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执道:“这是我们在青城的最后一天。第二日,我们就分道扬镳。我回了拂云宗,慕留歌不知道去了哪里。”
叶归遥道:“或许事情就发生在这段时间,继续看吧。”
镜湖画面一转,某间客栈,格调雅致的卧房。
卧房中点着熏香,桌案上摆了精致的糕点,屏风后有歌伎弹琵琶。
慕留歌坐在罗汉床上,闭目小憩,指尖把玩着一枚杯盏。
宫执心道:又是小酌又是听曲,慕留歌这小子,还真是去哪里都不肯亏待了自己!
房门忽然被撞开,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黑衣男子,慌张道:“二公子!”
慕留歌毫不意外,从容道:“慌什么。不是说了,我没唤你们的时候,不许露面么。”
男子是慕府安插在慕留歌身边的暗卫,一直在暗中相随,从源木山一路跟到了青城。
暗卫声音颤抖:“二公子、大事不好了,方才军中来报,堇阳王在平北坡落败,生死不明……”
慕留歌手中的杯盏砰然坠落,碎成几瓣,酒液撒了一地。
“备马。”
客栈外还有十几位披坚执锐的士兵。
慕留歌飞身上马,桃花袍被风吹得猎猎,疾驰中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士兵愤然道:“王爷在平北坡战败,三十万兵士溃散大半,可恨那江宁侯竟然伙同蛮人,临阵倒戈!”
另一位士兵道:“王爷和世子早就知道江宁侯有异心,圣上的意思是先按兵不动,等待时机,未曾想他居然为了谋反,联合蛮人……真是丧心病狂!”
慕留歌问道:“我大哥呢?”
“世子接替王爷,在前线奋战杀敌,尚不知战况如何!”
圆月惨白高悬在空中,深黑的夜空漫无边际,将前路吞噬,青城的满城灯火远远被泡在身后,渐渐模糊。
一行人在马上飞驰了许久,到了一处密林,马蹄停住,马在原地嘶叫。
士兵道:“二公子,怎么停住了?”
慕留歌扯住缰绳,“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士兵道:“马上就到寅都的大营了。”
“寅都?”慕留歌微笑道:“不是江宁么?”
此言一出,士兵们纷纷勒马,齐齐变了脸色,不再掩饰,从腰侧拔出刀剑,齐齐向慕留歌围拢而来。
为首那士兵哨声传号,林中有出来了几十名埋伏的蒙面刀斧手,从他们的穿着来看,都是堇阳王的兵,有些人还是熟悉面孔,原来是大祸临头,倒戈叛变。
慕留歌目光扫过他腰间,笑意凉薄:“你的这柄佩刀,是我父亲赏给校尉朱大川的虎魂,刀柄连带刀身都是赤金色的,天下少见。你们把他怎么了?”
士兵转头对着其他人嘶喊:“别跟他废话,上!拿下他,柳公子所言,抓活的,有重赏!”
人群挥舞着兵器蜂拥而上,转瞬就被桃花藤挨个抽开,皮开肉绽地在地上喊痛。士兵眼见不是对手,从怀中掏出几叠符咒,向慕留歌抛出,顷刻间头顶云层电闪雷鸣——高阶雷符。
慕留歌桃花藤“啪”地抽向雷符,符纸应声而裂,桃花瓣将剩余几张空中飞扬的符咒破坏,一时间符纸碎屑纷纷扬扬落下来。他轻蔑的笑了一声,指尖捻碎一枚符咒的余烬。
士兵面色惨白:“二公子,我们也是被姓柳的逼的,饶命啊!!!”
桃花藤骤然出手,将在场数十人的血肉之躯洞穿!血水如雨般落下,洒落一地,一时地面如遭血洗!
慕留歌走到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人面前,蹲下:“尹伯,连你也背叛我父亲了么?”
士兵摘下面罩,正是堇阳王的近卫。近卫痛哭流涕:“二公子!属下对不住王爷……是柳家,绑了我宅中的家人,以此为要挟,一日不出兵,他们就杀我一个孩子,属下幼子只有三岁!二公子饶命,求二公子饶命!”
慕留歌将沾血的桃花枝,塞进尹将军的口中,柔声道:“我问你的事,你要好好答,否则就算柳子玉饶你妻子性命,只要我活着一日,也将他们找出来凌迟。”
近卫连连点头,吓得魂飞魄散。
慕留歌道:“你一路跟随在王爷身边,他到底去哪里了。”
近卫道:“当时王爷正和军师在帐中议事,未曾料到平北坡突降暴雨流沙,将军帐冲散,原是个操纵天象的大巫,等我回我神来,王爷已经坠江,不知所踪……这些符咒也是那大巫给柳子玉的!”
修行之人不能对凡人出手是仙门铁律——此铁律主要是针对修士个人,为了安稳仙门百家与凡人之间的关系。到了两军阵前,什么铁律,什么共识,全都不作数。道理很简单,倘若敌方找来一个修仙大能,一人就抵千军万马,那还打个屁?
两军交战,除了表面上的兵刃相接的搏杀,背后还会一定程度借助玄门之力,将士们杀敌是明争,术士们在背后见招拆招,互相瓦解对方的阵法是暗斗。
堇阳王与平帛殿联姻,一方面是王爷王妃两情相悦,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能暗中得到仙法的庇佑。
这场仗他们败得彻底,显然那大巫法术更胜一筹,摧毁了平帛殿秘法与军中法阵,才能直取敌将。
慕留歌起身,一甩桃花枝上的血。
近卫吓得只剩了喘气的力气,庆幸自己得了一命,下一秒喉咙就被花藤洞穿。
不过片刻,小路上血流满地,尸横遍野,变为人间炼狱。
慕留歌将沾满血的桃花袍解下,扔在地上,重新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宫执心中惊骇,慕留歌原来杀过人,杀的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此事若是流传出去,他断然是不能继续担任镇门门主的,还会遭受其他各家的指摘。
叶归遥道:“堇阳王兵败一事,你没有印象么?”
宫执摇了摇头:“我对修行之外的事,一向毫不关心。”
他想起来了一些当时的点滴细节。
等他回了宗门,就将在青城的见闻,做过的委托整理后上交给宗主,果不其然是全宗门成果最丰硕的弟子,得到了云襄子的丰厚嘉奖。
至于慕留歌离去一事,云襄子也没有怪罪宫执,仿若早就预料到了此事的发生。
白云悠悠,树影摇晃。
宫执在山门过着千篇一律的日子,除了打怪就是修行,在一众弟子面前作威作福逞威风,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就是缺了一个给他使绊子的对手,多少有些……无聊。
温柔的桃花眸浮现在他面前,还有对方不怀好意的笑容——
少年宫执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浑身一个激灵:想什么呢!
他怎么会去想念那个没安好心笑里藏针的慕留歌!一定是修行太懈怠了,才有心力想这些有的没的!少年赶紧打坐凝神,盘腿进入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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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状态。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
宫执心中顿感唏嘘,没想到自己在仙门悠哉悠哉度日之时,慕留歌那边又是兵败又是杀人,当真是水深火热。
湖面画面一晃消散,又变了一副场景。
寅都大军阵前,两军对峙几日,大战一触即发。领队的将领是堇阳王的某位得力部下,慕留歌也认得。
寅都在江宁以南,地势险峻,河川众多,占领了便能对江宁侯所驻的南洺形成压迫之势,乃是战略要地。
“什么人!”士兵喝道。
慕留歌吆喝道:“将军,我是留歌!”
将军认出他来,吃惊道:“留歌!你怎么会在这里?”
慕留歌匆忙道:“将军,我父亲还活着,就在——”
“什么,王爷还活着?!”
此言一出,四下将领们纷纷震惊出声。
慕留歌道:“父亲身上有平帛殿的数道秘法,其中有一道生机术,只要气数未绝,慕家人便能找到他的所在。他眼下应该被带去了江宁,感应相当微弱,再不营救恐怕就来不及了!”
军师道:“将军,江宁现下是江宁侯之子柳子玉在掌管,用以囤积粮草辎重,屯兵估计有三万。”
慕留歌道:“江宁大营守卫森严,我一人势单力薄,还请将军撤军,随我奔赴江宁搭救父亲!”
将军拂须沉思,久久沉默未语。
慕留歌急道:“将军!”
将军摇了摇头,沉声道:“二公子救父心切,可是军务并非儿戏。江宁有三万守军,我手下能调动的兵马不过十万,如果分拨人手给你去江宁,少说也要两万,大战在即,我岂能随意调兵。”
慕留歌变了脸色,仓促道:“我去突袭江宁,不正好给你们争取时间么!”
将军道:“现在敌众我寡,就算成功救出王爷,倘若江宁侯出兵回援助,我们又在前线吃紧,你怎么办?”
慕留歌:“我……”
军师赶紧捂住慕留歌的嘴,拉人到一边低声道:“二公子,还不明白么,此刻王爷就算活着,也不能救。”
慕留歌道:“为何不能救?”
军师道:“王爷落败那日,世子与将军拼了命收拢残兵,这才将二十万大军保住了,是慕家最后的家底。如今将军与世子各领十万,欲两侧夹击拿下寅都。此役对我们扼制柳家至关重要,怎么能撤军呢?而且不拿下南洺,江宁更是易守难攻,我们无计可施……眼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如果是王爷在,恐怕会做同样的选择!”
慕留歌脸色煞白:“大哥也来了?”
军师点点头:“世子临危受命,誓要报仇雪恨,等到他的信号,我们便一同出击。若是此时撤军,世子必然落败,遭遇不测!”
此时,空中忽然升起一道赤色的信号,烟雾升天,是进攻的时机。
擂鼓震天,将军大吼一声全军出击,十万铁蹄直冲寅都奔袭。
将士们鱼贯而出,很快原地就只剩了慕留歌一人。
他兀自伫立了片刻,抢过一匹马,往江宁大营方向而去,义无反顾。
……
宫执惊道:“他想一人去闯三万人镇守的江宁大营?!他怎么想的?”
叶归遥道:“慕留歌此时还只有十六岁,少年人难免意气用事,落难之人还是他的父亲,倒是可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