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在了韦恩庄园气派的大铁门外时,提姆在后座又差点眯过去。他付了钱,拖着脚步走上长长的车道。
上午的庄园很安静,只有远处树丛中传来几声鸟叫,透着股空落。
穿过一条小道,他看见庄园的老管家阿尔弗雷德正站在玫瑰丛边,手上拿着把修剪花枝用的下剪刀,正小心地把那些多余的枝叶修剪下来,他的脚边已经堆积了一些被剪落的叶子。
老人听到脚步声,转头望向来人的方向,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锐利一瞬,又在看清来人后边的温和下来。
“提姆少爷,欢迎回来,看起来您的会议开得还算顺利。”
提姆想到会议上的“小插曲”,眼睛心虚移开一瞬。“嗯……还算顺利。”
老管家看着提姆眼圈下的青黑,心里了然,他只能心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着提姆这副明显没休息好还要坚持帮老爷去开会的样子,即使是他也觉得布鲁斯老爷这样压榨一个孩子有些太过分了。
“厨房里又新烤的华夫饼,如果您需要补充点能量的话。”阿福语气更加温和地开口道,“不过我建议在继续摄入咖啡因之前您需要优先考虑睡眠。”
“知道了,谢谢你阿福。”提姆有些含糊地应了一声,继续往大宅后门走去。他现在只想趁着脑子里那点难得的清醒劲还在,赶紧把昨天剩下来的那些工作扫完尾。
刚推开沉重的后门,走过挂着古老肖像画的昏暗走廊,他就差点和一个人撞个满怀。
是达米安。
少年显然刚从地下训练室走上来,黑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身上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训练服,脖子上还搭着一条毛巾。他手里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水,看到提姆脚步微顿,那双翡翠一般的绿色眸子上下扫视了他一遍,从他还算齐整的头发到眼底的倦色。
达米安心里微微感到惊讶,毕竟他是看过早上提姆离开时的样子的,那时候提姆整个人都跟个游魂似得,感觉下一秒就会睡半路上。现在的提姆虽然看着也有些困倦,不过相比于早上的出门时的样子可要好上太多了。
达米安也没多想,只以为提姆是用开会的时间睡觉去了。
“啧,”达米安发出一声短促的音节,拧上水瓶盖子,“既然父亲让你来帮忙打理公司,就别再会议室梦游。韦恩企业的形象还不至于需要靠你的睡颜来维护。”
提姆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侧身想从他旁边过去。“让让,小恶魔。你训练的汗水味熏到我了。”
“至少我的汗水是真实劳动的产物,”达米安丝毫未让,他抱起双臂,把身体靠在打磨光滑的木质墙壁上,“而不是像某些人只能靠某种可以的黑色液体勉强维持生命体征。”
“至少我的行为不会让后勤部门的账单上多出好几个零。布鲁斯看到训练室那些报废假人的发票的时候表情一定很精彩。”提姆没好气地回敬,脚步没停,临了还又加了一句,“怎么,他没让你赔钱?”
达米安下巴绷的有点紧,“TT,那是设计缺陷。而且我已经改进了出刀角度。”他盯着提姆走上楼梯的背影,又加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提姆听到,“你身上有股味道。”
提姆在楼梯上停下,他回过头看向下方那道抱臂靠在墙边的身影,“什么?”
“陌生的咖啡味。”达米安的鼻子微动了动,像只挑剔的猫,“不是庄园里的,也不像是你手上的那些廉价货。”他没说的是,虽然他并不喜欢喝咖啡,但他觉得这味道还挺好闻。
“你可真行,还能靠嗅觉追踪咖啡品牌了?”提姆扯了扯嘴角,“看来下次夜巡可以带你去当警犬,说不定比侦探模式好用。”
“TT,随你怎么说,德雷克。”达米安似乎失去了继续对话的兴趣,他用毛巾擦了擦后颈,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丢下最后一句,“只是提醒你,别把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都往肚子里灌,毕竟你的脑子虽然不怎么样,但暂时还算有用。”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的另一头。
提姆站在楼梯上,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西装外套。除了淡淡的洗涤剂的味道之外的确有股咖啡的香味。
“小混蛋。”他低声嘟囔一句,抬脚继续上楼。至少现在,他感觉达米安口中那杯“来历不明”的黑咖啡比他那张嘴要可爱一万倍。
回到自己房间,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提姆没有开房间大灯,只是拧开了书桌上一盏暖黄的台灯。光线柔和地铺在凌乱的文件和闪烁着等待处理邮件的电脑屏幕上。
困意还没完全回来,他觉得这会儿自己的注意力出奇的集中。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伸手解开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扣子。吸了口气,他把手指放在键盘上,冰凉的触感从指尖顺着神经传入大脑。
很好,趁现在,把该死的文件全部干掉,然后或许真能再睡上几小时。
**
哥谭的夜风在楼宇间穿梭,发出尖锐的哨响。最后一只滴水兽在哥谭自然博物馆的塔楼顶端,石制的翅膀在稀薄的月光下泛起冷硬的光泽。从外观来看它要比其他的同类更显几分狰狞,嘴角那道裂纹像是无声的嘲笑。
黑暗中,他的旁边渐渐显现出一个隐约的轮廓。一个黑袍人出现在了它身旁,那人的身影几乎要融进这如墨的夜色中。风扯动他宽大的袍角,发出咧咧的轻响。
一只苍白到毫无血色的手从黑袍地下探出,在月光下几近透明。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按在了滴水兽凸出的眼眶位置。
在指尖接触到粗粝石面的瞬间,石像内部传来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轻响。一缕比极淡的黑雾忽然猛地从石像眼窝深处窜出,扭动着就要向布满阴云的夜空中逃窜。
但黑袍人似乎早有预料,他身形未动,只是周深弥漫出更浓厚的黑色雾气,那些黑色雾气仿佛是活过来了一般,在他周身翻涌着。有一团黑气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那般被分离了出来,追着逃窜的那一缕飞去,眨眼间就将其追上并将它包裹住。
被困住的黑气在其中左冲右突却挣脱不得,很快就被带回黑袍人身边,被带着顺着黑袍人苍白细瘦的手腕丝丝缕缕渗透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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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消失不见。
就在最后一缕黑气都被完全吸收进入体内的那一刹那,黑袍人忽然毫无预兆地向左侧急闪,快得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之间原先黑袍人站立的位置,几点寒光擦着他刚刚站立的位置飞过,边缘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冷光,深深钉入后方古老的石砖墙面。
黑袍人站稳,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把巨大的镰刀。刀柄黢黑,几乎和他身高等长,巨大的弧形刀锋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某种令人感到不祥的暗色光泽。
蝙蝠侠从更高的塔尖顶端一跃而下,落地站定不动时像一团凝固的影子。他的白色目镜后的眼睛牢牢锁定在面前这个不知来路的可疑家伙身上,将他从头打量到脚,视线最终定格在那柄夸张的镰刀上。
这副打扮就像是西方传说中死神的形象。说到死神,蝙蝠侠很容易就联想到了哥谭最近发生的那些诡异事件。
蝙蝠侠的目光扫过旁边静立着的滴水兽,又落回黑袍人身上。
“那些事,和你有关。”他的声音透着压抑后的平静。
就算这些事不是面前这个人干的,他也一定知道些什么。
黑袍人没有动,也没有回答,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全部的面容,全身上下没露出半点能让蝙蝠侠推测他身份的线索。
他站在那里,手握镰刀,仿佛和他旁边的滴水兽一样只是一具不会动更不会说话的石像。
但此时的沉默在其他两人看来更像是一种挑衅。
站在侧后方屋檐上的罗宾率先忍耐不住,他不爽地啧了一声。少年人的耐心有限,尤其是面对一个装神弄鬼,疑似造成数十人死亡的嫌疑犯时。
他的手指搭上刀柄。“问你话呢,少在那里装聋作哑。”
话出口的同时,他足尖一点,身影骤然弹出,短刀在他手中自下而上划出一条凌厉的弧线,裹挟着破空声直劈向黑袍人的后背。
蝙蝠侠的一句“罗宾”还未出口,罗宾的刀已然即将碰到黑袍人。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到那柔软的黑色布料时,霎那间,黑袍人的身影连带着那把巨大的镰刀都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了原地。
罗宾瞳孔一缩,他的刀劈了个空,惯性让他不得不又向前冲了半步才堪堪稳住。
蝙蝠侠的钩爪几乎在同时射出,但也只是抓住了最后残存的那一丝气流。
蝙蝠侠立在原地静默了好一会儿。就在黑袍人身影彻底虚化的最后一瞬,一阵突如其来的风自楼顶卷过,微微掀开了他的兜帽一角。惊鸿一瞥间,他虽没完全看清黑袍人的面容,但他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特别的眼睛,猩红的,冰冷的,如同最纯净的红宝石,清澈剔透到他没在里面察觉出丝毫情绪。
蝙蝠侠蝙蝠战衣下的皮肤绷紧一瞬,他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到外打量了一遍,从肉身乃至灵魂。
风止,兜帽垂落,人影消失。
楼顶只剩下蝙蝠侠,罗宾与那只眼神更显空洞的滴水兽。
远处城市的霓虹闪烁,映着哥谭驱不散的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