对陆峥荣没有感情的样子。
或许是年龄差距太大吧。
陆峥荣说:“妈,不用,让他看吧。”
章秋还是念叨了一句:“这孩子,越来越没规矩。”
不过也没再强求,转头招呼陆峥荣和楚微在沙发上坐下。
楚微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
家里的阿姨很快过来倒水。
章秋说:“今天中午你梁阿姨做饭,菜都买好了,对了对了。”
说着她起身去卧室,拿来一个红包。
“峥荣说要带来一个小姑娘,这个压岁钱你拿着。”
楚微下意识去看陆峥荣。
陆峥荣点了下头:“拿着吧,过后我也给你。”
“谢谢阿姨。”楚微双手接过红包。
楚微看得出来母子二人有话说,“阿姨,我去厨房帮梁阿姨摘菜吧,你们聊。”
“不用不用。”
“没事的阿姨,我在家也常干活儿的。”
刚到厨房,去阿姨这里帮忙找活干,就听到外面的声音。
客厅里传来章秋压低的声音:“……这小姑娘怎么回事?你倒是跟我说清楚。”
不过,陆峥荣断断续续的解释没有完整听清。
大概是个家长都不会乐意,有人在外面捡孩子,何况还是外地人呢。
她不知道陆峥荣能不能说服妈妈,总之,如果实在不行,她就离开呗,去南方,去任何地方都能找到活干,然后发财做小生意。
越想越美。
出神时听见陆峥荣在厨房门口喊:“小英,走了。”
这么快?
楚微立刻套上衣服跟他一起离开。
阿姨还是很客气把他们送到了门口
这次没三十分钟,二十分钟。
谁家来看亲妈,就二十分钟?
楚微一脸疑问,忍不住问:“是因为我吗?是不是你妈妈不喜欢我,所以你们吵架了?”
他们下了单元楼,陆峥荣顺手点了一支烟。
满腹心事。
这一个多月还没见过他抽烟。
“和你没关系。”
楚微:“不是因为我?那是因为什么?你离开那么久,为什么不多住几天呢?”
“哥,到底怎么了?”
陆峥荣把烟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弹掉指尖的灰,“走吧,去我那里。”
“你哪里?”
“我也有房子啊,走吧,跟我住在一起。”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进了一片住宅区。
这里的楼比刚才那些要新,墙面刷着浅黄色的涂料,楼下还有一小块绿地花园,有新小区的雏形了。
别说,走到他楼梯时心脏还跳了几下。
怎么说呢?
即便穿越后的年龄十五六岁,实际她已经二十二,心理年龄也是读大学之后。
第一次和成年男人相处,还是有点心跳的。
她担心自己生理上对男人的房间不喜欢。
开门后楚微探头往里看,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单身汉的窝,脏衣服扔一地的、满茶几烟头的。
相反,房子收拾得很干净,甚至可以说是讲究的。
果然长相板正的人,做事也板正啊。
两室一厅,一间书房,方方正正,特别整洁。
书房的书柜上满满当当的书,竖着插、横着摞,塞得没有一丝缝隙。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有《红楼梦》《水浒传》这样的老书,也有一些外国名字,什么《基督山伯爵》《红与黑》,还有些经济类的手册,书脊上印着“对外贸易”之类的字。
伟大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就是愿意和国际接轨!
将来绝对是大佬中的大佬。
一点都不守旧。
“哥,这些书你都看过?”楚微回头问。
陆峥荣把布袋放在桌上,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大部分吧。”
沙发被防尘罩盖着,又去卧室,床铺也被防尘罩盖着。
楚微是一个人生活习惯了,收拾家务是很利索的,刚要动手收拾,陆峥荣就说:“你别做了,我来做,你想想要吃什么,我一会儿去借。”
“借?”楚微愣了一下,“上哪儿借饭去?”
“隔壁我都认识。你不想吃我做的,一会儿去爷爷家也行,不过他家的阿姨做饭很清淡,不太好吃,你能吃得惯吗?”
爷爷?
算了吧,坐车这么久,还想躺尸休息呢。
陆峥荣摆摆手:“柜子里有被褥,你会铺床吧?铺好先休息,我做好过来叫你吃饭。”
楚微当然会做这些,从小就会。
她先铺好自己的床,又顺手把陆峥荣的房间也铺好了。
忍不住想:这套房子要是放到2000年后房价飞涨的年代,能值多少钱呢?
周围是学区房吗?
真是轻而易举发财耶。
休息之前,她又把屋子里里外外擦了一遍。担心许久没回来落灰尘,没想到挺干净的。
应该是一直有人打扫的。
楚微躺在床上,没有火车的摇晃声,真的是秒入睡。
“小英?”
等耳边有陆峥荣声音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哥,你怎么不叫我起来?”
陆峥荣居高临下地笑着,眼睛很温和的看着她:“你睡得沉,我就想着做几个大菜。天都快黑了,快起来洗洗脸,牙膏牙刷我都给你买好了。”
他真的很温柔,楚微感觉自己的心都被化了。
原来人被融化是这样的感觉。
她起床后,陆峥荣才把菜端出来,还冒着热气。
果然是年夜饭的规格:一碗梅花扣肉、四喜丸子、炸咯吱盒、一条炖鱼,外加两个凉菜,她叫不出名字。
果然是大家大户。
这些东西再过三十年,她也不一定吃得到。
“哥,你怎么做这么多?咱们能吃完吗?这得花不少钱吧。”
“四喜丸子和炸咯吱盒不是我做的,邻居送来的,我重新热了一下。钱的事别操心,你先尝尝好不好吃。”
楚微夹一口,连忙点头:“好吃好吃,真好吃,哥,你做的太好吃,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以后你教我行不行?”
他难得露出开心的神色,拿来一瓶好酒:“喝不喝?”
楚微摇摇头:“我不会喝酒,何况我还是未成年人呢!小时候过年,我爸爱喝酒,一喝醉就摔家里的东西,挺可怕的。”
陆峥荣愣了下:“我酒品很好的。我烟酒都不太爱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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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兴,所以喝一杯。”
他今天开心吗?
从他妈妈那儿回来时,似乎并不怎么高兴。
虽然这一个多月他很少提起家里的事,但快到北京站时,他还是显得很兴奋,提了母亲,提了自己好几个月没见到家人。
楚微并不是很清楚,半年前陆峥荣从那份分配的“顶配”工作辞职后,家里人的反应有多激烈。
章秋一直认为陆峥荣是那种乖孩子,有理想,很坚定信念的人。
走仕途、国家单位才是他该走的路。
可他干了不到一年就辞职,非要去和人下海做生意!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别人有关系都没他坐的高坐得稳,他偏偏另类!
跟那帮大院子弟每天骑着自行车、开着摩托车到处晃悠,说要学摇滚、要自由、要疯狂、要挣大钱,有什么区别?
何况他还是个大学生,招小弟,就是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脑子发热的街溜子!
章秋气得不行。
只不过有了小儿子之后,对大儿子的操心与烦躁也淡了不少。
爷爷一开始也不理解,对他采取冷暴力,不肯见面。
大家都不明白,想证明自己,何必非要随大流下海呢?
可能陆峥荣从小到大人耿直,很少做出格的事,等他真准备去外地时,家人还是不放心。
外地有什么好,北京最好!
于是,此刻的陆峥荣情绪不高,哪怕回来真的赚了点钱,好像兴致都一般。
喝了几口酒,他才简单说了这些事。
楚微听完,顺势笑着说:“哥,我觉得爷爷和阿姨说的没错呀,固定工作有地位体面而且收入稳定,将来说不定还有权力,这有什么不好的。”
陆峥荣顿时脸都黑了,看向楚微沉声说:“我带你来,不是要听这些话的。”
楚微夹着菜继续说:“不过,我很懂你哦,现在社会有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气氛,这样的开阔,谁不想遨游于天地之间呢,又谁愿意困在那一方小小的办公桌呀。日复一日循规蹈矩,哪里比得上随心所欲闯荡天地自在?”
这次陆峥荣表情是震惊了。
眼前不过是个十五岁的乡下小姑娘,谈吐眼界却格外通透开阔,一言一行都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陆峥荣忍不住问道:“你爸妈是知青吗?”
“什么?”
陆峥荣又问:“你爸妈是知青吗?是被迫去了川藏地区吗?”
楚微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摇摇头说:“不是啊,他们已经过世了。”
他觉得很奇怪,心里开始有种非常大的问号,甚至担心自己招来一个“魔鬼”。
想来,这个事自己太冲动,根本没有调查就把她带回来,现在的一切都愿意只言片语,就这样住在家里?
如今想来,实在太过草率。
陆峥荣并不是很随性的人,很稳重、行事谨慎,开始有些后悔做这件事,最起码应该一切有底再说,现在诱骗她走会不会不道德呢?
可真天然的吸引力和亲近感,吃饭的时候他还是给她拿了份压岁钱。
陆峥荣的妈妈给了八十,他给了六十。
楚微捏着两个红包,心底偷偷欢喜。
估计在这片街区的百货店里,妥妥能当个小富婆了。
9. 第 9 章
吃完饭楚微刷的碗。
陆峥荣大爷一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顺便给刘卫东打电话,商量明天的事。
接下来一周他都没回来几次,一直在忙。
楚微是一点不拘谨,起床了就出去转转。
现在的胡同没有照片上那么干净,还是公共卫生间。
大概是春天来了,还会起风沙。
好的地方,脸上、手上的冻疮都好了,就是脸爆干,开始起皮。
这可怕的干燥的天气。
感觉自己要用加湿器。
楚微甚至开始流鼻血。
陆峥荣回家时看到她这样子以为得了什么绝症,立刻带她去医院。
她少气无力的说:“哥,咱家有加湿器吗?”
“什么是加湿器?”
楚微捂着鼻血说:“我快要干死了,怎么会干成这样,我感觉我要死了。”
“胡说什么?”他又抽出几张纸巾帮她替换下,“加湿器没有,不过有喷雾,你要不要?”
她仰着头,一口鼻血压下去,那滋味,别说多难受了。
“不要,我怎么睡觉啊。”
“洒水。”
好吧,好像也还行。
于是,陆峥荣端着一盆水,在地上一点点撒上水。
有没有效果不知道,清凉了不少。
他又倒杯水递给她。
楚微依靠在沙发上,喝着水说道:“哥,你还没给我买蛋糕呢?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陆峥荣从上衣口袋拿出文件,递给她。
“什么?”
“北京户口和上学证明,你可以去读书了。”
楚微直起身子:“啥?”
她打开一看,是初中入学证明。
是担心她学习不好,重读初三吗?
大哥,能不能看看年龄多少,已经1989年,16岁了。
中考就十七岁了。
大哥,这搞什么啊?
楚微淡了下脸色说道:“哥,咱不是有中专吗?现在中专多流行啊,可以直接分配工作。”
陆峥荣拿着玻璃杯喝着水淡淡的问:“你想上中专?你考得上吗?”
“我大学更考不上啊。”
原来,这时候中专分数线要求高啊。
但是上高中,大学录取率更低。
“中专是分配,但是都在厂里、医院等着这些地方,更高级别的工作没有。”
更高级别是什么?听着语气这意思是能安排到天上的工作!
可是,还是不想读书。
她拿着户籍:“哥,咱们国家户籍那么严格,很多知青为了回家多辛苦,你怎么做到的?”
这件事的确有点难。
这大半个月他都在忙这个。
楚微有身份证明,他让爷爷打电话到川渝那边负责人查了,的确家里已经没人。
张小英是孤儿这件事是没错的。
陆峥荣年龄太小没有收养证明,于是就找了人。
“我有朋友在街道办,也有朋友在民政。这事儿绕了几个弯,最后是把你的户口挂在我一个远房亲戚名下,那亲戚早年间去了外地,没有了子女,然后我以亲戚的身份给你办了投靠,落到北京来,你以后叫他们干爹干妈吧,他们是需求家属,可以优先办理的。”
楚微听得心惊肉跳。
户口挂靠、异地投靠、补录手续,每一样都要打通关节。
“这可以吗?”
“当然可以,以前想收养,只是年龄大了点没办法重新照顾孩子,以后认准干爸干妈,要好好孝敬人家。”
楚微皱着眉头。
“不违法吗?”
他不屑一顾:“东子怎么说我的?”
“怎么说?”
“全北京最刚正不阿的人。”
后来才知道,所谓需求家属就是他们父母辈也是老红军,孩子因为疾病没了十多年,特殊关照过户孩子,何况张小英背景干净而且父母都是劳动人员,有介绍人保证,再正常不过了。
那个年代手续哪有现在那么麻烦。
“那……学校呢?”楚微翻着手里的入学证明,,“这是怎么弄的?”
“赵建国帮忙联系的。”陆峥荣靠在沙发上,“离家里有两三里那所初中你知道不?生源一般,招生不算严格,校长跟赵建国是连襟。我跟校长聊了一次,说了你的情况,校长没多说什么,只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期中考试得考进班级前二十,考不进的话,下学期不收了。”
楚微还是不想上学:“哥,我真不想上。”
陆峥荣见她是认真的,反复几次不想上学,真以为她相当“街溜子”只贪图享乐,一下子茶杯“咣当”一下放在茶几上,一脸严肃的说:“张小英,想留在这赶紧给我去上学,不想上学就给我滚蛋!”
“......”楚微吓了一跳。
这辈子好像没人发过这么大脾气。
以前父母就知道冷战不说话,后来妈妈也很少骂她,是非常温柔的一个人。
如今,居然被人训了!
楚微扣了下手指:“我能不能九月上,到时候读高二。”
“???”
陆峥荣感觉自己气的有点晕了:“什么?你还想再加玩半年?”
六月放暑假,九月上课,正好呀。
她笑起来点点头,“好啊,好啊。”
“你初三都没学什么,还去高中,你知道高中多难吗?”
楚微凑近他旁边:“哥,你再去找找人吧,我直接读高二,行不?我真的学会了,我自学的。”
这次倒是没真的找中学,陆峥荣专门找来八中的高一班主任过来,测试下她的水平。
说实话,从高中到现在大学,也四年多过去了,她不知道自己记住多少,特别是高一还文理科不分,真怕露馅。
不过她扫了下老师带来的英文和数学试卷,的确很容易。
果然,首都的内容都可以考上清北,正在窃喜,还是被打脸了。
数学测试了九十多分,刚刚及格,英文还可以一百三十多。
王老师收起卷子说:“先来吧,这已经是最简单的卷子了,成绩一般。八中虽然不是市第一梯队,但也有要求,你跟读一个月,最好给她请一下补习班老师。如果期末考试跟不上平均分,我调到其他班级,放心小陆,肯定能上。”
“......”
她知道自己执拗不过,现在四月份了,最多两个月就结束可以放假了。
不过好在高一很轻松,老师也很少留作业,全靠自觉。
楚微是不会自觉的,二十多岁的人,老老实实待在教室一整天,不可能的事,每天放学就立刻回家。
因为成年人心里,撞见学校的teenager在墙边吸烟也没什么反应,慢慢悠悠的回家。
大概就是因为高冷的气质,还是新来的转校生,没过几天,就被一群高二的“学长”截道。
以前的年轻人霸凌可真直接啊,大庭广众之下就可以堵住人,老师都避讳。
也对啊,周围估计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你说,他们是小孩子吧,算算年龄都可以做楚微长辈了,说是大人吧,真的才十六七岁。
不过,十六七岁的teenager最惹人嫌!
楚微淡定的看着他们:“干嘛?”
“哟,还真是外地的,普通话挺标准啊。”
“哈哈哈哈哈。”
楚微:“......”
为首那个叼着烟,校服敞着怀,往墙上一靠,笑嘻嘻地说:“新来的?哪班的?天天见你一个人走,长得挺带劲儿啊。”
哪里带劲?瘦瘦弱弱,每天书包也不拿,悠闲的回家,这种气质带劲?故意的吧?
楚微脚步没停,目光平平地扫过去:“让一让。”
“呦,还挺横,知道这片儿谁说了算吗?”
她只是微微偏了下头:“拜托各位大佬,霸凌学生是犯法的,我可要报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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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人哈哈大笑起来,“报报报啊,看管不管,让我们老爷子去警局捞人,哈哈哈。”
他们油盐不进,比teenager还可恶。
“操,装什么装。”旁边一个刺头,上下打量她,“臭外地的,来北京混几天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外地的”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楚微终于有了点反应。
她抬起眼皮看了那人一眼。
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年,到现在第一次遇到歧视啦。
楚微把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环视了一圈眼前的几个人。
那个刺头被她看得生气:“看什么看?”
“看你啊。我就想看看,新中国都成立四十年了,怎么还有人把地域歧视挂嘴边上。你们学没学过历史?“毛主席怎么说的?‘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课本上白纸黑字印着呢,你们上课睡觉了吧?”
楚微越说越来劲:“再往前倒,开国大典上怎么说的?中国人民站起来了。什么叫中国人民?北京的是人民,湖北广西宁夏河南山东贵州云南的小镇乡村就不是中国人啦?要不,你带我见见你爸爸你爷爷,我亲自问下,他们如果骂我,我就退学!”
人最可恨的不是歇斯底里,是阴阳怪气。
楚微歪着头问他们,“走吧,我去见见你爹。”
“你他妈算老几,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楚微一点都不气:“我不算老几。你们这是违背社会主义精神,搞地域歧视和校园霸凌,往小了说是思想品德不及格,往大了说你们自己想去吧。”
差点说就是叛国。
终于“温和”霸凌者站出来:“行了行了,你走吧。”
楚微只当这件事是很小的事,并没有太在意,也没有告诉陆峥荣。
他最近可真忙,每天放学没见过,可能回来时已经很晚了,不知道在哪发财了?
她也想发财,就是没启动资金。
好在陆峥荣很大方,每周都给她很多零用钱。
攒攒,以后也做点小生意。
高一的学习一开始很枯燥。她真的痛苦要命,这辈子都不想再重新上一次学,不过这高中一点都不严格,确切的说太松了,下午五点就放学,真是早期素质教育。
发发呆,随意看看,知识还是很明白的,简单很好,稀里糊涂的过着一天天。
放学回家就立刻跑路。
楚微路过一家音像店,老远就听到里面的歌,感觉怎么那么熟悉、那么带劲呢?不是邓丽君那种。
她走进去,一张大海报贴在墙上,那声音听着就像民谣,也像摇滚。
走进去一大张海报,声音喜欢摇滚。
音像店老板见楚微进来,开口就说:“您可真有品位,我们家是周围三公里唯一正版音像店,您要听王杰的歌吗?”
她说:“现在放的谁的?这么动感摇滚?新时代青年啊。”
老板立刻拿出唱片:“刚出没多久,叫《新长征路上的摇滚》,小妹有品位,你看看,特好听!我敢说他以后肯定红得发紫。”
楚微接过唱片一看,啊?崔健的啊。
她掏出十块钱立刻买走。
名字听说过,好像在英语课本上见过,歌是真没听过,真是时代的鸿沟,以前的爸妈辈吃这么好!
幸好家里有唱片机,她一回家就开始放,跟着节奏一起晃。
别说,正版、原版录制的就是带劲。
不过她不知道,自己在陆峥荣书房里放歌、边抖腿边摇头晃脑的时候,陆峥荣在楼下就听见了这“噪音”。
他迅速回到家,推开门走进去,就看见一个女孩坐在椅子上,双腿翘在书桌上,摇头晃脑,随着音乐抖个不停。
街溜子,社会青年!
还是那个柔弱的小姑娘吗?
陆峥荣感到一阵眩晕。
“高中了,回家不写作业,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张小英,你打算把我气死吗?”
10. 第 10 章
楚微见到他是真有点害怕的,立刻把腿放下来,乖乖坐直身子,声音怯怯:“哥,对不起,我......”
她刻意垂下头,摆出一副委屈难过的模样。
偏偏陆峥荣很吃这一套,见她脆生生的模样,关掉音箱,语气放得轻柔:“怎么了?上学不舒服?”
楚微摇摇头,闷闷的:“你别问了。”
她越这样,陆峥荣就越要探究。
他当即拨通了学校老师的电话,老师也没说出有什么问题啊。
按照他的理解,楚微虽然厌学,但是也是好孩子,不爱撒谎,天真烂漫,而且对自己也极为尊重,应该不是那种爱说谎的人。
自此,接下来整整一周,他日日抽出空闲,准时去学校接她放学。
跨上复古摩托,身姿挺拔,停在校园门口格外惹眼拉风。
平日里卡点到校门口,从未发现任何异样。
这次他晚到了十几分钟,一切才明了。
陆峥荣把摩托车学校前面的胡同边,抬眼望去,远远就看见几个半大的少年围堵着楚微,死死拦住她的去路。
起初他只当是同学间闲聊说笑,不过一会儿,又陆续凑来三五名男女,一群人校服松垮歪斜,有的敞着怀,有人嘴角叼着烟,吊儿郎当。
顿时明白了一切,陆峥荣简直是气炸了。
他大步跨上前,稳稳挡在楚微身前。
一个男人身上穿着件深色皮夹克,身形高大挺拔,早年当过兵的气场浑然外放,冷冽又强势。
旁边的人看见这气势就退后了。
陆峥荣:“干什么呢?”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
他们不认识陆峥荣,但认得那辆摩托车,长江750,可不是谁都能骑的。
“你、你是谁?”
“我是她哥。”陆峥荣回答,他扫了一眼说:“蒋振华是你父亲,对吧?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问问他是怎么管教孩子,纵容人在校外欺负同学的。”
说着直接从皮夹克内袋掏出酷毙了的大哥大。
楚微:“......”
好家伙,这年头都用上大哥大了,看来灵芝山药的生意,是真赚了不少钱。
陆峥荣一直很文雅客气的人,这次蒋振华一接听就说:“蒋叔,我是小陆。现在我在八中门口,亲眼看见你家小儿子纠集一群人围堵欺负我妹妹,你说该怎么办?”
这句话已经是丝毫不留面子和客气的,对于体制内很讲究说话的人,很严厉的语气。
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楚微不知道,只知道自那之后,整整一周,再也没人敢堵截刁难她。
有陆峥荣强势保驾护航,楚微的虚荣心简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陆峥荣回家给她正式道歉,说自己不了解情况对她有误解,答应她写完作业、周末闲暇时,可以自由听歌、看电视,可以出去玩。
楚微开心的要命。
终于解脱了,不被管束了。
当周周末,楚微就一个人去了故宫,有学生证还是半价。
这时候故宫开放的区域还挺多,大殿敞着门,传闻中冷宫妃子居所楚微也不害怕,反正她胆子大,一个人逛得津津有味,直到工作人员来清场,她才不情不愿地往外走。
回程的公交车上,靠着窗户,脑袋一点一点的,走了一天的路,又累又渴,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
于是半路下车,在胡同口找了家小餐馆,一个人走进去,点了两道菜,一瓶啤酒。
老板端菜上来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小姑娘,一个人喝一瓶?”
楚微拿牙咬开瓶盖,十分熟练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能喝,这会儿又没说不让未成年人喝酒。”
老板乐了,竖起大拇指:“得,您这气派,我开餐馆三年没见过。”
劳累一天坐下来吃顿饭,真舒服啊。
楚微吃完饭重新坐上公交车,下车后天已经彻底黑了,走出站台,远远就看见胡同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峥荣背对着她,正跟旁边一个人说话。
回来这么晚,肯定要挨骂,她想都没想,绕了一大圈,准备从小路溜回去。
转过去的时候背对着,正好看不见他。
正准备快速回家时,巷子侧面的一条窄缝里,有个人闪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装,帽子压得很低。
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正快速地向陆峥荣的方向移动。
鬼鬼祟祟,肯定干见不得人的事。
楚微放心不下,就在后面跟着。
没一会儿那人又钻进了胡同深处,不见了。
楚微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确实没人。
她快步朝陆峥荣走过去,喊了一声:“哥,你怎么还不回家呀?”
陆峥荣这才借着路灯的光看见她,先是松了口气,随即脸色沉下来,伸出手指远远点了点她。
那个动作的意思很明确:你回来这么晚,等着挨训吧。
他还在跟旁边的人说着话,没立刻走过来。
陆峥荣在北京有关系还是大佬,这可是首都,会出现暴力犯罪事件吗?
当然,八九十年代确实很乱,为了防止万一,她还是走过去,准备和哥哥一起回家。
陆峥荣和说话的人分开了,转过身朝她走来。
“你越来越张狂了。”
楚微立刻堆起笑脸:“我就去故宫转一转啊,门票可以让你看看,真的没乱跑,我保证!”
陆峥荣看起来并没有真的生气,他甚至心情不错,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钱。
卧槽,楚微眼睛直了。
果然大佬发财了,准备犒劳亲朋好友了,这得有几百块钱吧。
这年头零花钱几百块是什么概念?她这是要当富婆了。
她开开心心地接过钱,嘴上抹了蜜:“谢谢哥,你对我太好了,以后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陆峥荣笑了一下,并不在意她的报答。
一个人的感情太满的时候,总得找个出口。楚微成了被倾诉的目标,这个感情可以是任何情感,人是需要对内心过度爱进行排解的。
而她又很懂得及时给回应,这个感觉很美妙,陆峥荣很喜欢。
“我买了辆自行车,在楼下停着,你看到没?”
楚微抬头:“给我买的吗?没看见啊,一会儿回去就去看!以后上学就骑车去,嘿嘿。”
陆峥荣很自然的搂着她的肩膀,天上的月亮确实很圆,很圆,儿时的氛围扑面而来,让人心醉。
楚微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忽然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
直觉,纯粹的直觉。
她刚转过头,那个穿灰扑扑工装的人就在他们身后,不到两步的距离,他举起的手里握着一把刀,正在往下砍。
完全没有时间思考,来不及反应,楚微下意识的挡在陆峥荣前面。
在她挡刀的同时,他已经一脚踹在那人的胸口上,动作又狠又准。
那人闷哼一声往后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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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步,陆峥荣反手夺下他手里的刀,膝盖顶上他的脖子,把人死死压在地上,扯开嗓子吼了一声:“有小偷!快抓贼啊!”
声音在夜晚的胡同里炸开,几户人家的窗户应声亮了起来。
那人在地上剧烈地挣扎。
楚微非常害怕,担心陆峥荣被反杀,这样抓住反手的话,肯定是吓死手的。
她立刻过去帮忙。
陆峥荣抬头,看见楚微后背上那片正在扩散的暗红色,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
手上力道一松,那人趁机挣脱,爬起来就跑。
陆峥荣没追,他已经顾不上追了。
“小英!小英!”
他冲过来抱住她,外套脱下来裹住她的后背,用自己的手掌压住还在渗血的伤口。
楚微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感觉他的手指在发抖。
楚微:“我没事,真的。”
陆峥荣抱起她,大步往巷子外跑。
事实楚微压根没感觉到受伤,就觉得有点皮肤蜇蜇的,刺刺的,其他没有什么感觉。
刚才收刀的时候,刀剑划破了她的背部,流出不少血。
后来大夫说,刀尖从肩胛骨划到后腰,好在角度偏了,伤口不深,缝了十几针。
阿司匹林镇痛和消炎的口服药开了两大盒,另外叮嘱伤口不能沾水,一周后复查。
楚微趴在病床上,歪着头看陆峥荣。
没一会儿刘卫东和他的几个朋友也来了。
原本几个朋友对他认的干妹妹完全不理解,现在明白了,大义啊!
什么是讲义气,这就是!
刘卫东带着二勇、大奎一起过来,买了一大堆水果。
网兜里装着苹果、橘子,还有两罐麦乳精,往床头柜上一搁,动静不小。
楚微背后有伤,只能侧着身子靠在枕头上,看见这阵仗,一时间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跟古惑仔一样,这是北京的小炮儿。
刘卫东从推开门就开始大声嚷嚷:“巾帼女英雄啊,您这是为了陆哥不要命啊,牛掰!”他竖起大拇指,在楚微面前晃了晃,“上回大彪的事儿我就看出来你有种,没想到这么有种。挡刀,搁戏文里这就是女中豪杰,搁三国里怎么着也得封你个校尉。”
二勇跟在后面,一张嘴也是地道的北京腔:“真是佩服啊,妹子!今儿算是开了眼了。那人下手多黑你知道吗?大彪拜把的兄弟,之前跟人干架都没那么大的刀。你一个丫头片子,就那么挡上去了?”
楚微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传的这样夸张,是不是周围的邻居在楼上看到了,所以开始四处谣传,如此夸张。
陆峥荣削着苹果,笑着说:“你们小声点。”
他开心是因为楚微就划伤,两三天就可以出院,问题不大。
更多的笑容是能够放下芥蒂。
回来的这两个月,一直在想她为什么表现那么奇怪,是不是隐藏什么身份,现在也不在意不关心了,那种满足感是前所未有的。
大奎在后面纠正二勇的话:“什么丫头片子,这是咱妹妹,亲妹妹。”
他们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说话好玩儿,而且没什么架子。
楚微自然是知道,这群人是跟着陆峥荣赚大钱的,也依托他的名声和地位,才说好听话。
不过她还是被恭维的飘飘然起来。
想想自己活了二十多年,除了辛苦和缺钱,很少做过什么出格的是,今天享受了别致的高评价,这感觉还不赖!
11. 第 11 章
不过,因为楚微生病问题,她的课业再次中断。
其实高一的课本也不难,楚微实在是不想上学,更不像早起晚睡,只想躺尸。
人在这环境,还不缺衣少食的地方,总会想把上辈子受过的苦弥补过来,反正她将来也不会缺钱,随便投资什么都易如反掌。
刚从校园出来,就去高中,这是多少人的噩梦。
于是就开始装病。
陆峥荣毫不怀疑,他再忙都会回家做饭,要么就带饭回来。
一通操作下来,原本瘦弱的未成年,感觉有肉了不少。
陆峥荣从上海出差了两天,带了一大堆东西回来,全部是新奇稀罕的进口东西。
楚微从沙发上坐起来:“哥,你又发财啦。”
陆峥荣笑了下:“不打开看看?”
她打开,一阵无语。
是一本大的英文字典,还有英文名著。
他还是想让她早点去读书的。
不过,还有很多十几岁女孩喜欢的东西吧,像日本进口来的,娃娃,还有玩具。
即便是少女喜欢的,她现在不是少女了,以前没怎么见过,还是觉得很新奇。
“哥,你真浪费,不过浪费就浪费吧,我喜欢!”
陆峥荣“嗯”了一声,“那下周去考试吧。”
“考试啥?”
“六月了,去测试下成绩。”
他说的一脸严肃,楚微顿时双腿就并拢坐好,生怕又说她没坐姿,过于放纵。
楚微还想装病,陆峥荣直接掀开她的背部衣服看了下伤口:“痂的都没了,你还装什么呢?”
“......好,行。”
“那坐在这干什么?去看书啊。”
楚微老老实实去书房,扣着手指看着书,再画画漫画。
隔天是周六,她可能是学习太辛苦了,睡到了快十点,陆峥荣在门外敲了好几次门。
最后终于忍不住了,直接用钥匙打开:“你再赖床一分钟,我就搬床了。”
说完把手里的裙子扔在床上:“赶紧换上。”
楚微一点不敢耽搁,立刻从床上穿衣服。
裙子是蓝白色的,是这时候很流行的海军服,他的审美也就这样了。
好看不好看不说,这连衣裙和校服没区别。
“哥,这是要去哪里啊?”
“爷爷家。”
她梳着头看向他:“你爷爷?”
“你到时候也叫他爷爷。”
“你爷爷?”她转过身,表情有点微妙,“我去见他做什么?”
陆峥荣已经把她的书包整理好了,几本课本整整齐齐塞在里面,还有那本新买的英文字典。他头都没抬:“自然是因为你的丰功伟绩。”
她现在都变成侠女了,助人为乐,不顾一切见义勇为的高中生。
楚微叹了口气:“哥,我有点怕怕的。”
“怕什么?我从小在爷爷身边长大,没什么事。”他淡然的说,“我们去住几天。”
“行吧。”
陆峥荣担心这里危险,现在这里因为流血事件多排了几个保安,万一他出差久了,家里没人,这十几岁的姑娘谁放心的下呢?
车子开进那个大院的时候,楚微就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了。
大门口有岗亭,黑色的伸缩门缓缓打开,穿制服的人对着陆峥荣的车子敬了个礼。
楚微:“......”
好家伙,这是到了什么地界,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楚微下意识往后靠了靠:“哥,这什么地方啊?”
“回家啊。”
车子拐进去,道路两边是成排的法国梧桐,树干粗壮,树冠遮天蔽日。
路两旁是一栋栋独立的小楼,红砖灰瓦,样式各有不同,但无一例外都是老建筑。
院子里安静得出奇,对比她和陆峥荣住所,简直天壤之别啊。
这里肯定不会发生流血事件!
楚微上辈子加这辈子,头一回进这种地方,难掩小激动呢。
车停在一栋小楼前面,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立刻走过来开门。
“小陆先生,老爷子在下棋。”
陆峥荣点了下头,拉着一脸茫然左顾右看的楚微进了门。
一进门就见到一个阿姨,阿姨见了陆峥荣就接过外套,很客气的说:“小陆,肉我可都炖好了。”
她并没有太正眼看楚微,就匆忙去做饭了。
大概是保姆吧,有五六十岁的样子。
陆峥荣换好鞋,径直往里面走,看样子他先去打招呼,自己自由活动了。
楚微也赶紧换好鞋,把陆峥荣买的礼物放在桌子上。
怎么说呢?她感觉无论是他亲妈那里,还是这里,都有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大概这样的家庭就是这样,有点规矩,有点压抑。
她四处看了看,看到格子台上放了一张照片,乍一看没看出来是陆峥荣,皮肤黝黑,穿着军装。
楚微拿起那个相框,凑近了些。
照片里的陆峥荣看起来十八九岁,穿着一身迷彩作训服,脸晒得黝黑,头发剃得极短,几乎贴着头皮。
和现在太不一样了。
那时候感觉少年老成,现在的陆峥荣温润、克制、不动声色,应该是上过战场的原因吧。
楚微也不是很清楚,就是听他们谈话时,说过去南边打仗如何如何。
“看什么呢?”
楚微转头,陆峥荣已经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很休闲。
楚微举起相框,冲他晃了晃,“哥,你以前好黑啊。”
陆峥荣看了一眼照片,表情没什么变化,伸手把相框从她手里抽走,放回格子台上,位置摆得端端正正的:“走吧。”
书房的木门半掩着,陆峥荣在门口站定,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
他家的规矩真多,这都要敲门。
陆峥荣推开门,侧身让楚微先进去。
陆老和家里的佣人正在下棋。
陆峥荣叫了一声:“爷爷,钱叔。”
楚微跟着叫了两声。
钱叔也是五六十岁的样子,他笑眯眯的说:“小陆,你可是几个月没来了。”
陆老抬头看了下楚微:“这就是你电话里说的那个丫头?”
他点点头。
其他倒是没说什么,摆摆手。
楚微知道,这是示意她出去,接着钱叔也一起出去。
钱叔很温和,一直笑眯眯:“你可以随便转转,小陆的房间在楼上。”
钱叔是陆峥荣爷爷之前带的手下,腿有点受伤就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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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做,于是陆老就让他过来照看。
奶奶去世的早,陆峥荣去读大学就很少回来,难免寂寞,需要人陪着下下棋。
他是老部下,所以规矩就很少,陆峥荣也很尊敬他。
楚微就随便看看。
上了二楼,可以一眼看出陆峥荣的房间。
她轻轻拧开门,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打开。
楚微探头进去看了一眼,房间很简单,甚至可以称得上朴素。
这地理位置,这装饰,那么大佬的地方,居然可以有这么朴素的房间。
一张一米八的床,深灰色的床单铺得平整。
靠墙是一张书桌,桌上零星几本书摆放很整齐,其他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连个笔筒都没有。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植,叫不出名字,但长势很好,叶片油亮,显然有人定期在打理。
不愧是军人作风,看过军旅电视剧大概就是这要求。
想想自己把他的书房搞成什么样,这种洁癖的人没发疯就是好的!
中午吃饭时,阿姨和钱叔都不在作为,她作为外人也应该到旁边吃吧。
陆老对她招招手:“小英对吧,你是峥荣的救命恩人啊,快过来坐。”
楚微对陆峥荣都够害怕了,对这位升级版的大佬更害怕,她又不是三岁小孩,
其实,人的眼神是遮不住,老大爷很温和满面笑容,不过就是看不上她的感觉。
管不了那么多了,自己这小老百姓,还是孤儿,被一个他那“单纯善良纯情”的大孙子收留,明眼人都会觉得有问题。
楚微坐下来,刚才在餐桌边站了一秒,脑子里转过七八个念头。
“陆爷爷,您可别说什么救命恩人,换谁在那个位置都会这么做的。”
她一边说一边拉开椅子坐下来,姿态大大方方的,不扭捏也不过分热络:
“而且您看我这么瘦,真要说救命,那是我哥天天给我做饭炖汤,把我从皮包骨喂出二两肉,他才是我的救命恩人。”
陆老对这些恭维的话似乎并不是很感冒,也没有太多表情,“我听说,你一个人在大兴安岭受冻,峥荣救了你?”
“对啊,对啊。”楚微知道他想知道什么,了解她的来路,“我家里穷,爸妈都是搞建设时候死了,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街道办的大爷说,我有个叔叔在大兴安岭做知青,现在落户哪里,就去找他了。”
“你爸妈是在哪里搞建设的?”
“西北,我记事的时候他们就不在了,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都说是出了事故,哎。”
陆老“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至于信不信不知道了。
反正这种事,信不信都无所谓了,他这个好孙子已经把一切都办好了。
陆峥荣坐在楚微旁边,从始至终没有插一句话。
他们家可能规矩比较多,吃饭后就不能说话了。
所以,用餐也没有客套,比如你吃这个,你吃那个,没多久就完事。
反正她也没吃饱。
午饭过后,老爷子就去睡午觉。
楚微坐在院子里发呆,其实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你坐在这做什么?不去休息?”
楚微眨巴眼问他:“哥,我们真的要住这几天啊?”
“不是几天,这个暑假你住这里,我可能要出差。”
12. 第 12 章
“你不是下周让我去期末考试吗?”
“考完试就搬到这里。”
她咬着牙,难得违抗他的意思:“哥,求你了,别让我住这儿。”
看到她这个样子陆峥荣笑出声,大概也知道这里规矩多,会有点无聊。
“你不爱学习,我就专门请个老师老给你补习功课,这里又安静又没人打扰。”
楚微立刻保证:“你放心吧,我肯定能考上大学。不就是期末考试嘛,我选理科,分分钟到火箭班。”
陆峥荣挑眉:“什么是火箭班?”
“就是快班,学习好的尖子生组成的班,也叫清北班,嘿嘿。”
他轻拍了下她的脑袋:“你要真能考上清北,将来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她直接起身:“好勒,我努力,现在去休息!”
楚微的房间在陆峥荣隔壁,很通风,但是没空调没风扇,依然很热很难受,这年头大佬家都没空调,真难以置信!
原来不是小时候不热,是忍忍就过去了。
桌子上有一把芭蕉扇,电风扇好像也坏了,她拿起扇子使劲扇,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实在熬不住,她悄悄起身走到陆峥荣的房间。
他睡得板正,还开着风扇,一副惬意的模样。
陆峥荣听到推门声就睁开了眼,望见她被热气闷得泛红的脸颊,就明白了来的目的。
他当即起身:“你睡这里吧。”
楚微毫不客气,快步躺倒在床上,凉风吹的真舒服啊。
陆峥荣准备起身到隔壁,把这房间让给楚微。
“那边真的很热,又闷又晒,根本没法睡。”
他意识到楚微不想让他走,就坐了下来。
楚微侧躺在床上,望着他轻声问道:“哥,你爷爷看着确实不太想让你出去,你为什么不待在体制内呢?以后就知道稳定工作的好处了。”
“你可以继承衣钵,以后找个好工作。”
楚微连连摇头,一脸摆烂:“我才不要,就想躺着赚钱,轻轻松松享受生活,一点都不想辛苦打拼。”
“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天上不会掉馅饼,别总想着投机取巧。”
楚微撇撇嘴:“可是,我遇到了你呀。”
这就是很投机取巧的事,也是天上掉馅饼。
陆峥荣心头微怔,似被这句直白的话轻轻触动,沉默片刻,缓缓轻叹:“倒也没错。”
看着他有些伤感的表情,楚微犹豫再三,试探着开口:“哥,你和叔叔阿姨的关系,是不是不太亲近?我上次住院,你爸妈带着你弟弟来看过我,我一直很好奇,你叫陆峥荣,你弟弟却叫徐宗明,为什么不是一个姓氏?难道阿姨本姓徐?”
陆峥荣看了她一眼,默然道:“我的家事很复杂,等你年满十八,我再慢慢告诉你。”
这还等十八岁?
见她面露不悦,神色低落,陆峥荣说:“我们是同母异父。”
“啊?”
楚微还挺震惊,粗略算下来,徐宗明十一二岁,想来两位长辈是文、革结束后便离了婚。
在那个年代,敢于主动离婚,着实需要莫大的勇气。
“那你的亲生父亲呢?”
“过世了。”陆峥荣歪在床的另外一边,躺了下去,“前些年去参战,腿断了,救过来时感染没了。”
楚微看见他挺伤感,不敢再随意追问。
“自我记事起,父母便聚少离多,我一直跟着爷爷生活。上小学后,我短暂回到妈妈身边,后来他们离婚了,妈妈和徐叔叔生下宗明,我又来这里住,很少再过去那里。不过,以前没在这里,住在前程街,这房子我爸没了之后分下来的。”
“上大学时候,才知道他们那些事。我妈年时候一直和徐叔在一起,是大学同学嘛。后来赶上下乡,所有人都清楚,一旦下乡,想要再回城难如登天。可能出于各种考虑,她嫁给了我爸。”
都说下乡光荣,那时候有关系有门路的能一两年回来,没关系没门路要永远待在偏远的农村。
这是现实问题,不得不考虑。
陆峥荣很平静的叙述:“妈妈怀孕所以就没在下乡,我爸是军人,所以也不用去。后来政策变了,下乡的人可以回来了,徐叔回来了。剩下的事,你应该能猜到。”
楚微静静听着。
不知道他说的话有没有倾向性,即便是外婆来讲这件事,父母地位悬殊,实打实占了便宜,并不是过多说一些埋怨的话。
“在那个年代,她做了很多人不敢做的决定。但勇敢的人,有时候也是最残忍的人。”
接下来,陆峥荣并没有过多的评价。
似乎这样的话顺下来,章秋为了留在北京不得已嫁人,后来一切结束了,再找回自己的爱人,一个很利己主义的人。
陆峥荣转过头,看向一脸认真的她:“这些你能听懂吗?”
“当然可以,我又不傻!”楚微弯眸一笑,郑重承诺,“你放心,我会保密的,绝不外说。”
无关事情轻重,他愿意将深藏心底的私密往事讲给她听,这份特殊的信任,让楚微心头很感动。
接下来的几日,楚微安心待在陆家埋头苦读,破天荒学到夜里九点才歇息。
九点对于她,真的很晚了,精力有限,又没有手机,实在熬不住就睡下了。
爷爷对楚微看不太出来喜不喜欢,很平淡,于是考试完,陆峥荣还是把她接走了。
接下来的整个暑假,陆峥荣都会格外忙碌,北边局势剧变,庞大的阵营轰然解体,遍地都是潜藏的商机。
说不定还要去东北。
而且他还有点内部消息,浪费这次发财的机会太可惜了。
所以,暑假期间,陆峥荣时常外出出差,若是行程在周边,便会带上楚微同行。
楚微性子随性大方,再加上之前那桩英勇事迹,他身边的朋友都格外喜欢她。
不过,即便是出差的时候,陆峥荣还是抽空给老师打了电话,询问期末成绩情况。
打完电话回来,楚微吃着苹果正在悠哉的看着郊区的山水,他那一副眼睛盯着她、不明所以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心里有点发毛,楚微立刻站起来:“哥,怎么啦?该不会我又惹你生气了吧?”
陆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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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缓缓开口:“你这次考试,拿了第三名。”
原来是这事,那么严肃,还以为怎么了。
这表情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陆峥荣接着道:“应该可以分个好班级。”
楚微看得出来,他是开心的,嘴角的笑意都藏不住了。他一开心,楚微就得意起来。
“厉害吧?嘿嘿。”
陆峥荣看向她,感觉自己看到了天才,顿时也有点自责,没有早点发现她在学校被霸凌的事件,这才是导致她厌学的原因吧。
愧疚之心立刻涌上来。
思虑再三,他拨通了爷爷的电话,打算请一位保姆,负责接送她早晚自习放学,打理一日三餐,日常也能照拂她的起居。
哪怕多给点钱。
他晚上没法每天接送她回家,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的确很让人担心,有个人在身边照料,也算弥补了没有长辈贴身陪伴的空缺。
高二需要分文理,学习就到了正规,这样聪明的人不努力托举一把,怎么可以?
是这个暑假,他打算先让楚微好好放松一阵子,不必急于埋头苦读。
他想的倒是很好,带着她四处转转,楚微也不愿再跟着他四处奔波。
连日开车赶路实在疲惫,何况大多商务洽谈都在酒桌饭局上,她跟着一点都不舒服,甚至很讨厌喝醉酒的陆峥荣。
不是说好了不爱喝酒抽烟吗?现在怎么样样都来?于是自觉的先回了家。
没想到家里发现卧室和客厅安装了空调。
豪气大方的好大哥,果然从不亏待她。
只是年代受限,电力供应不稳,空调开不了多久就会断电,频繁断电还容易损坏机器,索性她就开电风扇了。
陆峥荣从浙江回来,给楚微买了好多衣服。
义乌这么早就那么厉害了!
大包小包的衣服。
只是从楚微的审美角度来看,实在在一言难尽,清一色的红裙、绿裙、白裙,花色老气又土气。
还不如牛仔裤和短袖。
勉强换上新衣,也就只剩几分青涩的少女感,再无别的出彩之处。
晚上吃饭时,陆峥荣说道:“过几天来一个保姆,你可以先试用下。”
“保姆?什么保姆?做饭的阿姨吗?”
“是。”他边夹菜边说,“以前当过女兵,做的炊事员,刚退休,五十岁左右。”
听这个兵种就知道,是他爷爷委派下来的。
不过,她本来就很懒,来了阿姨正好能彻底躺平。
楚微故作羞愧地说:“这样会不会浪费你的钱,哎,哥,你赚钱很不容易,还是不要对我太好,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了,要不我给你唱首歌吧。”
没想到他淡淡一笑,说:“唱吧。”
楚微摆摆手:“算了吧,我唱歌很难听的,再说也没有吉他什么的。”
脱口一出,生怕陆峥荣觉得她索要礼品,立刻说:“有吉他也唱不了,很容易跑调的。”
陆峥荣:“我买了一架钢琴,过几天可以送过来,到时候唱给我听。”
“......”
13. 第 13 章
果然经济上行,这种玩意都滞销了,在八九十年代还是畅销品,时尚单品,家庭必配品!
“钢琴是什么?我、我不会弹啊,也不想学。而且钢琴要修理、要维护,多麻烦,还不如吉他呢。”
陆峥荣:“吉他也买。”
果然,过了几天,钢琴买来了,吉他也买了。
钢琴放在哪里呢?
书房都专门改造成楚微学习的地方了,再放一家钢琴实在是有点不适和,想来想去只能放在客厅,幸亏客厅算大,家里人少,还能容得下。
吉他就简单了,挂在书房的墙上就行。
家里大爹阿姨也过来了。
云姨炒了几道菜,煮了粥和汤,两人尝了尝,虽然味道算不上惊艳绝伦,却比陆峥荣的手艺好上太多,也远超楚微的自理厨艺。
很爽快就答应了。
工资是爷爷出钱的,具体多少,谁也没问过。
陆老出钱是心疼大孙子,孙子给一个小姑娘做饭,怎么看都离奇、中邪。
偏偏他就爱,就是喜欢,无话可说。
大奎过来时,陆峥荣还在思索要不要走。
又到了九月份,陆峥荣还想去东北。
只是今年,他有点放心不下楚微,一方面对她被小男生围追堵截心有余悸,一方面,她独自生活很久,有点担忧。
更要紧的是,楚微天性散漫,没人约束,很容易随心所欲、肆意散漫。
不管怎么说,现在有了家长的气息,临行前他反复叮嘱,千叮万嘱让她安分在家、好好读书,不要惹是生非。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立刻打电话联系爷爷。
楚微暗自腹诽,哪敢轻易麻烦陆老爷子?怕都来不及。
升入高二,班级的氛围截然不同,不是高一那么轻松自在了。
学校实行走读与住校双制度,晚自习要上课到八点多。
她当然百分百选择走读。
枯燥的课堂生活,让楚微格外难熬。
上课捧着下巴总会对着黑板上的东西发呆,是不是年纪大了,记忆力就下架了?
不过,原本以为上大学后这些东西都忘了,重读后血脉又觉醒了,知识点又来了,不过这时的学习深度,比她当年简单了很多。
尤其英文,更容易一些。
楚微坐在窗户旁边微微发呆,轻风吹过,那种少年的感觉又来了,似乎高中的课堂也不是那么难捱。
不过,这里的学生比她当年轻松很多,有很多自由学习的时间,晚上不想来上学,家长说一声就没问题。
楚微晚上有时候也不来。
她就爱放学后立刻跑路,不过今天还没走就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班主任姓王,四十出头男人,教数学,戴一副银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张小英,坐。”王老师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楚微乖乖坐下,别看二十多岁的心理年龄,对老师还是怕怕的。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楚微乖巧地摇头。
“你入学考试的成绩我看过了,英语接近满分,数学也不错,语文物理稍微弱一点,但是”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试卷上一个地方:“你作文里写了什么?‘我有一个梦想,是学会怎么当一个正常躺平的人’,这是你写的?”
楚微:“……嗯。”
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些尴尬。
“写得挺有意思的,”王老师竟然笑了一下,“不过高考作文不能这么写,年纪轻轻怎么能这样写呢?得积极向上,懂吗?梦想得是当科学家、当老师、当医生,最不济也得是环游世界。”
楚微再次乖乖点头:“懂了。”
“还有一件事,”王老师放低了声音,“我听说你之前在学校里遇到一些事情?”
“是啊,在高三几个人截着我不让我走,不过我哥已经处理过了,怎么了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王老师笑了笑:“没有什么,听说打的皮开肉绽啊。对了,陆峥荣不是你亲哥吧?”
楚微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还是很诚实的回答:“不是。”
一个姓张,一个陆,肯定不是亲兄妹。
“听口音你也不是北京人?”
“不是啊。”
王老师没再过多询问:“既然到了我的班,以前的事就翻篇了。谁要是再找你麻烦,你来找我。”
“嗷。”
临走前老师又说:“行了,回去上课吧。对了,你作文写得其实还行,就是立意不对,下次注意。”
楚微:“行。”
她上辈子没死之前,在老师眼里也算乖孩子、好学生。坚韧刻苦,长相不错、成绩还行,几乎很少被老师骂。
今天老师这么一通谈话,她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
后来才知道,班级里调座位,把她调到了最后一排。
成绩、升学率都不如关系户来的痛快啊!
虽然班级的人并不算多,坐在后面没什么,况且升学后并没有按照成绩排位,可这样被和别的同学调换位置,楚微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针对了。
就是感觉上不是很舒服。
放学回家后,阿姨做好饭,陆峥荣打来电话。
楚微有些撒娇地问:“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如果按照去年的情景,恐怕要到春节了。
她可一点不想春节在见到他。
陆峥荣开口就是:“在学校怎么样?”
“就那样吧,不好不坏。”她拿着座机电话线绕啊绕,“反正我希望你快回来,你该不会真的要春节才回家吧?”
陆峥荣心里那叫一个暖心:“什么叫不好不坏?我看看,不行就早点回去。”
她实在不明白,一个有钱有地位的人,非要去折腾这些干嘛?
生命在于奋斗吗?
还是证明给谁看呢?真是不明白啊。
楚微知道自己也没能力劝说他,只说:“好吧哥,你努力赚钱吧,我再看会书。”
陆峥荣很欣慰的挂断电话。
挂完电话,楚微立刻卸下乖巧模样,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翻看《故事会》与《灵异鬼故事》。
不得不说,八九十年代的地摊文学格外大胆直白,内容猎奇又劲爆,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写,也不用律师函警告!
刘晓庆的八卦情事能写十几页,夸张得要命,可她看得津津有味。
以至于还养成了熬夜的习惯,快一点才睡下。
第二天闹铃响的时候,差点没忍住摔了。
云姨做的早餐都来不及吃,背着书包骑上自行车就往学校赶。
幸亏没来晚。
一早,楚微进教室的时候就感觉气氛不太对,几个同学聚在最后一排,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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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看到她进门,声音戛然而止,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又迅速移开。
楚微没在意,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下课后,他们又围在一起,也不知是故意声音大还是压低了声音,和苍蝇一样嗡嗡,谁家高中还会讨论这种事。
“……就是她吧?外地的……”
“……听说寄住在别人家里……”
“……也不知道怎么考进来的……”
楚微对这些丝毫不在意。
不过,她的不在意似乎让对方变本加厉。
一连一周都这样叽叽喳喳的,她脑子都快炸了,她又不是爱打小报告的人。
忍无可忍,楚微终于在一个放学后拦住他们的路。
她走到那群人跟前。
“你们要说什么直接跟我说,”楚微笑眯眯的,“我这人记性不好,但听力特别好。你们小声说话我也能听见,怪累的,不如大声点。”
几个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先开了口:“我们没说你什么啊。”
“说了又怎么样,你能把我怎么样?”
周学军表情懒洋洋的,真的是青少年时期男bro特有的欠揍劲儿。
楚微抬头看了一眼学校大门,没错啊,就是八中,高中还来这个,这可是正经的重点高中。
按理说能考进来的学生,多少该懂点分寸,没想到都念高二了,还搞抱团排挤、嚼人舌根那一套。
她还是很平静,淡笑着开口:“你们听说过一种鸟么?”
几人一愣,没料到她突然扯题外话。
周学军挑眉嗤笑她:“什么鸟?少在这儿故弄玄虚。”
楚微看向周学军,唉声叹气的说:“有一种鸟,自己飞不高、看不远,整日缩在原地,还会狼叫声,明天我带给你们看看吧。”
周学军:“你最诡计多端了,闷雷被他爸打是不是你告状的?你人品这么低劣,我们都鄙视叛徒,看不起汉奸。”
他又开始扎心:“你学习好得意什么,我们高三就出国读书了,羡慕吧,嫉妒吧?”
楚微没接周学军的话,侧过头发现老师朝这边走来。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让我哥给你们打电话的,你们别生气了,我以后不敢了……”楚微突然低着头,声音越说越小。
几个人没想到刚才还那么豪横的人眨眼间就示弱,更加得意。
“哟,这会儿知道怕了?”他往前迈了半步,挺了挺胸,“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什么鸟不鸟的,还明天带过来给我们看,你倒是带啊!带啊!”
“实话告诉你,闷雷是我哥们,哥们你懂吧,他被打我必须报仇,女生我照样敢打。”
楚微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闷闷的:“我……我就是嘴快,你们别放心上……”
“周学军!”班主任在背后厉声说道,直接揪住他的耳朵,“你刚才说,女生你也照样敢打?你敢打谁?”
周学军猛地转过头:“李、李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
“给我滚回来,你们几个都来!”
李正这次大发雷霆了。
即便楚微是转校生,不像那些调座位的人关系那么硬,好歹他是班主任,风气这么恶劣,岂有此理!
他们被带走时,楚微一副胜利的模样,装茶是吧?
茶不死你们!
14. 第 14 章
这学校是重点高中,没关系的人靠学习成绩,这群大院小院子弟就非常轻松。
周学军说的没错,他们可以随时出国,甚至随便上个大学都很轻松,将来能够去投行、金融,这种萝卜干,轻而易举的几百万年薪。
楚微肯定没这么好的能力。
但是就是因为有背景,家里的一代还在,会觉得丢人,还有道德意识,抽起皮鞭毫不留情。
不出意外,围堵她的男同学一周内都没来上课。
全部受伤在家。
楚微即便是未卜先知,心理年龄二十来岁,还是没有真正和纨绔子弟打过交道,丝毫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么样恶劣的人。
消停一周后,她正常上下课,想着国庆节去哪里玩。
晚上没让云姨来接,自己骑着车回家,摸黑开门时,门把上摸到冰凉软软的东西。
她尖叫一声,楼道的声控灯打开。
看清楚门把手放的一条大虫。
吓得直接运过去。
幸亏云姨听见,立刻打开门,她怎么说也当过兵,胆子大了很多。
至此,楚微见识到真正的恶!
那种未成年人十六七岁的恶毒。
楚微醒来的时候,后背全是冷汗,脑子里只剩下那条冰凉蠕动的触感。
不知怎么,可能是好胜心,也可能是心底下的叛逆一下子激发出来,她必须报仇!
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从来这所高中上学,没有一天不遭受霸凌。
“要不报警吧。”云姨面色铁青,已经检查过楼道和院子,确认对方早就跑了。
肯定跑了!
楚微摇摇头,声音还有些抖:“报警没用,他们未成年,又没留下证据。门把手上那条虫,他们可以说是什么恶作剧。况且都是有背景的人,不可能有任何教训的。”
楚微没有让云姨告诉陆峥荣,她做同样的事太便宜他们了,想让自己消停必须做更绝的事。
这群学渣仗着关系户,有背景,仗势欺人,一不做二不休,不如直接逼退他们。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去上学,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看到空位,就知道他们害怕担忧故意躲着,加上之前打的皮开肉绽还有伤,在家养着。
不过因为年轻,伤口好的就是利索,三四天后,就看到周学军来上课。
那人还故意把闷雷叫到教室门口,装作商量事情的模样。
楚微一想就知道,他们肯定要复仇了。
当然,她也是。
并不是真的要一般见识,楚微简直是气炸了,手都是抖的。
这几天班主任不在,楚微每天都在书包里放了一只鸟。
她专门从鸟市买的鸟,品相还奇特,什么非洲灰鹦鹉的,都有,价格贵,就是聪明,稀罕人的很。
周学军他们起初觉得烦,后来发现这女生虽然讨人厌,但弄来的鸟确实有趣,便半推半就地看了几次。
下课的时候,好多同学跟着围上来。
“小英,你这鸟哪弄的?”
楚微状若无其事地和同学说:“上周去燕山那边抓的,那边鸟多,好多品种城里根本见不着。”
“燕山?跑那么远?”
“也不是很远,开车两个多小时,从北面那条盘山路上去,快到山顶的地方有片林子,鸟多得跟不要钱似的。”楚微越说眼睛越发亮,越说越真,“我这周末还打算去,想再抓几只好的。”
“我看报纸上说,这些天不能去燕山呀,好像有个拿枪的逃犯啊,学校说出门都要报备的,不然记大过啊,你不害怕嘛?”
楚微连忙装作忌口,捂嘴说道:“错了错了,我在鸟市买的,你们可不要冤枉我,嘿嘿。”
果不其然,第二天楚微来上学又发现了不对劲。
周学军坐在最后一排,翘着腿,脸上挂着那种“你完了”的笑。
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
虽然楚微这几次一直表现得像受害者,但在老师眼中也是事多的主,十分不耐烦。
“张小英,有人跟我说你上周去了燕山?”
楚微无辜的眨眼睛:“没有啊老师,你可以调监控。”
“你家有监控?”
“没有。不过我真的没去,可以问我们家阿姨,她是女兵,不会说谎的。”
老师还真就直接打了电话。
云姨如实说,上周日去逛街,买了鸟,还有发票。
楚微带着一点懊恼和一丝委屈:“那只鹦鹉是在鸟市买的,我怕同学觉得我老跑鸟市很无聊,就随口说去燕山抓的……我连燕山在哪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去抓鸟。”
李正挂了电话,教育道:“学校是学习的地方,那也不能带宠物,成什么样了?我会打电话给你哥。”
打吧,反正陆峥荣天高皇帝远,春节说不定也不会回来。
楚微低着头,委屈巴巴地不说话。人演戏入了迷,还是很容易上头的。
“但念你是初犯,鸟已经带回去了,这次就不追究了。至于去燕山的事……”老师口气缓和了下,“你既然说没去,那我相信你。以后少跟那些同学扯闲篇,专心学习。”
楚微乖乖点头:“谢谢李老师。”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脸上的乖巧一寸一寸地褪了下去。
快到教室时,她装作哭泣流泪,趴在桌子上抖着身子,一副被骂过的神态。
走廊拐角处,周学军正靠墙站着,手里捏着一罐可乐,看见她回来,故意大声说:“哟,出来了?李老师没给你记大过啊?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几个男生一起“哈哈”笑起来。
后来,周学军和闷雷发现老师对她实在是太偏心,这都没处罚。
于是他们偷偷跟着她回家,打算再做恶作剧。
不过,楚微已经发现了他们在尾随,故意没关门,露出门缝,在家里和云姨说话。
“阿姨,你明天给找去燕山的车,我要去爬山,去抓鸟!”
“快点,不去就滚出去我家。”
楚微的声音很大,大到连楼道里都带回音。
接着摔盘子的声音。
其实云姨买菜去了,哪里有什么人。
全是自己在演戏。
周学军和闷雷带着两位同学,把这事当成头等大事来做。
“军儿,要不咱们现在进去吓唬吓唬她?”闷雷摩拳擦掌,“反正就她一个人,又没监控。”
周学军摇了摇头,把几个人带到楼下的花坛边,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吓唬她有什么用?上回放条蛇,她还不是该吃吃该睡睡。要搞就搞一把大的,让她彻底翻不了身。”
“怎么搞大的?”
“她刚才不是说了吗?下周六去燕山抓鸟,咱们提前一天过去,把她的车胎扎了,然后在杂木林里架两台相机,拍下她抓鸟的全程。然后在她抓鸟的笼子里,放点保护动物。”
周学军越说越兴奋:“到时候我让人直接报警,森林公安在山里当场抓住她,非法捕猎国家保护动物,少说也是个刑事拘留,说不定可以三年两年!”
“好主意!”
闷雷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报纸上说燕山有逃犯,咱们提前去会不会碰上?”
周学军嗤了一声:“那个逃犯都上报纸多少天了?早跑出燕山了,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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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吃干饭的。再说了,咱们是白天去,人多,怕什么?”
狗东西!
楚微听到这群人的谈话,没想到他们可以这么坏!
周末一早,天还没亮透,楚微就出了门。
幸亏她有钱,陆峥荣很舍得给她打钱,手里存了不少,做这种事,最主要就是花钱。
她找了个中间人,把一切事情安排妥当。
楚微先坐上车,走到去燕山的高速口,偷偷换了一个和她身形、衣服差不多的女孩。
到了山上那女孩不用上去,进山绕一下路就可以直接回家。
然后给了司机卡看了下周学军,闷雷,寸头几个人照片,到时候把开车带这些同学的司机叫走,从野路带他们进山,就算完成了任务。
一切分配下来,耗费八百块钱!
这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其实就是开开车,就可以每人二百块钱。
中间人都不知道在做什么,以为是一群同学去野餐。
事情按部就班的进行,一切都很顺利。
孙哥看到了楚微,这么小姑娘,还这么有钱,不过听她说的头头是道,点头答应,反问了一个问题:“他们不进去怎么办?”
“你越是劝他们别去,他们越要去。”楚微很平静地分析,“这群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别人说什么他们都要反着来。你要是主动带路,他们反而会怀疑你是故意的。你就表现得不太情愿,先说路不好走、有危险,被他们逼着才勉强答应。记住,你是‘被他们胁迫’的向导。”
孙哥咧嘴笑了一下:“懂了。”
楚微又嘱托:“无论他们进去多久,隔天让护林员打电话到学校,说几个学生进了山林搞破坏。”
“行!”
大家都以为这是一件小事。
十月份的山林,晚上天气骤降,温度接近五度,十分寒冷。
他们四个在山林中迷路,一直走不出来山林,在山里打转了一夜。
幸亏隔天护林员按计划打给学校电话,一百多个搜救人员阵势庞大的进入山林,以至于没失稳没命。
此事直接登上了《北京日报》头版头条。
引起了轩然大波。
事情的发展确实超过了楚微的预料,好在四个人没什么事,就是恶行也被媒体报纸传的都是,深刻的讨论,现在未成年人心理健康问题。
学校不得已对他们进行停课处理,甚至谣传退学。
虽然过了几天热度慢慢平息下来,但多方调查后,还是发现这件事和楚微有关联。
因为找到了孙哥。
孙哥算是有那么点良心,没有彻底供出来从头到尾是楚微的计谋,也许他压根不清楚楚微的真正目的。
而且几个学生都承认,孙哥和当时的“工作人员”百般阻拦,不让他们进去,是他们非要进去。
孙哥被记者询问时还撒了谎,说“我也劝张小英同学了,人家就直接离开了,没进山”。
做这门生意,最主要当然是口碑!
无论有没有关联,这么重大的事,楚微还是被停课回家。
陆峥荣直接从东北赶了回来,这件事实在太恶劣了。
他是多聪明的人,稍微一调查询问,就知道怎么回事。
回到家后,门关得“咣当”响。
楚微内心的恐惧陡然升起来,她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过去。
一个月没见,其实真的很想念他。
不过,陆峥荣风尘仆仆,且阴沉着脸,看样子要动手打人。
真的很吓人,楚微只敢小声叫一声“哥。”
陆峥荣脱掉外套,直接说道:“你真是胆大包天!”
15. 第 15 章
陆峥荣这个人,平日里温温和和的,连重话都很少说她,这么一动怒,更吓人。
楚微站在那儿,低着头,并不是真的装可怜,是怕他大发雷霆,从小就很讨厌人发脾气吵架,可是现在不得不承受,一切都超出了她的预料和范围。
“过来坐下。”他指了指沙发。
楚微乖乖走过去,坐下来,脊背挺得笔直,像等着挨训的小学生。
陆峥荣没急着开口。
他起身先倒了杯水,喝了半杯,把杯子搁在茶几上,然后他拉过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来,两条腿随意交叠,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说说吧,怎么回事。”
楚微嘴唇动了动,开始故技重施装可怜:“哥,我-”
“从头说。”他打断她,“别跟我演委屈,你那些小把戏,骗骗老师还行。”
楚微有段时间刷过不少人性心理视频,深谙一种心理学:叙述一件错事,把有利于顺风局的事隐瞒,只说自己的错处,等到这个人发现那件并不是那么致命的原因时,会把之前你犯的错全部原谅。
娱乐圈明星也喜欢,先把人喷的狗血淋头,末了炒作一件好人好事,好像这个人就可以完全洗白。
于是,不讲原因和开头,就说引诱上山这件事。
说完之后,楚微还委屈的说:“我不后悔做这件事,也没想到会闹到上报纸,本来只是想让他们在山里冻一晚上,长个记性。”
陆峥荣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那个孙哥,你给了多少钱?”
楚微愣了一下:“八百。”
“找谁介绍的?”
“……小区不远处修车铺的老赵。”
陆峥荣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制什么。
应该是压制怒气!
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复杂得很,有怒气,有无奈,甚至觉得不认识眼前的人。
他一字一顿地说,“你知不知道,如果那个孙哥嘴不严,如果那几个学生里有人出了事,你现在就不是停课,是直接开除,甚至坐牢!”
“我没有犯罪,是他们先欺负我。”
陆峥荣耐着性子说道:“我知道是他们先动的手。但这个世界不是谁先动手谁就有理,是看谁留下的把柄多!你聪明,你布局,你借力打力,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从头到尾都在用自己的身份做事?司机是学校门口找的,换人的时候你自己上了那辆车,你以为查不到你头上?简直漏洞百出!”
楚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陆峥荣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忽然转身:“我问你,那个替你上山的小姑娘,你给她什么了?”
“给了一百块钱辛苦费。”
“叫什么名字?住哪儿?什么学校?”
“……不知道,中间人找的。”
陆峥荣都气笑了:“你看,你连反查的退路都没给自己留。幸亏那个中间人是个认钱不认事的,要是中间人被人一吓就全招了,你打算怎么办?”
他继续说:“现在是没死人,你知道山里低温会出现什么情况吗?你以为现在的天气不会出现失温吗?人死了就是刑事案件,是要立案侦查的。”
楚微低下头,任由他教训。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轻声道歉:“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抱歉。”
陆峥荣看着她柔弱的脸,而且眼角泛红却死死忍着不掉眼泪,真是倔强少女。
那股火气很快下来,发不出来了。
他坐下来,声音缓和:“学校那边已经定性了,就是几个学生不听劝阻、违规进山,你的停课是连带责任,这件事到此为止。但重点不在这儿。”
“在哪儿?”
“重点在,”陆峥荣看着她,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跟他们有什么区别?”
楚微从他的眼神中应该能识别出来,失望,甚至很震惊。
大概是没有想到,那么柔弱的姑娘可以下毒手,到底是不是打算杀人灭口?
她几乎本能的反驳,“哥,我知道你很失望,对不起,不过我敢作敢当,你要怎么惩罚我都认,送我去公安局都可以,我没有想过要他们怎么样,是他们要陷害我,买了一些保护动物准备留给我,让警察来抓我。”
陆峥荣叹了一口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
“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跟恶人斗,不是为了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你的聪明,不应该用来报复,应该用来保护自己。你以为报复会让你心里好受?不会的。你只会越来越愤怒,越来越偏执,最后变成一个比他们更可怕的人。”
看来,他还是不相信她没有打算害死他们。
楚微觉得很委屈,即便这些道理她都很清楚,还是难受的不行,接受不了被这样训斥,开始抽泣,接着痛哭不止,跑到房间关上门,在床上放声大哭。
陆峥荣在客厅沉默许久,起身走到她的房间门口,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不用再管了。从今天起,你好好学习,按时上下课,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云姨,告诉我。我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人找你麻烦。”
“这件事最大的错是我,我应该向你道歉。”
陆峥荣道歉后出了门。
刚下楼正好碰见了云姨,她像终于等到当家做主的人,立刻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陆峥荣听到门把手放蛇,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震惊到说不出话!
气的手开始颤抖。
他的车停在路边,陆峥荣快速走过去,不过没急着上车,人站在车旁,点了一根烟,狠狠抽了一根烟。
他不是冲动的人,从几岁开始,陆老就教他一句话:真正能杀人的人,从不拿刀。真正能毁掉一个人的人,从不吼叫。
陆峥荣一方面要保护楚微全部的“计谋”,一方面还要出一口恶气。
感觉这群人实在没有资格见自己一面。
酝酿一会儿话术,走到电话亭,不打算见面会谈,仿佛陆老爷子化身,直接变成阴阳大师。
先打电话给周学军。
“我是陆峥荣,这么晚打扰您了,不好意思。有件事我觉得还是提前跟您说一下,免得以后误会越来越深。”
“上个月二十三号晚上,您儿子和三个同学在我家门把手上放了一条蛇,我妹妹吓晕了。监控我都看到了。我不是来追究的,也没报警。我就是想告诉您:燕山那事学校已经处理了,但这事万一以后有人翻出来,您别被动。”
“只要以后没人再欺负我妹妹,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但如果还有下次,那就不好说了,周叔,理解下,我常年出差实在是忙不过来这些事,还有几位同学去燕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您最好问下,以免下次再犯,多谢您的理解。”
挂了电话。
陆峥荣没急着打,他靠在车门上,又点了一根烟,慢慢抽完。
很快打通蒋振华的电话,语气不再那么客气。
“我是陆峥荣,您儿子上周三晚上,跟我妹妹班上的周学军等人,在我家门把手上放了一条活蛇,我妹妹吓得进了医院。监控在我手里,我没报警,也没告诉学校。”
蒋振华这是第二次接到陆峥荣的电话,原本对儿子的事情已经焦头烂额,而且他是暴脾气,容不得沙子那种,这次事发生后,更是心脏病都快犯了,听到陆峥荣再次打过来、立刻道歉。
陆峥荣压根不听他的话,接着说道:“我觉得您儿子可能是被人怂恿的,本质不坏。您多问问他,教育一下就行,这件事我不追究。但如果再有人动我妹妹,我会把录像交给派出所、学校,还有媒体。您放心,只要没有下次,这事就过了,这么晚打扰了。”
他没过多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纨绔子弟上了报纸,还这么恶劣,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闹得太难看总归不太好。
陆峥荣回家时楚微已经哭累了睡着。
不过,这些都没关系,第二天他还要去班主任那里了解情况。
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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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不知道,他那亲爱的妹妹又被调了座位。
李老师以为楚微告了状,主动说出来这件事。
陆峥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气急了!
他惯会忍耐的,终于爆发了,即便声音还是很平,语气却极为严厉。
“我想跟您确认几个事实,升学高二年纪前几名的学生,被调到最后一排,这件事,您征求过她的意见吗?或者说您征求过任何人的意见吗?”
“几位同学走失在燕山,您很清楚小英很无辜,和她没有丝毫关系,她为什么因为‘连带责任’被停课在家?这件事为什么不打电话通知我?”
“我妹妹八月二十号上课到现在不到两个月,您很清楚班级里对她的风气。请问李老师,您有作为吗?如果这就是您的态度,我只能说作为家长感到很失望。大家都拼关系的话,我也可以。”
成绩优异,家庭背景硬都被这么针对,实在匪夷所思。
陆峥荣没等李正说话,直接站起身:“张小英需要立刻转班级。我已经和校长打了招呼。抱歉,老师,您教学水平可能很好,但这里不适合她。”
八中的校长在陆峥荣从东北回来之后,专门给爷爷打了一次电话,简单客气的说了下情况。
他就没有理由再和校长多索要什么说法。
很清楚的知道,所谓的优质实验班,向来只收纳两类人:尖子生,关系户。
气氛乌烟瘴气,她不适和待在这样的班级,他的宝贝单纯的妹妹被带坏了。
从学校回来后,陆峥荣驱车绕行,特意买了一盒精致的蛋糕。
八月十六是她的生日。
刚过没几天。
回到家之前,他已然下定决心,再选一套合适的房子,这地方可能真的八字不合。
陆峥荣看了下手表,已经上午十一点了。
他推门进屋,将蛋糕轻放在桌边,抬手轻轻叩响楚微的房门。
很久,还是没人开。
“不好意思。”陆峥荣说了一句,随即缓缓推开房门。
楚微听到陆峥荣进来,埋在被窝里又哭了起来。
他坐在床边,轻声说:“你觉得委屈就骂我吧,一切都是我的错。”
真没想到,他会率先低头认错。
楚微原本趴在床上哭,抬头泪眼婆娑地看向他,“我不要你道歉。”
“那我让他们向你道歉。”
楚微又摇摇头:“我谁都不要。”
可能哭的太久,头发都黏在了脸上,可能太久没注意,这才发觉,不知不觉间,她的头发已经长了不少。
陆峥荣伸手捋了下她头发:“都一天没吃饭不饿吗?赶快洗脸刷牙,我买了蛋糕。”
楚微头伏在枕头上摇头:“我不吃,饿死算了,省得被你骂。”
“好了,我以后不会骂你。”
虽然那些话也不是骂人,只是讲道理,道理呢,也是对的。
可人还是很委屈。
不过,楚微并不是一直会矫情的人,默默拿纸巾擦干净眼泪,利索起床洗漱。
云姨手脚麻利,很快备好热饭热菜,进门轻声招呼,“小陆先生,我先去接孩子了,碗筷留着,我回来收拾就好。”
她闺女的孩子刚上幼儿园,每天中午回家吃饭。
陆峥荣应了一声,继续盯着楚微刷牙,被这么看着还有点难为情,她抬头看向他含糊不清的问:“看什么?”
陆峥荣长得是周正,看着人也正派,但盯久了还是让人有点发毛。
看一会儿,还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楚微被看得发毛,牙刷含在嘴里,含混地又问了一遍:“到底看什么呀?”
“我只是觉得,你真能忍。”
轻飘飘一句话,扎心一样触动了楚微敏感脆弱的神经,是上辈子的她还是这辈子的她?
说不清。
只是“哇”的一下大哭了出来。
随后猛地扑进陆峥荣怀里,脸贴在他的胸口,双臂用力环住了他。
16. 第 16 章
陆峥荣单手搂着她到怀里,另外一只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背。
轻声安慰道:“好了,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这么一说,就更难受了,哭得更加惨烈。
楚微从小到大哪被人这样道歉过呢?还是长辈,每次小心翼翼生怕出错的。
母亲对她很好的,可惜一只体弱多病,没有更多的经历来操心她。
父亲一向非常暴力言语攻击,家庭中的亲情感受的太少太少了。
陆峥荣伸手擦了下她的泪水,确定、肯定她在委屈和真正的难受,并不是在演戏,心里还是泛起一阵涟漪。
他以前还没发现自己会这样容易挑起情绪和愤慨。
“我给你转了班级,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第一时间告诉我,如果不方便直说,就写小纸条和信,都可以。”
楚微仰着头看向他:“好,我一定听你的话。”
这样混日子也不对啊,校园生活其实没有上辈子那么艰苦,最起码还可以正常上下学,晚上不需要和其他学生那样挑灯夜读,东西温习温习很容易学会。
来到这个新世界,总归是要好好生活的。
陆峥荣的手从她背上移开,低头看着她哭花的脸,没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把纸巾盒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擦干净,吃饭。”
楚微听话地抽了几张纸巾,把眼泪擦了一遍。
陆峥荣给她切了一块蛋糕。
楚微接过,挖了一大块,很美味很好吃。
“哥,你怎么不吃呀?”
他用丝巾擦拭着手说道:“我不爱吃。”
她悠然的说:“你不会是那种‘你吃吧,我不爱吃’然后偷偷啃馒头,以后说我不孝顺的家长吧?”
陆峥荣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想想这时候还没新潮思想,也很少人理解这种心里。
楚微看着他迷茫的眼睛耐心解释道:“就是人前装大度,人后受苦,过后抱怨自己吃喝都差,都怪孩子不孝顺。”
“不是。”他淡淡的说,“我们家不缺这个,怎么你担心跟我吃不好?而且我不是会受苦的人,只是会有限度。”
“比如呢?”楚微很好奇的问。
“没有比如,这没什么好举例子的。”
他倒是很冷漠呢。
楚微还是很羞愧的低着头,叹了口气:“哎,发生这些事,我耽误你挣钱了,让你大老远跑过来,以后我保证不会再惹事了。”
“小小年纪,叹什么气?”陆峥荣给她夹了菜,然后很认真的口气与她平和的交流,“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我不对。你考上大学之前我不会外出超过半个月。小英,希望以后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说出来,不要自己闷着,更不要忍。我既然把你带回来就是一家人,不是吗?”
这次楚微没有过多的情绪表达,虽然内心很感动,还是露出牙齿笑出来,装作很松弛的模样:
“好呀,好啊,以后我什么事都说,你可不要嫌我烦。”
来这里大半年了,好像每天都在浑浑噩噩的生活,发生很多的事情,受伤,好奇,斗法,宫斗,现在都快忘了怎么好好的生活,去享受新的人生。
陆峥荣吃的并不多,主要是从东北坐火车非常疲倦,立刻就处理了所有事宜。
原本以为胃口大开,发现并没有太多胃口。
楚微看向他,发现他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她之前只顾着自己哭、自己委屈,竟然没注意到他的疲惫。
“哥,你吃得好少。”她看着他那碗几乎没怎么动的米饭,“对不起,让你操心了,但是我保证以后好好学习,听你的话,绝对不会再惹你生气。”
陆峥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不是很饿。”
楚微又不是三岁小孩,哪会信这种话。
主要她也不会肉麻的话,只能垂着头示弱:“哎,哥哥,我看了下北京的大学,以后考个好的985,到时候再找个好工作,不给你丢人,行不行?”
“什么985?”
“98年5月第一批九所大学呀。”
陆峥荣大概也不想猜,只说:“小英,你考去哪里,考成什么样,都是你的人生,”
他的声音不大,“不是给我交差,也不是给任何人交代,你不用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
多么民主伟大的老父亲呀!
楚微听得激动,站起来搂住他的脖子,“伟大的哥哥,无私奉献的亲人啊!”
陆峥荣很少被人这样“折磨”和亲密,拉着她的胳膊让楚微坐下,“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啊?这是亲人之间的拥抱。”
他说:“你现在十六岁,已经是大姑娘,不需要亲人之间的拥抱。”
楚微拿起筷子咬着说:“你不会没和人抱过吧?我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看见你之前有女朋友啊。”
楚微是在爷爷家里楼上抽屉看到的,他和一个女孩黑白照片的合影,看着当时年龄并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
背后还用钢笔字写的,“峥荣,月,于1982年”
按照年代文设定,陆峥荣应该还有个白月光吧,不过她好像不是女主角,那真正的女主角是谁呢?
正当胡思乱想时,陆峥荣解释道:“岑月是我爷爷在我很小时候定的,现在早就不是了。”
他面容有些难看,似乎并不想多提。
看样子很像白月光弃他而去,两个人无疾而终。
不过,都新中国成立了,居然还有娃娃亲,只是娃娃亲大部分都是悲剧,长大了必定有一方不愿意。
先婚后爱实在是太少了。
楚微当然也不会好奇到追根到底,只说:“哥,人生得意须尽欢,何必计较那些往事呢。”
陆峥荣听到这句话,抬眼看了她一下。
他淡笑道:“你一直这么早熟吗?”
心里有隐隐对她心疼,一个人家里到底经历了多少困难和无助,才会这么早熟。
“你才十六岁,说起话来倒像六十岁。”
楚微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她心里想的是:我上辈子加这辈子,确实快四十岁了。
比你还大不少呢。
“哥,”她换了个话题,“新家我们什么时候能搬?”
“下周应该可以,”陆峥荣说,“简单装修一下,买一些家具,搬过去就能住。”
“那我可以养猫吗?”
“可以。”
楚微笑了笑,“其实我也没养过,只是很好奇在家里养猫什么感觉。”
陆峥荣对这些小事都不在意,“你看着吧,留一间房间给你,随意布置,最主要不要玩物丧志。”
“没问题!”
楚微满口答应,真没想到这件事这么愉快就结束了。
吃完饭的时候,她主动去刷碗打扫。
这次他没有当大爷,在旁边一直帮忙冲洗。
楚微卷着袖子,认认真真地把每一个碗和厨房都刷了两遍,又用清水冲干净。
擦完灶台,洗了抹布,又把厨房台面上的水渍擦干净,她才解下围裙挂好,转身走出厨房。
为了表达自己改邪归正的决心,楚微就去书房看书。
其实这些卷子和内容,重新学习,还是很快入门的,何况她还是大学生好吧?大学时候虽然很贪玩,但是成绩还是很不错,冲高一开始读书,岂不是复读三年?
怎么样也可以六百分吧?
她扫了眼英文,简直一眼入门知道标准答案。
可能稍微专心点,背后站着人看着都没发现。
陆峥荣已经换了一身很休闲的衣服,低头看着她笔尖飞快写字的动作,有点倒吸一口气。
“这些你都会?”
楚微这才抬起头感受到他,拍了下胸口说:“你怎么过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啊。”
她拍了下卷子说:“easy,简单的要命!”
陆峥荣:“......”
楚微说道:“哥,你信不信呢,上辈子我好像看过这些东西了,所以闭眼入,你说神奇不神奇?”
陆峥荣大概习惯了他的天马行空,拉了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好像盯着孩子完成作业的家长,边维护她不停运转的大脑:“我信了。”
楚微低头笑着继续写字,陆峥荣手指点着她的额头,“注意坐姿。”
她立刻坐的跟小学生一样,歪着头看向他:“哥,你是不是不打算走了?”
“嗯,春节前不走了。”
“太好了,以后我们就可以朝夕相处啦。”
陆峥荣看着她微微地、几乎不可见地笑了一下。
“以后再挣钱行不行,我可以和你一起做生意,保证你发财!”
陆峥荣有点好奇的看着她:“怎么保证?”
“反正你别管了,肯定可以发财。”
说起钱,他拿出钱包,厚厚的钱包一百的,五十的都有,感觉有好几千。
陆峥荣抽出不少,递给她。
“够不够?”
楚微很不客气的接过,不住的点头:“够够够,哥,你发财了么?”
“一点。”
“一点是什么?”
“赚了几万。”
我去!几万?
再过三十年后的她,手里也没有过几万块钱的现金。
人跟人的差距就像天上地下,怎么才能缩短呢?
楚微心里这下没一点负担了,就当先给资本家花钱了,能偷偷攒一些钱,有了基本金,买房、买黄金、炒股,想起来这些,感觉这辈子都要躺在钱队里数钱了。
陆峥荣和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外面的座机响了起来。
听到他接电话的口气,就知道妈妈打来的。
她把钱折好塞进裤兜里,心里盘算着怎么攒起来。
章秋:“峥荣,回来了吗?”
“嗯,回来了,昨天到的。”
妈妈说:“晚上来吃个饭吧,你叔叔和弟弟也很想你。”
从前他对这些叔叔弟弟词汇,内心反应是很大的,现在好了很多,他“嗯”了一声。
章秋听得出儿子有点勉强,有些讨好的说:“让小英一起来吧。”
陆峥荣:“好,不过她高二分科后,课业繁忙,晚上我们不能住在哪里。”
“行,那晚上吃了饭就走,我让阿姨早点准备。”章秋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妥帖,“小英爱吃什么?我上次听云姐说她喜欢吃甜点对吗?”
“她现在学习,还是不要吃太甜,容易血糖高,多准备一些肉吧。”
母子俩真的很客气,也没多说什么就挂断了。
陆峥荣挂掉电话就是拆开买来的衣服,不知怎么,这次不要求朴素了,要求穿得时尚一些。
他出门专门给楚微买了个耳环。
没人说十六岁不能打扮啊。
穿着红色裙子,还有小皮鞋,白袜子,加上耳环,毛糙蓬松卷曲的头发拢起来,很不错啊。
楚微出门前照镜子。
“哥,这不太好吧,你妈妈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
“你说呢?”
虽然实际年龄两人差不多,可身体年龄真的就十几岁。
不过抬头看到镜子中陆峥荣那个纯真无邪,毫无杂念的脸,她也没多说什么。
无论这母子俩出现了什么问题,反正别波及到她身上就可以。
楚微随着一起下楼时,看到路边停了一辆吉普车。
“哥,你真牛,又换车了,还是德国的。”
陆峥荣拉开车门,回头看了她一眼:“这是借的。”
楚微弯腰钻进副驾驶,还得拉着红裙子的裙摆,伸手拢了一下,坐好了才问:“你车呢?”
“送去保养了。”陆峥荣发动车子。
楚微立刻坐直端庄一些,说道:“到阿姨家,我是不是什么都不用说,只管吃就好了?”
陆峥荣看着有心事,“看情况吧,我让你过去也不是吃饭的。”
“那是什么?”
“拉我走。”
楚微立刻如临大敌,“你们不会吵架吧?先说好,我是很害怕吵架的,到时候说不定我一个人跑路的。”
“你怕什么?我不会和人吵架的。”
车子在梧桐树街道边停下来,这次他们一家三口都过来了。
将将好像真的长高了,毕竟十二岁了。
不过坐在车里看他们三人,徐闻翎,章秋阿姨,还有将将,长得都很有气质,很和谐的一家人。
反倒是陆峥荣,有点格格不入。
楚微是第一次见到陆峥荣的后爸,果然和他妈妈特别般配,真的很像民国痴情男女。
现在算算时间,他们似乎就是抗战时期出生的。
陆峥荣的爷爷有地位她是知道的,不过妈妈看样子是资本家的小姐,那时候免不了扣帽子。
这种事实在说不准谁对谁错。
陆峥荣还是和以前一样,只要过来就会拿很多东西,跟走亲戚差不多。
将将看见哥哥,很调皮的说:“妈妈,哥哥又带着这个乡下丫头来了。”
章秋立刻捂住他的嘴,“将将!怎么说话呢?”
陆峥荣笑了下:“没关系。”
楚微倒是没什么反应,她早就习惯将将对她这个态度了。
小孩子嘛,觉得她是个外来者,抢走了哥哥的注意力,不待见她也正常。
十一二岁的孩子有占有欲太正常了。
何况,他的这个哥哥似乎很少待在这个家,
徐闻翎走过来,气质优雅,温和的打圆场:“上楼吧,饭快好了。”
楚微是不会光明正大打量每个人的,只是徐闻翎不知道应该叫教授,还是工程师,研究院的人,而且五十岁左右的年龄,不是主任也得所长吧。
真是气质优雅,一看就是读书人。
将将躲在母亲身后,偷偷朝楚微做了个鬼脸。
楚微假装没看见,乖乖跟在陆峥荣身后进了屋。
章秋拉着陆峥荣的胳膊,仔细端详他:“瘦了,在东北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偶尔忙起来顾不上。”陆峥荣回答的很简短。
“再忙也不能亏了身体,你还年轻将来有很多时间做一些其他事情,何必要全国各地的跑呢?”
章秋叹气,又看向楚微,语气柔和了些,“小英也来了,快坐,阿姨给你留了点心。”
陆峥荣始终就是很紧绷,客气的坐着。
不知道他是不是不习惯这样喜乐融融的场景,吃得很慢,很好。
很美味啊,楚微每道菜都吃了,确实很好吃。
可能大佬都有“胃病”吃的少的癖好?
章秋坐在陆峥荣对面,目光一直没从他身上移开,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多吃点肉。”她的声音轻柔,“东北天冷,你又不爱多穿衣服,回头膝盖要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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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荣“嗯”了一声,把那块排骨吃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章秋又给他舀了一碗汤,推到手边:“这是阿姨炖了一下午的鸡汤,放了人参,你尝尝。”
陆峥荣端起碗喝了一口,点头:“不错。”
总之全家动员都在关心这个好大儿。
楚微当然不会像将将那样嫉妒,她能来就不错了,参与别人的家庭是没有资格的。
不过,自己孤苦伶仃上辈子、这辈子,难免会有点羡慕。
更羡慕的确实将将。
章秋又转头看向楚微,笑着问:“小英,菜合胃口吗?要是吃不惯,阿姨下次让厨师换换口味。”
楚微立刻点头:“好吃好吃,美味美味。谢谢阿姨。”
将将坐在章秋旁边,一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时不时瞟一眼陆峥荣,又飞快低下头。
章秋注意到了,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将将,你不是有话要跟哥哥说吗?”
将将脸一怒,“我才不和他说话,他不是我哥,是这个人的哥,对外人比对我好。”
这个人就是特指楚微,十几岁其实年龄说小不小,应该四五年级的学生了,听到这些还是有点尴尬。
章秋捏了下他的脸:“不要胡说,哥哥很喜欢你的。”
真是充满女性的光辉,想想生这个孩子三十多岁了,和最爱男人的孩子,无论说什么话都不会被责怪吧。
徐闻翎放下筷子,笑着接过话:“这小子最近确实用功,考了全班第十,每天晚上都要学到九点多,他妈妈催好几遍才肯睡,是想得到哥哥的夸奖呢。”
章秋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就是太要强了,上次考了第十五名,回来哭了一鼻子。”
楚微也跟着一起笑,扭头看见陆峥荣没有任何的情绪。
他坐在那里,筷子搁在碗沿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个旁观者,安静地看着别人家的热闹。
原本挺温馨的画面,将将起身走到洗漱间拿了玩具,喷头一洒,楚微和陆峥荣身上全是水。
她胸口的裙子直接贴在胸上。
陆峥荣立刻起来,“你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夺走玩具就扔到一边。
大概这就是军人的气场,声音不大也很阴冷,其实谁都感受出来大家都不开心。
将将被吓住了,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章秋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峥荣!他不是故意的—”
“他往人身上喷水。”
陆峥荣转身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楚微身上。
陆峥荣拉起她的手,似乎准备走。
“峥荣!”章秋追了两步,声音带着哭腔,“外面冷,让她先把衣服换了,我拿将将的衣服给她穿。”
“不用了。”
楚微已经深刻的感受出来,要世界大战。
母子俩决裂的戏码马上上演,她可以充分的感觉出来,陆峥荣对这里心情很复杂,很难受,甚至完全没办法再待下去。
章秋想修护关系,可看得出她更爱的是将将。
徐主任纯粹的外人,无法参和,属于十指不沾阳春水那种读书人,完全没能力处理这样的家务事。
她呢?自幼看到父母婆媳之间的吵架,只有害怕和恐惧,这一年享受了太多陆峥荣的关爱,都忘了自己曾经怎么过来了。
楚微笑着拉了拉陆峥荣的袖子。
“哥,我真没事,就洒了点水,不冷的。”她抬起头,冲章秋弯了弯眼睛,“阿姨,有没有干毛巾?我擦擦就行,不用换衣服。”
章秋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有、有的,我去拿!”
楚微主动走过去,接过毛巾:“谢谢阿姨。”
擦拭的时候不小心把耳环碰了下来,看着将将还站在原地,红着眼眶看着楚微。
“你是不是也想让你哥给你买耳环?”她笑着问。
将将一愣,摇了摇头,又赶紧点头,最后别扭地别过脸去:“我才不要耳环,我是男的。”
“那买别的呗,你想要什么?”
将将不说话了,偷偷看了一眼陆峥荣,又飞快收回目光。
楚微站起来,转身看着陆峥荣,笑着说:“哥,你看你,弟弟想要礼物都不敢跟你说,你是不是太严肃了?”
他当然知道楚微在干什么,她在给他搭台阶,也给章秋和将将搭台阶。
章秋立刻抓住这个机会,上前拉住陆峥荣的胳膊:“先坐下,把饭吃完,阿姨给你盛碗热汤暖暖。”
又扭头对将将说,“还不快跟你哥和小英姐道歉?”
将将咬着嘴唇,憋了半天,哼了一声:“对不起。”
“大点声。”章秋拍了他一下。
“对不起!”将将喊了一声,眼眶又红了,转身跑进了自己房间,门砰地关上了。
章秋很伤心,大概人都处理不来这样的关系,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楚微把擦拭好的毛巾放了回去。
两个人食不知味地吃完了一顿饭。
他们家有两个阿姨,用不着帮忙洗碗,估计也不敢使唤儿子的妹妹去干活,那么客气的一家人。
楚微看得出章秋对陆峥荣还有话讲,为了避嫌,还是先下楼等着。
十月的风有点凉意,等了二十多分钟陆峥荣才下来。
他刚下楼梯就点了一支烟,把自己的外套又给了她。
尽管晚上看不清人的表情,还能判断出,他似乎还是不开心,或者说在极力隐忍克制。
陆峥荣很严肃,她也大气不敢喘。
人的气场就是这样,他妈妈、弟弟,还有朝夕相处的她,都会怕怕的。
他扫了她一眼,笑着问:“你怕什么?”
楚微笑了笑:“我不是怕你,只是人生气的时候很容易丧失理智,从而做一些令人后悔的事,你平时表现的那么完美,不管因为什么,愤怒都不值得。”
看得出,刚才他想发怒,想震怒,忍了又忍,楚微不知道他们之间多深的隔阂,只是他们之间还想着融入修复,一旦失控,一切都没回旋的余地。
陆峥荣虽然早就习惯她“高超”、“早熟”的理论,还是微微震惊了下,“小英,你很聪明,是我不够聪明。”
她摇摇头:“不是的哥,你很棒,我知道你也想努力修复关系,可人的一生就是很多很多事情堆积起来形成的性格,不可能跳过任何一环的,你变不成她期望的样子,她给的爱,你可能没办法真正地接受。”
陆峥荣讶然地看向她,“接着说。”
楚微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你觉得我为什么总是说一些似是而非的大道理,其实我从小就会看人脸色。我妈身体不好,我爸喝了酒就打人,不只是家人,还有其他人,耍酒疯!我妈每次都会躺在床上哭,他喝醉酒出门,几天不回来。我那时候才七八岁,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想着,如果我乖一点,是不是他们就不会这样了?”
“所以我就学会了。观察大人的情绪,听脚步声判断我爸喝了多少酒,看脸色就知道今天能不能开口要学费,事实上这一切都没用。我只能自我消化,不要厌弃自己,不要期待、幻想别人家的生活,没有任何意义,现在不是一切都好了吗?我跟你在一起真的很快乐。”
陆峥荣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不注意烟灰掉落在他的上衣,他伸手掸了掸,轻轻揽了下她的肩膀:“好妹子,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带你走。”
17. 第 17 章
楚微被他的话说的更是感动,很难说是不是被拥有的、久违的家庭感觉。
他们之间的关系和羁绊本身就是因为一点点的小事累积起来。
这样的感觉很微妙。
也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下了决心。
在这个经济复苏、一天一个变化的时代,楚微准备好好生活了。
她声情并茂:“哥,你对我真好。我也不后悔,将来我一定报答你。”
陆峥荣淡淡笑了一下,像是听惯了她说报答的话。
但这些话确实很受用。
他从小对家付出了很多,渴望父亲,渴望母亲,渴望他们能像对待正常孩子一样对待他。
可即便他小心翼翼,好像也得不到。而那些东西,别人却唾手可得,对他来说太过遥远。
他知道自己不该羡慕甚至嫉妒一个十多岁同母异父的弟弟,人的心是无法控制,这些年他还是会忍不住伤心。
他的亲弟弟得到东西,让他难安,自己却永远做不到和母亲撒娇。
这一年来,有了楚微,有了这个小妹妹就不一样了,只要他做每一件好事,她都会感动,都说一些令人肉麻的话。
哪怕他会对有些措辞感到尴尬,还是很享受。
只是陆峥荣家里的矛盾,没人说得清,就连和他朝夕相处的朋友也不例外。
楚微更加没办法判断谁对谁错,管他呢,和她无关,她只在意陆峥荣。
几天后楚微才知道,今年六七月暑假的时候陆峥荣注册了公司,开始正规化。
名字起的是“荣兴”。
看来这个公司的主事人还是陆峥荣,毕竟带其中一个人的名字。
楚微说,这真是老土啊。
陆峥荣很疑惑的看着她,这很土吗?多正常啊。
她说,人家国外都是意识流美术画风,还有英文。
他若有所思不说话。
所以,他留在京市也很正常,毕竟刚成立没几个月,大大小小的事务都需要他来做。
想到以后可以朝夕相处,忍不住开心!
楚微转班级之后,日子终于消停了。
同学很少再和她对着干,毕竟这个班的老师非常严厉,远近闻名,所有人都怕。
而且对有关系、有背景的学生也毫不客气。
加上楚微成绩非常优异,老师指望她能考个好大学,更加区别对待。
总算享受了一点学霸的待遇。
慢慢这具身体开始适应高中的生活,仿佛大学毕业的事,遥远的如同上辈子。
周末楚微写完作业,想去陆峥荣公司看看,端茶端水做小妹,要不帮帮忙!
陆峥荣原本是不同意的,看到她最近出来的成绩很不错,也就应允了。
楚微一过去,大奎就开始说:“哎哟哟,我们的未来大学生来了,今天打算干什么活?”
上次来这里还是一个月前,装修得差不多了,就是人很少。她帮忙扫地擦桌子,瘦弱的身躯,干起活来却格外拼命。
果然是妹妹,干起活都那么实在!
陆峥荣刚好外出回来,看到楚微忙碌的身影,后背湿透,一整个心疼得不行,也无语得不行!
雇佣童工是他陆峥荣风格吗?!立刻花钱雇了几个清洁人员,里里外外打扫干干净净,不让亲爱的妹妹再受苦。
为此还生了一场大气。
陆峥荣生气和别人不一样,就是平静的脸下,握着拳头,死死盯着一个人一动不动,该说不说,挺吓人。
所以,今天再次过来,大奎生怕她又埋头苦干、把自己累得一身汗,到时候挨骂受罪。
大奎心里门儿清,陆总谁都不疼,就疼这么一个小妹妹,半点累都舍不得让她受,堪比亲生女儿。
立刻看着她,生怕她热爱劳动,到时候被陆哥瞧见,又要露出那张严肃皱眉阴阳怪气的脸。
楚微拎着书包站在公司门口,闻言弯眼笑了笑,眼睛真是清亮:“今天不干重活了,我就来看看,顺便帮你们整理整理文件。”
她穿着简单的校服外套,头发乖乖束在脑后,一点都不敢披散着那头自来大卷发。
“那也不行。”大奎连忙摆手,“陆老板说,你什么都不用做,谁敢让你干活,回头他就扣谁工资!”
楚微听到笑了起来,“我哥不会那么严厉吧,还克扣工资?”
嘴上说着,心里可以说是很得意了,被特殊关爱能不得意吗?
“张小英,过来!”
还在外面和人聊天呢,办公室内就喊人了。
楚微立刻走向陆峥荣的办公室,非常有礼貌的敲了两下门。
“进来。”
陆峥荣坐在办公桌,面前摊着几份合同,眉头微微拧着,看起来有些烦躁。
抬头见了眼楚微,那点烦闷很快消失,不出意外第一句就是:“作业写完了?”
“老师要求的写了,我自己额外加点的还没写完,这不是准备在公司写嘛。”楚微把书包放到沙发上,老老实实坐在旁边,“顺便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陆峥荣没接话,视线重新落回合同上,过了几秒才说:“冰箱里有酸奶,自己拿。”
楚微应了一声,却没动。
她并不喜欢发酵的酸酸的东西,不过看着老哥那张脸,想一想,还是非常听话的拿了一瓶握在手里。
然后悄悄打量着这间办公室,说是办公室,其实更像一间勉强收拾出来的临时据点。
新创业的人都是这样。
文件堆在几个纸箱里,墙上贴着公司注册的执照,玻璃门上印着“荣兴”两个字。
荣是陆峥荣的荣,兴是兴盛的兴。
这名字真的很像南方商人爱起的名字。
楚微觉得在他面前晃来晃去铁定要被骂,立刻走人。
“在看什么呢?你不要做作业?”陆峥荣抬头看了她一眼。
“对啊对啊,我在隔壁会议室写。”
陆峥荣:“嗯,写完中午我带你去吃饭。”
“好勒!”
她今天上午要是不写作业,他估计会全身上下不舒服。
临走前,楚微竖起大拇指,嘴甜的说道:“哥,超棒的,弄得有模有样!”
他当然非常开心,“嗯”了一声,给她摆摆手。
楚微刚出来,就看见公司门外一个打扮非常时髦、略带摇滚风的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正在和大奎用标准的京市口音吵架。
大奎立刻趁机介绍:“小英,快叫芳姐。”
楚微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烫着短发波浪卷,一件黑色皮夹克敞着怀,下摆塞进高腰牛仔裤里,脚上蹬着一双尖头靴子。
大耳环,口红浓烈,嘴里嚼着口香糖,整个人像一团从港台杂志上撕下来的coolgirl。
“芳姐好。”楚微老实孩子一样叫了一声。
芳姐没应,墨镜往上一推,把楚微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不算恶意,但绝对算不上友善。
“就这?”芳姐偏过头,对大奎挑了挑眉,“陆峥荣图什么?”
大奎拍了下她的胳膊:“别乱说,人家是兄妹,才十六七岁,上着学读着书,而且”
“我问你了吗?”芳姐连眼皮都没抬,语气懒洋洋的。
大奎闭嘴了。
从这就可以判断出,大奎应该倒追女神没有成功。
芳姐的确是脾气火爆的人,推开陆峥荣办公室门,门都没怎么关,直接开始吼嗓子。
“陆老板,电话里我没听清,什么叫‘你觉得不合适’?你早干嘛去了?货是我找了好久才得来的,你打电话亲自要,现在你拍拍屁股说不要了,解释解释吧,如果不满意,我可不打算走,会天天过来。”
“你不就是嫌我条件提得狠了吗?陆峥荣,你摸着你良心说,东北那批货不是我和杨哥有关系,你能那么高价吗?现在怎么出尔反尔,可不像你的为人,好歹当兵的。”
沉默。
“行,你不说话是吧?”芳姐的声音又开始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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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告诉你,合同我签了,车我已经派出去了,你现在反悔,违约金你赔得起吗?”
陆峥荣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隔着门传出来,很平静的口气:“违约金我会付。”
“你说什么?”
“我说,违约金我会付。”陆峥荣重复了一遍,“你的条件,我不接受。”
他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把办公室的门打开,外面偷听的员工立刻装作很忙的样子。
“我不喜欢出尔反尔,哪怕你现在这批货的价格我能接受。”
大奎站在楚微旁边,是真的尴尬又害怕他们闹翻。
大哥和女神闹翻,他确实会左右为难。
毕竟当初大奎刚来京市也没什么朋友。
他父母六零年左右就下乡了,比大部队都早,他是在乡下土生土长。八零年调回来时,还是陆峥荣没什么歧视的眼光,很乐意和他交朋友。
因为读了高中实在学不下去,父母给他托关系找了自来水厂,做了两年,死活不想干,非要辞职,跟着陆峥荣混。
如今大家纷纷下海经商,大奎的确害怕为了蝇头小利没了朋友。在他眼里,兄弟最重要。
当然,女人也很重要。
办公室的门大敞着,陆峥荣站在门口,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看起来松弛。
楚微看过心理学,这是给自己壮胆的表现。
芳姐站在办公桌旁边,皮夹克已经脱了甩在椅子上,把嘴里嚼了半天的口香糖吐进垃圾桶。
“你说付就付?陆峥荣,你账上有多少钱我比你清楚。付完违约金,你这公司还转不转?”
“当然。”
“陆峥荣,我跟你说句实在话。”芳姐的语气缓了下来,不再扯着嗓子,“这批货你要是不要,行,违约金我不收你的。但是你听好了—”
她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往后,这条线上你找不到任何合作对象,我打一声招呼,你一块板砖都运不出去。”
说着就走开了。
“芳姐。”大奎往前迈了一步,追着她说:“芳姐,不至于的,大家坐下来好好说,有什么事—”
“你闭嘴。”芳姐连看都没看他。
大奎还是追走了。
还是姐弟恋。
不过,楚微觉得芳姐和陆峥荣倒是挺配,呸呸呸,好像自己又性缘脑了。
陆峥荣倒是一如既往平和,没什么表情就进了公司。
他年龄不大,却表现的很老成,下面的兄弟都等着他拿主意,确切地说,是无条件信任陆峥荣。
不知怎么,楚微也很信任,有的人天上被所有人信任吧。
不过他刚走进办公室又回过头看了一眼楚微,“写作业去。”
“好勒!”她立刻识趣的走到会议室。
因为此事,中午饭楚微都没吃,立刻回家,省得看见他生气,自己也不开心。
陆峥荣回来后,她故意装作已经睡着了。
一连好几天,她生怕这个人因为工作不如发脾气,故意躲着。
终于,他提前下班回了家,看着她问:“你怕我什么?是我管得太严了,还是我以前做过什么事惹到大小姐了?”
楚微立刻摆手:“没有啊,就是学习太累了。”
陆峥荣不咸不淡地说:“累了还天天听那么动感的歌曲,这个年纪不要追一些港台明星。”
还讽刺的口气呢?偷听偷看她在录音机放的音乐。
楚微以为他什么都不懂呢,“你还知道港台明星呀,现在最火的是谁呀?”
她仔细想了想,是小虎队吗?还是四大天王,应该是谭张争霸吧?
不过,她确实没什么兴趣,就是路人粉,谁的好听听谁的。
陆峥荣没理这茬,说道:“我不是乱发脾气的人,也不会迁怒于你。你担心什么?”
他专门来解释一下,楚微很感动,大概自己的应激反应太大了,立刻笑眯眯的说:“我才不担心呢,我也会永远爱你。”
然后用手指比了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