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槿颜满脸茫然:“什么故人?”
她连忙凑上前细看落款,看清是徐庭逸的手笔后,更是一头雾水,转头看向女儿:“这……我当真不知道书房里还有这幅画。知予,你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褚知予晃着小脑袋,脆声答道:“就在书房角落的储物匣里呀,还拿锦帕仔细包着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微微一静。
褚墨卿眉峰微挑,目光落在唐槿颜身上,那点酸意瞬间明晃晃挂在眼里,不说话,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唐槿颜当场僵住,一脸无辜到极致:“不是、我没有……我压根没往那匣子里放过东西啊!”
褚墨卿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目光在画卷与她之间来回流转:“角落的储物匣?夫人倒是藏得用心。”
书房里气氛格外微妙,唐槿颜望着那方画卷,再看看自家夫君拈酸吃醋的眼神,急得直跺脚,又找不到有力的说辞,只能窘迫地别过脸,暗自叫苦。
偏偏褚墨卿却不再逼问,垂眸将那幅画看得极为认真,那模样倒真像是在细细品鉴故人手笔。
褚知予踮着脚尖凑到他身侧,睁着一双清澈的杏眼打量半晌,由衷赞叹出声:“爹爹,这画真好看。”
下一瞬,褚墨卿抬眸,余光淡淡扫过身侧妻子,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慵懒酸意,低头柔声问女儿:
“是吗?那知予说说说,是爹爹画的好看,还是这幅画画的好看?”
这问题一出,唐槿颜瞬间回头,满眼无奈,暗自腹诽:这人竟是吃醋都吃到去问孩子。
她无奈地扶了扶额,索性不再辩解,就等着看父女俩一唱一和。
褚知予眨巴着大眼睛,左右比对半天,认真回道:“知予分不出来,爹爹的画和这幅画都好好看。”
“分不出来吗?”褚墨卿故作沉吟,伸手将画卷稍稍挪开几分,“可这幅画只是偶然寻到,爹爹却是日日都作画陪你们,这般算来,谁的画该更亲近些?”
“当然是爹爹的!”
褚墨卿低笑一声,继续逗着女儿:“若是只能留一幅在书房,知予想留下哪一幅?”
褚知予想也不想,脆声答道:“留爹爹的画!这幅陌生的画就收起来吧。”
褚墨卿满意地挑了挑眉,转头看向一旁的唐槿颜,语气酸溜溜又带着几分戏谑:“听见了?连孩童都懂的道理,夫人倒是一直藏着,莫不是心里还惦记着这位故人?”
唐槿颜瞪他一眼,只觉这人醋劲上来,竟比孩童还要较真,又气又笑:“我真是冤枉,不然干脆递了状纸,让大理寺立案彻查,看看这画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
话音刚落,小喜提着一个素色布包裹,轻步走了进来:“公主,姑爷,你们在说什么啊?”
唐槿颜见状立刻抬手指向那画卷,出声问道:“小喜,你来的正好,你可有见过此画?可知它为何会被收在书房的储物匣里?”
小喜连忙凑过去看了看,打量两眼便开口说道:“回公主,这不是姑爷的画吗?书房盖好后,奴婢整理杂物,见画作品相极好,便细心包裹起来收进匣中,免得日久损坏。”
“这不是我的画。”褚墨卿淡淡出声打断。
小喜笑容一滞,满脸错愕地喃喃:“怎么会,除了姑爷的画还会有谁的笔墨这般出色?”
褚墨卿慢悠悠道:“自然是旧年故人之作。”
小喜连忙上前,低头仔细辨认落款,片刻后脸上露出了然又愧疚的神色:“原来是徐公子的画作!当年整理书房杂物,我只顾着爱惜笔墨,竟没细看署名,稀里糊涂当成了姑爷的作品,放了起来。”
她说着屈膝一礼:“都怪奴婢粗心大意,闹出这般风波,还请公主、姑爷恕罪。”
唐槿颜摆了摆手,忍笑打趣:“无妨无妨,倒是得亏是小喜你出来作证,不然我这桩冤案,就算真去了大理寺,怕是也理不清喽。”
一旁的褚知予似懂非懂听完全过程:“太好了!娘亲不用去大理寺啦!”
唐槿颜弯着眉眼,故意看向褚墨卿:“听见没,连知予都知道我是清白的,褚大人这下可没话说了吧?”
褚墨卿低头看了看懵懂乖巧的女儿,又抬眼望向笑意盈盈的妻子,无奈摇头:“小判官都定案了,为夫自然不敢再辩驳。”
说完他微微俯身,避开女儿与小喜的视线,温热气息落在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只剩二人能听见:“本官无话可说,心甘情愿领罚。今夜任凭夫人发落便是。”
唐槿颜耳尖倏然一热,心跳微乱,下意识侧头避开他的贴近,抬手轻嗔拍了下他的衣袖。
小喜见状连忙上前,轻轻牵住褚知予的小手,柔声笑道:“小小姐,我们去院子里看花好不好?”
褚知予乖乖点头,任由小喜牵着转身离去。
暮色沉落,重帏深垂,隔绝了满院月色。
白日书房那点未尽的较真与醋意,尽数沉淀在静谧夜色里,化作他不容躲闪的纠缠。
烛火明明灭灭,晃得帐中光影凌乱。白日里笑着认罚的话语,此刻都成了实打实的惩戒。
温热的气息辗转不散,白日那场乌龙误会攒下的闷醋,被他一寸寸执拗地讨要回来。
唐槿颜浑身发软,抵不住他一时未歇的较劲,嗓音带着细碎的喘意,带着几分求饶的嗔恼:“褚墨卿!够了!明日还要出发赶路,你这般折腾,我如何起身?”
身前的男人闻声未松半分力道,低沉的嗓音裹着未尽的偏执与占有欲,贴着她耳畔漫开,带着沉沉笑意:“为夫甘愿领罚,可没说,这罚,该由夫人说了算。”
唐槿颜心口一颤,又气又软地偏头躲闪,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你简直蛮不讲理。”
褚墨卿抬手扣住她躲闪的下颌,迫得她无从逃避,眸色沉沉映着摇曳烛火:“我便是不讲理。旁人留在你过往里的痕迹,我看一次,堵一次。”
夜色浓稠,她再三提及明日启程之事,想劝他暂且作罢,可他只顾循着心意步步相逼,半点不肯退让。软声央求落在耳中,反倒让他眼底的笑意更深。
唐槿颜浑身脱力,恹恹蜷在他怀里,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连嗔怪他的力气都无。
褚墨卿垂眸看着怀中人泛红的眉眼,指腹轻轻替她理好凌乱鬓发,眼底醋意尽数褪去,只剩满满的餍足与怜惜,低声轻哄:“安心睡吧。明日赶路,我自会安排妥当,不会让你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