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盛家为家中大姑娘请了大夫,祁府也派人送了些药材和礼物过去,但全都被退回了。
章芸宛不由得叹气,“我打听过了,这盛府把张家的礼收了,秦家的礼收了,唯独咱们的不收。”
她无奈地瞥了旁边的祁无咎一眼,“说不准,这祁盛两家的交情,真要断在咱们这。到时候回乡祭祖,真不知怎么跟祖父交待才好。”
“谁惹的祸谁交待。”祁无疾指向明确,还怅然地叹了口气,“不过你放心,作为你的亲大哥,一定不会让你被打死的。”
祁无咎白了他一眼,心中懊恼,没有说话。
昨夜他怎就这么草率走了呢?他那小舅子不靠谱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昨天居然那么轻易交付信任。
“东西没送出去罢了,那人怎么样了,你们也没问一嘴?”
章芸宛轻哼,“怎么没问?那也得人家说啊!那盛二夫人只说,咱们送的东西太贵重了,他们不能收。还有婚约已经解了,就不劳烦咱们关心人大姑娘了。”
一句有用的都没有,祁无咎心道。
“不过也不用担心吧,我在外头都听到了,这盛姑娘机缘巧合之下救了皇长孙,前两日太子妃亲自登门道谢,专程带了太医去的。”
章芸宛感叹道:“人家现在是东宫的座上宾,肯定不会出事的。”
“这盛姑娘挺走运。”祁无疾挑眉,“莫不是之前你克她?”
祁无咎:“?”
他放心不下,起身往外走,“我出去一趟。”
“早点回来!别出去惹事!”祁无疾扬声叮嘱。
但一如既往的没有回应。
*
盛府寂静,不敢喧闹。
祁无咎灵活地翻上墙头,左右张望,确定无人察觉后,才跳入院中。
好在妻子身边那些人他都有所了解,他记得院中有个叫小荷的丫头,因家境不好吃苦耐劳,妻子平日里多有照拂。
他蹑手蹑脚走进小院,瞧见一个扫地的丫头,心中明晰。
“小荷?”
扫地的丫头心惊,姑娘院子里突然出现男子的声音,本就惊悚,何况还是叫她的名字。
“谁?”小荷拿着扫把当武器,浑身警惕。
躲在树上的祁无咎二话不说,先丢了一袋银钱到她面前。
听到声响的小荷愣了愣,纠结之下还是将其捡起,说话的声音没了底气,“谁、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你只要回答我几个问题,这些就都是你的。”
家中需要的钱财的地方太多,这样丰厚的银钱砸身上,很难不心动,小荷为难,“不能说的,我是不会说的!”
“你家姑娘身子好了吗?”
小荷微怔,“就、就问这个?”
“是。”
小荷抿了抿嘴,“好了,姑娘自己说好了。”
“她自己说的不算!”
“那、那我也不是大夫。”小荷攥紧了钱袋子,像是怕被人抢走,“我也不知道啊。”
祁无咎无声叹气,“她、气色好不好?吃的多不多?说话的声音是轻还是重?有没有起床走动?有没有梳妆打扮?”
小荷在心中思量,这些能不能说。
“姑娘气色还不错,但吃的不多。说话的声音不轻不重,跟之前差不多。今日苏家的公子邀请咱家姑娘和少爷去茶楼听戏,所以有出门走动,自然也要梳妆打扮,但不是姑娘自己动的手,是春鸾姐姐弄的。”
“又是苏家?”祁无咎咬了咬牙,“怎么阴魂不散呢,你家大老爷不是不同意婚事吗?你家二夫人怎么还没放弃撮合?”
小荷诧异,这人似乎对他们盛家很了解,“盛苏两家本就是姻亲,小辈之间同游很正常啊,跟撮合什么的无关。”
“切。”祁无咎一个字都不信。
姻亲之间走动是很正常,但问题是上辈子不见有这么频繁啊,肯定是苏家的人贼心不死。
“他们在哪个茶楼?”
小荷低头,“姑娘的行踪,我岂能告诉你一个外人。”
祁无咎虽然不爽,但也没为难她一个小丫头,反正茶楼就那么几个,他一路找过去就是了。
他本欲离开,却又想起什么,“你家姑娘前几日是不是从河里救过一个人,那人现在怎样了?”
小荷反应了好一会儿,“你是说逢安?”
祁无咎愣住。
逢安?
这个名字是上辈子他取的,这辈子怎么会……
“这个名字是他自己说的?”
小荷摇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是姑娘给他取的。”
祁无咎的心跳忽然错漏。
“你家姑娘现在在哪?”
他突然急迫,小荷吓了一跳,“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祁无咎又丢了一袋银钱。
“快说!”
*
京城新开了一家茶楼,还有专门的戏班子坐镇,很受欢迎。
因为两个弟弟先去前头书店了,两个妹妹结伴去后头买零嘴了,所以盛明意一个人先到。
茶楼门前,马车停下,她撩开了车帘,见到了春鸾伸来扶她的手。
她还没将自己的手搭上去,春鸾蓦地被人推开,盛明意抬起的手滞空,整个人也因突然的变故的呆住。
“你谁啊!”
被推开的春鸾踉跄了两步,回过头来气急败坏。
盛明意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祁无咎,不明所以。
虽然他总是用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一点儿也不令人意外。
因为赶来太过匆忙,祁无咎脸上泛红,高马尾摇晃,久久没有停息。他也没有缓过劲,只是毫不避讳地撞入妻子的眼,怔怔凝望。
盛明意率先避开视线,语气淡然,“这位公子,你怎么了?”
祁无咎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因为她的目光太过避讳,语气太过疏离,就好像他真的是个无故闯入的陌生男子,而不是朝夕相处、同床共枕的丈夫。
他的妻子,怎会用这样毫无笑意与期待的眼神看他?
不、不可能。
“你谁啊!大庭广众之下,盯着我家姑娘做什么!”
春鸾着急地想要将他拉开,车夫也帮忙,但两人合力,也没能拽走倔强的祁无咎。
“你……”祁无咎声中带颤,“你不认得我?”
盛明意压下手心,示意春鸾不要再动,再度坦荡地对上面前人的视线。
“公子这样问,我确觉得公子有些眼熟。”盛明意将他打量,“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
昨夜摘了他的面具,但那么黑,能看清楚全是因为自己记得他的模样,所以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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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才对。
她的目光纯良,带着些许困惑,落在祁无咎的身上,莫名带刃。
不可能,他的妻子绝不可能这样看他,这分明是看一个陌生人。
祁无咎后退了半步,低低呢喃,“不认得我。”
“公子?”盛明意见他失神,试探地唤了一声。
不可能,祁无咎在心底肯定,他低下头,“抱歉,是我认错人了。”
说完,转身离去,如来时一般脚步匆匆。
“莫名其妙!”春鸾忍不住道,“真是什么人都有!”
盛明意望着他的背影消失,亦垂首。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样的道理,她不至于活了四十年还不明白。
“走吧,别让苏公子他们等太久。”盛明意走下马车,径直走进茶楼。
二楼包房,临窗的苏清佑将刚刚发生的一切收入眼底,他若有所思时,包房的门被人敲响。
“终于来了。”坐在对面的苏清予没好气道,根本受不了跟这个闷葫芦单独共处一室,他赶紧去开门,见着来人立马换了张笑脸,“盛姐姐!”
盛明意行了一礼,“珏弟和承弟去书店了,要晚一点才到。”
“他俩无所谓!姐姐你来了就好了。”苏清予嘴甜道,“姐姐你病好全了吗?出门前娘可提醒我了,让我好生照顾姐姐呢。”
他的热情令盛明意生疑,前两天见面还不是这样的呢。
“姐姐快请里边坐。”苏清予盛情邀请。
盛明意心中狐疑,却还是走了进去,在苏清佑对面坐下。
“前两日在曲水山庄,是我扫了二位的兴。所以我备了份礼物,还望苏公子海涵。”
她话落,春鸾便将提前准备好的木盒放到了苏清佑的面前。
苏清予好奇地伸长了脖子,“那姐姐,我有礼物吗?”
“当然有。”盛明意笑道。
苏清予闻言望向春鸾,但后者没有任何表示。
“珏弟和承弟在书店买书,我让他们也给你买了一份,待会儿就到。”盛明意诚恳道。
苏清予:“?”
笑容逐渐勉强,“姐姐你、你人真好。”
“应该的。”盛明意笑意盈盈道。
苏清佑很少见他在家宝贝一样的弟弟这般吃瘪,还只能忍着的样子,心中添了几分畅快。
可当他打开自己面前的盒子时,这种快感又立刻被阴霾笼罩。
“盛姑娘这是何意?”
苏清佑看着盒里的拐杖,脸色阴郁,“专程嘲讽我吗?”
“当然不是。”盛明意耐心解释,“那日方太医给我看诊,我顺便问了几句你的情况。方太医说,他虽没有亲眼看过,不能下定论,但只伤了一条腿,肯定是可以站起来的。”
苏清佑桌下的手默默收紧,“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站起来,其实你也很介意,我这副鬼样子,对吧。”
“姐姐你别理他,他就是不识抬举!”苏清予在旁讥讽道。
盛明意扭头看向窗外,祁无咎根本没有走远,他就站在街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只是觉得,人不能永远活在过去。总要给自己一个多的可能,一个新的开始。”
她的人生不只有祁无咎,还有很多亲人、朋友。
所以,她势必要有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