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京城右丞府中,楚昭一袭流光素锦,披散着头发,斜靠在枕榻上休息。
青云端着安神汤走进来,被飞奴挡下,楚昭懒懒抬眸,让飞奴退下。
那晚雨夜,楚昭着了凉,已经连续两天卧病在床了,头疼的紧。
青云站到他身后,伸出手按摩着他的太阳穴,手法很巧,让人昏昏欲睡,她的手逐渐下游,擦过楚昭的眼睛、鼻尖、下巴,若有似无的从他的喉结擦过。
然后伸向空白地带,探下去。
楚昭当即睁开眼睛,拽住她的手,用气劲将她打远。
青云被打到屏风上,她连忙爬过来连连求饶,声音娇小却勾人:“公子,奴、奴家不是有意的。”
楚昭站起来,面色略显病态,他负手而立,正了正衣襟。
他嗓音清冷,透着不容置喙:“不要把你风月场上的肮脏手段用在我身上。”
人是有严格的阶级划分的。
青云垂下头,恭敬地“诺”了声。
楚昭重新坐下,唤她过来,青云一步一步爬了过去,楚昭攫住她的脸,喃喃道,果真肖像。
这几天他隐隐发现青云的侧脸像极了当朝皇帝的小女儿,玉恕公主。
对着这张脸,楚昭不经浮想,玉恕那张娇柔跋扈的容颜下,会是怎样一幅艳丽。
玉恕,你喜欢的,我踏平万里也会给你抢来。
他放声大笑起来,等笑容平息后,才问青云道:“你们姑娘家都喜欢什么东西?”
青云看楚昭的表情忽明忽暗的,也不敢随意勾引了,她唯唯诺诺道:“脂粉、首饰,都是姑娘家喜欢的。”
楚昭大拇指腹抚摸着她的嘴唇。
“可惜了,这些她全都有了。”
青云不自觉攥紧手指,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那服怎么样?我之前见过一次晏清染出的布,颜色和市面上的都不一样,青牛镇很多姑娘都喜欢那些花纹和颜色。”
楚昭被她这么一提醒,他也想起来了,行酒令那天晏氏布坊的布匹颜色昳丽,还有渐变的效果,随着布料的粗细变化,显得波光粼粼。
“好。”楚昭松开他的手,青云小口喘着气。
楚昭的眼神又变得温润有礼,语气谦近:“那就麻烦青云姑娘去一趟了。”
-
柳如玉留了整个醉仙楼给晏清送别,她吩咐厨房把特色菜全做了一遍,跑堂的伙计忙得不亦乐乎,穿梭在厨房和内厅的廊道上。
晏清举起酒杯,朝大家一一致敬:“晏某在秀州的生意还需要各位在青牛镇砥砺相助,以后就要多多仰仗各位了。”
她一饮而尽。
“晏丫头,去秀州记得经常给叔写信啊。”孙得青含泪道。
他这一生,本以为被沈万良掐断生活的手艺后,就再也不会碰染布,原本是晏清求他帮忙染色,现在反而感谢晏清给他这个机会了。
刘三娘、陈婶、李寡妇三个人一起围过来,她们一起给晏清织了一个围巾。
“晏丫头,我们都是镇上被地主家淘汰的人了,是你给我们收入,让我们不依赖男人也能活下去,这是我们三的一点心意,你要是在秀城遇到什么难事,只管来找我们!要多少货,我们都给你赶出来!”
晏清心中一酸,拧了拧鼻子,孙氏走了过来,手里是一件棉袄子。
“阿晏啊,娘给你买了块好料子,做了件袄子,你带着穿啊,别着凉了。”
孙氏那双粗糙的手摸了摸晏清稚嫩而倔强的脸。
“谢谢娘。”
晏清低下头,眼泪先掉了下来,她用手把泪水抹掉,尽力挤出一个微笑,朝大家说。
“大家放心,我是去赚大钱的!我一定会把好消息带回来的!”
内厅响起一阵欢呼,晏清回到位子上,柳如玉靠了过来,她拿了一块腰牌。
“晏妹妹,姐姐我知道这段时间你肯赚了不少银两,但是出门在外总要有个东西托底,这是我醉仙楼的腰牌,见到腰牌如见我本人,你到了秀城,可以拿这个去随意吃喝。”
晏清眼睛又红了,她再也憋不住了,在座位上大哭:“为什么你们都对我那么好啊!!”
众人一起围了上来,孙氏、孙得青、刘三娘、秋实她们都哽咽了。
刘恒代表大家送上祝福:“晏掌柜,你为人真诚友善,对大家的好大家都看在眼里,你不论出身给了大家活下去的手艺,刘恒在此,代表所有人向你表示感谢,希望你前路顺遂。”
此话一落,众人皆一鞠躬,齐声喊道:“晏掌柜!”
那就祝自己前程无限吧,晏清也在心里祝福自己。
散席后,晏清抱着大家满满的临别的赠礼,幸福地走在路上,然而心里总觉的缺了一块什么。
是顾行舟没来。
他去哪了?
天空不合时宜地下起了雪,看来明天的路不太好走了。
第二天一早,孙氏给晏清准备了满满一袋干粮,目送她上马车。
晏清环顾四周,连顾行舟的影子也没看见。
青牛镇镇子口的茶楼上,阿福说:“公子,晏姑娘已经出发了,您确定不去见一面吗?”
顾行舟换了一身锦绣华服,衣襟绣着金纹,脱去普通长衫,他的气质更加卓越。
他长身玉立,吩咐道一旁的亲信暗卫道:“现在到处都是流民,你定要沿路护着马车。”
月奴作揖,持剑退下了。
阿福继续问:“公子,晏姑娘走了,我们还要留在青牛镇吗,老爷已经开始找你了。”
顾行舟神色淡淡,眼神坚定:“留在青牛镇,她会需要我的。”
-
大雪纷飞,马车行至半路,晏清掀开车帘往外一看,地面已经积了一层雪了。
她朝车夫说:“师傅,前面茶馆听一下吧,我们吃点东西歇歇脚。”晏清拿起包袱下车。
“好嘞。”车夫把马缰绑在树干上,晏清走进茶馆,里面稀稀拉拉几个人,都是些路人来歇脚的。
“小二,一笼包子两碗馄饨。”
晏清和马夫找了个靠墙角的位置坐下。
茶馆的小二走了过来:“客官,现在流民太多了,本店有个规定,要先交钱才能上菜。”
晏清拿了十文钱给他,小二这才吩咐后厨上菜。
小二先上了馄饨,晏清下意识地用勺子把馄饨汤上的葱花都拂去,热腾腾的馄饨汤下肚,晏清身体瞬间变暖和了。
第一个包子刚塞嘴里,小二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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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叫“不好了,流民过来了!快躲起来!”
马夫赶紧把包子全部塞进怀里,逃跑了。
晏清迅速从后门逃到柴房,里面许久不曾有人进过,架子上全是灰。
她关上门走进去,慢慢后退观察房间里合适的藏身之所,背后突然出现阻力感。
晏清一回头,怎么有个灵牌啊!
她吓出一声冷汗,连念阿弥陀佛,双手作礼佛状,然后她注意到了灵牌下的柜子。
幸好她身体骨架小,晏清很轻易的钻了进去。
门吱呀一声又被开了,晏清透过柜子的缝隙看过去,心提到嗓子眼,马夫推门进来了,他找了一个柴火垛躲了进去。
晏清捏紧了拳头。
茶馆突然一阵躁动,晏清关紧这个缝隙,竖起耳朵听声音。
孩提的哭声,妇人的尖叫声,流民贪婪的声音混作一团。
晏清听见一个雄厚的声音——
“这馄饨还热的,这里肯定有人!”
她心中警铃大作,目光视线突然和马夫对上了,她摇摇头示意他切莫出声,马夫却已经吓得失禁了。
“快来啊,这里有脚印!”
晏清心中顿感不妙,这杂货间常年没人,积了一层灰。
她的步子浅,进来时特地确保地面没有留脚印才进来的。
但是马夫步子重,必然留下了脚印。
晏清绝望地闭上了眼。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门被踹开,马夫立马连滚带爬的出来求饶了。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真是不怕敌人优秀就怕队友智障。
“大侠我这有包子,都给你们,都给你们。”
后面几个家眷看到有吃的,一起上来把马夫怀里的包子一抢而空。
破开的粗汉子看他模样顶多是个赶车的,门口又恰巧停了马车,他把大刀抵在马夫的脖子上。
“说!你家主子在哪,不然就去死吧!”
马夫浑身颤抖,在地上磕头,目光慢慢往灵牌的方位移动,刚扭转几分,就被一叶飞针毙命。
“谁!神神秘秘的,给洒家出来!不然洒家一把火烧了这茶馆!”
又一叶飞针,后面一抱着小孩的女人也毙命了。
这彻底激怒了这粗汉子,他快步提刀走到院子里:“伤我妻儿,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陈玄衣从转角处走出,他模样俊俏,可惜瞎了一只眼。
“伤我妻儿,你算什么英雄好汉,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裘千城。”
“怎么是你?”
两个月前,裘千城在江南犯了命案,陈玄衣奉命抓捕,没想到后来裘千城麻倒了他,趁夜屠了陈玄衣一家老小以泄心火。
陈玄衣刺瞎自己的一只眼,发誓此生必将报仇雪恨。
厮杀当即开始,陈玄衣伏下身用脚扫起一地白雪,震到半空以内力为劲,砸向裘千城。
裘千城转动大刀抵抗攻击,没想到白雪如同刀刃一样,在他身上划出无数伤口。
白雪遮挡了裘千城的视线,他看不清陈玄衣的招式,陈玄衣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剑,近战攻击裘千城,先刺瞎了他的右眼,又把他的手筋脚筋全挑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