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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用完的手

作者:望月怀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里十一点二十六,龙彪办公室。


    桌上灯只开一盏。


    两只黑色塑封袋并排放着,一只薄一点,一只鼓一点。裂开的化妆镜、折过的路径纸、备用手机、寄存柜钥匙、加密盘、两页手写节点,全被一件件摆开,像刚从人身上拆下来的零件。


    龙彪没有先坐。


    他站在桌边,手里戴着一次性手套,把东西一件件翻过去。


    化妆镜裂得很整,镜面里只剩一道断开的白光。


    那页从夹层里掉出来的核心路径纸,边角有被鞋尖压过的痕。


    另一边,郭凯那只备用机已经彻底没电,屏幕黑着,像里面所有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话都一起死了。


    龙彪看完,没有任何多余表情。


    他只把两只袋子往中间推了一寸,又把旁边那张风险图翻出来。


    张兰。


    郭凯。


    两个名字还在最上面。


    龙彪拿起红笔,在名字旁边各落下一道横线。


    不是发泄。


    是归档。


    身后手下站着,连呼吸都压着。


    “东西齐了?”龙彪问。


    “表面齐了。”手下低声回,“手机、钥匙、纸页、硬盘、寄存点索引都在。”


    龙彪嗯了一声:“表面齐,不代表后面没尾。”


    他把红笔放到一边,摘下手套,终于坐下。


    “做过的人,手不会干净。”他说。


    “手不干净,就不能留太久。”


    手下没接话。


    因为这句已经不是评价。


    是下一步。


    龙彪把两只塑封袋重新拉上,动作很稳,像把两条命一并封回流程里。封好以后,他没有露出一点松气的样子,反而抬眼看向办公室门口。


    “叫李军。”他说。


    “现在。”


    夜里十一点四十三,龙彪办公室。


    李军进门前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监控,再看门把,再进。


    他进来后,第一眼没看龙彪,先看桌上那两只已经封好的塑封袋。再看旁边那张被划过横线的风险图。


    张兰、郭凯。


    都已经不再需要讨论。


    李军把门关上,站得不近不远。


    “说。”龙彪开口。


    李军没有坐:“我听着。”


    龙彪把其中一只塑封袋往前推了推,语气平得像在点一份很普通的对账表。


    “张涛那边,收掉。”他说。


    办公室里静了半秒。


    李军脸上什么都没有,眼神却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惊。


    是顺序在脑子里自动往下排了一格。


    郭凯。


    龙兰。


    张涛。


    那再往后,还能最顺手收谁?


    只剩执行过的人。


    也就是他。


    他没让这层想法露在脸上,只问:“只收人?”


    龙彪看着他:“人、手机、路线本、接触点,能带走的都带走。”


    “别让他活着留任何东西。”


    李军点头:“时间?”


    “越快越好。”龙彪说,“尾款翻倍。”


    李军听到“翻倍”两个字,眼底更淡地冷了一下。


    活做到这个份上,突然加价,往往不是奖。


    是因为后面这一下,不打算让人做完还能回来讲条件。


    他没把这句说出来。


    只又问了一句:“地方我定?”


    龙彪嗯了一声:“别离这边太近。干净点。”


    说完,他像想起什么,起身走到墙边保险柜前。


    数字键被按亮,发出几声极轻的电子音。


    柜门弹开。


    里面整齐码着几摞美钞,外面还封着纸带。旁边压着一只备用手机、几张写着号码的便签和两张没签名的空白通行页。


    龙彪的目光只在里面扫了一圈,确认东西还在,就准备关。


    李军站着没动,视线也没乱飘,只在龙彪侧身那一瞬,极快地把里面的东西全记进脑子。


    现金大概三百万。


    备用手机在右侧第二层。


    号码便签压在下面。


    柜门开合角度、锁位、距离,都够。


    龙彪关上保险柜,转头看他:“还有问题?”


    李军摇头:“没有。”


    龙彪走回桌边,把那只鼓一点的塑封袋推给他。


    “别让我看见第二次回收。”他说。


    李军接过袋子,手没停,顺势掂了一下重量。


    不重。


    够脏。


    他应了一声“知道”,转身出去。


    门关上前,他听见背后龙彪又补了一句。


    “做完这次,”龙彪说,“再说你自己的钱。”


    李军脚步没顿。


    这句在别人听来像安抚。


    在他听来,只像一张还没撕开的空票。


    夜里十一点五十七,城西临时落脚点。


    一间短租仓房,顶灯发黄,地上放着两个工具箱、一只半空的运动包和一摞还没烧掉的旧纸壳。窗帘拉死,空调坏了,空气闷得有点发酸。


    张涛坐在折叠椅上,外套没脱,手机放在膝头。


    屏幕亮了一下。


    不是龙彪本人。


    是那种只会替上面传一句口风的人发来的消息。


    明晚。换车。结账。一起收尾。


    张涛盯着那行字,眼神没什么变化。


    他没有立刻回。


    先把旁边那只包拉过来,打开,开始收东西。


    一次性手套。


    旧车牌。


    两只没用完的口罩。


    一支记号笔。


    两张被揉过又摊平的路线图。


    动作不急,也不乱。


    收到一半,他手停了一下,像是终于觉得这句“明晚结账”拖得有点不干净。


    但这种不干净,还不足够让他先动。


    他做这一行太久了,久到已经习惯把所有拖延都解释成流程的一部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李军发来的。


    地点。


    后面跟着明晚的具体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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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老仓库的地址。


    没有一句寒暄。


    没有一句“尾款我带着”。


    也没有一句“龙总说了什么”。


    张涛看完,还是没多想。


    他只把地址记下来,回了两个字。


    知道。


    发完,删掉聊天页,再把手机扣黑。


    桌边那只塑封袋里,隐约还能看见裂开的化妆镜一角,镜面断裂的白线在黄灯底下很浅,浅得像一个已经处理完的名字,不值得再占心。


    张涛低头,把最后一张路线图折好,塞进包最下面。


    他靠回椅背,闭了一下眼。


    不是累。


    更像在顺一遍明天的收尾步骤。


    换车。


    交袋。


    拿钱。


    断后尾。


    这套流程他太熟了。


    熟到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做流程的人。


    是流程里最后一截该被剪掉的线。


    零点十二,龙腾金融地下二层停车场。


    顶灯坏了一盏,亮一块暗一块。整层楼很空,只有远处门禁偶尔滴一声,水泥地把脚步声拉得很长。


    李军坐进车里,没立刻发动。


    他先把龙彪给的那只塑封袋放到副驾,再把张涛发来的仓库地址重新看一遍。


    看完以后,锁屏。


    再打开另一只旧手机,里面是更早前黄晶和桐桐各自发来的几个未回消息。


    一个要他顺着查。


    一个说还可以再给一半。


    两边都还在拿他当手。


    李军盯着那两条没价值的消息看了几秒,直接都删了。


    现在已经不是站哪边的问题。


    是谁先把他也排进去了。


    他靠进椅背,把头往后仰了一下,眼睛却没有闭。


    脑子里顺序过得很快。


    双杀做完。


    执行者回收。


    张涛之后。


    只剩一个同样碰过袋子、见过路径、拿过手机的人。


    他自己。


    只要这条线成立,后面就不再是“接不接活”。


    是“什么时候先开枪”。


    李军伸手打开手套箱,里面有备用号码卡、一只没装卡的新手机和一把折叠刀。


    他没碰刀。


    先拿出那只新手机,按亮,确认开机正常后又关掉。


    再把号码卡放到最顺手的位置。


    做完这些,他才拉开车门,下车,走到停车场最里面那根柱子边,点了根烟。


    烟没抽两口。


    他低头看着火星,像在看一条已经写清楚的流程线,慢慢往后烧。


    烟灰落下去的时候,他终于开口。


    声音很低。


    低得像不是说给谁听,只是把一句已经算完的话,正式落地。


    “开始收刀的人,”他说,“不会只收一把。”


    说完,他把烟按灭,转身上车。


    车灯亮起,缓缓滑出停车位。


    他还没有动手。


    但顺序,已经被他放进了自己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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