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湘见上官宴盯着她不说话，生怕对方心里偷偷反悔了，她马上理直气壮的开始道德绑架：“是你说了要陪我一起去回春堂见秦老大夫的，咳咳，不可以食言。咳咳，我会在书楼里一直一直等你，你不来，我不走。”
上官宴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耳边流过，带来震耳欲聋的咚咚作响。
那条毒蛇又攀爬到了他的脖子上，贴着他的头颅，嘶声道：“上官淇熬不过下一个冬天了，你要早些下定决心啊！”
他看着几乎是在发光的少女，看到她眼中忐忑的期待，思绪无法自控的回到她去他家拜访的那个午后。
他同父亲告辞后，在前往寻找母亲的路上捡到了正在晒太阳的上上签。
想到之前那人看到猫儿时陡然发亮的眼睛，垂涎欲滴的神色，他顺手捞起上上签，准备带去母亲那里。
于是，上官宴和上上签一起听到了她那梨肉一般脆甜的声音说：“你不觉得上官宴和卫九如非常像吗？”
那一刻，有惊雷自半空落下，劈在了上官宴的灵台之上。
劈得他通彻了悟，劈得他几乎无法自控的想要冲出去，去质问她。
非常像？
有多像？
到底是有多像？
像到让她错认了一次又一次！！
上官宴微微低头，长睫微垂，挡住了他那近乎是痛恨的眼神。
他想，她虚伪恶毒，玩弄人心，可恶至极！
他想，这世上，怎会有如此一个人出现！
“好。”
上官宴抬起头，看着霍湘，眼睛里带着细碎的笑意，他轻声说：“我一散学，便来寻你。”
目送上官宴离开以后，霍湘攥着苔痕的手，连连追问：“他今天是不是变得主动一点了？是不是更愿意回应我了？是不是待我更亲切了？”
还有句话她藏着没说，就在刚刚，上官宴离去之前，她发现他原本一直藏在笑意下的那些尖锐的厌恶，以及排斥的疏离，都消散了许多。
苔痕扶着霍湘往里走，仔细回想着今天看到的上官宴和姑娘相处时的一切细节，近乎是严苛地审视过去，她发现，姑娘说的是真的。
她先肯定了霍湘的问题，然后得意地挺胸抬头，“我就说了，姑娘你要美貌有美貌，要家世有家世，性子讨喜，为人亲善，这世上不可能有人不喜欢你。更何况，你还对上官公子那么好，紧追着他跑，他的心就算是石头做的，也会被你捂热的！”
霍湘捡起一根肉干塞在嘴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心里清楚，她给他的，都是随手就能给出去的东西，便是再贵重于她而言也不过尔尔。可是上官宴给她的，是对他来说珍贵的稀缺的东西，但他仍然给了她。
她想起今天伸手抓在上官宴肩头时，隐约听到布帛破裂的声音。
“我今天不小心给晏哥的衣服撕坏了，咱们先去一趟官学的典簿那里，给他买两套学子服做赔礼吧。”
许是霍湘每一次的计划都取得了很不错的成果，又或许是上官宴好转的态度取悦到了苔痕，她也不再发表反对意见，反而开始尝试着给霍湘的计划添砖加瓦了。
她想了想，建议道：“姑娘，要不就像你这身一样，照着学子服的样式配色，让家中的针线房用更好的料子给上官公子做上两套？”
说起这个，苔痕就格外不满，女学也要求学生必须穿学子服，样式做得那么平庸就算了，怎么用料还那么差，害得她拉着金缕用姑娘常穿的好料子，仿着学子服的样式连夜给姑娘重新做了一套。
她们给姑娘仿制的学子服用料上乘，颜色更柔和，触感更细腻，吸汗透气都比学馆里卖的不知道要好到哪里去了。
“不了。”
霍湘摇了摇头，若是之前听到苔痕这个建议，她肯定就答应下来了。在之前的她看来，既然要送人学子服当赔礼，那自然是选这种自家做的质地更好穿着更舒服的，才更能讨得人欢心吧？
可是，此刻她摩挲着手中的荷包，忽然心心中隐隐绰绰的冒出一个念头：如果用好料子专程做了送给上官宴，对方未必会为此感到开心，也未必会喜欢这份赔礼。
“就直接去典簿那儿买吧。”
霍湘看着一头雾水的苔痕，笑了笑没有解释，因为此刻她也很难解释自己具体感悟到了什么。
她问苔痕：“这两年你一直在偷学周嬷嬷，不知如今学到了她几分本事？”
苔痕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话题突然从做衣服还是买衣服跳转到了周嬷嬷身上，但是姑娘既然考校她，那她必然得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的学习成果！
她从察言观色为主分忧，一路说到到管家理财人事处置，言辞精简但不失细节，态度谦卑但不失自信。
“……姑娘放心，再给我三年时间，三年后我必能超越周嬷嬷，全面为您分忧解愁，成为您的左膀右臂！”
“好好好！这两年来，你接手了给我打理嫁妆的活计，干得极为妥当，也不比周嬷嬷差到哪儿去了。”
霍湘很高兴的赞许了苔痕的勤奋好学，并马上对她交付重任：“我想开个铺子，这个铺子得能和学馆搭上，最好能互惠互利，方便我能顺理成章的抽出一部分盈利，投进学馆的膳堂里作为给学子们膳食的补贴。若是如此，你觉得开个什么合适呢？”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让家中仆从每天送饭过来，她带去请上官宴一起吃，不太好。
既如此，那就干脆从膳堂入手，膳堂里的饭菜不好吃，那就让它在不给家境贫寒的学子们增添压力的前提下，变得好吃不就是了。
苔痕敛目沉思，心中飞快的闪过邺京城中各类商铺的数额、分布位置，以及当地人的生活习惯需求。再结合自家姑娘的要求，飞快地筛选着最好的选项。
片刻后，她给出了答案：“唔，既如此，那我觉得姑娘应该开个印书局最好。江南文风鼎盛，向来受上京推崇，咱们开个印书局可以向官学中的师生邀稿，诗集也好话本也罢，甚至画册子咱们都收来，印好了往上京去卖，想来是不愁卖的。正好，夫人给姑娘你置办的嫁妆里，就在上京里有一家书馆，邺京印书上京卖书，两厢便宜呢。”
“好丫头！”
霍湘越品越觉得苔痕这是个极好的主意，她看苔痕说起这些事务头头是道、自信沉稳双眼放光的模样，心知自己果然没有看错，让苔痕去做这些事情，就是最合适的。
“既如此，这件事情也就交给你去办。至于人手，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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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开始，我娘给我的那批人也都听你指令行事。”
“啊！啊？”
方才还沉稳从容的苔痕吓得表情都裂开了。有些事情，说起来好像条理分明头头是道，但做起来可就难多了！
可是，看着霍湘用那种信任的肯定的眼神看着她，苔痕根本说不出，也不想说出拒绝的话来。
她咽了口唾沫，掐着手心冷静下来，向霍湘郑重承诺：“好，定不负姑娘所托！”
霍湘喜欢苔痕这幅干劲满满的样子，她想了想，吩咐道：“既如此，你尽快挑两个靠谱丫头，顶了你如今的缺，免得你手头的事情一大堆，还要分心跟在我身边忙活。”
苔痕不乐意，那些小丫头一个个毛毛躁躁的，哪里能照顾好姑娘。可是一想到，若是因为自己太忙，而疏忽了姑娘，那岂不是更不应该？
“……我一定好好挑，挑最好的！”
“眼神有点吓人了哦，苔痕。”
上官宴的眼神有点吓人。
拿着课业前来求助的同窗刚走到他面前，嘴还没有张开，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下意识就转身跑走了。
“你不是有题问上官兄么，怎么又扭头回来了？”
“别，别提了，也不知道谁惹了上官兄，嘶，我也说不上来，他分明还是平日里那样温和可亲，我一走过去，他还对我笑了呢。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觉得特别害怕，好比走夜路的时候，忽然有冷风轻轻吹过后脖子那样，毛骨悚然的！”
“上官兄，吓人，还毛骨悚然？你不会是昨晚熬夜看了什么吓人的故事，今天没睡醒吧？”
“我就知道你不信！真的真的！你要是不信，你去啊！”
“去就去，定是你昨晚熬夜偷看妖鬼话本子没睡好的缘故。”
片刻后。
“嘶……”
“我没骗你，对吧？”
“要不，我们还是聊你昨晚熬夜看的话本子吧？”
说起这个，方才还鹌鹑似的学子马上精神了，他神神秘秘的掏出一册书卷，送到同桌手边：“美艳狐妖与一书生相恋，奈何人妖殊途，妖生长久人命短暂，妖狐闭关修炼一趟回来，便发现她的情郎早已化作一抷黄土啦！”
“听着好像很是老套。”
“啧，我没说完呢。狐妖痛苦至极，为了排遣这份痛苦，她便找了个与她情郎有八分相似的书生，以慰相思。”
“啊？”
旁边有学子过来搭茬，挤眉弄眼，神神秘秘的低声道：“不是一个，是好几个！那狐妖法力高强，又坐拥百万家资，且长得美艳绝伦，她找的那些个情郎替身无一不对她用情至深。只可惜，狐妖只喜欢他们的□□……咳……她的心还是放在已经死去的情郎身上。”
“床笫之戏更是……”
话题逐渐朝着下流的方向滑去了。
上官宴生来就听力极好，他的嘴角含着笑意，手中轻快地收拾着自己的书本课业。
情郎替身该去书楼里接美艳狐妖了。
也不知道那狐妖日后发现她找来的替身心怀诡谲别有用心，会不会后悔不该招惹替身呢？
后悔也迟了。
替身给过她机会，只可惜，她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