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萧记生意红火,旁支堂哥遭了惩戒,府里上下总算清净。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暖风穿窗而过,萧子楚靠在软榻上,看着案前正帮她核对账目的魏苏逸,眼底笑意渐浓。
他执笔的手骨节分明,眉眼清润,连低头算账的模样都温雅得很。这些日子他沉稳可靠、事事护她,可她终究是现代穿来,心里总藏着几分不笃定,此人到底是不是正人君子,好不好色贪财,有无学识气度,总要亲自试过才安心。
萧子楚轻咳一声,扬声唤他:“相公,账先放一放吧。”
魏苏逸立刻停笔,抬眸望来,目光温柔:“娘子可是累了?”
“府里事忙许久,我想出去游春散散心,城外桃林开得正盛,你陪我去一趟,好不好?”萧子楚故意拖长语调,带点浅浅撒娇。
魏苏逸眉眼一弯,当即应下:“娘子想去,我自然奉陪。我去备车,带些点心茶水,免得娘子路上饿了。”
“不必张扬,”萧子楚起身,走到他身边,指尖轻点他的衣襟,“我们轻车简从,只带两个小厮跟着就好。”
“全听娘子安排。”魏苏逸笑着应下。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两人便乘小马车往城外桃林而去。
一路春风拂面,花香阵阵,马车刚停,萧子楚便先一步跳下车,抬眼望去,漫山粉白桃花开得轰轰烈烈,落英纷飞,美得像画。
“真美。”她忍不住轻叹。
魏苏逸紧随其后下车,见她仰头看花,发丝被风吹得轻扬,下意识伸手替她将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却守礼,指尖只轻轻一碰便收回,分寸感十足。
“娘子喜欢,我们多待一会儿。”他温声道。
她故意踩着落花往前走,脚步虚晃,猛地往一侧歪去,轻呼一声:“哎呀!”
魏苏逸眼疾手快,稳稳扶住她的手肘,力道稳而轻,只将她扶正便立刻收手,垂眸关切问道:“娘子没事吧?可是石子硌了脚?”
他眼神坦荡清澈,没有半分贪恋触碰,更无轻薄之意。
萧子楚稳住身形,故作委屈:“好像有点崴到了。”
“那我扶你慢慢走,”魏苏逸放慢脚步,侧身护在她身侧,目光始终盯着她脚下,“若是实在疼,我们就在前面石凳歇着,我去给你揉一揉。”
萧子楚暗笑:第一关,不好色,守礼节,过。
两人行至一片开阔草地,萧子楚一眼瞥见旁边有个简陋的赌摊,几个市井汉子正摇骰子吆喝,她故意拉了拉魏苏逸的衣袖,指向赌摊:“相公,你看那边好生热闹,我们去玩两把?”
魏苏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随即摇头,语气认真:“娘子,赌桌之上皆是虚浮,赢了贪心起,输了怨心生,既耗钱财又乱心性,不是正经人该碰的东西。我们还是赏花看景,莫要沾这些。”
萧子楚挑眉,继续试探:“可看着有趣啊,万一赢了呢?”
“赢小利而失德行,得不偿失。”魏苏逸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却坚定,“我此生不沾赌、不贪杯、不做浪荡事,只想好好读书,好好陪着娘子,守好萧家。”
萧子楚心底一喜:第二关,不好赌,品行端正,过。
走了片刻,她又故意将一枚成色上好的羊脂玉佩解下,趁魏苏逸不注意,悄悄丢在花丛边,继续往前走。
没几步,她停下脚步,故作惊慌地摸向腰间:“咦,我的玉佩呢?方才还别在腰上,怎么不见了?那是我娘给我的贴身物件!”
魏苏逸立刻停下:“娘子莫急,我帮你找!”
他不顾花瓣沾衣,蹲下身仔细在草丛里翻找,指尖被花枝刮到也不在意,不多时便捏着那枚玉佩起身,小心翼翼擦去上面的泥土,双手递还:“娘子,可是这个?幸好没被人捡走。”
玉佩价值不菲,他却半点贪念全无,原样奉还。
萧子楚接过玉佩,心头暖意更甚:第三关,不贪财,光明磊落,过。
她笑着道谢:“多亏相公细心,不然我真要急坏了。”
“夫妻本是一体,你的东西,我自然要替你护好。”魏苏逸温声回应。
行至清溪边,溪水清澈,游鱼可数,岸边摆着一方石桌石凳。
萧子楚坐下,倒了杯茶水递给他,忽然开口:“相公自幼苦读,我听说你早已考中秀才,不知学识如何?我倒想考考你。”
魏苏逸接过茶杯,眼底带笑:“娘子尽管考,我知无不言。”
萧子楚指尖轻叩石桌,先问经义根本:“《论语》言‘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可如今商贾之家,无政无权,若要守业兴家,这‘德’字该如何落地?”
魏苏逸眸色微正,缓声道:“家国同理,商亦有道。为政以德在安百姓,为商以德在安人心。对伙计要信,对主顾要诚,对伙伴要义,对弱小要仁。德行立,则根基稳;人心向,则家业长。娘子掌萧家,以诚信立云纱,以公正服下人,正是商道之德。”
萧子楚眸中一亮,再问史鉴变通:“汉有桑弘羊盐铁官营,唐有刘晏理财便民,二者一刚一柔。如今我萧家独大,同行倾轧,当取谁之长,避谁之短?”
魏苏逸略一沉吟,从容对答:“桑弘羊之法,强集权、利国库,然过于严苛,易失民心;刘晏之策,藏富于民、疏通货殖,柔而能久。萧家是商,非官,当学刘晏‘因民所利而利之’,不垄断、不赶尽杀绝,留同行生路,便是留自家退路。娘子此前限量发售、以质服人,正是不刚不柔,进退有度。”
萧子楚心中赞许,又抛去处世格局之问:“旁人笑我女子当家,笑你赘婿立身,世俗眼光如刀,你我当何以自处?”
魏苏逸抬眸,目光坚定坦荡:“行有不得,反求诸己。立身不在名分,而在作为。娘子以才干撑萧家,我以心力辅娘子,夫妻同心,上对得起萧家先祖,下对得起府中上下。世俗口舌,如风过耳,何足挂齿?大丈夫生于天地,所求不在虚名,而在心安与道义。”
他顿了顿,看向萧子楚,语气温润而有力量:“更何况,娘子从不曾以赘婿待我,敬我、信我、护我,我便更要以才学、以品行、以忠心,配得上萧家主夫之位。”
萧子楚彻底放下心防,眼底满是欣赏与认可。他不是死读经书的腐儒,不迂腐、不空谈,经史通达,识时务、明格局,有风骨、有担当,更难得心性沉稳,不卑不亢。
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郑重递向他:“相公之才,深藏不露,有勇有谋,有格局有风骨。今日一试,我心甚慰,再无半分疑虑。”
魏苏逸起身执杯,与她轻轻一碰,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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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笑道:“能得娘子信任,是我此生之幸。”
两人正相视而笑,天边忽然乌云骤聚,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瞬间打湿衣衫。
“下雨了!”萧子楚惊呼。
“娘子快跟我来!”魏苏逸立刻将她护在身侧,用自己的衣袖替她挡雨,四处张望,“前面有座山神庙,我们先去避雨!”
两人快步冲进破庙,刚站稳,便听见庙外传来微弱的啜泣声。
萧子楚心头一动,撑着伞走出去,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破烂粗布衣裳,跪在湿冷的地上,草席下盖着一具僵硬的尸体,孩子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面前摆着一块木牌,歪歪扭扭写着:卖身葬父。
看着孩子瘦小颤抖的身影,萧子楚心瞬间软了,转头对身后小厮吩咐:“你们立刻拿五十两银子,帮这孩子好好安葬他父亲,再带他回萧府,收拾一间干净房间,给他换身新衣裳,找先生教他读书识字,以后就留在府里当差。”
小男孩猛地抬头,满眼不敢置信,眼泪掉得更凶,“咚”地跪地磕头:“多谢姑娘大恩!多谢姑娘!我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
“快起来,地上凉,”萧子楚连忙扶起他,声音温柔,“不用卖身,以后好好读书,做个正直的人,便是报答我了。”
小厮立刻上前带着孩子离去,庙中再次恢复安静,只剩雨点敲打庙门的声响。
魏苏逸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萧子楚的背影。
她果敢时能震慑掌柜、斗垮旁支,温柔时能怜惜孤弱、出手相助,聪慧、善良、有担当、有仁心,这样的女子,是他此生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
四下无人,雨声潺潺。
魏苏逸缓步走到她面前,深深望着她的眼睛,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微哑却无比认真:
“子楚,我自幼父母双亡,寄人篱下,从不敢奢求温暖。直到遇见你,嫁给你——是你娶我进门,给我一个家,给我尊重与信任。”
他轻轻抬手,按住她的肩头,目光滚烫:“今日游春,我知你在试我。我不好色、不贪财、不嗜赌,不是故作姿态,是我本心如此。我此生所求,从不是荣华富贵,只是能守着你,陪着你,夫妻同心,一生安稳。”
话音落,他微微俯身,在萧子楚惊愕的目光中,轻轻吻上她的唇。
一触即分,温柔得像桃花飘落。
魏苏逸后退半步,耳尖通红,却眼神坚定,对着她郑重立誓:
“我魏苏逸在此立誓:此生唯爱萧子楚一人,绝不纳妾,绝不负心。你经商,我为你掌灯算账;你遇困,我为你挡雨遮风;他日我若金榜题名,必以状元之身,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护你一世无忧。生同衾,死同穴,永不相负!”
萧子楚怔怔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脸颊发烫,眼底却盛满温柔笑意。
所有试探,皆得真心;所有顾虑,尽数消散。
她踮起脚尖,轻轻回抱住他,声音软糯又坚定:
“魏苏逸,我也向你保证。你不是赘婿,你是我萧子楚的夫君。萧家的一切,有你一半。我护你,你助我,我们夫妻同心,一辈子甜甜蜜蜜,谁也不能欺负我们,谁也不能分开我们。”
雨还在下,桃花被雨水打湿,更显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