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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梦中梦

作者:苏七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火鸟停了动作,歪头看她,鎏金眼眸映着她煞白脸。


    偏这时,扎入崖壁的剑身咔的断裂,二人来不及动作,被蛇身卷着一拽,直直甩回了崖顶!


    砰一声,后背猛地撞上地面,身上还压着一具身体,禾简疼得倒吸了口气。


    死鸟跟着飞上来,落在禾简身侧,缠在脚踝的蛇尾撤离,巨蛇竖起身躯,碧瞳直勾勾盯住禾简。


    禾简龇牙侧翻了身,反手去掰缠在腰后的手。少年箍得太紧,似要嵌入骨髓。


    “……”她瞪了眼面色死白的小皇帝,心头一阵惊悸,转念想起藏在兜里的生死果,忙探手去掏。


    金粉的果子被压变了形,似个丑娃娃在哭,禾简顾不了太多,用手掰开少年的双唇,撬开他牙关,喂他吃下。


    “呼……”她手指发酸,喂个果子给她累趴了。


    她趴在少年胸膛缓了缓,耳边一阵窸窣,有什么东西贴上耳尖。


    禾简偏脸一看,只觉得眼前一花,那蛇信子赫然在舔她耳上的翠玉坠!


    禾简汗毛倒竖,抬手想打开蛇头,却与蛇瞳的视线撞上,冷不丁又被舔了下脖颈。


    “……”她梗着脖子,反应过来,这死蛇认得昆山玉!


    她忙抬手去拽玉牌,打算把它丢得远远的,可突然间头昏眼花,使不上力。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禾简想,这死蛇的口水果然有毒。


    *


    落星小镇,平安驿馆内。烛火噼啪一响,凤轻尘吃惊地看着夜袭的人。


    “爹,”她勉强扯出个笑脸,“您怎么来这了?”


    “阿婉,”魏延一身朝服,唇色泛青,眸光却利,视线触到女子覆遮的左眼,声音微变,“……你的眼睛?”


    眼睫轻动,凤轻尘压着情绪,只伤心道:“女儿没注意,不小心被剑所伤。”


    魏延攫利的眼微微松动,他坐了下来,叹道:“你老实说,陛下现在何处?”


    “这…女儿怎知?”


    “你岂不知!”魏延猛一拂袖拍桌,胸中气血翻涌,“私自调兵围宫,又假传圣旨,调取钦天监的星轨罗盘,行事如此张扬,是想我魏氏门庭受千夫所指,万世唾弃吗!”


    他说着咳起来,烛火曳动,凤轻尘捏紧袖中四指。


    “阿爹来时可曾瞧一瞧这沿途的百姓,田舍无田,民生凋敝……君王不仁,举止疯癫,我魏氏何故守着这样一个王朝?”


    “放肆!”魏延佝着身子,大咳起来,他怒指着凤轻尘。


    “我魏氏世代忠良,食君之禄,自该忠君之事!你身为帝妃,身负圣恩,如今又有子嗣在身,岂可言这大逆不道之举!”


    “君恩?”她轻笑,眉眼却似冷霜侵袭,“父亲,你趁夜寻来,当真是因为君恩?陛下的君恩便是给满朝大臣赐下半月散,要尔等毒尽肺腑,不治而亡?”


    连日来盘踞在心的猜测,被一语谶破,魏延苍老的面庞顷刻暗了下来。


    良久,他微偻着肩,声音沉哑,“君要臣死,臣岂能不受?”


    凤轻尘前世便知魏氏愚忠,却不想他如此冥顽不灵,她张唇再要说话,魏延那双浊眼忽看了过来。


    “阿婉性子娇纵,心思却单纯,姑娘不是我家阿婉罢?”


    ……


    “嗒嗒——”


    昏沉的少女只觉面上一阵湿凉,似有什么滑腻之物轻舔过脸颊,移至唇角,试探着往唇缝钻。


    碧眼巨蟒的模样窜入脑海……禾简眼皮轻动,猛地睁了眼。


    月光自窗格一泻而下,身子陷在软和的被褥里,她胸口起伏,入目是老旧的横梁屋顶。


    这是哪?她不是在日不落的崖边吗?


    手擦着床褥,禾简坐起身,目光游移,打量着四周。


    屋内布置古朴,只有一桌一椅一榻。她视线触及墙正中挂着一副道姑图像,眼眸微微睁大,天师道观?


    她满头雾水,正疑惑怎么一回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她来不及躲,来人已进了屋。


    “山路难行,陛下何必趁夜寻我,我又不会跑。”


    说话的是个女子,身着藏青长褂,提着一盏花灯。


    风涌入屋,灯火跟着摇曳,照着来人灵秀的眉眼。


    她面容清瘦,下颌略尖,一双眼却似山涧的清泉,显出奇异的柔和。


    ……姑姑!


    禾简目光凝在越走越近的女子身上,那人却穿透她的身躯,随手搁下花灯,在榻边坐下。


    “阿瑶,”她身后的男人跟着踏进屋中,剑眉紧拧,“孤再问一次,你腹中胎儿究竟是谁的?”


    “问这么多做什么,”女子长睫覆下,趺坐于榻,“反正不是你的。”


    男人俊颜染上一丝薄怒,他大步上榻,抬手欲抓女子的手腕。


    女子好似有所预料,弹指一挥,直将男人打下了榻。


    “龙沧澜。”声音有些冷,女子抬起眼,“你今日是来找我不痛快?”


    “是你在给孤不痛快!”男人低吼,“华明瑶,你可还记得你是孤的妃!”


    他一双凤眼顷刻赤红,眸光凶狠,沉沉地压着榻上女子。


    “可你也不止我一个妃子。”女子挑起眉梢,嗤笑:“难道只许你左拥右抱,妻妾成群?”


    男人气势骤然短了一截,他轻喃:“……你是在报复孤。”


    他眸中情绪翻涌,既有憎恶,又有些暗喜,剑眉松了又紧,良久才重重道:“罢了,是你年幼,叫贼子迷惑,孤不怪你,但孽胎不可留!”


    他偏头看着藏青道袍着身的女子,眉眼倏地转柔,哄诱着:“阿瑶,拿掉这孽胎,孤许你后位。”


    禾简没能听到女子的回答,眼前的画面骤然破碎,碎片划过她眼球,她心神一震,明知是假,仍死死闭了眼。


    交谈声远去,她一阵目眩神迷,待缓过神,发觉自己正站在空旷的长廊上。


    不远处,是雕梁画栋的宫殿,殿前牌匾上挂着醒目的清凉殿三个字。


    烈日高悬,宫人端着珍馐一波接一波地穿过她进了殿内。


    她原想进去瞧瞧,一抹倩影急切切地奔出殿门。


    禾简很是吃惊。只因那女子怀着身孕,月份看着还不小。


    身后一群宫婢追着那妃子跑,边跑边喊:“美人,您慢些!”


    禾简犹疑要不要追上去看看,殿内的人鱼贯而出。


    正中的女子钗环未戴,一袭青衣,缓步而出。


    是华明瑶。她身上的青衣甚宽,却也遮不住隆起的肚腹。


    “娘娘,”华明瑶身后的婢子忽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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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美人即将临盆,您此时告知她腹中胎儿是死胎,她如何不疯?”


    婢子声音偏低,有一丝无杂质的冷漠。


    “希桐也觉得我做错了。”华明瑶无奈地笑了笑,“可我救不了她,又怎能骗她冒险去生一个死胎?”


    那婢子没再说话,扶着华明瑶缓步至院内,身旁宫人搬出躺椅,为她打扇。


    “不必了,”她挥退婢女,吩咐道:“将此堪舆图交与凤怀鹤。”


    她自袖中递出一卷图,那婢子接过,匆匆离了殿。


    华明瑶又屏退院中宫人,轻抚着肚腹,“阿离乖,快点出来,我没多少时间了。”


    禾简见四下无人,忍不住飘至华明瑶身前,仔细打量她的样貌。


    “姑姑?”禾简试探着喊了一声。


    华明瑶毫无反应,禾简不死心又尝试叫了一声:“禾蓁!”


    庭中花叶摇晃,可她的喊声没掀起半点波澜。


    禾简有些气馁,华明瑶却脚下踉跄,忽地抱起肚腹,颤抖不止。


    羊水顺着裙摆滴落,禾简忙伸手去扶,一个身影却快她一步。


    “你故意支开所有人,是打算一尸两命,然后好做鬼去找你那奸夫吗!”


    来人怒不可遏地抱起华明瑶,“孤告诉你,华明瑶,你想都不要想!”


    他身后,数名女医提着药箱奔至内殿……不知为何,禾简进不得殿内。


    她只听着时断时续的哭喊,日光在焦灼中向西,她飘到窗棂处去看,帘幕挡得严实。


    日落时分,殿内终于传出一声清亮的哭啼,不多时,有内侍跪地回禀:“恭贺陛下,娘娘喜诞幌子,母子平安。”


    皇帝眉宇阴鸷未退半分,他眸光狠厉,“把孩子抱来。”


    内侍复进殿中,须臾后又连贯带爬喊:“不见了!陛下!瑶妃娘娘和皇子都不见了!”


    禾简跟着一阵眩晕,竟又回到天师道观。


    华明瑶眉眼苍白,将襁褓中的孩子交付给婢子。


    “希桐,我没求你办过什么事,唯这一件。他的魔气已悉数被我剥离,绝算不上魔胎。”


    “请把他带回庐陵,不要送去闻家,你看着哪户人家心善,便托付给谁。”


    她低声交代着,又自颈项取下一块贴身佩戴的平安锁,认真地给孩子系上。


    “阿离,”她轻亲了亲孩子额头,“我不能陪你长大啦,这块平安锁就代替妈妈。”


    那平安锁是扁平如意状,足银锻造,小巧精致,正面篆刻一个“蓁”字纹样


    禾简瞳孔骤缩,她冲上前,想拉住她,喊她名字,眼前顿时一花,头顶的声音拂落。


    “醒了。”腰侧的手微微收紧,少年环着她,往她唇边塞了颗果子,“多吃些。”


    “唔……”禾简囫囵吞下,她一时愣怔,抬脸看着小皇帝。


    少年右脸似凝脂玉,左眼却覆着一乌罩,面容肖似梦中的老皇帝。


    她一时无言,似还未醒,浓密的眼睫扑簌了两下。


    见少女呆呆望着自己,一双眼水润明亮,小皇帝呼息一滞,左指在她腰侧扣紧,右手却悄藏在袖中。


    眼罩的细线绕过耳后,紧缚在扎起乌发里,他喉结滚动,微偏了脸,斜睨着禾简。


    “又不认得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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