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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作者:昭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难道是有其他人看到了折子替他递了上去?谁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动他的东西?


    裴慎之猛地起身,旋即阔步往外走去。尚未行至廊下,便见一名府仆连滚带爬踉跄而来,面色苍白。


    “令公,大事不好!左羽林大将军崔成敬、中郎将江弋来了。”


    裴慎之广袖一拂,眉宇间满是不耐躁怒:“他们俩来做什么?”


    “不止他们俩,他们带了好多人来!”


    裴慎之怒气冲冲推开府门,立于丹陛阶上,居高临下睨着阶下众人:“崔将军,今日带这么多人到我府上,是为何?”


    崔成敬一身玄甲,手按刀柄,身后羽林军甲胄鲜明,肃杀之气漫溢。


    他上前半步,行了一礼:“令公,多有得罪。城宁公主具表上闻,奏告令公私劫公主府账房冯雨生,胁迫公主襄助废成王,阴图谋逆。某等奉圣人、皇后敕令,前来搜查中书令府!”


    “一派胡言!”裴慎之怒极反笑,厉声斥道,“崔成敬,你竟敢假传圣旨,构陷当朝宰辅!”


    “是否构陷,到了圣人和皇后面前,自有圣裁。”崔成敬懒得与他多费口舌,抬手一挥,“搜!”


    “我看谁敢!”


    裴慎之厉喝一声,府内涌出数十名黑衣佩刀的府兵,刀锋出鞘,寒光闪烁。


    “令公,”崔成敬的手紧紧按在刀柄上,眼中杀机毕露,“你这是要抗旨吗?”


    “假传圣旨何来抗旨!”裴慎之咬牙切齿,“尔构陷忠良,罪不可赦!今日有我在,尔等休想踏入中书府半步!”


    崔成敬脸色一沉,不再多言,挥臂下令:“羽林军,听令——硬闯!敢阻拦者,以谋逆同党论处!”


    两股人马瞬间撞在一起,刀光剑影。


    江弋长剑出鞘如晨星破夜,随手挑开数名扑来的府卫,他陡然纵身,越过激战中的众人,剑锋直指裴慎之。


    “拦住他!”裴慎之大惊,在亲卫军的护卫下急忙后退。


    江弋手腕一转,剑刃划出一道银弧,几人腕间瞬间多出一条血线,兵刃自他们手上纷纷掉落。


    不等裴慎之反应,江弋已欺至身前,左手死死扣住他肩膀,右手长剑横在他颈侧:“得罪了。”


    裴慎之气得浑身发抖,厉声怒骂:“江弋!你区区中郎将,竟敢刀挟中书令?我必奏请圣人,将你凌迟处死!”


    江弋神色冷肃,声音平静无波:“末将只是奉旨行事,若有不妥,自有圣人和皇后裁决,不劳令公费心。”


    他扣着裴慎之,手腕用力,将人死死制住。其他人见裴慎之已被挟,纷纷停下了动作。


    -


    武德殿早早掌了灯,明白如昼,圣人、皇后并排端坐御榻之上,阶下跪伏着城宁公主、裴慎之、林仁泽三人。


    城宁公主垂首啜泣着:“儿臣今日得享公主尊荣,皆赖陛下、殿下垂恩。儿臣纵是愚钝,也绝无半分与弟弟勾结谋逆之心,还望陛下、殿下明察。”


    “什么弟弟,那是庶人李仓!”圣人气极,抬手将案上茶盏掷出,茶盏砸在城宁公主腿边发出尖厉的瓷器碎裂之声。


    城宁公主吓得一哆嗦,赶紧改口:“儿臣早已与庶人李仓断绝往来。日前中书令私拿儿臣府中账房,反诬儿臣用度逾制、私赂朝臣,胁迫儿臣襄助庶人谋逆,行刺皇后。”


    “你血口喷人,我何时要挟过你?”裴慎之此刻早已顾不上朝堂尊卑,扬声朝城宁公主厉声喝道。


    皇后手一挥,侯在一旁的江弋上前将裴慎之稳稳按住。


    圣人冷眼看着挣扎的裴慎之,问道:“城宁,既有此事,为何不入宫禀奏?”


    城宁公主掩面啜泣:“儿臣身份尴尬,恐一旦自陈,反招祸端。素闻林郎中为官刚正,故而暗中私传密信,欲托其代为上达。未料反倒被奸人构陷,诬我私赂朝臣、结党营私。”


    皇后取过御案金盘上的绢纸,纸上尚余未除净的燕泥痕迹,抬眸看向林仁泽:“林仁泽,你既得此密信,为何隐匿不奏,反倒藏于家中檐下燕巢之内?”


    “回陛下、殿下,此信无端现于吏部案牍之上,事关宫闱宗室,兹事体大,臣不敢贸然呈奏,又恐旁人窥得泄露事端,故而暂且藏于家中,待查明缘由再行上报。”


    皇后又拿起裴慎之拟好的奏折,声音不急不缓:“你稽查多日,未查出投信之人,反倒被他人先发现了端倪。”


    裴慎之挣扎着大声辩解:“陛下,城宁公主贿赂林仁泽确有其事!还有林仁泽与废后的通信……”


    “陛下明鉴!儿臣逢年过节仅依制赠朝臣节礼,账目分明可查,且儿臣从未赠林郎中节礼。”


    林仁泽亦叩首道:“陛下,臣从未与废后有过通信,不知中书令口中的通信,人证物证何在?”


    圣人胸中郁气翻涌,连声咳嗽,抓起另一只茶盏狠狠砸在裴慎之额角,鲜血顺着眉骨淌下。


    “勾结庶人、刺杀皇后、要挟公主、构陷朝臣……裴慎之,你好大的胆子!”


    “陛下明察!臣从未行此等逆事,伏乞陛下明察!”裴慎之嘶吼着,疯了般想挣脱束缚。


    皇后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重重落在地上:“裴慎之,既非构陷,这折子如何解释?既非要挟,又为何会在你府上寻到城宁府上失踪的账房先生?”


    裴慎之张了张嘴,却一时无言以对。


    –


    大理寺狱,林橙仰望着牢顶的小天窗,天光自缝隙间缓缓透出,渐渐昏沉黯淡。


    赵淮守在她身侧,温声宽慰:“莫怕,阿娘陪在你身边。”


    林橙勉强扯出一抹笑,揣着药包缩在角落,一动也不敢动,不知审讯还需要多久才能结束。


    正在喝酒的两个狱卒突然停了下来,其中一人问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二人循着气味寻去,脚步停在关押林橙的牢门外。


    赵淮护在林橙身前,强挤出一个笑:“两位官爷可是有什么事?”


    那两人的目光在赵淮和林橙之间来回打量,突然其中一人抬手指向赵淮身后:“你,过来。”


    另一人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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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大哥,这可是林郎中的家眷。”


    “这林郎中不是谋逆了么,不出数日,她们二人便要发往掖庭或者官伎司。我跟你讲,就林娘子这模样,一旦入了官伎司那可抢手得很,到时候就没我们兄弟俩的份了。”


    “嘿嘿,大哥说得是!”那人舔了舔嘴唇,伸手去摸腰间的钥匙,“这小娘子身上的味道真好闻,老子早就忍不住了。”


    两人说着,便伸手去摸牢门锁钥。


    林橙拔下头上的簪子,紧紧握在手心,脑中不断回忆着以前在实验室处置小白鼠的手法。


    “小娘子,我们来……”


    “砰——!”


    一声巨响,牢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江弋脸色冷得骇人,眸中翻涌着戾气,抬脚便将两个狱卒踹飞出去,惨叫声接连响起,两人撞在石壁上,昏死过去。


    江弋从包袱里取出一件衣裳,裹在林橙身上,浓浓的药味瞬间将她整个人牢牢包围。


    “对不起,审讯有些久。”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后怕,“都结束了,我送你回家。”


    -


    昔日煊赫鼎盛的中书令府,一夜倾覆,裴慎之、裴旭二人皆判斩立决。


    废王李仓怯懦畏缩,拒不承认与裴氏同谋构逆。圣人亦懒得多加勘问,挥手遣他前往东都,侍奉生母幽居。此人一至寒清寺,便自请剃度出家,自此朝夕礼佛诵经,与世无争。


    林府后院,春光正好。


    林橙踩在凳子上,踮起脚尖将手工编织的燕巢挂于檐下,又小心翼翼将燕子哄进去:“先前几番惊扰拆巢,实在对不住。此番安好筑窝,往后便再不扰你们了。”


    哄好这几位小邻居,林橙拍了拍手上的草屑,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刚一转身,便见清婉不知何时已立于身后,冷不防被惊了一跳。


    “呀!”林橙抚着胸口嗔怪道,“清婉,你为何这般悄无声息的?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娘子早知这是一场局,所以才不肯随我离开?”虽是问句,她却说得笃定。清婉一路悄悄跟在他们身后,想必看得真切。


    林橙轻咳一声,故作高深说道:“什么局不局的,你可莫要乱说,若是被旁人听去,便是灭门杀身的大祸。”


    清婉闻言颔首,便不再多问。


    林橙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好奇:“你特意出现,便只为这一事?”


    “……嗯。”清婉眉眼闪躲,话语吞吐,似有难言之隐。


    她面露难色的模样让林橙心提了起来,故作佯嗔地叉起腰:“怎么?莫非是有什么话我听不得吗?”


    “倒也不是,”清婉叹了口气,“前日我收到娘亲的家书,家姐不日便要出阁,我想着此乃大事,想与娘子告假,回一趟山西。”


    林橙松一口气,原来只是家事,如今裴氏伏诛,原书中对她威胁最大的人已不复存在,便欣然答应。


    “多谢娘子,我定快去快回。”


    清婉轻轻一跃,没了踪影,风过庭院,吹落树上最后几瓣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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