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城朱雀大街,萧记养颜坊择吉日开张。
开张当日没有像往常一样锣鼓喧天,却因门前一张奇特告示,引得路人围了一层又一层。
春衫站在台阶上朗声念着:“今日起,养颜坊免费教习洁面、润肤、香体之法,不论贫富,皆可入内一试!”
围观百姓窃窃私语,满脸疑惑。“洁面?洗脸还用教?”“润肤?不就是往脸上抹点香膏吗?”“这外来的娘子,弄的都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萧子楚一身素色布裙,不施粉黛,站在店内,她见众人迟疑不前,淡淡一笑,对身边一名普通妇人温声道:“这位大嫂,可否愿意入内一试?分文不取,只让大家看看,何为真正养肤。”
那妇人犹豫片刻,终究好奇,点头走了进去。
萧子楚取出自制洁面皂,加清水轻揉,泡沫绵密细腻,气味清雅。“平日里洗脸,只洗去灰尘油垢,却伤肌肤。这洁面皂用牛乳、蜂蜜、花瓣制成,温和不伤肤,还能净透肌理。”
她动作轻柔,边做边讲,全是现代护肤的浅显道理,却听得众人耳目一新。
洗净之后,再抹上一层润肤膏,清润不腻,肌肤瞬间细腻透亮。
那妇人对着铜镜一照,当场惊呼:“哎呀!我这脸……怎么这么软!这么亮!比我平日用的脂粉强一百倍!”
周围人一听,顿时炸了。“真的假的?我也试试!”“我也要我也要!”
萧子楚并不慌乱,有条不紊安排众人排队,依次体验,耐心讲解:“肌肤要先净,再润,再养护,不是一味往脸上涂粉遮盖。”“好颜色是养出来的,不是画出来的。”“养颜先养肤,养肤先养根。”
不过一个时辰,养颜坊门口已排成长龙。贵妇丫鬟、小家碧玉、甚至当铺掌柜夫人,都慕名而来。
“萧娘子,你这润肤膏给我来三盒!”
“洁面皂我要两块!给我娘亲也带一块!”
“那花香水是什么?闻着好清雅,我要买!”
萧子楚看着火爆场面,唇角微扬。春衫喜不自胜:“姑娘,太好了!咱们这养颜坊,一开就火了!”
知春站在一旁,端茶递帕,手脚麻利,脸上也挂着乖巧笑意。“姑娘真是厉害,这么新奇的法子,也就姑娘能想得出来。”
萧子楚看了她一眼,温声道:“你也辛苦了,多歇会儿,别累着。”
“奴婢不累,能伺候姑娘,是知春的福气。”知春垂首应答,模样温顺。
只是无人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衣角。
养颜坊生意日渐红火,萧子楚每日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从配方调配、匠人管理、到贵妇预约、新品研发,事事亲力亲为。
魏苏逸初到开封府上任,公务繁忙,两人常常早晚才能见上一面。
府里的日常起居,便尽数落在知春身上。
知春本是卖身葬父被萧子楚救下,一开始满心感激,昼夜尽心,从不敢有半分怠慢。可日子一长,看着萧子楚的风光,再看看自己的身份,她心里渐渐不是滋味。
同样是年轻女子,萧子楚容貌出色,身家万贯,开着轰动开封的养颜坊,嫁的是新科状元、朝廷命官。人人敬重,人人巴结,一生风光无限。
而她呢?貌美又如何?机灵又如何?终究只是个低人一等的丫鬟,一辈子端茶倒水,看人脸色。
凭什么?
知春站在铜镜前,悄悄取下素色发带,换上一支萧子楚赏她的玉簪,又偷偷抹了一点养颜坊里最好的唇脂。镜里的少女眉眼清秀,面色莹润,竟有几分不输官家小姐的颜色。
她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一个念头悄然生根:若是能被魏同知看中,做个侍妾,这辈子就彻底翻身了。
渐渐地,她不再只穿粗布丫鬟服,常常挑些颜色柔和、料子细腻的衣服穿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总带着淡淡的花香。说话声音放软,走路脚步放轻,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往魏苏逸身上飘。
这日正午,魏苏逸从府衙回来,萧子楚仍在养颜坊忙碌未归。
管家上前道:“大人,夫人还在坊中,吩咐小的给您备了饭菜。”
“知道了。”魏苏逸点点头,脱去官袍,正要坐下。
知春立刻快步上前,声音柔得像水:“大人,辛苦了,奴婢来伺候您换衣。”
魏苏逸愣了一下,下意识推辞:“不必,我自己来即可。”
“大人日日处理公务,劳心费神,这些粗活就让奴婢来吧。”知春不由分说,伸手便去解他腰间玉带,指尖有意无意擦过他的衣襟,脸颊微红。
魏苏逸虽觉有些不妥,却也只当她是尽心伺候,并未多想,只淡淡道:“辛苦你了。”
知春心头一喜,以为他默许了自己的亲近,声音更柔:“伺候大人,是奴婢的本分。”
换好衣服,知春又忙不迭布菜、盛汤、递帕、端茶,一举一动极尽殷勤。“大人,这是您喜欢的清蒸鱼,刺少,奴婢给您夹。”
“大人,汤慢用,小心烫。”
“大人,要不要再添碗饭?”
她站在一旁,目光灼灼盯着魏苏逸,眼神里的倾慕几乎毫不掩饰。
魏苏逸埋头用饭,性子本就温厚迟钝,只当她是尽责当差,丝毫没察觉异样,还温声夸赞:“你做事细心,比府里其他丫鬟周全多了。”
知春一听,更是心花怒放。他夸我了!他注意到我了!
她垂下头,掩住眼底的得意,轻声道:“只要大人开心,奴婢做什么都愿意。”
魏苏逸嗯了一声,继续吃饭,全然没听懂她话里的弦外之音。
知春站在一旁,看着他清俊温和的侧脸,心头小鹿乱撞。这般温润如玉、才华横溢的男子,若是能成为她的依靠……
她越想越心跳加速,伺候得越发殷勤。
傍晚,萧子楚回到府中,一身疲惫,却眼底发亮。
春衫扶着她笑道:“姑娘,今日又卖出几十套润肤套装,好几位诰命夫人都预定了下月的新品呢!”
萧子楚揉了揉眉心,笑道:“总算没白费心思。古人不是不接受新观念,是没见过好东西。看得见效果,她们自然愿意买单。”
刚进院门,就看见知春正端着一杯热茶,小心翼翼送到魏苏逸面前,低头浅笑,模样温柔。
“大人,这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您解解乏。”
“大人,您伏案写字久了,脖子酸不酸?要不要奴婢给您揉一揉?”
魏苏逸头也没抬,依旧看着卷宗,随口道:“不必,你下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知春有些失落,却还是温顺应道:“是,那奴婢就在门外候着,大人随时吩咐。”
她转身时,突然看到了归家的萧子楚,眼神飞快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温顺,屈膝行礼:“姑娘回来了。”
萧子楚目光淡淡在她身上一落,妆容精致,衣饰整洁,比往日讲究太多。她心头微顿,却没多说什么,只淡淡嗯了一声:“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是。”知春快步退下。
萧子楚走到魏苏逸身边,坐下笑道:“我不在家,府里还好吗?”
魏苏逸抬头看见她,眼底瞬间漾开暖意,放下笔握住她的手:“都挺好的,就是你太辛苦,天天早出晚归。”
“为了咱们的生意,不辛苦。”萧子楚笑着,随口一提,“方才我看知春,伺候你很是殷勤。”
魏苏逸不以为意:“嗯,那孩子心性纯良,做事尽心,多亏了她帮你打理府中琐事,你也能轻松些。”
萧子楚看着他一脸坦然迟钝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她这个相公,才华盖世,心思却纯得像一张白纸,别人那点弯弯绕绕,他半分都看不出来。
她没点破,只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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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她是个懂事的。”、
一连数日,知春愈发大胆。
魏苏逸晨起,她抢着伺候梳洗;魏苏逸更衣,她抢着递衣系带;魏苏逸独处看书,她就端茶送水,陪在一旁,安安静静,眼神却一刻不离他身上。
甚至有一次,魏苏逸伏案睡着,知春悄悄拿起一件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蹲在桌边,痴痴看着他的睡颜,久久不愿离开。
这一幕,恰好被回来取东西的萧子楚撞个正着。
知春吓得浑身一僵,慌忙跪倒在地:“姑、姑娘!奴婢只是见大人睡着了,怕他着凉……”
萧子楚神色平静,没有发怒,也没有质问,只淡淡道:“起来吧,伺候主子是应该的。只是记住,分寸二字,不可忘。”
这话不轻不重,却像一根针,扎进知春心里。
她脸色发白,垂首颤声:“是……奴婢记住了。”
萧子楚不再看她,走到桌边,轻轻推醒魏苏逸:“相公,别在这儿睡,着凉了怎么办。”
魏苏逸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她,立刻露出笑意:“娘子,你回来了。”
“嗯,回来看看你。”萧子楚语气自然,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累了就回房睡,别委屈自己。”
“好,都听娘子的。”魏苏逸乖乖点头。
知春站在一旁,看得心头妒火狂烧。凭什么?萧子楚整日忙着生意,根本没有多少时间陪他,凭什么拥有他全部的温柔与在意?
她越想越不甘心,心底的盘算,越发疯长。
当晚,萧子楚与魏苏逸躺在床上。
红烛摇曳,暖意融融。
萧子楚靠在他怀里,轻声道:“相公,知春在府中也有些日子了,年纪也不小了,你觉得……她为人如何?”
魏苏逸不假思索:“很好啊,温顺、懂事、勤快,比一般丫鬟可靠。”
萧子楚轻笑一声:“那你觉得,她对你,是不是过于殷勤了些?”
魏苏逸一愣,茫然道:“殷勤?丫鬟伺候主子,不是本分吗?”
萧子楚仰头看着他一脸纯良的模样,又气又笑,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啊你,读书读得这般迟钝。她那是伺候吗?她那是……对你有意了。”
魏苏逸彻底怔住,满脸错愕:“有意?娘子何出此言?我从未对她有过半分逾越之举,她怎么会……”
“你是没有,可她有了心思。”萧子楚淡淡道,“你性子温和,待人宽厚,在她眼里,便是亲近的机会。她见我整日忙碌,便想趁虚而入,盼着能被你看中,做个侍妾,摆脱丫鬟身份。”
魏苏逸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郑重:“娘子,我心中只有你一人,此生绝不纳妾,绝不负你。我一直只把她当寻常丫鬟看待,从未有过半分杂念。”
他顿了顿,有些不安:“那……娘子打算如何处置她?”
萧子楚沉默片刻,缓缓道:“她是我捡回来的,我救她一命,她也尽心伺候过一段日子。念在过去情分,我不重罚她,但异心已起,留着终究是祸患。”
魏苏逸握住她的手:“一切听娘子的。”
萧子楚抬眸看他,眼底温柔:“我不怪你,你只是迟钝,并非有意。只是相公,你要记住,你是我的夫君,旁人再好,再殷勤,都与你无关。”
“我记住了。”魏苏逸点头,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此生我只有你,再也容不下别人。”
知春的那点小心思,在他这里,连一丝波澜都掀起不了。
窗外,知春端着一碗安神汤,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夫妻低语。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刺得她浑身冰冷。
她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攥住托盘,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原来……一切都被看穿了。
恨意与不甘,在心底疯狂蔓延。
她悄悄转身,一步步退离,眼底再无半分温顺,只剩下冰冷的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