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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第二个活口

作者:望月怀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里十一点零一,龙家别墅后门廊道。


    门禁刚跳成绿灯,身后的门就无声合上了。


    雨棚下还在往下滴水。黑车熄着灯,车身压住一半地砖反光。张涛站在台阶下,黑衣、短发,袖口干净,鞋边一圈新泥还没干透。


    副驾上搁着一只黑色塑封袋,袋口没拉死,露出半截加密盘和一把不属于别墅的钥匙。


    龙兰看了一眼,就知道前一单已经做完了。


    她没退,也没问“是不是龙总安排的”。这时候问这种话,只会显得自己还没看清顺序。


    张涛先开口:“上车。”


    龙兰没动,手还压着包带。


    “你来得这么整。”她说,“说明前一个已经处理完了。”


    张涛看着她,没答。


    龙兰视线掠过那只塑封袋,又收回来。


    “所以你现在要的,不是我这个人。”她说,“是我还没交出去的东西。”


    张涛语气没起伏:“那就拿出来。”


    龙兰唇线很平。


    “先讲价。”她说。


    风从雨棚外卷进来,吹得她外套下摆轻轻晃了一下。


    张涛还是站得很稳:“你现在没资格讲价。”


    龙兰盯着他:“你错了。”


    “我现在最值钱。”


    这句出来,张涛眼神终于轻轻落到她包上。


    龙兰把手压得更实一点。


    “你替人做这一单,拿的是尾款。”她说,“放我走,我给你的是后路。”


    张涛问得极短:“什么后路。”


    龙兰没立刻接。


    她先又看了一眼副驾那只袋子,声音压低半寸。


    “你副驾里已经装着一条命了。”她说。


    “再把我装进去,你就不是拿两单钱的人。”


    “你是跑过两条路、见过两张脸、拿过两袋东西的人。”


    “龙彪那种人,会给你结尾款,还是结尾巴,你比我更懂。”


    雨棚边缘滴下一串水,落在台阶上,声音很轻。


    张涛没有被她激得变脸。


    他只是看着她,淡淡说:“你话太多了。”


    龙兰神色不动:“说得太少的人,死得更快。”


    这一下,张涛沉了半秒。


    不长。


    却足够让人看出来,她戳到的位置是对的。


    龙兰看见了,也就更清楚,自己还没完全失去价格。


    她往前走了半步,停在车门边。


    “你做完两单。”她说,“回头还想找谁要钱?”


    “黄晶?她只认自己命门。”


    “龙彪?他连姓龙的都敢清。”


    “还是龙岩?他现在连正门都不走了,你觉得他会记得你是哪一把刀?”


    张涛抬手,拉开后车门。


    “包打开。”他说。


    不是被说动。


    是决定先看货。


    龙兰没有犹豫太久。


    她知道现在硬拖没有意义。能多出来的,只能是下一层价。


    夜里十一点零七,黑车后门边。


    后座没开灯,只有廊道里那点白光切进来一条,正好照在她包口。


    龙兰把包放到腿上,慢慢拉开。


    她先拿出来的是一份折过的副本,里面有两组转账节点、一段过桥口路径和一页被刻意拆开的时间对照表。


    纸页边缘很整,明显是提前准备好的。


    她把东西递过去,没全松手。


    “这些够你交第一层。”她说。


    张涛接过去,翻得很快。


    不问解释,先看节点能不能咬上。


    第一页。


    第二页。


    第三页。


    翻到中间,他手指停了一下。


    不是看不懂。


    是看懂了这里故意少了一截。


    张涛抬眼:“就这些?”


    龙兰迎着他的视线,连眨眼都没有。


    “够你今晚活。”她说。


    “剩下那页,是我活路。”


    张涛把那几页重新对齐,平放在车顶。


    “你还留了东西。”他说。


    龙兰没有否认。


    “留一手,才有资格谈第二句。”她说。


    张涛往前一步,离她更近了些。


    “你到现在还在算自己。”他说。


    龙兰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算自己,难道算你?”


    “你现在看着像接活的人。”她盯着他,“其实跟我一样,都是等着被收的人。”


    张涛没说话。


    龙兰看着他眼底那一瞬极淡的沉,继续往下压。


    “你做完前一个,又来接我。”她说,“说明顺序已经走到工具回收了。”


    “人你见过,路你跑过,袋子你拿过。”


    “我今天死在这儿,你明天就只剩问尾款的时候。”


    “可那时候给你的,不会是钱。”


    “是下一处没人看见的暗角。”


    风灌进来,吹得车门轻轻回弹一下。


    张涛终于开口:“你说完了?”


    龙兰看着他,声音更低。


    “没。”


    “我还能再给你一层。”


    她说着,又从包里抽出一张更薄的纸。


    纸上只抄了一小段账户尾号和一处缩写过的场地码。


    不是完整路线。


    是会让懂的人立刻意识到,后面还有门的那种半截钥匙。


    张涛这次没立刻接。


    “真东西在哪。”他问。


    龙兰盯着他:“你放我出这个门,我告诉你。”


    张涛眼神彻底冷了。


    “你还在做梦。”他说。


    这句落下去,龙兰胸口很轻地起伏了一次。


    不是怕。


    是她终于确认,前面那几层价都已经打不动他了。


    可她还是没有认输。


    她把那张薄纸往前递的时候,另一只手本能地把包往自己这边压了一寸。


    包里那只化妆镜还在。


    里面那一页,她到底还是没舍得交。


    张涛的目光,正好落在她这一下极细的动作上。


    只一眼。


    就够了。


    他没去接那张薄纸,直接扣住她手腕,另一只手去拽包。


    包口撞上车门边,里面那只化妆镜滑出来,砸在台阶上。


    “啪”一声。


    镜面裂开。


    夹层也跟着弹开。


    一页折得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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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压得最平的纸,滑出来一半。


    龙兰瞳孔猛地一缩,身体本能往下扑。


    就差半寸。


    张涛鞋尖已经压了上去。


    纸页被踩住,边角贴着潮冷地砖,再也抽不回来。


    四周一下安静得只剩雨水沿着雨棚边往下落。


    张涛低头看了一眼那页纸。


    再抬头时,什么都不用问了。


    龙兰也没有再说“那是误会”这种废话。


    她只盯着那页纸,喉咙极轻地滚了一下。


    “就差这一页。”她说。


    这句不是求。


    更像终于看见自己到底死在什么地方。


    她到最后,还是不肯把最值钱的那一截放出去。


    还是想给自己留一个能翻桌的价。


    张涛声音很平。


    “所以你活不成。”他说。


    龙兰缓慢抬头,看着他,眼底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压到发白的不甘。


    “你拿走这个,”她说,“也只是替别人收口。”


    张涛没接。


    因为这句他已经听过了。


    从郭凯嘴里听过一次。


    现在又从她嘴里听一次。


    同样的逻辑,说第二次,就只会让做事的人更快结束流程。


    龙兰那只被扣住的手,终于一点点松了。


    不是认命。


    是她已经清楚,今天输的不是路,也不是价。


    是自己直到最后,仍旧不肯空手。


    夜里十一点十九,后门外暗处。


    车门开着,廊道里的白灯被挡掉大半。


    地上只剩一只裂开的化妆镜,镜面把灯光反成几道断开的白线。旁边那页核心路径已经被收起,不再露边。


    张涛戴上一次性手套,动作很快。


    手机。


    副本袋。


    那张薄纸。


    裂开的化妆镜。


    包里的备用机。


    还有夹层里另外两张没来得及单独转移的抄录页。


    每一样都先进他手,再进黑色塑封袋。


    他不翻情绪。


    先翻夹层。


    再摸拉链内里。


    最后看鞋边、车门缝、台阶下面还有没有漏掉的纸角。


    没有。


    他把塑封袋拉链合上。


    很轻一声。


    像第二单也终于被装回了流程里。


    别墅后门已经重新关死了。


    里面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谁也没出来看。


    也没人问一句“人呢”。


    这比任何配合都更说明,今晚这道后门从来不是放人走的路。


    是专门留出来的交接点。


    张涛靠着车门,按亮手机,打出一条短讯。


    第二个也干净了。


    发出去。


    发送成功。


    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停了半秒,随手删掉记录,把手机收回口袋。


    夜风从车尾绕过来,掀了一下他外套下摆。


    他低头把塑封袋往副驾一放,袋里裂开的镜面正好反出一点冷光。


    那点光很短。


    像第二单收完以后,真正该被回收的人影,已经开始慢慢照到他自己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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