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欢女爱的床第之事,她虽不主动,但也从未拒绝过他。
这是第一次,她这般明目张胆地使起了小性子。
浴室里传来水流声,孟绾甯懊恼地咬住手指。方才薄瑾杉起身时,她看得分明,他已忍耐到了极限。
以往薄瑾杉出差回来,总要她把之后的三天空出来,除了夜里亲热,清晨通常也不会放过她。这回大约是看她接二连三地受伤,才有意克制了几分,没成想被她弄巧成拙。
只是那个梦实在搅得她心烦意乱,她不知这算不算梦境给的提示,觉得自己或许该与他提一提婚期的事。可这种事,女孩子主动总归是不好。她虽爱他,却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上赶着要嫁给他,那样太掉价。
或许只有像李蕴仪那样的女人,才能无所顾忌地与他结婚又离婚,还能在采访场合当着他的面,说出那般惹人遐想的话。
孟绾甯翻了个身,腰间昨日磕到的地方,经薄瑾杉按揉之后已好了许多,除了微微酸疼,并无其他不适。想到这儿,她愈发后悔方才那番举动。
水流声响着的时间比往常更久,停下之后,薄瑾杉并没有立刻出来。
孟绾甯披了件外衣,将头发拢到一侧垂在胸前,低着头替薄瑾杉整理待会儿出门要穿的西服。
薄瑾杉的衣服都是私人订制,不论是内衬还是外衣,领口处都印着刺绣,那是一个“薄”字,代表的是薄瑾杉,也代表薄家,他为她定制的那些衣服,也同样有这些标志。
孟绾甯很喜欢这个标志,这也是她为什么喜欢穿他为她定制衣服的缘故,穿上带有薄字印记的衣服,便觉自己是薄瑾杉的人,是真真切切被他放在心上的。
她这边的浴室比不上蘭园,面积不大,放了一个浴缸便有些局促,洗手池便设在外面,与主卧直接相连。
薄瑾杉洗完澡出来,站在洗手池的镜子前。
他只在腰间系了一条浴巾,身上的水汽还没有散去,头顶的发丝全部被他撩至脑后,还没吹干,有几滴水珠沿着他背部虬结的肌肉,一路滑到腰际,最后隐没在浴巾后。
浴巾只到他大腿,他一走动,结实的股四头肌起伏,腿部每一束肌肉的纹理都清晰可辨。
男人性感硬实的身躯,每一处都足以让她面红耳热。
孟绾甯甚至能想起他的腰腹核心力量,是怎样将她彻底征服的。
她手里拿着为他选的那件外套,愣愣地站在原地,像是在回味,沉溺在他周身散发的荷尔蒙气息中,默默地感知着。
直到薄瑾杉出声提醒:“还没看够?”
他正对着镜子,能够清晰无遗地捕捉到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孟绾甯一下从镜子中跟他对视,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偷偷沉迷,却没想到这些狼狈的悸动和难以自控,全都落入了他的眼底。
“看、看够了。”孟绾甯低下头,不自觉想绞紧手指,心里有些慌,却又直觉应该做些什么。于是先把衣服放在床上,上前两步,牵住薄瑾杉的手,细声解释:“今天是有一个珠宝拍摄的彩排,见微姐说挺重要的,所以我才……”
话没说完,孟绾甯又看向镜子里,不知为何,她感觉到解释了之后,薄瑾杉反而愈发不悦。
薄瑾杉看她一眼,她身上的吊带睡裙还是他昨晚亲手给她换上的,此时却看着无比碍眼。
“我刚回来那天,你说想我,”薄瑾杉拨开她的手,自嘲地笑了笑,“我看你也没多想我。”
孟绾甯被推开手,也不恼,从身后重新环住薄瑾杉的腰,手指搭在他的腹肌上无意识抓了抓,温热的脸蛋贴在他的背部。
薄瑾杉刚才洗的是冷水澡,此时体温还是凉的。
“我想你的。”她说。
薄瑾杉扯开她的手,说:“昨天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回来,这次又因为活动推开我,我还没有一个活动重要。”
他说完点了点头,继续说:“我没见过这样的想我。”
孟绾甯知道他是因为觉得她太在意工作不高兴,之前不是没有因为这些事吵过架,她努努嘴,巴巴地再度贴上去,膏药似的,推开,缠上去,再推开,再缠上去。
重复了几遍之后,薄瑾杉眉间隐约有了烦躁之意,他闭了闭眼,拄着洗手池的边缘,静止了几秒,拍了拍她的手,说:“松开。”
孟绾甯不肯松。
他说:“既然活动那么重要,那就别招我。”
后来终于不闹了,孟绾甯便安静下来,垂着眼皮,一件一件帮他穿准备好的衣服。
薄瑾杉也不着急,看她一副温软恬静、娇柔似水的模样,由着她摆弄自己。
那双白皙的手十分灵巧,替薄瑾杉系上衬衫纽扣,打好领带,扣好袖扣。
这些孟绾甯都做的很熟练,就像寻常的妻子要送外出的丈夫那样,让人觉得妥帖、舒适,处处透着家常的温柔。
*
薄瑾杉前脚出门,孟绾甯后脚就跟着出去了。
她去了趟富华斋,买些糕点。店铺老板知道她来,贴心地将她请进包厢落座。
“先生没一起来?”老板热情地与她寒暄。
“嗯,他忙。”孟绾甯温婉一笑。这家店的糕点她爱吃,从前上学时,薄瑾杉陪她来过几回,一来二去便与老板熟识了。
老板知晓她是薄瑾杉的人,自然对她格外重视。
做这门生意的人,惯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甭管此刻对她多么热情周全,出了这道门,人家照样不会多嘴半句闲话。
“绾小姐下回打个电话,我们直接给您送上门,不用这么麻烦跑一趟。”老板不知孟绾甯的全名,只常听薄瑾杉唤她绾绾,便也跟着叫一声绾小姐。
“不麻烦。”
孟绾甯一笑,眉眼弯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不争不抢,怎么看都是恬静娴雅。
老板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心下暗道怪不到薄先生会栽在她身上,哪个男人不喜欢温柔乡,况且还是这么纯欲的,纯到极致那就是另一种极致的性感。
买好糕点,孟绾甯回了趟公司。
先去化妆间,把糕点分了些给任萱,托她拿去给大家尝尝。
任萱知道孟绾甯这是因为昨天迟到的事过意不去,忙说不必客气,大家都是同事,相互照应是应该的。那些平日里没怎么与她打过交道的化妆师,也纷纷热络起来,上前寒暄。
孟绾甯有些应付不来这样的场面,别人说什么她接不上话,便只能微笑回应。气氛倒也算融洽,后来她寻了个由头,才得以脱身。
她提着另一盒糕点去见了梁见微。本想将昨天的事与她说一声,没承想,刚踏进梁见微的办公室,便被人抱了个满怀。
“绾甯宝贝,让你受委屈了!昨天的事我听说了,这帮人真是不识好歹!”梁见微一头棕色大波浪卷,踩着一双红色高跟鞋,一身职业套装,说话的语气同她的模样一般,爽朗又仗义。
孟绾甯将糕点放在办公桌上,被梁见微拉着坐到沙发上。梁见微叮嘱她:“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直接给我打电话。咱们都签了合约的,是他们不按规矩办事,咱也不能客气。”
“没事的,见微姐。”孟绾甯说。
“昨天他们对你做什么了没有?”
孟绾甯摇摇头:“没有。昨天我觉得那样不合适,就提前回去了。”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见微姐,不管怎样,这次合作算是我单方面毁约在先,损失我一人承担。定金和违约金要多少,您只管说。”
薄瑾杉这几年给她置办过许多信托和基金,她不懂这些,里面的钱从未动过,也不知究竟有多少。
不过薄瑾杉素来大方,给她的只可能多不可能少,赔付一个小合约,定然是绰绰有余的。
谁知梁见微摆了摆手:“赔个球球!不光咱们不给他赔,还得他给咱们赔。”
孟绾甯不解其意,疑惑地看着她。
“你来之前,我刚接到品牌方的电话。品牌方说是他们没有做好背调,才让这帮人钻了空子,他们会正常走起诉流程。”梁见微清了清嗓子,“这家摄影公司,在业内早就臭名昭著了。听说是上面有人要查,但最后留了一手,要不然现在估计已在业内被通告全面封杀了。总之你不用担心了,这次的活动会找其他模特去对接。你最近先安心做珠宝那个。”
“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巧,昨天刚出事,今天就查到他。真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梁见微还在念叨着。
孟绾甯心里已有了盘算。她没想到薄瑾杉的效率如此之高。昨晚才与他说完这些事,明明两人一整夜都待在一起,她竟完全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着手处理的。
从梁见微的办公室出来,手机便响了。
孟绾甯接起,轻轻“喂”了一声。
那头沉默了几息,才试探着开口:“请问是孟小姐吗?”
“我是。”
对方先自报了家门,说了一个名字。孟绾甯在记忆中搜寻了一圈,并无印象。紧接着,那人切入了正题,是来道歉的,语气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孟绾甯这才听出来,电话那头正是昨日那个导演。
“实在是对不住,孟小姐,昨天是我们不对,给您道歉了。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您高抬贵手,大人不记小人过,留我们一口饭吃啊。以后我们一定遵守行业规矩,绝不会再出这种问题了。”
导演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长串,又提起昨日听她说背后有人,还以为是句玩笑话,没想到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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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又旁敲侧击地打探,她背后站的究竟是谁。
孟绾甯微微蹙眉。
她难得对一个人生出一种类似厌恶的情绪。
只是孟绾甯没有想到,昨日这个导演还是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样,今日竟能卑微至此,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孟绾甯从大学时便开始兼职做模特拍摄,毕业后继续从事这一行,所求的不过是踏踏实实工作、本本分分赚钱。从前从未想过要靠薄瑾杉的资源在这圈子里争抢什么。可经了这回事才发觉,所谓的踏实与本分,在现实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昨日孟绾甯那般反抗,照样被羞辱得体无完肤。而薄瑾杉不过动了动手指,便能叫对方的态度来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急转。
让别人以这样的方式跪地求饶,并非孟绾甯的本意。可她再难以接受,也抵不过这社会运行的法则。
弱肉强食,向来如此。
电话那头仍在喋喋不休。
孟绾甯听得心头一阵烦乱,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我接受你的道歉。往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说罢,她便挂断了电话。
*
珠宝活动彩排现场在三里屯。
孟绾甯从公司出来的时候,一辆迈巴赫刚好停在不远处,看她出来,鸣笛示意。车牌号她熟悉,是薄瑾杉常坐的那一辆。
她疑惑地走过去,副驾驶车窗降下,只有司机在车上。
“胜子哥。”她叫。
徐胜冲她点头致意,儒雅笑道:“小姐,先生吩咐我送你过去。”
“好。”孟绾甯没迟疑,弯了下唇,打开后座车门坐了上去。
徐胜是薄瑾杉的身边人,跟了他很多年,信得过,这么多年除了秘书之外,接送她的司机也就只有徐胜一人。
这次不跟她提前说就安排人来送她,孟绾甯有些摸不准,是担心她被有心之人报复,还是单纯不放心她。毕竟早上那个小插曲,任谁都会起疑心,何况是薄瑾杉。
这种事,他不会主动问。
只是孟绾甯忽然有些难过。
薄瑾杉送李蕴仪珠宝,半夜接李蕴仪的电话哄人家,还在采访上任由对方胡编乱造,她都没说什么,而她只是因为工作需要拒绝一次他的求欢,就被他这样无端猜忌。
一路无言到了三里屯。
车停在路口,不方便停太久。
孟绾甯准备下车时,徐胜说:“小姐,我就在停车场等着,结束后给我发个消息,我过来接你。”
孟绾甯神色有些黯淡,低声说了个嗯,这才下了车。
抵达活动场地后,孟绾甯先给负责人打了个电话。
对方是一位很热情的女生,看上去与她年纪相仿,梳着利落的马尾辫,说话做事都透着干练。
负责人将她带到化妆室,安排了专业化妆师和造型团队。
孟绾甯不是第一次接这种大型活动,多少有些经验,知道这时候要听安排。无论是妆容还是穿着,主办方都有统一的规划。
正忙活着,化妆室里忽然传来不少吸气声。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氛围瞬间安静下来。
一阵女声由远及近,那声音凌厉,听得人不免蹙眉:“场地的所有鲜花都要换成白玫瑰,我说了多少遍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们干脆别干了!”
“李总,是这样的,今天只是彩排,还没到正式展览。这么早就用鲜花,成本会不会有点太高了?”
李蕴仪踩着高跟鞋走进化妆间,身旁跟着一名男士,正焦头烂额地与她解释。
“你们对一次活动的要求就这么低?”李蕴仪语速很快,言辞犀利,“无论哪一个细节,彩排的时候都要定好。鲜花的味道、新鲜程度、摆放位置,会不会出现什么突发情况。彩排这么不重视,难道要等到正式活动影响了客户再改吗,那到时候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话音刚落,李蕴仪将手里的文件“啪”地一声摔在化妆台上,震得一屋子人大气都不敢出。
“好的李总,我这就去办。”那名男士额头冒出汗,没敢再对李蕴仪的话提出质疑。
“还有,”李蕴仪突然一顿,问道:“接送陆先生的车准备好了没有?”
“都准备好了。”
“好,你安排人全程盯着点,这次活动是国风珠宝推广,这是我们的文化,所以各方都很重视,不要出现任何纰漏。”
“是,李总。”那名男士领了任务就匆匆离开。
化妆负责人迎了上去,向李蕴仪汇报模特准备的情况。
至此,孟绾甯才明白过来,这次活动幕后的负责人,竟是李蕴仪。
李蕴仪翻着模特简历,环视一圈,目光掠过在场众人,最后定格在孟绾甯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