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引人注目也为了青竹以后好生活,薛安将自己所训练的薛家军分成了几部分,各自分配下了一些家产由他们代为管理,既为了青竹以后的吃喝无忧,也解决了薛家军的生计问题。
缜密到青竹都不敢相信,这会是记忆中大大咧咧的父亲所干出来的事情。
张寅将手中的令牌交给青竹,那是块铜制的方形令牌,令牌正面浮雕着一节竹,背面一薛字。
“薛家军都是自愿跟随侯爷,都是血性勇猛的汉子,为了这一天我们等了太久。”
张寅说着,就想起离被侯爷被构陷叛国的前半月,侯爷突然半夜暗中将他们聚集起来,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我知这个时候劳烦诸位很是打扰,但事出紧急我也无可奈何,陛下下诏命我尽快回都城,我有预感此去必不能善了,在座的诸位都是我薛英最信任之人,亦是我的手足兄弟,若是......”
薛英停顿一瞬,虽然不愿相信但终究还是说出口:“若是我一家遭遇不测,无一人存活,这些产业就都归兄弟们吧,可若我儿女有一人侥幸活下,也请诸位护我儿女平安顺遂,薛英在此与诸位先谢恩情!”
印象中的神明在那一刻只是个托孤的父亲。
自那晚后,安定侯就安排他们尽数离开了边疆。
再后来,听闻的,就是安定侯被判通敌叛国满门抄斩的消息。
张寅咬牙紧闭双眼,抑制住眼中愤恨的泪水:“后来我隐藏身份在侯爷被斩时,赶到了都城,在周大人的安排下,见了侯爷夫人和公子最后一面,夫人也在那时将这封信趁机交给了我。”
青竹摩挲着手中冰凉的令牌,眼底冷若寒霜:“张叔,你应该猜到了我要做什么,那现在我需要你帮我一件事。”
张寅眼神坚定,单膝跪下:“但听郡主吩咐!”
夜郎地势险要又远离都城,很多消息都无法及时得知。
周宣安插在都城的人,也是在将近半月的时候,才将都城丞相之死的消息传了回来。
看着信纸上那句:姑娘亦葬身于此案中。
周宣面上看似云淡风轻,可胸膛大幅度的起伏还是暴露了他真实的情绪。
喉头发痒,他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胸中剧痛,气血翻涌之下,竟一口血吐了出来,喷溅在泛黄的信纸之上。
周宣好一阵才渐渐平复下来,凝视着信纸上那绽开的血渍,苍白的脸上慢慢的露出抹浅淡的笑。
他将目光投向打开的窗户外,庭院中种着的那一方青竹正生长的茂密,挺直的竹干,竹叶青翠。
也好,也好......
他吐出口浊气,忽略胸中那疼痛,仰倒在椅背上,一头发倾洒,他望着屋内的房梁,思绪万千。
恍惚间,似回到了从前般。
刚从边关回来的少女才十三岁,皮肤并不如都城中骄养的贵女们一样细嫩,有些黑还有点粗糙,可这样反倒愈发显的脸上那双猫眸更加的明亮。
安定侯不遵从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教导女儿,因此青竹可以随时到处乱跑,即使旁人议论鄙夷她都不放在眼中,或者说不在乎。
初见是一场意外,他与友人相约,因不喜欢引人注目所以并没带随从,两人在繁华热闹的街道闲逛,谈论古今,正入迷时,有人撞到他的肩膀并极速的往前奔跑。
他好友见状气愤不已,想要追上去要个说法,他却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反劝好友宽心,好友见他这好性子,只一脸的无奈吐槽道:“你这性格,万一成了亲,岂不是成了个惧内的。”
周宣也不知道怎么就谈论到这件事情上,只摇头笑笑想要转移话题,可就在这时候听见一声清亮的嗓音大喝一声。
“小贼!站住!”
两人都被这声吸引了注意力,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着橙色半袖短衫和月白百迭长裙的姑娘迅速的朝着他们的方向跑来。
他看着她因奔跑而扬起的裙摆,极速掠过他时,脑后装饰的飘带扫过他的睫毛,泛着丝丝痒意,他轻眨一下,竟没舍得闭上眼。
看着她为了追上人,一脚跃起在半空中翻身,裙摆在她旋转身体时如花开放,她叉腰站在刚刚撞住自己那人的面前,微扬下巴:“从一开始就看到你了!还跑!”
那人还想跑,姑娘直接一脚过去将他踹在地上,擒住他的胳膊,然后扬声:“义兄!你愣着做什么啊!快来帮忙,把他送官府去!”
随着她的话,周宣才察觉原来她身后一直跟着一个男人,但他的模样......
不像是大魏人。
忽然他就想起了,在家中父亲提过的安定侯,说他又打赢了一场仗,领着妻儿回了都城。
而他收养一个夏戎人为义子的决定,更是令朝野上下议论纷纷,连他的父亲这样欣赏安定侯的人,也不由得道声糊涂。
他总说夏戎人天生狡诈,性格狠辣,总有一天会被狼反咬一口。
那她是......
周宣楞楞的看着那个男人眼神宠溺的走过去,半句没有怨言的充当下手,为姑娘的英勇收尾,压着那小贼向着官府而去。
而姑娘将从小贼手里掏出来的钱袋子握在手中,目光四处搜寻一番后,锁定在他的身上。
他一个激灵,也不知为何,在那刻站直了身体,好友似乎扯着他的衣袖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可他全然没听见。
只傻傻的看着向自己而来的姑娘,她停在自己的面前,抬手将自己手中的钱袋子递给他:“这是你的吧?”
“啊?”她这么一提,周宣才慌乱的搜寻自己的腰,果然发现自己那系在腰上的钱袋子不见了。
“所以刚刚那人撞上来,是为了偷周兄你的钱袋子啊!”好友这才反应过来。
周宣这下也纳过闷来,手缓缓的伸出,姑娘手掌一翻,那沉甸甸的钱袋子就落在了他的手中。
“虽然在都城,但吃不饱或者有歹心的人也不少,下次可小心啦!”姑娘眼眸微弯,好心的提醒完转身就要走。
周宣却在那刻鬼使神差的开口:“姑娘,能否告知在下您的名姓,在下好上门答谢!”
姑娘回头,想了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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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说见义勇为不为报答,你不用答谢,不过我可以和你说我的名字,我叫薛青竹,青色的青,竹子的竹!”
饶是已有猜测,但真正确认后,心情还是不免激荡。
从那时起,都城偷盗殴打的犯法事件少了很多,都说有个女侠暗中观察,只要发现就会出手,然后将其扭送官府。
令小贼们闻风丧胆。
听同门们提起的时候,他就会想起姑娘英姿飒爽的模样。
薛青竹。
那时节正是桃花盛开的时候,春风拂面,周宣心中却种下了一株青竹。
想起过往那些,即便现在沧桑悲凉,周宣也不免露出丝轻快的笑意。
这些年里,他时常痛恨自己的无力,无法救心上人出火坑,眼睁睁看着她受尽屈辱却毫无办法。
像个懦夫一样待在这远隔万里的夜郎,每日用繁琐的公务麻痹自己,不去想青竹,可到底午夜梦回时,泪湿衣襟。
还可笑的将自己郁闷成疾,到如今命不久矣的境地。
而今青竹已逝,他也总该快一点,他许久没看见过她了。
真的很想她。
但在那之前.....
周宣眼中闪过丝冷光,骨节分明的手紧握成拳。
总该让戚若风那畜生为青竹陪葬!
不同于都城的热闹繁华,夜郎因为地势原因,连年气候潮湿,因与平原相隔甚远,进出都要耗费许多时日,因而没多少外界的文化影响,自发展出一种异域的风土人情。
青竹带着遮面的幕笠,宴霆与她并肩同行,他换了衣物,穿上了夜郎的服饰,头发也半束起,行走时身上装饰的银片叮铃作响,惹的他总是皱起眉头。
“这衣服真是啰嗦。”宴霆小声嘟囔。
青竹听见后转头,隔着朦胧的纱,她打量着宴霆。
本来他长相就偏秀气,这下换了衣服,散下头发,更是雌雄莫辨般的漂亮,路过的男男女女都忍不住侧目看他,偏他丝毫不觉。
“只见你总穿一身黑,死气沉沉的,如今这一换,倒像是哪家的风流小公子了。”青竹音调微扬,含着笑意。
宴霆看她,因她的夸赞眼神微亮:“你觉得好看?”
青竹轻笑出声,点了点头:“好看,你没看见来往的行人都在瞧你吗?”
宴霆对其他人的看法不在意,听见青竹的肯定后,那紧皱的眉也舒展了,杏眸弯弯,很是开心。
“主子,到了。”张寅打断两人的谈话,状似无意的撇了眼宴霆,然后看着青竹说:“这里就是周大人的府邸了。”
青竹抬头,看着敞开的府门,想着等下要见到的人,心下复杂。
她呼了呼气,刚迈出一步,就见有人从大敞的府门中走出。
他穿着黑青色的官服,身后数名侍从跟随,消瘦的脸颊上一双丹凤眼眸更加凌厉,他踏出门槛,似是察觉有人看他,眼眸一转。
冷淡的目光却在见到那名戴着幕笠的女子时,猛然睁大,满是不可思议般的震惊。
唇瓣翕动,却愣是吐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