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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 15 章

作者:天地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上官宴看了一眼张壑,原本要推开霍湘的手停了下来,动作温柔亲切不含丝毫狎戏地扶着霍湘站稳。


    他没有理会张壑的刀锋般尖锐的逼视,甚至没有像从前那样有礼的问好。只低声嘱咐霍湘:“动一动脚腕,看看有没有扭伤。”


    若是此刻没有张壑搅局,霍湘定然哀哀叫痛,延续二人相拥的这份亲密。至于是真崴假崴,她都喊痛了那肯定是真崴了嘛!


    她有些失望地呵出一口气,悄悄瞪了一眼坏她好事的张壑,觉得此人愈发面目可憎了。


    “没事,不痛,幸好晏哥及时救我。”


    “你不怪罪我唐突冒犯就好。”


    “这话从何说起,刚才情况危急,若非你扶我,我轻则崴脚,重则摔伤脸面,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会怪罪你呢。”


    两人说话间,上官宴看霍湘转了转脚腕,没有露出疼痛的表情,这才松开手。


    张壑在一旁,就看着他们二人旁若无人的你来我往眉来眼去,两排臼齿狠狠地咬在一起,几乎要磨出声音来。


    原本,他对霍湘这个女子无甚特殊想法,只是生了些色欲罢了。


    后来,家中想要和武安侯家联姻,霍老夫人也点了头,只等春芳宴带着霍湘去他们家相看。


    意外,便出在春芳宴上。


    那日,本该前来赴宴敲定婚约的霍老夫人告病,只霍湘一人前来。


    张壑清晰的记得,当时霍湘打扮得如同神宫天仙一般,高高在上,明艳华贵,不可方物。让他不由得心中生出许多无法见光的恶念来,他想扒下她这层高冷仙子的皮,让她堕入无尽欲海,跪在地上像狗一样恳求他的宠爱,渴求他的蹂躏。


    张壑迎了上去,还未曾展开最招人喜欢的笑脸,便被霍湘的话给打住了。


    她说:“三郎,我要见宣威侯。”


    那一刻,她的眼神、语气、姿态,温和有礼却完全不容置疑,让人忍不住想要服从。


    张壑只觉得心头不住颤抖,浑身有火在焚烧,烧得他喉咙里干渴异常,说不出话来。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霍湘带到了父亲面前。


    然后他就看着这个少女从容地与父亲交谈,最后,她撂下一句:“侯夫人真是促狭,只我祖母吃不消那番话,如今身子不适来不得了,还望侯爷见谅。”


    而她这句意味深长云山雾罩的话,让他父亲当天夜里就将他母亲送进了家庙中,让母亲为张家跪经祈福,至今也未能归家。


    至于原本说定了有八成的婚事,也不了了之。


    自那日之后,张壑便不可能再允许霍湘属于别人。


    譬如,眼前这个身份高贵,却注定下贱的上官宴!


    “三郎,数日不见,你可安好?”


    霍湘站稳以后,无视了方才张壑阴阳怪气的态度,依旧很体面的同他打招呼。


    张壑的笑容一如既往的亲切爽朗,他手腕翻转将折扇耍得翻飞,言辞亲切道:“有湘姐姐记挂我,我怎会不安好。那日春芳宴上,我看姐姐时常咳嗽,后来怕扰你养病,只命人去给你送了药材和补品,也不知道这些日子过去,姐姐的病好些了没。”


    伸手不打笑脸人,霍湘也端着很是客气的笑容,同他寒暄,感谢他的关怀,以及夸赞他送来的药材质量上乘,如今她的病情已经大大好转,几近痊愈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说着好似很亲热,但仔细一听全是内容空洞的废话。


    真刺眼。


    就这么八面玲珑讨所有人都喜欢吗?


    上官宴看着身侧笑容可掬的霍湘,心中陡然泛起莫名的烦躁,刺得他心神不宁。


    他看向张壑。


    正想说话的张壑顿住了,他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凶狠的暴虐的择人欲噬的猛兽给盯上了。一股子凉意顺着他的脊骨爬上了头顶,四肢百骸都在发麻,额角和背心瞬间就冒出来密密的冷汗。


    他抖着喉咙,咽了咽口水,这才惊觉自己的咽喉并没有落在猛兽的利齿之间,上面也未曾有深深的血洞。


    只一瞬。


    那种可怕的感觉只短短一瞬,还没等他来得及思考学馆的后山到底有没有猛兽,那种感觉就消散了。


    “走吧,不是饿了吗。”上官宴表情温和的冲着张壑点了点头,示意霍湘继续跟他走,“再耽搁下去,膳堂都要关门了,你怕是得饿一整天。”


    那可不行!


    霍湘立刻跟上了上官宴的脚步,边走边向张壑摆手作别。


    “晏哥晏哥,你跟我说说,咱们学馆膳堂里有什么好吃的呀?”


    “恐怕对于大小姐你来说,没有好吃的。”


    “……你是不是以为你笑着说这话,我就听不出来你是在阴阳怪气我?”


    “霍大小姐误会了,我只是提前告知你膳堂的饭菜远逊于侯府,免得你待会儿被难吃到了,便是我的罪过。”


    “哇,你还说你没有阴阳怪气!都从大小姐变成霍大小姐了,哼。我告诉你,不用对我使激将法,我今天可是饿着肚子来的,就算饭菜再难吃我也会吃干净的!”


    等张壑终于从那种肝胆欲裂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就发现霍湘和上官宴二人已然相携离去,不见踪影。


    他紧紧攥着扇子,额头青筋直跳,无法接受自己刚刚居然被上官宴一个眼神给吓到胡思乱想。


    咔嚓。


    折扇的扇骨硬生生被他给攥折了。


    张壑看着手心被刺破的伤口,眼神变得阴鸷邪肆。


    好,很好。


    霍湘,你拒绝我,却选了上官宴是吗?


    上官宴,你一注定下贱之人,怎敢痴心妄想,觊觎神女!你如此挑衅于我,我若是轻轻放过,此一生必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霍湘有点食不下咽。


    她随着上官宴来到学馆的膳堂,看着那略显破旧的屋舍时,就有些不安了。


    待进到膳堂内坐下,看到眼前饭桌上那层常年积累,几乎已经无法擦干净的油垢时,她觉得不是很饿了。


    直到上官宴花了二十文钱,端来两碗汤面放到她面前,黑乎乎的面汤里漂着屈指可数的油星儿。一口下去,面汤齁咸,面条稀软,又咸又黏的糊在她的舌头上。


    霍湘做好了膳堂饭菜难吃的准备,但她准备的显然不够充分。她高估了自己对食物的耐受力,低估了学馆膳堂食物的难吃程度。


    怎么可以这么难吃?!


    这么难吃的东西真的有人可以吃的下……


    霍湘看着上官宴动作优美,神情平静地吃着面条,一口接一口,以至于她怀疑这人是买了两种不同的面,难吃的那碗塞给了她,好吃的那碗自己吃。


    “晏哥?”


    “唔?”


    “我有个冒昧之请。”


    “讲来听听。”


    “我能尝一口你的那碗面吗?”


    霍湘坚决不相信,自己吃一口就觉得无法下咽的东西,上官宴能够做到如同享用美食一般,这里头必有猫腻!


    上官宴看霍湘举着筷子,蠢蠢欲动的样子,忍不住想要叹气。


    这个千金大小姐明明不识人间疾苦,却非要一头扎进来尝一尝这苦头。


    值吗?


    他无意识中轻叹一声,把自己那碗面往前推了推。


    霍湘一筷子捞起来,就知道自己怕是猜错了,毕竟这一搭筷子就断了大半的面条,根本就和她碗里的一模一样嘛!


    她看了一眼盯着她看的上官宴,硬着头皮把捞起来的面条塞进了嘴里。


    啊,舌头又被糊住了。


    一模一样的难吃。


    她几乎是用一种惊叹的崇敬的眼神看着继续吃面的上官宴。


    什么叫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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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中苦!


    这就是!


    怪不得人家能从那样艰难的局面一路走到考封科举投诚陛下呢。


    霍湘本以为自己为求活命,已经足够能忍,忍常人所不能忍。可是现在,她发现在上官宴面前,她从前那些所谓能忍,好像也只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她学着上官宴的样子,吃起面条来。只是很难吃,又不是不能吃,更没有毒,吃下去可以饱腹就可以了。


    才刚吃了几口,就看到一只手探到了她的碗边,将她的面碗拽走了。


    “欸?”


    上官宴默不作声,端走霍湘没吃多少的面条,翻手倒进了自己的碗里。


    “我,我还没吃饱呢,晏哥。”霍湘小心翼翼地说。


    上官宴从怀中掏出一个半旧的荷包,解开绳结,撑开袋口,放到了霍湘的面前。


    两只巴掌那么大的荷包里装了满满的肉干。


    “吃吧。”


    霍湘愣住了,她本以为上官宴拿走她的汤面,是在讽刺她之前满嘴大话,说什么再难吃都会吃干净,结果真吃起来却矫情作态。她根本没有想到,他拿走她的面条后,没有嘲讽她的矫情,反而把明显是用来在晚上读书太晚用来垫饥的肉干送给她吃。


    这种肉干,以前都是她给别人准备,塞上满满一荷包,生怕对方温书忘了时间,待回过神已是深夜,腹中饥饿,便可以吃一些肉干垫垫饥,好能安然入睡。


    如今,有人把他的肉干拿出来,分给她吃。


    “晏哥……”


    上官宴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头也不抬,轻描淡写道:“吃吧,我娘做的,本来也是要给你送一些的。”


    “哦,那,那谢谢你,谢谢姨妈。”


    霍湘捡了一块塞进嘴里,又干又硬,多嚼几下就可以尝到浓郁的肉香在口中弥漫开来,令人胃口大开。


    她吃着吃着,嘴角绽开了一朵笑花,眼睛也快活的弯了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


    霍湘张口答话的时候才发现,她是笑了,就连声音里都带着挥不去的笑音儿。


    “可能是我太饿了,有肉干吃就会很开心。”


    “以后,让你家中人来送饭吧,女学里的学生都是如此。”上官宴吃完面,擦了擦嘴,将装肉干的荷包拿起来放到霍湘手中,示意她带走慢慢吃。


    他的语气中并没有嘲讽,只是在很平静的陈述事实。


    “官学这边之所以会设膳堂,是因为有许多家境贫寒的学子在读。他们没有人可以给他们每天送饭,也不能每日饿着肚子读书。这膳堂要是卖的饭菜好了,他们也吃不起。”


    霍湘觉得自己原本设想的每日来膳堂找上官宴一起用午饭的计划,好像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她确实娇生惯养,嘴巴挑剔,如果勉强自己每天来膳堂跟上官宴吃这样的食物,既为难了自己,又给上官宴平添了压力。


    她还是好好想个其他的办法,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两人出了膳堂,为了拒绝吃膳堂黑汤面躲出来的苔痕这才迎了上来。


    霍湘怀里抱着肉干,自己一口接一口的吃着不算,还捡了几根塞进苔痕手里,示意她也吃。苔痕赶忙记下来,今晚回家就给姑娘做肉干,务必让姑娘明天就吃到喜欢的肉干。


    上官宴不说话,霍湘脑子里在想对策,也啃着肉干不说话,他们俩都不说了苔痕更不会说话。


    三人就这么一路沉默地顺着小路,走到了女学门口。


    “晏哥!”


    看上官宴点点头就要走,霍湘赶忙叫住他,“你答应了要陪我一起去回春堂的,我在书楼你等你!”


    午后的阳光慷慨地洒在少女身上,她怀里抱着未吃完的肉干,笑靥比这春阳还要灿烂。


    一时间,上官宴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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