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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有伤风化

作者:苏七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龙仲修。”


    “嗯。”小皇帝眼稍微一上挑,他偏过右脸,哼笑道:“阿禾总算认得孤一回。”


    腰侧的手掌温热,禾简微怔,意识到整个人被小皇帝横抱着,坐在他腿间。


    少年身体的温度隔着衣衫透到她身上,她脸色微变,扑腾着腿要下来,小皇帝却勾住她小腿,拍了一下。


    “闹什么?”他嘀咕着,竟低脸去贴她的额心,“难不成还是魇着了?”


    少年的脸骤然放大,禾简瞳仁微颤,忙抬肘狠狠撞了下他肩膀,从他怀里跳出来。


    崖边风声猎猎,二人栖在树下,碧空中火鸟时而传来几声凤鸣。


    风掠动着少女碧色衣裙,亦掠动缀满枝头的果子。


    禾简走近两步,她双脚一蹬,腾空跳起,抬手探向枝桠,去勾悬在细杈间的娃儿果。


    一侧眸,盘踞在树上的巨蟒头颅轻动,一双森冷的碧瞳直盯着她。


    “嘶嘶——”蛇身躯蠕动,吐着蛇信子靠近她。


    “别过来!”


    她跌回树下,记起那软舌舔舐的湿冷,后颈汗毛直竖,她急忙去摘耳上的玉坠和颈项的玉牌。


    小皇帝却捉住她手腕,“阿禾若取下这昆山玉,孤与你怕是即刻葬身蛇口。”


    “嘶嘶——”蛇身碾过粗糙的枝干,声音越来越近。


    少年转身,遮住巨蟒的眼,他伸手将禾简的耳坠穿好,复抬脸朝她一笑。


    “阿禾不怕,这蠢物不通人性,但认主物,试试看,出言驯化它。”


    “……”禾简视线越过少年的肩膀,觑到嫣红的蛇信子。


    她暗自呼气,强迫自己冷静,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不许下树。”她板着脸,冷声命令:“离我远点。”


    蠢蛇歪着脑袋,它蠕动身躯,树叶簌簌作响,蛇信子乖乖收回,伏在树上。


    “你瞧,”小皇帝拇指腹拢起少女颊边散乱的鬓发,语气放柔:“不过是看着凶煞。”


    禾简含糊地嗯了一声,她似想起什么,目光又汇聚到少年脸上。


    “你刚刚给我吃的是生死果?”她语气严肃:“这果子有问题,不能多吃。”


    少年神色微凝,垂眼地盯着禾简,“此话何意?”


    “我方才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许是吃了果子的缘故。”


    禾简并无疑他,将梦中的事掐头去尾讲给小皇帝听。


    “总之,我怀疑这些果子,实际是记忆果。”她打量着树冠上一颗颗金粉的果子,轻喃:“全是有关我……你母妃的记忆。”


    扣在她肩头的力道猛地一重,她嘶了声,语气不满地问:“怎么了?”


    小皇帝眉梢轻压,厉声道:“她不是我母妃!”


    “……什么?”禾简眼露茫然,声音有点颤。


    “阿禾,”小皇帝松开手,唇角弯了弯,“孤方才也做了梦。”


    “梦里,嫔妃虞氏和瑶妃同时诞子,可结果不尽如人意。”


    他踱步行至树下,足尖轻蹬,长臂一展,探过错综的枝桠,摘落一颗生死果,随意在衣衫一擦。


    他低头咬下一小块,脆响伴着清甜的汁水漫在齿尖。


    “瑶妃喜得麟儿,虞氏诞下一死胎,是大不详之兆。先帝赐虞氏鸩酒。”


    他语调含着几分嘲弄,眸光更冷,“虞氏拒不得圣令,趁夜抱着死胎求到了天师道观,求华明瑶救她孩子。”


    “华氏不愧是道门第一术士,她照看了死胎三日,喂他饮血亲之血,第三日晨曦,那孩子发出降生以来第一声哭啼,他生母虞氏也死在那一声哭啼中。”


    “死胎转活,吉凶难辨,华明瑶为其求了一块昆山玉,将玉牌予以孩提,驱邪避凶。”


    “先帝迎她入宫时,众皆以为她怀中的孩儿,便是她所生的皇子。至于虞氏和死胎,再无人过问。”


    小皇帝默了片刻,将咬了一口的果子扔进崖底,他长睫垂落,半张脸望向禾简:“你说可不可笑?”


    禾简听完,脑袋乱成浆糊,她才得知华明瑶极有可能是她姑姑禾蓁。


    那块平安锁是她姑姑随身佩戴的,从不离身。


    她尚弄不清楚姑姑为何会来到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而今又猛地得知小皇帝不是姑姑所生,那她曾经看过的原著究竟又是什么?


    少年见她眉尖骤紧,似烦透的模样,心中微动,快步上前,展臂揽她入怀。


    “是孤偏激。”他环住她,下颌轻置在她发顶,抬手捏了捏她耳朵,“此事与阿禾无甚关系,知道的越少越好。”


    禾简抿了抿唇,故作讶然:“……怎么和我没关系呢?陛下和我福祸相依,陛下烦忧,我又岂能开心?”


    “所以,陛下,我决定再吃几颗。”


    她双手抵在他胸前,仰头看他,眸光漾着一丝狡黠:“再者,这果子延年益寿,包治百病。”


    少年静静望着面前莹亮的双眸,他喉间微微滚动,弯下腰,俯身凑近她。


    树动风摇,禾简呼吸一顿,忙偏过脸,少年的唇便直直印在她左唇角,一触即分。


    禾简:“……”


    小皇帝似猝然回神,他神色仓皇,藏在发间的耳朵倏地染红。


    “孤、孤并非……”他说话间呼息喷薄在禾简的颊侧,眼神却不自觉瞥向少女红润的唇瓣。


    他喉间轻轻滚动,颤着眼睫,移开脸解释:“……有意。”


    “你……”禾简长睫忽闪,竟也生出几分不好意思,她不自在地说:“你先、先松开我。”


    指尖一颤,少年放下环在她后腰的双手,眸光飘向身后摇曳枝桠。


    山风掀动二人乌黑的发丝,丝丝缕缕掠过肩头,牵缠在一起,又散开。


    少年却忽然伸手,屈指拢住二人散开的乌发。


    空气有些闷滞,禾简心头浮起细碎羞赧,她轻咳着,岔开话题:“你的眼为什么还没好?”


    不是都吃了生死果吗?她先前被剑气伤了眼,吃下果子,眼睛也好了。


    难道死鸟比较厉害,啄伤了眼,吃果子也不行?


    她兀自想着,鬓角猛地一紧,禾简吃痛,嘶了一声,抬眼去瞪小皇帝。


    她满眼怨艾,少年面皮绷紧,他攥紧指腹细软的发梢,覆着眼罩的左眼凑至禾简跟前。


    “阿禾是嫌弃孤如今形貌丑陋,不堪入目?”


    他冷语讥诮,右眼偏蕴着一抹湿意,眼尾微微发颤。


    禾简瞪大眼,乌眸蒙上一层愠怒,她眉尖轻折,唇角抿起,不知他又闹什么病。


    小皇帝见状,牙关紧咬,抬手拧起她的下颌,声音似从肺腑闷出来。


    “阿禾,说话,可是厌弃孤了?”


    “有病!”少年手腕冷不丁被少女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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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她张口咬住他的手,贝齿用了狠劲,他吃痛,指节轻微抽搐,眼底戾气顿生。


    “我厌弃你什么?”禾简松开口,满齿腥甜,她呸了一声:“我若是厌你,在崖下又何必拼死不放手!”


    她说着,脾气当真上来,眼眶渐红,胸膛剧烈起伏:“你不要总是犯病!”


    “……”


    小皇帝静望着禾简,而后皱起的眉一点点平展,他眉眼弯起,唇角上翘,低头贴着禾简。


    “是孤不好,是孤小题大做。”


    少年靠在少女的肩窝,鼻息间尽是少女的馨香,他呼吸乱了一瞬,只觉心上有什么在嘶挠。


    他偏脸,右眼轻动,睨着禾简,语气可怜:“孤也不知左眼因何而伤,又为何不见好。”


    少年的脸埋在禾简的肩颈,睫毛扫过她颈侧,痒痒的。


    禾简不适地偏了偏头,脑子乱哄哄的,她伸手抬开少年的脑袋,偏对上他迷离的眼眸。


    视线胶着,小皇帝脸色薄红,呼吸急促,侧脸贴着她掌心蹭了蹭,红唇呢喃:“阿禾。”


    禾简脑袋轰一下炸开,她语速极快:“你情蛊发作了?!”


    他好似听不懂她的话,猫似的贴着她掌心蹭,竟将覆在左眼的眼罩蹭松了。


    啪嗒一下,掉在地上。露出少年那只涣散晦暗的左眼。


    禾简又羞又急,耳尖烧红,她心一狠,扬手扇了少年一巴掌。


    “啪—”一声,少年绯红的脸上登时浮出五根指印,他愣了下神,鬓角的发散在脸侧。


    他扭过脸,轻睐禾简,少女掌心发麻,被他那一眼看得心头一悸,她唇瓣轻动,话还未出口。


    小皇帝抬手捂着右脸,那右手赫然断了一截食指。


    禾简心肝一颤,他手怎么断了一指?她又没打他的手!


    小皇帝仍呆立着,泪珠一颗接一颗滚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进他锁骨,在脖颈上留下一行湿痕。


    禾简喉咙发紧,不敢去看他眸底的错愕和委屈。


    他一只眼如浸在水墨的黑宝石,另一只眼满是茫然。


    “我……”她咬住下唇,鬼使神差地朝前走了一小步,她抬手捧住他的脸,踮起脚尖,凑上去轻轻舔了舔少年面颊的指印。


    舌尖的湿意有些凉,少年瞳孔微缩,他屏息凝神,一动不动,任由少女施为。


    半晌,禾简脚后跟着地,仰头看着脸色通红的小皇帝,“有没有好一些?”


    小皇帝心跳快得像是要飞出来,他舔了舔唇,眸光轻动,诚实道:“……还是难受。”


    “……你再忍忍?”


    禾简指尖颤抖,脑子里闪过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她错开眼,垂眸说:“这席天慕地,做什么都很伤风化。”


    都怪薛贺楼!她心里恨恨骂着,做什么给他下情蛊!


    少年却搂住她的双肩,犹自不敢信,偏着脸追问:“当真?阿禾当真?”


    他眼瞳灿亮,神色有些腼腆,禾简推开他的脸,很小声的嗯了下。


    “孤知道有一处地方。”少年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起,拔足飞奔,“那地阴凉隐蔽,不伤风化。”


    双脚腾空,禾简一阵天旋地转,她忙抬手捶打着少年的脊背。


    “龙仲修放我下来,你别急!你听我说,有件事我还没弄清楚!”


    小皇帝脚下一顿,不大高兴地问:“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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