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距离上城大学报到的日子更近了,日子一天天过,岑星禾比他更期待他入学的日子,她总是想李烈终于有着落了,她心头的一个结算是解开了。
不久后,岑星禾和同事出去吃饭,多喝几杯酒上了头,站起来说去洗手间,出门走了几步,不知道走到哪里了,走廊很长灯很亮,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翻到通讯录,她盯着李烈的名字看了几秒,拨了过去。
响了一声他就接了,“怎么了?”
岑星禾靠在墙上,天花板上的灯一晃一晃的,“你来接我。”
“你在哪呀?”
她昏昏沉沉地,重复了好几次地址,总疑心自己没说对。
“你别动,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她靠着墙往下滑了一截,蹲在地上,走廊里有服务员经过,看了她一眼,问:“女士你还好吗?”
她摆摆手:“没事。”
服务员将信将疑地走了,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二十分钟。
耳边传来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有点花,只见一个很熟悉的轮廓浮现眼前,他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灰色卫衣,走过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额前的碎发被吹起来又落下去。
李烈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一只手扶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喝了多少?”
她看着他,他的眉毛,眼睛,鼻梁和嘴唇,太过熟悉的脸,他的一切她看了无数遍,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在家吗?
他怎么长这么大了,长成一个男人了。
时间这么快啊。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酒精把她的思绪搅成了一锅浆糊,双手不受控制的胡乱挥舞,眼前光怪陆离,分不清南北西东。
她扑进了他怀里,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撞在他的锁骨上,他往后晃了一下,收紧手臂扶住了她的腰。
“我的弟弟来了呀。”她醉了酒,音容带着潮湿的气息和酒精的苦涩。
他静静将她环住,平时痞气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显得异常沉静。
她抬起头,鼻尖蹭到他下巴,像一只猫咪在撒娇,她的气息是温热的,缱绻的,软糯的......在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我接不住你......”
“我没办法做出决定......”
“你能原谅我吗?”
他将这看做是她主动。
她难得主动一次,他欣喜若狂。
他用手抬起她的下巴,眼睛在她脸上巡视着什么,眸色越来越深,几乎要忍不住做些什么。
岑星禾撇开他的手指,将脸埋在他怀里,不肯让他看到,他把她的腰又收紧了一点,“没有恨过,何谈原谅?”
她天旋地转地瘫软在他怀中。
他掌心的温度贴着她的头皮,“能走吗?”
她摇了摇头。
他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一只手提着她的包,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肩,把她整个人靠在自己身上,她的脚步虚浮,头重脚轻,走了两步就要往下滑。
他索性蹲下来,把她背了起来,她的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手臂垂在他胸前,随着他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的。
他把她的包挂在自己脖子上,钥匙在包里叮叮当当地响。
后面的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车里的暖风很足,她窝在他的怀中,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睛,感觉到车子停了,他把她从车里抱出来,手里还拿着她的高跟鞋,鞋跟朝下,拎得很稳。
意识模糊,只是有他始终在她身边,掌心贴着她的后背很有安全感,因此整个人都是放松的,连记忆也是松散的。
第二日醒来,完全想不起昨晚的事,人生第一次喝断片了,后来再问他自己有没有做出格的事,李烈的表情很晦涩。
他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弧度,“你确定让我说吗?”
岑星禾大惊,以为自己失言到不可原谅的地步,李烈见她不知如何反应,立马生起想要捉弄她的心思,“全是少儿不宜,你要听吗?”
她回想不起来昨夜的事,真以为自己调戏了他,脑子浮现他撩起衣服下摆让她摸的浪荡神情,嗫嚅着不敢看他,内心产生了一种为老不尊的自惭感。
她快速了眨了眨眼睛,转身就往门外走,边走边打哈哈,“又在开玩笑。”
李烈迅速站起来,胆大妄为扯住她胳膊,挡住她去路,眼神暗昧紧盯她,“你一直说想要我。”
“你在胡说什么?”她花容失色地喊。
肆意妄为的少年早已不再是她熟悉的那个小豆丁,在无人知晓的领域已经滋生了许多坏心思,无论如何都不愿放过她,“是你说的,你抱着我怎么都拉不开。”
岑星禾掐着手心,声音有些颤抖:“不可能,你骗人。”
李烈轻笑,微微弯腰:“装失忆是吧?”
见她步子都迈不开了,一脸惊疑不定,几乎要哭出来,李烈心里早就乐开花了,“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昨晚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啊?”岑星禾试图甩开他滚烫的手,奈何自己腿软到走不动。
他又贴近她一点,快要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手臂支撑她一半的重量,呼吸扑在她耳窝,“你还哭了,说对不起我。”
“然……然后呢?”
“然后……你问我硬没硬?”
岑星禾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打死不相信自己能说出那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又难以相信酒后自己会保持淑女形象,她用尽全身力气拨开李烈,眼睛都不敢看他。
“厚脸皮!明明是你自己胡思乱想,还倒打一耙!”她快速冲到门口,哆嗦着拿了包就跑,身后传来少年恶劣地笑声。
上班时间,她整个人都是飘的。
坐在办公桌前,手里转着笔,同一份文件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老周路过她桌子,敲了敲桌面,“星禾?叫你好几声了。”
她抬起头,茫然地“啊”了一声。
老周皱着眉看了她一眼,“哪里不舒服?脸色不太好。”她含糊应了没事,把文件翻了一页,假装在认真看。
中午吃饭,同事跟她说话,她“嗯嗯”地应,根本没听进去,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送到嘴边又放下了,吃不下。
“星禾,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同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烧啊。”
“没事。”她把那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
下午她主动申请加班,老周看了她一眼,“以后有的是你加班的时候。”
她埋着头,不肯走,“有个卷宗没整理完。”
窗外天黑了,路灯亮了,楼下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玻璃窗,在墙上划一道弧线,又消失了。
她的手机一直很安静,没有消息,没有电话,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过一会儿又翻过来看一眼,又扣回去。
快九点的时候,手机响了。
屏幕上闪着“小豆丁”三个字,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心跳开始加速,她深吸一口气,接起来,“喂。”
“还不回来吗?”他问得直接。
“我在加班。”她说。
他轻笑,“派出所就你一个人加班?灯都灭大半了。”
岑星禾心砰砰跳着,起身走到窗前往下看。
楼下路边停着一辆机车,车身在路灯下反着光,他靠在机车侧边,长腿散漫伸着,一腿笔直垂落地面,另一腿慵懒屈膝。
手掌懒懒地撑在油箱上,脊背微塌,另一只手抬至耳畔,指尖漫不经心夹着手机,正抬头看向她办公室的方向。
“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他说,“看你灯亮着,没上去。”
窗外的路灯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他的车停在那棵梧桐树下面,像一个黑色的影子,她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摸来摸去,摸到那个凸起的星星。
“你下来吧。”他有劝哄的意味。
“不下。”
“那我上去?”
“你上来干嘛?”
“接你下班。”他理直气壮道。
岑星禾咬了咬嘴唇,“我自己会回去。”
“那你倒是回啊。”
心潮无规律起伏着,她用力咬了咬腮肉,不敢想象怎么和他两人独处,有种无颜面对江东父老的感觉。
“今天是我逗你的。”他声音放软了。
岑星禾眨了眨眼。
“你昨天醉酒的事。”他说,“你根本没说过那些话。”
“你喝醉了就哭,拉着我的手说对不起。”他顿了顿,“没说别的。”
岑星禾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松了一口气想哭,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真的?”
他松松一笑,“骗你是小狗。”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他的声音又遥远又真实,“回来吧,我给你煮了面。”
岑星禾嘟囔一句:“我不饿。”
“你中午都没怎么吃。”
她惊诧地抬头看向他的方向,有种他如影随形的错觉,“你怎么知道我中午没怎么吃?”
李烈被她的语气逗得想笑,“你们单位食堂的大妈告诉我的。”
“你什么时候认识我们食堂大妈了?”
“我天天来接你,她问我是不是你男朋友,我说是。”他语气透着得意,“然后就认识了。”
岑星禾转头收拾东西,嗔怪道:“能不能别给我造谣。”
她很快收拾下楼了,走到他身边,低着头没说话。
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路灯的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楚。
“对不起。”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以后不开这种玩笑了。”
“知道了。”她说。
李烈将头盔给她戴上,曲指敲敲头盔,低低失笑,“小傻瓜。”
岑星禾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角,垂着头佯装没听见,硬生生把涌上脸颊的燥热都忍了下去,直到机车飞驰而去,心里的羞意才慢慢散去。
*
距离李烈开学还有一个星期。
岑星禾已经开始帮他收拾行李了,他那点家当全在她家阳台上堆着,她偷偷给他买了一身新衣服,还有一双新鞋。
行李箱是她从网上买的,快递到的那天李烈不在家,她把箱子拆开,拉链拉开,放在客厅中间,看了一眼,又把拉链拉上了。
她不知道从哪儿开始收。
晚上李烈回来了,她正在苦恼:“行李怎么准备?”
李烈指了指他的黑色旧背包。
她走过去打开他那个旧背包,里面躺着三件T恤,两条牛仔裤,一条运动裤,一包没拆封的袜子,“你就带这些?”
“这些就够了。”李烈靠在卧室门框上。
“够什么够。”岑星禾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叠一件要按好几下,把褶皱压平了才肯放进箱子,“上城冬天冷,你有羽绒服吗?”
“到时候再买。”
岑星禾跑腿坐在地毯上,掰着手指数:
“牙膏牙刷到了再买”
“床单学校应该会发”
“洗发水别买超市最便宜的那个,会伤头发”
“......”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他有些无奈。
岑星禾把那包袜子的位置重新摆好,“我知道。”
十二号刚好是周六,她起了一个大早。
火车是下午两点半的,吃过午饭李烈把行李箱从房间里拖出来,立在地上,拉杆拉出来,又按回去,反复几次,“走吧。”
她嗯了一声,拉开门。
李烈拖着行李箱走出去,她跟在后面,关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沙发上的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电视遥控器放在固定的位置,阳台上晾着他昨晚洗的T恤,风吹过来袖子一鼓一鼓的,她的拖鞋和他的拖鞋并排摆在门口,粉的,灰的,像两对靠在一起睡觉的小动物。
他们打车去火车站,一路沉默。
出租车路过修车铺那条巷子口,岑星禾往窗外看了一眼,巷口堆着几袋垃圾,破旧的墙上画着一个红色的圆,里面写着一个拆字。
到了火车站,李烈去取票,岑星禾站在大厅里等着,周围人来人往,她站在柱子旁边,看着他排在队伍里,比前后的人都高出一截,穿着一件黑色T恤,头发刚剪过,后脑勺的头发推得很短,露出干干净净的发际线。
他取完票回来,手里拿着一张蓝色的小纸片,他的手指捏着票根,指节泛白,像在用力。
“几点的?”她明明知道,还是问了。
“两点半。”
两个人站在柱子旁边,像两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不知道往哪儿挪。
“你要不要喝水?”岑星禾先开口。
“不渴。”
“饿不饿?”
“不饿。”
岑星禾沉默了十几秒,“你东西带齐了吗?身份证,录取通知书。”
“带了。”
“到了不要忘记发个信息给我。”
“知道。”
“床单被套学校可能会发,你自己还要备一套。”
“岑星禾。”李烈打断她。
她发现李烈正低头看着自己,眼中透着炽热光,她听见他带着期盼的语气问:“你会不会想我?”
岑星禾喉头发紧,无措地别开眼,“快进去吧,马上晚点了。”说完她暗暗咬了咬舌尖,懊恼自己的笨嘴。
李烈却不愿意放过她,“还有时间。”
“那你先去排队,已经在检票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李烈目光停在她脸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会想你的。”
话音未落,他快速别过脸去,好像在看候车室的大屏幕,屏幕上滚动的是车次信息,他看了好几秒都没眨眼。
岑星禾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显出一点莫名其妙地拘束。
“你回去吧。”他的视线还落在大屏幕上。
“我看着你进去。”
“有什么好看的。”
“你先走。”她难得倔强了一回。
李烈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他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往候车室的方向走走了三步停下来。
岑星禾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眼眶蓦然就红了,她还没来得及擦,他突然转过身了,行李箱被他扔在原地,他大步流星地走回来,带起一阵风。
周围有人侧目,有人匆匆让路,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很用力,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压在自己胸口,她的鼻尖撞到他的锁骨,有点疼,耳朵贴着他的胸膛,听到他有力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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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个人僵住了,他的手收得很紧,紧到她的肩膀被箍得有点酸。
她知道这个时候她应该抱住他,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可她的手不听使唤,指尖离他的后背只有几厘米,怎么也碰不上去。
李烈的嘴唇贴着她耳朵,呼吸滚烫,烫得她整个人都要烧着了,他轻声说了四个字。
......
他松开她退了一步,脸上也有几分赧意,他弯腰捡起行李箱,头也没回地走进了候车室。
岑星禾站在原地,身体还保持着被他抱过的僵硬姿势,周围的人在看她,她的眼泪却猝不及防地掉下来。
广播里在播报车次信息,一列火车进站,人群涌动,她站在柱子旁边,像一棵被风吹歪了又没倒的树。
她抬起双手,捂在双颊上,脸上的温度有些发烫。
*
他走后的第一天,出租屋忽然变大了。
岑星禾下班回来,开门的时候习惯性地往沙发上看了一眼,发现是空的,阳台上也没有人影,只有一排随风摆动的衣服。
晚上她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擦头发,电视开着,调到动物世界,当做背景音。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李烈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是下午六点他发的:“到了。”
她回了一个“嗯”,就没有然后了。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几次后,最后发了一句:[宿舍怎么样?]
回复来得很快,像他就等在手机那头。
李烈:[四人间,有空调。]
岑星禾:[室友呢?]
李烈:[都挺好。]
岑星禾:[吃饭了吗?]
李烈:[吃了,食堂还可以]
他又发了一条:[你吃了吗?]
岑星禾:[吃了。]
李烈:[吃的什么?]
岑星禾看着茶几上那碗泡面,把泡面两个字删掉,打了:米饭炒菜。
他没再问了。
第二天他发了一张照片,在操场上,穿着迷彩服,戴着一顶比自己头大一号的帽子,脖子和脸之间有一道明显的分界线,他的表情很淡,嘴角微微抿着,阳光打在他脸上,把他衬得更精神了。
岑星禾放大了看,又缩小,又放大,回了条信息:[才第一天就晒黑了?]
李烈:[帅吗?]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脸上有点热,她没回这个问题,打了一句:[注意防晒哦。]
李烈:[男的谁涂防晒。]
岑星禾:[那你就黑着吧。]
李烈:[黑了你就不认识了?]
岑星禾:[不认识了。]
他又发了一张照片,比了个耶的手势,表情歪着嘴,痞痞的,配文:[这样呢?]
岑星禾把手机扣在桌上,控制不住的想笑,过了半分钟她又翻过来,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他的眼睛在照片里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他开始每天给她汇报行程。
早上:[起床了,出操去。]
中午:[食堂吃了红烧肉,没你做的好吃。]
下午:[训练好累。]
晚上:[你在干嘛?]
每一条她都会回,有时候回得快,有时候回得慢,她回得快的时候,他就会连着发好几条,像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
她回得慢的时候,他就会发一个问号,还没她回复,他又接连再发一个:[人呢?]
岑星禾被他的黏人打败:[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李烈:[你妈会问你吃没吃饭?]
岑星禾:[会。]
李烈:[那我和阿姨对你的感情一样。]
岑星禾默默地想,我妈爱我。
很快到了三个月后,已经进入初冬了,岑星禾嘱咐他提前买好冬衣,晚上他发了一张修车铺的照片,附带信息:[想家了。]
岑星禾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发了一条:[开学到现在还适应吗?]
李烈:[还行。]
她不知道怎么接,他也没有再发过来,两个人隔着屏幕,在各自的城市里沉默了一会儿。
年底她开始加班,泰显川的案子还在审,老周让她整理一些材料,她每天忙到很晚,有时候八九点才到家,李烈知道她加班,就会掐着时间发消息。
他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声音很低,[你下班了吗。]
她回复:[下班了,你还不睡?]
李烈:[等你到家。]
程焕:[我到了。]
李烈:[我看看。]
岑星禾抬头看了一眼单元楼的门牌,拍了一张门口的灯发给他,暖黄色的光照在楼梯上,像一小块融化的黄油。
她上楼开门,换鞋,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吹干,手机亮了,他发来一条语音:[今天特别想见你。]
他的声音低到像是从枕头里闷出来的,背景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岑星禾坐在沙发上,头发上的水滴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她把那条语音又放了一遍,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
她把手机放下,没有回。
李烈追问:[准备睡了吗?]
她盯着屏幕,打了两个字:[睡了。]
他回得很快:[小骗子。]
岑星禾把手机扣在胸口上,仰头靠在沙发上,天花板上那盏灯有点刺眼,光晕一圈一圈地散开,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拿起手机,又听了一遍他低沉的声音说“今天特别想见你,”心里的甜像蜜一般冒出来。
事情是在十月初出问题的。
岑星禾那天正在办公室整理卷宗,手机震了一下,程焕发来一个链接。
岑星禾点开,看到标题醒目得扎眼。
《冠军车手李烈被曝违规参加赏金赛》
她继续往下划。
文章里说李烈在未向相关协会报备的情况下,参加了一场赏金赛车,赚取高额奖金,违反了职业车手的操守准则,文章还贴了几张截图,是他那时比赛时的照片。
岑星禾的手指抖了一下。
评论区又炸了。
“职业选手参加地下赛?这不是违规吗?”
“冠军原来是靠非法比赛练出来的?”
“这种人还能上大学?”
“求仁得仁。”
她翻到最下面,发现已经有人在@上城大学的官方账号了,她放下手机,拿起电话打给李烈,响了好几声没接,她又打,这回接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李烈知道她想问什么,“你看到新闻了?”
“看到了。”岑星禾说。
“学校联系我了。”李烈很平静。
她心一沉,“怎么说的?”
“说要开会研究。”
岑星禾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先别慌。”
“我不慌。”他轻笑一声,“就是你,别又偷偷哭。”
岑星禾微微一滞,“我没哭。”
他说,“那就好,我今天忙,晚上再给你打电话。”
岑星禾连忙应了一声,电话挂断了,对面传来忙音。
一旦赏金赛被定性,他的处罚一定会非常严重,她内心慌乱着,一直在网上搜索赏金赛的主办方,但一直找不到那天比赛的具体信息。
岑星禾攥着手机坐在椅子上,窗帘没拉,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