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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过往

作者:徐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一次,昭阳本身没有受到外伤,因此在苏醒之后不久,她便立刻全身心地投入到照顾陆仁秉的任务中。值得庆幸的是,刺中陆仁秉的那一刀并未触及要害部位,然而由于失血过多,再加上之前在暗室中所遭受的种种折磨,陆仁秉的身体恢复进程显得异常缓慢。


    此时此刻,昭阳坐在寝屋之中,心中依旧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恍惚与不真实感。眼前这座宅院,虽不及江画棠的府邸那般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却也因地处京城繁华之地,加之园中精心布置的亭台楼阁、奇石异卉,处处透露出一种内敛的奢华与深厚的底蕴,足以窥见当朝裴相爷家资之丰厚,地位之显赫。


    然而,正是在这样一方彰显着富贵与权势的天地里,那位身为裴府三公子的苏无虞,却显得如此突兀,仿佛一颗未经雕琢的璞玉误入了珠光宝气的殿堂,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这些日子以来,苏无虞依旧是一身朴素无华的旧布袍,举止言行间未有半分世家公子的骄矜之气,反倒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淡泊与宁静。


    若非事实摆在眼前,昭阳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这样一个宛如山间清泉般的少年,竟会出身于如此显赫的官宦门第。这种强烈的反差,如同平静湖面投下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层层涟漪,让她对苏无虞的身世与经历充满了不解与好奇。


    “昭阳,你去歇一会吧,陆大哥这边有我照看着。”苏无虞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也藏着些许难以言说的疏离。算算日子,从陆仁秉受伤昏迷至今,已经整整三天了。这三天里,昭阳与苏无虞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纱,相处时的气氛变得格外微妙而紧绷。


    两人似乎陷入了一种无声的冷战,或者说,是一种不知如何打破的僵局。昭阳起初,的确是有些气恼,气他隐瞒了真实身份,将自己蒙在鼓里。可独自静下心来细细思量之后,那股怨气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更无处安放的忧虑。如今,他们二人的身份已是云泥之别,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中间。更何况,自己身中江画棠的蛊毒,前途未卜,生死难料。每每思及此处,千头万绪涌上心头,她实在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姿态、怎样的心情去面对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苏无虞。


    至于苏无虞……她偷偷望了一眼他沉静的侧脸,心中一片迷茫。她真的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这漫长的三天以来,除了日常起居的简短交代之外,苏无虞再也没有主动与她多说过什么。那份刻意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感到无措和心慌。


    苏无虞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转过脸来,目光恰好撞进昭阳怔愣的视线里,两人都顿了一下,昭阳先反应过来,连忙有些窘迫地移开眼,指尖不自觉绞着衣摆,半天抿出一句:“我不困,还是我在这里守着吧,你这几天也没好好合过眼。”


    话音落下,屋内又陷入诡异的安静,只有陆仁秉浅淡微弱的呼吸声,在不大的屋子里缓缓荡开。


    不知过了多久,苏无虞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在昭阳身边坐下,声音低低的:“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都告诉你。”


    昭阳微微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身旁的人身上。这些日子以来,他仿佛又清减了几分,身形在光影中显得愈发单薄,明明还是少年人的轮廓,可那双眼睛里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倦意,像是藏着许多未曾言说的重负。“我没什么想问的。”昭阳移开视线,语气平静无波,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然而,就是这样简单而淡然的一句回应,却像一根细而锋利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苏无虞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他整个人微微一震,随即抬起眼,目光中充满了愕然与难以言喻的震动,就那样直直地望向昭阳,仿佛想从她平静的面容上寻找一丝裂痕,或是确认自己是否听错。


    “昭阳,你心里是不是还在怪我?”苏无虞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言语间满是挥之不去的伤感。昭阳一时语塞,只觉得胸口发堵,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沉甸甸的质问。“还是说,这段日子以来,你已经……”


    苏无虞的话戛然而止,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默默低下头,目光垂落在地。那双眼中积蓄的落寞与伤感几乎要满溢出来,却被他勉强压抑在沉默之中。


    “我已经什么?你为何话只说一半?”昭阳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愈发困惑,忍不住追问道。


    “那日在林中,我从未有过一丝一毫舍弃你的念头,若是我能提前预见那番遭遇,会让你承受如此多的痛苦与折磨,我宁愿所有的刀刃都落在我身上,也绝不会让你受到哪怕一丁点的伤害!”苏无虞下意识地紧紧握住昭阳的手,指尖微微发颤,仿佛想通过这触碰传递心底深藏的懊悔与不安。


    “我与那位姑娘之间,真的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也正因如此,我当时唯一的想法,便是避免将任何无关紧要的人牵扯进来,以免节外生枝。”他继续解释道。


    “其实……关于那天的事,我早就已经想明白了,你不必有太多的压力。”昭阳缓缓地将手抽回,原本只是想拍拍苏无虞,给予他一丝安慰。然而,这个细小的动作,在苏无虞敏感的目光注视下,却仿佛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深意。


    “所以……你已经不在乎了,是不是?”苏无虞的声音低得像是飘在风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惶恐,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白得近乎透明。昭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酸软的涩意。


    “我心中清楚得很,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与那个人相提并论。他如今是权倾朝野的当朝新贵,权势滔天,连我父亲那样的人物,在他持续的打压之下都显得力不从心,难以招架,更别说我了。”苏无虞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无力感,“而且……”


    他顿了顿,像是被人精准地戳中了内心深处最不愿触及的痛处,整个人的气势都萎靡了下去。他的头深深地埋了下去,流露出一股难以掩饰的自卑与黯然,“外间都传,他的容貌俊美非凡,貌胜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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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想来……他的长相定然是万里挑一的好吧。”


    昭阳听完这话,又好气又好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苏无虞垂着的手肘,低声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我何时拿你同江画棠比过?在我心里,你从来都是你,旁人便是再好,也同我没有半分干系。”


    苏无虞猛地抬起头,那双蒙着雾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一点光,怔怔望着她,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昭阳被他看得脸颊微热,别开眼轻声道:“我的确气过你隐瞒身份,可我气的不是你出身裴府,是你从头到尾都不肯信我,不肯把这些烦心事说给我听,非要自己一个人扛着。至于什么权势容貌,我若在乎那些,当初在乡间便不会同你走得这般近了。”


    这话如同春日里化开冰面的暖流,一下子冲散了苏无虞心头积了三日的阴霾。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两下,伸手轻轻覆上昭阳放在膝头的手,这一次,昭阳没有再抽开。


    “我不是不信你,”苏无虞的声音依旧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只是怕,我怕我说了我的身份,说了这些朝堂上的龌龊纷争,会把你拖进这滩浑水里,更怕你知道我是裴相之子后,会像旁人一样,觉得我同我父亲一样,是那种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的人,会从此疏远我,况且……我也从不觉得,自己是裴家的人。”


    他顿了顿,终于将藏在心底多年的过往缓缓道来:“我母亲曾是裴夫人的陪嫁丫鬟,一直未曾有过半分僭越之心,但彼时府中已有了一位庶出的大公子,夫人膝下无子,为了固宠,便设计将我母亲送上了父亲的床榻。”


    “然而,后来夫人与我母亲先后有孕,她自然是容不下我们母子的,所幸裴老太太宅心仁厚,不忍我们丧命,但却又忌惮夫人母家势力,只得偷偷将我们母子送离京城,从此隐姓埋名。”苏无虞平静地叙述着,仿佛那是旁人的遭遇,与自己无关。


    “后来的事,便如我先前与你说的那样,母亲与哥哥相继离世后,我一直靠着附近街坊邻里的救济,独自苟活于世,直到十五岁那年,从京城来了一辆马车,他锦袍加身,说自己是我的父亲,说我的名字叫裴夙,可是……”提及自己所谓的父亲,苏无虞终究还是难掩心中的失落。“他对我并无半分情谊,只是给了我些银钱,让我安分守己,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昭阳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苏无虞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些人……那些把你掳走、折磨你的人,是不是那位裴夫人派来的?”


    苏无虞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轻轻点了点头:“我曾怀疑过,但没有证据。她恨我母亲,自然也容不下我这个‘孽种’。”


    “孽种?”昭阳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只觉得一阵心寒,“你何错之有?不过是投错了胎罢了。”她顿了顿,忽然想起苏无虞曾提及的孪生哥哥,“你说你有个孪生哥哥,被人带走后便杳无音信,可曾想过他或许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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