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丽推开咖啡店的店门时，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门上挂的“营业中”木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旁边小黑板上用粉笔写上的“今日已售”后面跟着令人心情愉悦的数字“7”。
还好来得早，她可不想又白跑一趟。上周三她晚来了半小时就看到门口挂上了代表歇业的牌子，老板就已经在里面擦杯子了，看到外面的她也只对她抱歉地笑了笑。那笑容好看是真的好看，但喝不到咖啡的沮丧也是真的。
店里已经有几位客人了。靠窗的老位置被一个对着笔记本电脑皱眉的男人霸占了，角落里还坐着一对正低声交谈着的情侣，另一边还有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在翻着一本厚厚的词典。
空气里弥漫着那股好闻的咖啡豆焦香，把外面哥谭早晨带着些灰尘的空气气味彻底隔绝开。
艾米丽走到柜台前，莫蒂默正背对着她操作一台闪着金属冷光的咖啡机。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浅灰色亚麻衬衫，外面套了件不算厚的羊毛大衣。那头乌黑顺滑的长发被一根细细的发绳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散在颈边。
“早啊，莫蒂默先生。”艾米丽把帆布包放在脚边，“老样子，一份中杯拿铁，拜托啦。”
莫蒂默转过身，对着她笑了笑，“早上好，艾米丽小姐。请稍等一会儿，中杯拿铁很快就好。”
就是这笑容。艾米丽在心里无数次感叹。
她找了个离柜台不远的单人高脚凳坐下，手肘支在光洁的木台面上。她用一只手托着腮，目光几乎是毫不掩饰的落在老板身上。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她敢打赌，店里至少一半的客人，尤其是那些女性顾客，多少都跟她抱着点类似的心思。
这家店的咖啡是真的绝，但老板这张脸，这气质，那更是买一送一的顶级福利。
接触哥谭甜心布鲁斯·韦恩那是八卦小报们抢都不一定抢得到的机会，更别说她们这种普通的哥谭市民，但在这里花几美元就能欣赏到不遑多让的颜值，简直像是看了场免费的顶级艺术展。
莫蒂默的长相是那种不显女气的漂亮，东方的血统让他的脸型少了几分西方人的硬挺，多了些精致柔和。鼻梁挺直，五官立体，而最绝的还是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和眼角那颗小小的棕色泪痣。
韦恩的眼睛她也从杂志还有一些报纸上看见过，像是多情又捉摸不透的海，看谁都像是含着情。莫蒂默的则不同，他的蓝更显静谧，像是雨林深处未被人惊扰的湖，清澈，温柔，看人的时候有一种专注的平静，但眼角的泪痣偏偏又给这份温柔添了笔触目惊心的绝色，矛盾又勾人。
她看着他熟练地布粉，压粉，将手柄扣上机器。水流冲击咖啡粉的声音响起，空气里的焦香味变得更浓了。
他侧身去冰箱拿牛奶，脖颈的线条被拉成一个好看的弧度，那颗小小的黑色耳钉在从橱窗斜射进来的晨光里极快地闪了一下。
艾米莉看着看着，眉头微微蹙起。
是她的错觉吗？感觉莫蒂默先生平时的皮肤就透着股苍白，但那更像是上好的东方瓷器，在晨光下回透出微微的光泽感。但他今天的脸色却更像是生病的灰白，就像是……对了，像她昨晚熬夜赶论文后第二天镜子里自己的脸色，缺乏血色的那种白，连嘴唇的颜色都更浅淡了些。这是生病了？
莫蒂默早就习惯了落在身上的目光。这段时间，尤其是咖啡馆在附近几个街区的学生和上班族中小有名气之后，被打量几乎成了工作中必要的一部分。好奇的，欣赏的，单纯的，复杂的，只要不过分，他都不会太过在意。
他将打发出细腻泡沫的牛奶缓缓注入浓缩咖啡，深褐与纯白交融，形成流畅的波纹。
但艾米丽却没盯着那杯近乎完美的拉花看，她的目光被莫蒂默的手吸引住了。她是手控，她敢说莫蒂默先生的时候是她迄今为止见过最好看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连指尖都透着一种玉石般的冷感，右手手背中指根部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分外吸引人眼球。
莫蒂默看似在认真忙着，脑子里想的却是昨晚塔楼顶端那两个骤然出现的人。
灵魂的质地……都很奇特。
他观察过很多灵魂，大多数是简单且扁平的，被单一强烈的情绪或欲望涂抹。贪婪的浊黄色，愤怒的赤红，恐惧的灰黑，偶尔有平静的浅蓝或愉悦的暖黄，但都像单层蛋糕，一目了然。
之前来过的提姆·德雷克他以为灵魂就已经算是够复杂的了，浅蓝与橙黄交织，最深处确实罕见的金色，那也是让莫蒂默感到温暖的原因。
昨晚那两人则不太相同，尤其是那个那个高大，被漆黑铠甲包裹的灵魂，他的灵魂深处是金色的，是璀璨到他从未见过的程度，温暖到即使当时他们隔了不算近的距离，但他依旧能感受到那种暖意，像寒夜里不灭的火种。
但这温暖被层层墨一样化不开的痛苦与悲伤紧紧缠绕，光芒被自身沉重的阴影压抑，莫蒂默甚至能从中感受到痛苦的情绪。
虽然现在的他并不太能理解那些复杂的情绪。
而那个身形小一些的，外层是有些锋利的青灰，表面锐利，可内里却包裹着一团奇异的柔软，颜色是温暖的鹅黄，而金色则丝丝缕缕的环绕其中。
如果说其他人的灵魂只能算是普通蛋糕，那他们的则更像是最顶尖的甜品师做出来的千层蛋糕，层次丰富，每一口都是不同的味道。
也正是因此，让莫蒂默的心里难得升起了些好奇的情绪。所以他昨晚并没有选择对两人出手，而是选择直接离开。
他隐约记起之前出去调查的时候似乎也远远瞥见过类似的身影，不止两个，好像还有别的。但当时只是远远一瞥，感受不深，只记得那个黑色的身影警觉性高得惊人，差点就被那个人发现了。
“你的拿铁，艾米莉小姐。”莫蒂默将白色的厚壁瓷杯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杯垫上，金棕色的液面拉着一颗近乎完美的心形。
艾米丽被这一声唤回神，这才发现她已经盯着老板的手看了好久了。
她面上显出几分不好意思，赶紧捧起杯子，温度透过杯壁熨帖着手心。她趁莫蒂默还没转身，快速开口：“呃，莫蒂默先生？”
她看到莫蒂默那双漂亮的蓝眼睛转向她，她的脸有些微微泛红，声音也不自觉放低了些。“你……今天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是没休息好吗？”
莫蒂默似乎愣了一下，眼角那颗泪痣随着微弯的眉眼动了动。“我很好，谢谢关心。可能是昨晚没睡太沉。”他语气自然，用一块干净的软布擦了擦刚才滴落在台面上的两滴牛奶。“哥谭这边的夜晚有时候会不太安静，不是吗？”
“噢，可不是嘛！”艾米莉立刻被带跑了，喝了一口咖啡，浓郁香醇的味道让她满足地眯起眼，“我室友昨晚非说听见我们公寓楼顶有奇怪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跑，吓得不轻。我戴着耳塞，什么都没听见。要我说，肯定是野猫打架，或者鸽子？噢老天，这破地方的鸽子肥的能压垮晾衣架了。”
她顿了顿，眼神忽然飘忽了一下，声音也被压得更低，“不过她说……听起来个头应该不小，该不会是……”她抬手做了个有些滑稽的手势，不过能看出来那是在模拟蝙蝠飞翔。
莫蒂默轻轻笑了笑，没接话，转身继续清洗用具，水流哗哗冲刷着金属部件。
艾米莉一边小口抿着咖啡，一边继续欣赏眼前的盛世美颜。阳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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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了些许，正好落在莫蒂默半边侧脸和那枚黑色耳钉上。
耳钉看起来还挺特别，黑得像能把光都吸进去似的。唔，大概是光线角度造成的视觉效果吧。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无聊的猜想，专注享受这味觉和视觉带来双重愉悦的早晨。
**
蝙蝠洞内。
布鲁斯·韦恩身上仍旧穿着昨天晚上那套蝙蝠战衣，胸甲上还沾着些灰尘和夜露干涸后留下的水渍。
他把面罩摘了下来，丢在了主控制台的一角，露出紧绷的脸部线条和眼底因为熬夜而留下的淡淡青黑。
他的手指在多个全息键盘上快速移动，屏幕上一个个监控图像显现，被放大，片刻后又被缩小，分门别类安置在屏幕各个地方。
旁边还显现出了黑袍人最后消失的地方的3D模型图，上面被标记了密密麻麻的红点，布鲁斯像是恨不得把那处地方的每一块砖，每一颗草都仔仔细细分析一遍。
还有一块屏幕上是一个被打开的文档，上面是关于对付昨晚黑袍人的计划，排列序号已经来到了G，显示在这之前蝙蝠侠已经做好了六份相关计划了。
蝙蝠侠此刻正在反复研究昨晚的监控录像，同时在脑子里回忆昨晚的细节，将猜测出可能属于黑袍人的能力和特征全部归入档案资料里，目前这份档案资料已经被做到第十三页了。
而首页威胁等级的地方被蝙蝠侠标注上了最高，与他有同样待遇的除了那些动不动就想毁灭地球的外星侵略者之外，也就只有那位能力变态的氪星人了。
布鲁斯将那些监控画面每一个都反复看了十几遍，终于往黑袍人的档案敲下了最后一个句号。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持续高速的操作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在向他发出轻微的抗议，可惜被他本人完全忽视。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坚硬的椅背抵住战衣背后的护甲，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布鲁斯把目光落在已经停止更新的死亡报告列表上，最后一条的记录时间在今早凌晨一点半，而他们和黑袍人发生冲突的时间点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段，在这之后，哥谭警局的记录中就再也没有新增任何一条与之前类似的死亡事件。
蝙蝠侠用指节在控制台上轻敲着。从之后他找到的监控画面来看，黑袍人疑似是吸收了所有滴水兽里出来的黑气，之后哥谭的异常死亡时间就停止了。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黑袍人就是力量的源头，出现在那里是为了回收力量或者清理痕迹。第二种可能则是他和造成那些异常的生物处于对立面，任务是清除那些异常。
蝙蝠侠认为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一些。
但即便心里有了这样的猜测，蝙蝠电脑里的计划也一条都没有删除。
在哥谭，信任是奢侈品，更是毒药。
哥谭见证了太多的疯狂，虽然对视时那双红瞳中的平静让蝙蝠侠印象深刻，但那依旧不足以成为任何形式的担保。
就连超人，那个几乎是把“希望”和“善良”穿在制服外，好几次将世界从毁灭边缘拉回来的氪星大男孩，在他的数据库里也存了几百页用来对付他的文档。从氪石枪到红太阳牢笼，从心理弱点分析到必要时如何动员联盟进行遏制计划。
这不是针对超人个体，而是针对于力量本身。过于强大却不受制约的力量，无论披着多么阳光的外衣都将是潜在的灾难。
黑袍人展现的能力显然不属于物理范围，就是不知道是魔法还是某种更古老层面的力量了。
他想到黑袍人的形象，重新返回文档的第一页，在属于名字或代号的位置缓缓敲下一个单词“Death（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