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从官兵眼皮底下溜出来的盛明珏四处搜寻,走到无人区,虽有些害怕,但还是走进了边缘。
“姐!阿姐!”
听到呼喊的盛明意抬头,拍了拍祁无咎的肩膀。
身后的小孩也听到了声音,“这里!”
盛明珏没想到真的有回应,赶忙循声找去,“姐!”
他刚瞥见人影,就立马跑来,接走盛明意,“姐你怎么了?”
“没事。”盛明意小声道,“不用担心。”
“她得赶紧去找大夫!”祁无咎忍不住道。
盛明珏将他隔开,目带审视,“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管我作甚!”祁无咎不客气道,“磨蹭什么,赶紧去找大夫啊!”
“你……”
“好了小珏。”盛明意打断道,安抚地拍了拍弟弟的胳膊,“是他救了我,我们得谢谢人家才是。”
盛明珏虽有不满,但听到这话,也只能压着脾气。
他将身上的钱袋财物都拿了出来,塞给祁无咎,“多谢侠士,麻烦侠士不要将今日之事外传,盛某感激不尽。”
祁无咎照单全收,大方应道:“行!”
盛明珏看不惯他这做派,懒得纠缠,“姐,我们走,我背你。”
“不用,我能走。”盛明意尽可能的表现出无恙,“你扶我一下就好了。”
姐弟俩先行一步,祁无咎知道自己若是跟随,恐被人看见引起非议,坏姑娘名声,所以只是原地看着。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野,他才扭头看向叉着腰气喘吁吁的小孩,“皇长孙殿下,臣这就送您回去,还望您下次不要再乱跑了。”
小孩瞪大了眼睛,“你知道我是谁?”
祁无咎没有多言,伸手去牵小孩的手,“皇长孙殿下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小的怎能不认得。”
“你少拍马屁!”小孩冷哼,“你刚刚可无礼着呢!”
“小的是粗人,若有不敬,还请皇长孙殿下恕罪。”祁无咎不卑不亢道,“小的好歹救了小殿下呢,是不是?”
小孩不高兴地瞥了他一眼,“等我回去,自会让母妃重重赏你。”
祁无咎蹲下身,“小的就不要赏了,皇长孙殿下若是有心,可知道刚刚那个姑娘是谁?”
小孩忽地正经,“救命恩人的名字,我自然记住了。”
“再记牢一点,盛府大姑娘,盛明意,你以后可得罩着她。”
“用你说!”小孩撅嘴道。
祁无咎不自觉点了点头,可惜他上辈子还没活到太子和瑞王分出胜负的时候。但如今明意既是皇长孙的救命恩人,日后又是瑞王妃的深闺挚友,无论后面哪一方得胜,都不至于走投无路。
当然,操心这个还有点远,但未雨绸缪总没错。
*
在曲水山庄滞留了一夜,盛明意是第二天早上才回的家。
她先见到的不是家中长辈,而是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望着天,满脸迷茫的逢安。
婢女小声道:“姑娘,您不在的时候,这人醒了。但他好像脑子坏掉了,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恰在此时,逢安转过身,望了过来。
盛明意忽然意识到,离开京城后的祁无咎每天都会见识不一样的风景,和各种各样的人,新的人,海阔天空任他游,总有一天,他会淡忘曾经。
哪怕曾是亲密无间的夫妻,也会在记忆里模糊。
那她呢?
盛明意想,她会有一天将过去忘记吗?
如果逢安一直留在她身边,那恐怕很难了。
“忘记了也不要紧,你暂且好好养伤,等身体养好了,再去纠结自己是谁也不迟。”盛明意笑着道,“逢凶化吉,岁岁平安。我先叫你逢安,可以吗?”
逢安懵懵的,满脸少年的青涩,又有些呆滞,“是你救了我?你、为什么救我,还、还对我这么好。”
虽然他不记得自己是谁,可他知道穿的衣服很舒服,照顾他的人很周到。
“积德行善罢了。”盛明意轻描淡写道,“而且我瞧你有眼缘,就好像、上辈子见过。”
逢安不明所以,再想开口说话时……
盛明意温柔笑着,毫无预兆地倒在了他面前。
“姑娘!”
婢女吓坏了。
盛明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过去的事、现在的事交织在一起,让她分不清是前世,还是今生。
但无论在哪个时间里,祁无咎都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到听不到他的声音,看不清他的脸。
她不知梦境外,家人担心得团团转。
“风寒才好了几天?怎的又高烧了!”盛言德又气又心疼,“你们昨日干什么去了!你姐姐都这样了,你们就一点没发现?”
被爹爹训斥从来都顶嘴的盛明珏和盛明莹兄妹俩,此时此刻一个赛一个老实。
“本来昨晚、昨晚是要找大夫的,但姐说她没事,只想早点睡,所以……”盛明珏自知理亏,越解释声音越小,“山庄里的大夫被歹人杀了,一时之间找不到其他大夫,我见阿姐状态还好,回来再看大夫也不迟,但、但还没来得及。”
“你们真是!”盛言德一人拍了下脑袋,“就知道让姐姐照顾你们!”
兄妹俩低着头,无从辩解。
“吵什么吵!”苏静书带着大夫进屋,“上外头闹去,还嫌意姐儿病得不够重是不是?”
盛言德也噤了声,站在大夫后头,满脸担忧。
大夫把脉时,眉头越皱越紧。
“人呢!”
不等屋里的大夫出声,外头的盛言礼匆忙进屋,“家里来客人了都不知道,你们赶紧都出来!”
“客人?”苏静书些许困惑,但还是听从丈夫的话,走向屋外。
“什么客人还能有我家意姐儿重要!”
盛言德不理会,也生怕大夫分神,“您别管,给我家姑娘看病要紧。”
盛言礼急得亲自来拽人,“来的可是太子妃和皇长孙!赶紧随我去迎接!”
被拖拽的盛言德满头困惑,被硬生生拉了出去。
*
盛明意睁眼时,看到眼前的人是方太医,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宫中御医来帮她瞧病,那是景王做了她妹夫后,才有的殊荣。这辈子她还没见过景王,又怎会见到方太医。
直到扎在她手上的针被抽走,痛感不容忽视,她才意识到,这不是梦。
“方太医?”
收针的方太医讶异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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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姑娘认得自己。
他回头,“禀太子妃,盛姑娘醒了。”
外头一圈人听到这话,纷纷松了口气。
“方太医果真是医术了得。”盛言德由衷赞赏,“多谢方太医,多谢太子妃。”
“方太医可是太医院里最年轻有为的,盛姑娘没事就好,不枉我专程叫人请方太医来这一趟。”
陌生的女子的声音从床帘后传来,盛明意怔然。
下一刻,床帘被小孩拉开,一张高兴的脸凑到了她眼前,“姐姐!你没事了!”
是昨夜那个小孩,盛明意想坐起来,刚从爹和方太医的嘴里听到了“太子妃”,显然这孩子不是寻常人家的。
“太子妃、臣女见过……”
“别动。”温和的女声靠近,“你是我家旻儿的救命恩人,不必多礼。”
盛明意见到了来人,端庄素雅的女子,她前世远远见过几次,是当朝太子妃无疑。
“姐姐!”小孩抓上了她的胳膊,“还好你没事,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臣女惭愧,不敢居功。”盛明意低头道,“臣女只是凑巧和小殿下共患难,称不上什么救命恩人。”
小孩严肃了起来,“你是不是我还能不清楚吗?我说是,你就是!”
太子妃笑着将孩子拉回身边,“旻儿有些聒噪了,但他说的也没错,他虽是个孩子,也不至于分不清是谁帮了他。若非被我家旻儿拖累,盛姑娘也不会突然病倒,该惭愧的,是我们才是。”
“太子妃言重了。”盛明意还是坐了起来,“臣女病倒,多半是因为臣女一直体弱,与小殿下无关。”
“是吗?”太子妃柔和道,“那烦请方太医,再替盛姑娘好好瞧瞧,看能不能开些调理身子的药。”
“多谢方太医了!”盛言德连忙感谢,生怕错失良机,毕竟这可是宫里最好的太医,说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夫也不为过。
方太医蹙眉,又给盛明意把了一次脉。
“盛姑娘身体底子蛮好的,只是之前风寒并未好全,又碰巧昨夜过了腐气,才导致晕厥。”方太医认真道,“只是巧合,待这次痊愈,就无事了,不需要额外添补什么。”
盛明意愣了愣,有些不确定这话里的意思,“您是说,我并没有体弱?”
“是人都会生病的,没必要因为病了一两次,就觉得自己身体不好。”方太医无奈道。
盛言德听了这话安心,盛明意却倍感困惑。
她犹豫片刻,还是问道:“那、我的身子,可适合,生养?”
“没有问题。”方太医肯定道。
“可……”盛明意微微错愕,“可之前有大夫说,我身体底子薄,不仅不适合生养,还需、日后节制,少与夫婿同房。”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个,她有些不好意思,可还是忍不住刨根问底。
“姑娘这是找了哪里的庸医看诊?”方太医眉目间带着微微鄙夷,“莫不是遇上江湖骗子了?”
盛明意愕然。
她说的那些,就是前世的方太医所说。
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何说出的结果截然不同?
是哪里出了差错?
是重来一世有了改变,还是……有什么她至今不知道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