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春背主窃方、勾结外敌一事尘埃落定,养颜坊非但没被击垮,名声反倒更胜从前。
萧府正厅内,春衫还在气鼓鼓地说道:“姑娘,知春那般害您,您就该把她送交官府,让她吃几年牢饭才解气!就这么把她放走,实在太便宜她了!”
萧子楚坐在椅上,轻轻抚着指尖,神色平静无波:“她虽是背恩忘义,可终究是我从路边救下的。当初我既给了她生路,今日便留一线余地。送官惩办固然解气,可结下死仇,反倒平白惹来阴私报复。”
她顿了顿,看向门外候着的管家:“人带来了吗?”
管家躬身应道:“回姑娘,知春在门外候着。”
“让她进来。”
知春被府中仆妇带了进来,一身粗布旧衣,发髻散乱,早已没了往日的乖巧温顺,满脸灰败与颓丧。她一见到萧子楚,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个头。
“姑娘……”
萧子楚垂眸看着她,语气淡漠却清晰:“知春,我不送你见官,已是仁至义尽。你我之间,从前的恩义,到此两清。”
知春眼眶一红,泪水滚落下来,声音沙哑:“姑娘,我知道错了……我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求姑娘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意做牛做马……”
“机会我给过你三次。”萧子楚打断她,语气没有半分波澜,“第一次,我提醒你守本分;第二次,我点破你的心思;第三次,我当众留你颜面。是你自己步步走错,怨不得旁人。”
她示意春衫,春衫虽不情愿,还是将一锭十两纹银放在桌上。
萧子楚道:“这十两银子,足够你在寻常小镇安顿下来,寻份安稳活计。我只告诫你最后一句,出身苦不是作恶的借口,心不甘不是害人的理由。往后踏踏实实做人,别再心生妄念,再害旁人。”
知春看着那锭银子,又看了看萧子楚毫无转圜余地的神情,终于明白一切都无法挽回。她咬着唇,泪水无声滑落,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谢姑娘不杀之恩,谢姑娘赠银之义。我记住了,此生绝不再踏入开封一步。望姑娘以后,一切安好。”
说完,她站起身,不敢再抬头看萧子楚一眼,攥着银子,转身狼狈地离开了萧府。
春衫看着她的背影,依旧愤愤不平:“姑娘,您就是太心软了!这种人,放出去说不定还会记恨您!”
萧子楚淡淡一笑:“记恨便记恨。我做事只求心安,不求她感激。从今往后,她是生是死,都与我们无关了。”
她转头望向府衙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姑爷呢?还没回府吗?”
春衫叹了口气:“回姑娘,姑爷自上任以来,日日都要忙到深夜才回。府衙里积年旧案多,姑爷又认真,半点不肯马虎,天天都熬得眼睛发红呢。”
萧子楚眉头微蹙:“这般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去,让厨房把所有炭火、铜锅、食盒都备上,再让人去市集把最新鲜的羊肉、牛肉、菌菇、青菜、豆腐全都买回来,越多越好。”
春衫一愣:“姑娘,您这是要备宴席吗?”
“不是宴席,是给你们姑爷,也给府里上下,改善改善伙食。”萧子楚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我教你们做一道,你们从没吃过的好东西。”
入夜时分,寒风吹过庭院,窗纸上映着暖暖的灯火。
魏苏逸一身官袍,带着一身夜露与疲惫,推开了府门。他刚一进门,便闻到一股从未闻过的鲜香气息,扑面而来,勾得人饥肠辘辘。
他愣在原地,一脸茫然:“娘子?这是……什么味道?”
萧子楚正站在院子里,指挥仆妇将一个个小巧的红铜炭火锅摆在石桌上,中间一口大锅烧得汤底翻滚,香气四溢。她回头看见他,眉眼一弯,快步迎了上去,伸手替他解下官袍玉带。
“相公,你可算回来了。快来,我给你准备了好东西。”
魏苏逸任由她打理着衣袍,目光落在院中一排排冒着热气的小铜锅上,越发好奇:“娘子,这些是……炊具?这般摆放,又是何用法?我在京城、在扬州,从未见过。”
“这叫火锅。”萧子楚笑着拉他入座,“天寒夜冷,坐着吃东西容易凉。我就想着,用炭火温着锅,一边煮一边吃,暖和又舒服。”
她一边说,一边将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牛肉片,一碟碟鲜嫩青菜、菌菇、豆腐、粉条,一一摆在他面前。
“你看,这汤底是用大骨熬了三个时辰的,加了姜片、葱段、花椒去腥提鲜。想吃什么,就放进锅里烫熟,蘸上酱料,鲜香入味。”
魏苏逸看得眼睛发亮,像个孩童见到新奇玩意儿:“还能这般吃法?当真是闻所未闻!”
萧子楚率先夹起一片羊肉,在滚汤里轻轻涮了几下,肉片瞬间变色卷曲,再蘸上调配好的芝麻酱、韭菜花、腐乳汁,递到他唇边。
“相公,尝尝看。”
魏苏逸张口吃下,眼睛猛地一亮,当即赞叹出声:“好鲜!好嫩!入口即化,暖香满口!这……这也太好吃了!”
他活了二十余年,吃过山珍海味,吃过精致宴席,却从未吃过这般鲜香滚烫、滋味十足的吃食。
萧子楚看得轻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这火锅,就是要慢慢涮,慢慢吃,越吃越暖,越吃越香。”
她又给他涮了几片牛肉、几棵青菜,魏苏逸吃得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惊艳与崇拜:“娘子,你究竟是何等奇人?做生意能名动开封,研制养颜之物能风靡贵妇圈,如今连膳食都能做出这般惊世骇俗的美味!为夫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
萧子楚颊边微烫,嗔道:“就你会哄我开心。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院中其余仆妇、护卫、管家,也都每人一口小锅,吃得热火朝天,个个眉开眼笑,赞不绝口。
“夫人也太厉害了!这东西太好吃了!”“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吃过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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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的!”“夫人真是天上地下,无所不能啊!”
满府上下,欢声笑语不断,暖意融融,一扫白日里的阴霾与疲惫。
魏苏逸一边吃,一边看着萧子楚忙碌的身影,一会儿给他添汤,一会儿给他递酱料,眉眼温柔,眼底满是暖意。他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娘子,谢谢你。知道我熬夜辛苦,特意为我准备这些。有你在,我便是再累,也觉得心里暖和。”
萧子楚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掌心的薄茧,眼底满是心疼:“跟我还说什么谢。你日日为公务操劳,不眠不休,我看着都心疼。以后不许这般熬夜了,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魏苏逸心中一暖,笑道:“我初到开封任职,府衙里积弊多年,卷宗堆积如山,不少旧案牵扯甚广,我不敢有半分懈怠。总要把根基扎稳,才能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不辜负你对我的期望。”
“我知道你认真,可也要量力而行。”萧子楚轻轻叹了口气,“以后我每晚都给你准备宵夜,不让你饿着肚子处理公务。你若是累了,便歇一歇,我陪着你。”
“好。”魏苏逸点头,眼中笑意温柔,“都听娘子的。”
两人并肩而坐,一边涮着火锅,一边低声闲谈。院中灯火温暖,香气弥漫,岁月静好,温馨安宁。
吃到半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而急促的敲门声。
管家快步前去开门,只见一个身着黑衣、面无表情的皇宫内侍,手持一封明黄密旨,快步走了进来,目光一扫,沉声道:“新科状元、开封同知魏苏逸,接旨!”
魏苏逸与萧子楚皆是一怔,连忙放下碗筷,整理衣冠,跪地接旨。
内侍展开密旨,声音压得极低,只让二人听清:“奉天承运皇帝,密诏曰:开封府近年粮税、漕运、商事多有贪腐情事,牵扯外戚党羽,积弊深重,民怨沸腾。朕命魏苏逸,暗中彻查开封贪腐大案,收集实证,便宜行事,切勿声张。事关机密,事关朕权,务必谨慎行事,不可泄露半分。钦此。”
短短几句,却字字千钧。
魏苏逸心头一震,双手接过密旨,沉声道:“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内侍点了点头,低声叮嘱一句:“魏大人,陛下对您寄予厚望,此案凶险万分,牵扯甚广,您千万小心。咱家先行告辞,不引人注目。”
说罢,内侍便转身迅速离去,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院中众人都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魏苏逸手持密旨,站起身来,神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萧子楚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相公,陛下密旨,是何要事?看你神色,似乎十分凶险。”
魏苏逸握紧手中密旨,看向萧子楚,眼底带着几分凝重,却依旧沉稳:“娘子,陛下命我暗中彻查开封多年贪腐大案,此案直指外戚势力,凶险万分,一步走错,便是满门倾覆。”
萧子楚心头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