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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触碰

作者:明明岱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江映山保持着蹲姿,双手搭在膝盖上,微微偏头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波澜,那张脸还是——眉骨高,眼窝深,瞳色浅得像被水洗过的琥珀,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温和。


    “汪总让我来帮忙。”他说,语气平淡得,“男演员临时来不了。”


    白雪蘅看到周围的工作人员——化妆师举着刷子,灯光师扶着柔光箱,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起来。”


    她强自压抑着烦躁和恐惧,低声说。


    江映山站起来,退了两步,给她留出空间。


    白雪蘅从沙发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领口,把滑到膝盖上方的裙摆扯下去,她的手指还在发抖,但表情已经稳住了。


    她站起来,穿上拖鞋,走到导演面前。


    “换人。”


    导演张了张嘴:“白老师,这个点儿上哪儿找人去——”


    “换人。”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或者赔违约金,我现在就走。”


    那磊从旁边走过来,搓着手,脸上挂着试图安抚一切的假笑:“白老师,这位江先生就是来帮忙的,你们认识吗?你看这都准备好了,就几个镜头——”


    “那先生。”白雪蘅转过头看着他,目光犀利,下有熊熊怒火,“就算我和你签了约,也不代表我事事都要听你摆布。”


    配合工作可以,但是和江映山一起工作不行。


    她无法接受广告拍好以后,她和江映山的脸同时出现在一个画面里。


    那磊的笑容僵了一瞬。


    摄影棚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白雪蘅已经懒得再说,准备拿包走人。


    在一旁等待的阿琴很有眼力见,把白雪蘅自己的衣服熨烫平整,准备陪她去化妆间换上。


    那磊“呵呵”笑着拦住她,递给她一叠厚厚的合同,不再是刚才那种哄小孩的语气,“白老师,您把合同翻到第十二条,第四款。”


    白雪蘅的手停在包带上。


    那磊不紧不慢地说:“‘乙方不得以个人好恶为由拒绝与甲方指定的合作方人员合作,否则视为违约,违约金为合同总额的十倍。’您签约的时候,我提醒过您,有这一条的。”


    白雪蘅的手指收紧。


    她当然知道有这一条。但她当时以为“合作方人员”指的是摄影师、灯光师、化妆师这种幕后团队,她没想到有一天江映山会作为“男演员”塞进这个条款里。


    “十倍是多少?”她问。


    “你这支广告的酬劳是八十万。”那磊把数字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十倍八百万。你确定要赔?”


    白雪蘅表情不变。


    她的余额是自己都数不清几位数的程度,区区八百万,从容昭野转给她的钱里付,绰绰有余。


    那磊看她没有反应,又补了一刀:“而且白老师,你要是不拍这支,后面签好的两支也自动解约。违约金照付。”


    三支。


    二百四十万酬劳。


    十倍赔付就是两千四百万。


    白雪蘅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霸气回复:“赔就赔。”


    那磊倒吸一口气。


    她不是很缺钱吗?怎么两千四百万都不放在眼里?


    “您确定?那可是两千四百万啊!”


    白雪蘅暗想,容昭野不是收购了萤星传媒吗,用他的钱赔给他自己,也没什么损失。


    沉寂多日的系统忽然发出提示声:


    “请注意,在剧情发展中产生的消费行为,如果使用男主资金,消耗金额将叠加在改命所需金额中。即,您本来需要赚够五百万用来更改剧情,现需要赚够两千九百万。”


    “你说什么?!”


    这下白雪蘅是真急眼了。


    五百万她都赚得一个头两个大,迄今为止看不到希望,再来两千四百万……她干脆直接让江映山给个痛快吧。


    那磊以为她在跟自己说话,连忙解释道:“是的,两千四百万可不是小数目啊,您只要配合拍拍广告,不光不用赔钱,还能挣不少呢,您那么聪明,不会算不赢这笔账吧?”


    白雪蘅心乱如麻。


    她怎么都没想到,系统还有这么大一个坑在这等着她。


    但是和江映山拍广告……白雪蘅无法接受和他有亲密暧昧的动作。


    她转头看过去,视线和江映山相触。


    江映山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搭膝,身体微微前倾。那张温润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既没有看戏的得意,也没有替她尴尬的不忍。


    他只是安静地、耐心地,坐在那里。


    像一只收好了爪子的猫。不是没有爪子,是还没到时候。


    算了算了,这把低头不亏,谁让违约金要算在改命基金里呢……看在两千四百万的份上,忍忍吧,咱们大女人能屈能伸。


    白雪蘅哄了自己半天,深吸气,一脸英勇就义地走了过去。


    那磊笑眯眯地把合同收好,心道:违约金这招这么好用,后面再多广告和拍摄任务都不怕了。


    江映山见白雪蘅过来,把沙发的位置让给她,自己坐在扶手上。


    白雪蘅坐下的时候半是无心半是故意,撞了他一下。


    只是这一下并没有把江映山撼动分毫,他稳稳地坐在那里,倒是白雪蘅自己的肩膀隐隐作痛。


    ……白雪蘅借着化妆师过来补妆的空档,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江映山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见二人重新入场,各就各位,导演如释重负地拍了拍手:“好!各部门准备!白老师躺回去,我们重来——这次你不要睁眼,等他碰到你的脸你再——”


    “我知道。”白雪蘅躺下去,把脸依在靠垫上。


    灯光重新调暗,落地灯的光再次在她脸上画出那个温暖的圈。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是很快,但她强迫自己把呼吸放慢。


    脚步声。


    蹲下的声音。


    气流被挤压。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的影子落在她脸上。


    不是触碰,是影子。他的手指悬在她脸颊上方,距离皮肤不到一厘米,但是没有碰到。


    她能感觉到那个距离——不是靠温度,是靠一种说不清的、本能的对空间的感知。


    他的手指从她的颧骨上方缓缓移过,沿着下颌线的方向,像在描摹一幅画的轮廓。


    这不是脚本里的动作,脚本里没有“隔空描摹”,他只要直接触碰红痕就行。


    白雪蘅猛地睁开眼,一把推开他悬在空中的手。


    “你在干什么?”


    江映山被她推开,身体只是微微后仰了一点,偏头看着她,表情无辜地恰到好处:“找角度。导演说要拍到手部特写,我在对焦。”


    她看向导演,导演盯着监视器,皱眉:“他的手是有点偏,再来一条吧,白老师你别睁眼。”


    不是故意的。江映山不是故意的。他在找角度,导演都说了。是她太敏感了,是她草木皆兵。


    做了半天心理建设,白雪蘅才劝好自己重新躺回去。


    第二次开拍。


    脚步声,蹲下,凑近。


    这次江映山的动作比上次快了一些,像是不想再给她反应的时间。那只手抬起来,直奔她脸上的红痕——这次没有悬停,直接落下来了。


    他的指腹贴上她的脸颊,温热而干燥,力道轻得像羽毛。


    但问题是——他碰的不是红痕,是她的嘴唇。


    食指指腹从她下唇边缘划过,像是不小心蹭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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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雪蘅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这次她没有忍住,直接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摄影棚里格外清脆。


    “江映山!”她坐直了,领口因为动作太大而滑下一截,露出肩膀。她顾不上整理,眼睛死死盯着他,“红痕在颧骨上,你碰我嘴唇干什么?”


    江映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拍红的手背,不紧不慢地抬起头,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温和的、略带歉意的样子,但眼底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是鲨鱼转了身,露出了一瞬间的尖锐排齿。


    “抱歉,”他的语气诚恳,“我不是故意的。”


    导演又在打圆场:“白老师,江老师不是故意的,要不我们换个机位,让他从另一侧拍?你别激动。”


    白雪蘅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画面上,他的手确实是从红痕方向过去的,只是中途偏了一点,蹭到了嘴唇。看起来确实像不小心。


    她回头看了一眼江映山。他站在沙发旁边,正在向化妆师要纸巾擦手背。


    他低着头,睫毛垂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笑什么?白雪蘅知道,这货绝对是故意的,他演技真好啊,白雪蘅忍不住咬牙切齿。


    想也能明白,目睹了白雪蘅和那磊因为违约金起的冲突和妥协,江映山看到了她的底线,所以他不在乎她拒绝。拒绝就是两千四百万违约金,她赔不起。


    他只需要等,等她耗尽所有挣扎的力气,然后乖乖躺回去,让他碰。


    江映山擦完手背,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那双浅色的眼睛安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底下有东西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涌动。


    “白小姐,”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在哄小孩,“还要拍吗?我尽量注意。”


    白雪蘅站在监视器前,身后是导演、制片、化妆师、满屋子的工作人员。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有同情,有不耐烦,有看戏。


    她听到身后有人小声说:“至于吗?就碰了一下。”


    没有人替她说话。因为在他们眼里,江映山是无辜的。


    一个温文尔雅的圈外医生,来帮忙救场,不小心碰错了地方,被女演员当众打手,还站在原地好声好气地问“还要拍吗”。


    白雪蘅觉得很荒诞。这个人——原书里骗她上船、掐死她、把她扔进公海喂鱼的人——此刻正用全世界最无辜的表情,站在灯光下,等她躺回去配合他的触碰。


    而她甚至不能拒绝。


    白雪蘅走回去,低声对江映山说:“最后一次。”


    江映山点头,很尊重她的样子:“好。”


    第三次开拍。


    再一次熟悉的脚步声,蹲下,凑近。


    这次江映山的手没有再悬停,而是直接落在了她的颧骨上,指腹准确无误地按在那道红痕上。


    力道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叶。


    但他没有立刻收回,而是停在那里,指腹微微压下去,像在感受她皮肤的纹理、温度、弹性。


    白雪蘅忍着。没有睁眼,没有躲。


    然后他的拇指动了——从她的颧骨,沿着颧弓的弧度,极慢极慢地,滑向她的太阳穴。


    这个动作在脚本上没有。脚本上只有“触碰红痕”,没有“滑向太阳穴”。


    但导演没有喊停。因为从镜头里看,这个动作太美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一张睡着的脸上,缓慢地、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瓷器一样地滑过。


    灯光打在上面,手指的阴影落在她的皮肤上,像一首慢板的曲子。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表演。只有白雪蘅知道这不是。


    因为他的拇指滑到太阳穴时,停顿了一下。


    停顿的那一瞬间,他的指腹在她太阳穴上轻轻按了按,像外科医生在手术前确认切口位置。


    白雪蘅的心脏猛地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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