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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120章 三界首富宏音大人

作者:极闲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黑着脸停在万事知面前,目光落向那始终背对我的青年。一张陌生又平凡的面孔,许是因紧张之故,整张脸僵硬如铁板,唯有一双眼珠尚能灵活转动。


    “无悔,你扮成这副模样做什么?”


    我话音未落,万事知与那易容的臭鲛人双双瞪大双眼,异口同声,“不可能!你怎么瞧出来的?!”


    自以为伪装术天衣无缝的万事知十分挫败,不肯相信自己的绝技被人识破了,在听完我离谱的缘由后,他更是因困惑地眯起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我板着脸解释道,“无悔的心跳声,就决定了无论变成什么模样,也只能属于无悔本人,管你变成阿猫还是阿狗。”


    无悔这个家伙,竟低着头企图用耳朵贴近自己胸膛听听属于“无悔独一无二”的心跳声究竟是怎样的。


    万事知摇头叹息,“乖乖,罢了,真是人外有人,我万事知算是遇到高手了。”


    我却无心看他二人一个拜服一个茫然,只仰首望着那方烫金匾额,“你们在此干什么?无悔,你不会偷偷跟我来灵璧城,想寻机暗算帝君?”


    无悔如遭火灼般弹跳而起,一把捂住我的嘴,将我拽进乌木大门内。他四下张望,方压低声道,“是又如何!可你别把咱们的大计嚷得满街皆知啊!”


    我挣开无悔的手,嘟囔道,“我近来忙得很,心情又差,少来讹我。”顿了顿,我环视着庭院,“这究竟是谁的宅子?总不会是你和桃夭俩庸医的罢?”


    万事知面色一白,搓手干笑,“这……还是别问了呗。”


    “就是,说了怕要挨揍……”无悔也陪着讪笑。


    我心头火起,叉腰逼问,“说不说?不说我便将你这臭鲛人耳后的鳞片一片片揭下来!”


    很好,两个没什么战斗力的家伙立刻选择了坦白。于是这天,我无意间撞破了一个惊人的秘密——这处豪阔的深宅大院并非他人所有,正是宏音的产业。无悔与万事知此刻,正是在替他打理院落。


    “宏音哪儿来的钱?”我愕然,“他不是在天翮城输得一文不剩了么?”


    万事知眨眨眼,尴尬一笑,“哎呀,照夜小友怕是误会了。宏音大人从前……可是三界首富。天翮城那点钱财虽不少,却远未到伤筋动骨的地步。这宅子早已置下,只是不常来住罢了。”


    “什么?!”我几乎跳起来,“可,可恶……他这几日偏要花我的钱,害我散尽家财,不得已夜夜同他挤一张床!”


    无悔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捧腹大笑,“哈哈哈——原来是为这个!宏音大人真是越发变态了。”他凑近些,压低嗓音,“我悄悄告诉你,你可别卖了我——你们眼下住的焦桐馆,其实也是宏音大人的产业。”


    我也顾不上外头正下着滂沱大雨,怒气冲冲跑回焦桐馆,一心要找那当初提议“共住一间省钱”的掌柜算账。谁料这精明的老掌柜见我气势汹汹杀回,立刻明白东窗事发,未等我开口便全盘招认。


    没错——这一切皆是宏音的安排。从“花光我的钱”到“不得不与他同住”,步步都是算计。宏音要花完我全部的钱,叫我没办法离开他。


    事情发展到这里,我有些丧气,问这脸色青白的掌柜,宏音这么做到底想干什么?


    掌柜毕竟是局外人,只躬身小心答道,“大老爷或许……只是想顺势与您更亲近些。您那些钱财,还不够老爷平日一盏茶的开销。”


    今日我是真乏了,连生气的力气都提不起,只能瘫在床上望着承尘发呆。直至天黑透,窗外的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宏音回来时,已换了身干爽的常服,走到床边轻声问,“如何?可想搬回‘家’里住?不知你喜不喜欢那院子。”


    “可恶……你又诈骗我。”我闷闷道,“害我以为你身无分文,一直迁就你的坏毛病。”


    宏音闻言一笑,坐在床边摸摸我的脸,“真是冤枉,我可从未说过自己身无分文。”


    我认真回想了一下,宏音确实不曾说过自己输得一分不剩,有关他“可怜”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想象的。


    “所以……你其实很有钱?”我望着宏音,“万事知说,你曾是三界首富。”


    宏音偏头略作思忖,答道,“利衡币于我,不过一串数字,并无实感。你若问如今我是否仍是首富……我只能说,凡钱财可办到之事,于我皆轻而易举。”


    好家伙。这等狂妄之言,我连做梦都不敢说出口。


    “好了,今晚不折腾了,明日便搬回家住。起床沐浴,你身上有我纯水的气息。”


    我身心俱疲,任由宏音拉去浴间,趴在池边任他细细擦洗。我脑中塞满今日种种杂事,唯有一件如钩子般死死拽着心脏,稍一触及便抽痛难忍——


    穆青他……究竟去了何处?


    “愁眉深锁。”宏音的声音伴着氤氲水汽传来,“看来今日烦忧之事甚多,照夜。”


    “……我能向你倾诉么?”


    温热指尖轻轻揉开我紧蹙的眉间。宏音笑了笑,“我费这些周折,无非是盼你多信我、倚我几分。我不想你独自面对这复杂的世情。纵使今日青莲在你身侧,我的答案依旧如是。”


    “是为了棠梨么?”


    唇畔笑意更深了些,宏音俯身在我湿漉的脸颊落下一个吻,“是为了名为‘照夜’的好孩子。”


    “好吧……平日里有尾巴、有小初在,我能倾诉的人很多。可今日,好像没得选了。”


    听我将素雪失踪、穆青行踪成谜、乃至渊寂那扭曲的“观察癖”一一道来,宏音并未急着给出劝慰或建议,只耐心哄我睡觉。


    但我瞧得真切——他眼底浮起了一片我从未见过的浓重阴翳。事情,恐怕远不如表面这般简单。


    大雨足足倾泻了两日。宏音借这场绵长的雨,悄然布下了属于他的“耳目”。与试图掌理卫戍司的百目仙人不同,他对仙界兵权并无兴趣,而是接掌了承御厅,成为笏影的顶头上司。自此,每日代渊寂处理繁杂政务的,便换成了他。


    换言之——渊寂终于能脱身,重回坐忘矶潜心修炼了。


    我坐在古松下,望着风中摇曳的素纱灯,心下恍然,渊寂大费周章将宏音招来灵璧城,莫非只因……他急需一个能代管庶务的得力之人?而论及治国理政之才,确也无人比宏音更适宜。


    云开雨霁。湿润的风穿过结界,在灵璧城上空徐徐流转。雨后的一切,静得异乎寻常。


    落日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金红,羽毛状的云层舒卷铺展,远远望去,宛如一只湿漉漉的巨鸟,正敛翅栖息于暮色之中。


    “你问南翊此来所谓何事?”


    “徒儿只是有些好奇。”


    渊寂支着膝盖,远眺云海,示意我在他身侧坐下,缓缓道,“为求援而来。人界已无力抗衡怪物之灾——尤其当这些怪物渐生灵智,懂得在人群中潜伏、藏匿,伺机而噬。”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难得的是,它们比凡人、仙人乃至魔族,心思更为纯粹。不会彼此算计、攻伐、杀戮,所求无非生存二字,仅此而已。”


    “这些怪物……会听从‘核心’的抉择,除非那抉择危害其存续。”


    “嗯,它们有集体意识——一种无需引导、浑然天成的集体意识。这是生存的本能,它们必须依此方式存活下去。”


    我尴尬一笑,原来渊寂他心里清楚天翮族第二次公投的真相是什么,对于人来说,没有什么集体意识,只有集体利益。


    我偷偷瞄向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他对很多事漠不关心,采取放任态度,仅仅是好奇。就如他当初驾临天翮城,仅仅是好奇天翮族还会选出怎样一位圣女,他好奇身为城主的宏音究竟会以怎样的方式拯救岌岌可危,注定要经历毁灭的天翮城。


    也许,他只是想见证,一座注定走向死亡的人城,会如何挣扎和自救。也许,他唯一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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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的是,月羽木再次破土盛放了。


    “照夜,学着以更平和的心境看待世事。”渊寂的声音将我从思绪中拉回,“这世间许多事,本无对错,只在立场。”


    “是……徒儿明白。”


    渊寂却大笑起来,“你眼下不会明白。慢慢来罢。”他望向天际流云,语声悠远,“风藏于风中,故而为风;人匿于人海,故而为人。但愿有一日,你能悟得此理。”


    不待我发表学习心得,渊寂已淡然摆手,“你可以走了。我想独自看一会儿云海。”


    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我今天光是爬璇玑阶就爬了三趟,三趟下来,整个人如软脚虾一般,更糟的是,刚出仙宫大门,碎蝶又阴魂不散地缠了上来——幸而今日我多了个帮手。


    无悔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未等碎蝶近身,挥手便撒出一把透明细刺。碎蝶未料他会连我一同“招呼”,闪避不及,被扎得龇牙痛呼。无悔得意洋洋,不忘推销,“神医桃夭之徒在此,来了灵璧城照样童叟无欺——怎么样,要不要买点解毒散?”


    见碎蝶狼狈遁走,无悔将我上下打量一番,“你的尾巴呢,照夜?”


    “……他生气了,藏起来了。”


    “成日拿这个打趣么?”无悔挑眉,“他是你的仙力,岂有藏起来一说?赶紧找回来罢,免得再遭暗算。”


    话虽如此,我却不知该去何处找尾巴。我连日辗转难眠,夜里在床上翻来覆去,连睡在身侧的宏音也不堪其扰,最后只得用半边身子压住我,叹道,“你再这么扭下去,咱俩谁都别想睡了。”


    好在这“苦日子”总算到头。今日搬入息声苑,我与宏音皆有了自己的房间。


    息声苑隐在灵璧城巷陌深处,是这寸土寸金之地最阔绰的宅院之一。门墙是未经髹漆的老青砖,瓦檐生着薄薄苍苔。推开沉甸甸的乌木门扉,迎客的并非照壁,而是一道尺余宽的石渠——活水自墙角暗窦悄然引入,贴着院基潺潺环流,水声碎密,如春蚕食叶,絮絮低语。


    院中无池,水皆在石与木的脉络间行走,东角一株老梅盘根错节,根下有细泉自石罅渗出,滴滴答答坠入承水的陶瓮;西墙依着半片天然岩壁,渗下的水渍在苔面上划出几道晶亮细痕,终日簌簌不绝;最别致是北厢檐下悬着的一串竹节水斗,承接瓦沟雨露,满则倾覆,落入下方一排渐次抬高的石盂中——


    叮、咚、琤、泠。


    清音错落,连绵成韵。


    这哪儿是什么“息声”苑?我看叫“杂音苑”才是,无悔却笑我见识短浅。这些水声各自清亮,交织起来反成一帐蓬松的声雾,将墙外市井喧嚷、车马杂响尽数浣净吞没。外人立于此院,只觉满耳纷乱,心神难定;可对终日需闻八方之声的宏音大人而言,这水声恰恰涤尽了所有嘈杂,反得真静。


    更何况——有水环绕之处,更为安妥。不惧窥伺,难被探听。


    我腿脚发软,一身疲惫地窝在自己房中发呆,连回应正在耳边絮叨不休的无悔的力气都没有。明明是个本该超凡脱俗的鲛人,怎的这么聒噪。


    “你听见没?圣女圣司大人托我传话——焉耆和玄洛君已动身往玄洛城去了。毕竟那儿是玄洛君的老家。”无悔晃着我的手臂,又急急补充,“另有个小道消息,溟牙不日便将随南翊将军返回月下州,清剿玄洛、银柳二城的怪物。”


    我自然听见了,心下五味杂陈。但若有焉耆同行,终究是好的。也罢,待我找到小青,便去玄洛城接回焉耆。


    这一夜,待宏音归来,他那几位“得力干将”已齐聚息声苑——皆是熟面孔。


    桃夭,顶着“神医”之名继续招摇撞骗的鲛人一号。


    无悔,絮叨爱凑热闹的神经质鲛人二号。


    万事知,表面是地刑司厨子,实则专营偷渡勾当的老油条。


    以及一位稀客,赤羽,已掉到金珠位阶末席的,忧心老婆孩子的颓唐赤目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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