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一月,春光渐盛,萧府的牡丹开得如火如荼,连廊下的风都带着甜香。
萧子楚刚把云纱新一季的订单敲定,一转身便看见魏苏逸坐在窗下抄书,墨发垂落,侧脸温软,指尖握着狼毫,一笔一划都写得端正。她心头一软,轻手轻脚走过去,伸手按住他的宣纸。
“相公,别写了,我有正事同你说。”
魏苏逸立刻停笔,抬眸时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放下笔便要去拉她的手:“娘子辛苦了,可是铺子的事忙完了?我给你倒杯蜜水。”
“不用忙。”萧子楚按住他的手,语气认真,“我们成婚已满一月,按规矩,女子出嫁要归宁。你虽是入赘我萧家,可你魏家也是有族人的,所谓‘归宁’,于你而言,便是回魏氏宗族看一看。”
魏苏逸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黯然,低声道:“我知道……只是我爹娘早逝,族里虽有几房亲戚,可我多年不在那边走动,况且我又是入赘……归宁一事,不提也罢,免得惹人闲话,也让娘子受委屈。”
他自幼寄人篱下,魏氏族亲大多嫌贫爱富,从前他落魄时,冷眼、嘲讽、避之不及,他尝了个遍。如今做了萧家赘婿,在那些人眼里,更是抬不起头的存在。他不想让萧子楚跟着他去受那些闲气,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难堪的一面。
萧子楚一眼便看穿他的心思,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温柔道:“傻相公,你怎么会让我受委屈?你是我的夫君,归宁哪里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我们夫妻二人一同回去。”
魏苏逸怔住,喉结轻轻滚动:“娘子……你要同我一起回魏家?”
“自然。”萧子楚点头,说得理所当然,“你是赘婿不假,但你也是魏家的儿郎。旁人轻视你,我萧子楚不能。我不仅要同你回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回去。”
“娘子……”他声音微哑,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你待我真好。”
“知道就好。”萧子楚挑眉,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脸颊,“所以这事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我们备厚礼,一同回魏家归宁。你放心,一切有我。”
魏苏逸重重点头,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
次日一早,萧府门口早已备好两辆宽敞的马车,一辆坐人,一辆满满当当装着礼物:上等的绸缎、精致的糕点、上好的茶叶、两坛陈年好酒,还有给族中孩童的银锞子,件件都是体面贵重的东西,堆得像小山一样。
春衫站在一旁,笑着打趣:“姑娘,咱们这哪里是归宁,分明是给姑爷撑场面呢。”
萧子楚扶着魏苏逸上车,回头笑道:“我的夫君,自然要体面。”
魏苏逸看着那一车礼物,心里又暖又涩,拉着萧子楚的手轻声道:“娘子,不必如此破费……”
萧子楚坐定,轻轻靠在他肩头,“相公,没什么的。”
“好,都听娘子的。”魏苏逸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心底满是安稳。
马车一路行至魏家宗族所在的巷子,刚一停下,便引来不少街坊邻居侧目。
“快看,那是魏家那个入赘的小子?”
“哟,这么气派的马车,还有这么多礼物,看样子在萧家混得不错啊?”
“再不错也是个赘婿,吃软饭的罢了,说不定是女方家打发他回来装样子的。”
闲言碎语飘进马车里,魏苏逸指尖微微收紧,脸色有些发白。
萧子楚立刻拍了拍他的手背,抬眸看向他,眼神坚定:“别听他们胡说,有我在。”
说罢,她率先掀帘下车,一身华贵的藕荷色织金长裙,头戴赤金镶珠抹额,身姿挺拔,气度从容,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主母,瞬间镇住了全场的议论声。
紧接着,她转身伸手,亲自搀扶魏苏逸下车,动作自然亲昵,语气更是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相公,慢些,别摔着。”
魏苏逸被她扶着下车,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再看她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内心悸动。
两人刚走进魏家宅院,族里的人便都围了上来,眼神各异,有好奇,有鄙夷,有看热闹,唯独没有几分真心。
魏家族长是魏苏逸的堂伯,看着魏苏逸,语气带着几分轻慢:“苏逸啊,你这入赘到萧家,倒是还记得我们这些族人。这位就是萧家的大小姐吧?果然气派。”
旁边一位胖妇人是魏苏逸的三婶,上下打量着萧子楚,又瞥了瞥魏苏逸,嘴里啧啧两声,故意大声道:“我说苏逸,你这做了赘婿,就是别人家的人了,还回来做什么?再说了,哪有赘婿归宁的道理,莫不是萧家待你不好,你回来求接济的?”
另一个年轻子弟也跟着起哄:“就是啊,苏逸哥,你在萧家当上门女婿,是不是天天要看人脸色啊?要是受了委屈,你就说,我们虽然帮不上大忙,也能安慰你两句。”
这些话明着是关心,实则句句都在嘲讽魏苏逸是赘婿、没出息、靠女人吃饭。
魏苏逸脸色发白,攥紧了拳头,却因为性子温和,又不想在族人面前争执,只能强忍下来。
萧子楚见状,抬眸看向众人,语气从容:“诸位魏家长辈、兄弟,我是萧子楚,苏逸的妻子。今日我与苏逸一同归来,是按规矩归宁省亲。”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字字清晰:“苏逸是我夫君,我萧家上下,无人敢轻贱他半分。我萧家家业虽大,可在我心里,苏逸比这万贯家财更重要。他在萧家,与我一同掌家,我敬他、爱他、信他,事事都与他商量,何来看人脸色一说?”
三婶脸色一僵,还想开口:“话是这么说,可他终究是……”
“终究是我的夫君。”萧子楚直接打断她,语气加重,“赘婿如何?婚姻大事,只求同心同德,何须在意那些世俗虚名。苏逸自幼苦读,才学过人,只是时运不济,家道中落。我萧家有的是财力,我萧子楚有的是能力,我会全力支持苏逸读书科举,他日他金榜题名,自有一番锦绣前程,何须旁人假惺惺的可怜与接济?”
她转头看向魏苏逸,眼神瞬间变得温柔似水,语气满是宠溺:“我的夫君,聪慧、正直、温柔、体贴,是这世间最好的儿郎。我能嫁给他,是我萧子楚的福气,不是他高攀我萧家。”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在场的魏氏族亲全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也没人敢说一句嘲讽的话。
谁也没想到,萧家这位大小姐不仅容貌出众、气度不凡,还如此维护魏苏逸,句句都在抬举他,把他捧得极高。
堂伯连忙打圆场,脸上堆起笑容:“苏逸能娶到萧姑娘这样的贤妻,真是天大的福气,快坐快坐,我们备茶。”
三婶也连忙换上讨好的笑容:“是啊是啊,萧姑娘真是深明大义,苏逸有你护着,以后肯定前程似锦。”
魏苏逸站在萧子楚身边,伸手轻轻握住萧子楚的手,低声道:“娘子……谢谢你。”
萧子楚回握住他,笑着对众人道,“今日我们归来,也带了些薄礼,还请诸位长辈、兄弟不要嫌弃。”
下人立刻将马车上的礼物搬进来,满满当当摆了一屋,看得众人眼花缭乱,连连道谢,态度越发恭敬。
归宁的仪式结束,两人辞别魏家族人,登上马车返程。
马车上,魏苏逸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将萧子楚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哽咽:“子楚,今日,我……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谢你。”
萧子楚靠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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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道:“相公,你我夫妻本为一体,谈何谢与不谢。”
“嗯。”魏苏逸用力点头,收紧手臂,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子楚,我此生定不负你,我一定会好好读书,早日金榜题名,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
“好。”萧子楚回握紧了魏苏逸的手。
回到萧府时,已是傍晚。
萧子楚累了一天,洗漱完毕,换上柔软的寝衣,坐在床边擦头发。魏苏逸也洗漱好,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中的布巾,轻轻为她擦拭湿发,动作温柔细致。
房间里只点着一盏柔和的羊角灯,暖黄的光线洒在两人身上,气氛静谧又暧昧。
擦完头发,魏苏逸放下布巾,却没有离开,而是蹲在床边,仰头深深望着萧子楚,眼底满是痴迷与爱意。
萧子楚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相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吗?”
魏苏逸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放在自己脸颊上,声音微哑,带着浓浓的情意:“娘子,你比这世间所有的花都好看。今日在魏家,你为我撑腰的样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子楚,我好喜欢你,好爱你。”
说罢,他不等萧子楚回应,便倾身向前,轻轻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细腻得像桃花飘落,带着满心满眼的爱意,小心翼翼,又情难自已。
萧子楚先是一怔,随即放松下来,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闭上眼,回应着他的吻。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紧张、他的珍视、他的滚烫心意,像一只粘人的小狗,小心翼翼地讨好着、依恋着,让她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情动不已。
红烛摇曳,帷帐轻垂,一室旖旎,一夜缠绵。
第二日,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床上的人才缓缓动了动。
萧子楚睁开眼,便看见魏苏逸睡得安稳,眉眼温顺,像个孩子一样靠在她身边,手还紧紧搂着她的腰。
她忍不住轻笑,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心底满是甜蜜。
两人起身时,早已过了早膳的时辰。
萧子楚扶着腰,嗔怪地瞪了魏苏逸一眼:“都怪你,今日起这么晚,爹娘该笑话我们了。”
魏苏逸耳尖通红,脸上满是羞涩,却还是伸手揽住她,低声道歉:“对不起,娘子,是我没忍住……”
两人携手走出房门,正好遇上前来探望的萧业与魏氏。
萧业看着两人眉眼间的浓情蜜意,再看看萧子楚略显慵懒的神态,捋着胡须,眼底满是笑意。
魏氏更是直接,拉着萧子楚的手,笑得合不拢嘴:“你们呀,昨晚睡得可好?娘就知道,你们夫妻恩爱,日子肯定过得甜甜蜜蜜。依我看,用不了多久,娘就能抱上小孙孙了,我们萧家也能开枝散叶了!”
萧子楚脸颊一红,轻轻推了魏氏一下:“娘,你说什么呢……”
魏苏逸也满脸通红,躬身行礼:“爹,娘,是我们起晚了,让你们担心了。”
“不晚不晚,年轻人嘛,正常。”萧业哈哈大笑,语气满是满意,“只要你们夫妻同心,和和美美,比什么都强。萧家的家业,以后就靠你们了,早点给我们生个大胖小子,传承香火!”
魏氏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子楚,你也别总忙着铺子里的事,多歇歇,调养好身体。苏逸,你也要好好照顾子楚,可不能让她累着。”
“孩儿遵命,定会好好照顾娘子。”魏苏逸连忙应下,看向萧子楚的眼神,满是温柔与宠溺。
萧子楚靠在魏苏逸身边,听着父母的叮嘱,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嘴角忍不住扬起幸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