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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京夜

作者:蕉女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孟绾甯抬起眼,拽住他的衣袖。


    一般到了薄瑾杉说安排人去查的程度,便意味着他已非常生气,而一旦查出来,一系列相关的人都会遭殃。


    孟绾甯害怕这样,重新扑进他怀里,说:“不要,你不要查,我告诉你。”


    她将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到导演让她做的那些动作时,尤为难以启齿,只含糊道:“我知道不能得罪他们,可让我那样,我真的做不来。”


    薄瑾杉听完前因后果,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出墨来。


    “绾绾。”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孟绾甯有些懵。


    “我很生气。”薄瑾杉说,“就这么几个不足挂齿的人物,能把你欺负成这样,你到底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孟绾甯听他说这话,心里便有了底,这是要插手管了。


    她勾住他的脖子,蹭着贴在他胸膛,闷闷地说:“我把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我怕给你添麻烦。”


    就算在一起这么久,孟绾甯也时刻记着要乖巧听话。她最怕的,就是给薄瑾杉添麻烦。


    薄瑾杉气笑了,掐一下她的腰:“男人是用来用的,不是用来躲的。你看外面那些女人,哪一个不是如狼似虎,生怕跟我扯不上关系。你可倒好,这么大一个人摆在你面前,都不知道用。”


    孟绾甯小声反驳:“我给你打了电话的,你没接……”


    其实现在想想,当时那通电话打出去,就算没接,她也可以发消息留言,薄瑾杉看到了总会回,可她却没有。


    兴许是与下午看到他跟李蕴仪的采访视频有关。孟绾甯是有些较劲的,觉得他忙着管别的女人,哪里还有心思管她。


    但这话万万不能说,说出来定要惹人不痛快。


    “还顶嘴。”薄瑾杉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皱了皱眉,“所以你就自己躲着哭,还要等我来问你。”


    方才孟绾甯想到的,薄瑾杉一定也想到了。


    他是那样聪明的人,她比他小十六岁,这些较劲的小把戏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瑾杉,我知错了。”


    孟绾甯双手捧住他的脸,轻轻亲了亲他的唇瓣,贴来贴去,又在他颈窝里蹭,像只小猫似的撒娇:“你不生气,是我不对。”


    薄瑾杉垂眸看着她,眼神很深,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片刻才说:“你惯会哄我。”


    她顿时羞了。


    因为哭过,眼皮和鼻尖都是红的,这一害羞,更显得可怜。


    在哄他这方面,孟绾甯其实有些无师自通。但孟绾甯其实也不确定这算不算哄,只是薄瑾杉肯吃她这一套。


    像这样有权有势又有地位的男人,是不能跟他硬碰硬的,他硬,那她便要软,要多软有多软,只要把人缠得不气了,那什么都好解决。


    孟绾甯细细回想起来,在一起这么久,薄瑾杉似乎真的没有对她生过很大的气。偶尔的吵架冷战都是小打小闹,她主动低头把人哄好,顶多在床上吃点苦头。


    难得温情,她抱着薄瑾杉不肯松手,薄瑾杉便由着她,抱她在沙发上闭目休息。


    他是真有些累了,孟绾甯能看到他紧皱的眉头,于是伸出手,在他太阳穴上变换指法轻轻按着。


    没按几下,她便感到腰间的手臂力道收紧。


    薄瑾杉舒适地喟叹出声。他掌心的温度变得烫了一些,隔着一层薄薄的面料,缓缓抚摸着她的后背。


    半晌,薄瑾杉睁开眼,握住她的手腕,问:“晚饭吃了吗?饿不饿?”


    孟绾甯自觉羞愧,摇摇头,声音软糯:“你也没吃吧,我去做。”


    说着便站起来,正想往厨房走时,却被他捉住手腕按回了沙发上。


    薄瑾杉看了眼她还有些泛红的手背,淡淡道:“今天我做,你休息吧。”


    说罢,他便起身,挽起袖口,朝厨房走去。


    家里的厨房是开放式的。孟绾甯窝在沙发上,望着薄瑾杉熟练地切菜、起锅、烧水。


    薄瑾杉不常下厨,厨艺却精湛。这要追溯到他在国外留学的日子。异国的饭食乍尝尚可,吃久了便觉得油腻,那时他便练出了这一手好功夫。他姿态松弛,动作娴熟,仿佛做饭于他而言并非果腹之事,而是一件需要用心雕琢的器物。


    而且薄瑾杉一定不知道,这样的时刻,他有多么让她着迷。


    孟绾甯看着看着,不觉出了神。


    像薄瑾杉这样的人,出门有秘书与助理随行,家中有管家与上百个佣人等候差遣,却能为了让她吃上一顿热饭而亲自下厨。


    孟绾甯心里觉得,他实在当得起十佳好男人的名头。也难怪那么多女人趋之若鹜,想与他攀上关系。


    饭菜很快便好了。


    薄瑾杉头也没抬,淡淡道:“别看了,过来吃饭。”


    孟绾甯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走得有多厉害,竟就这样盯着他看了整整一顿饭的工夫。


    薄瑾杉做了两道菜,还有她爱喝的莲子银耳羹。


    他吃饭时不喜说话,又因胃病的缘故,进食速度也不能太快。孟绾甯坐在他对面,随着他的节奏慢慢吃着,餐桌上只偶尔传来碗筷轻碰的声响。


    孟绾甯抬起眼,偷偷觑了他一眼,见他始终垂着眸,终于忍不住小声抱怨:“看看都不行了。”


    闻言,薄瑾杉掀起眼皮,明白她在说什么之后,嘴角浅浅一勾:“没说不行。”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哪里你没看过?”


    孟绾甯显然被这句话惊到了,刚咽下去的一口莲子银耳羹差点卡在喉咙里,呛得她咳了两声。


    “啧。”薄瑾杉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小心点,慢慢吃。”


    孟绾甯几乎要瞪大眼睛,分明是他先捉弄她,反倒说她不小心。


    吃到尾声,薄瑾杉搁下筷子,缓缓道:“今天的事不用担心。这份工作如果你还想继续做,那就照常做,今天的事不会影响分毫。如果哪天不想做了,随时可以辞职。”


    孟绾甯听了这话,抬眼望向他,目光里满是感动与依恋。


    “好。”她柔声应道,“我想再做一阵子。”勺子在碗里轻轻搅着,她怕薄瑾杉觉得是她不愿意辞职。


    可薄瑾杉只是“嗯”了一声,面上并无不悦之色。


    想了想,孟绾甯又问:“那些人会怎么处理?”


    薄瑾杉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想让他们被怎么处理?”


    沉默片刻,孟绾甯说:“让他们跟我道歉,可以吗?”她握紧了筷子,指节微微泛白,“瑾杉,我没想把他们怎么样,只是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做错了就行。”


    薄瑾杉却说:“只是道歉太便宜他们了。不让这些腌臢货色在这个圈子里被永久封杀,已是我做出的最大让步。但日后,他们也别想再有出现在你眼前的机会。”


    “瑾杉,不要这样好不好?”


    孟绾甯知道自己男人的实力有多强。他们家为官从政百余年,虽他志不在此,转而从商,可那么多年打下的根基还在。想要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一个人,于他而言易如反掌。


    可她不愿如此。


    “绾绾,你太善良。”薄瑾杉用完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最终还是妥协,“那先听你的吧。”


    她这才放下心来。


    收拾碗筷时,孟绾甯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儿。


    薄瑾杉擦净桌子,却没有离开厨房,而是走到她身后,静静站了片刻。


    孟绾甯怕他还有事要说,边洗碗边侧头问:“怎么了?”


    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开口。就在她以为人已悄然离去时,身后忽然覆上一片温热的暖源。


    薄瑾杉从背后抱住她,抵在她挺翘的臀尖上,鼻腔里溢出一声沉沉的气息。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耳垂,说:“放着我洗,你去好好泡个澡。”


    “嗯?”孟绾甯已经沾了手,小声说:“我马上洗完了。”


    薄瑾杉手指探进她的衣服下摆,捏她细腰上滑腻的软肉,轻咬着她的后颈说:“我洗,你去把妆卸干净。”


    孟绾甯这才明白他的意思。


    她用手腕蹭了蹭唇上残留的唇彩,怪不得方才在沙发那里氛围那么好,薄瑾杉却一直没亲她。


    薄瑾杉一向喜欢她不施粉黛的模样,只要在家,从不许她化妆。那种不加雕琢的原始之美,能让他看清脆弱毛细血管下被刺激出的最直接的反应,哪里红了,哪里粉了,都一览无余,从而激起他骨子里的控制欲。


    方才被他那一咬,孟绾甯已软了半边身子。索性不洗了,脱了手套,拿过水池边的小手巾擦干手,转过身,抬起手臂,主动搂住了薄瑾杉的脖子。


    她身形纤细,这样抱着,身体的宽度也就只及薄瑾杉的三分之二。


    薄瑾杉见她这般黏人,胸腔里滚出一声低沉的笑。他抚着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问道:“不跟我闹脾气了?”


    “我哪有闹脾气……”孟绾甯抿紧唇,不肯认。


    薄瑾杉也不与她计较,托着她的臀,一下将人抱了起来。


    两人的视线瞬间换了位。孟绾甯双腿夹在他腰侧,手臂搭在他肩头,低头望进他的瞳孔深处,就这样被他抱着进了浴室。


    薄瑾杉替她调好水温,放满一缸热水。末了要帮她脱衣服,被她红着脸推了出去。


    孟绾甯躺进浴缸里,感受温热的水流在肌肤上缓缓流淌,一头漆黑的长发铺散在身后。


    她喜欢把水温调得高一些,最好能蒸得整张脸都红彤彤的。


    孟绾甯在心里暗暗想,如果没有薄瑾杉替她撑腰,日后若再遇上今天这样的事,她也只能因咖位太小而忍气吞声,不知那帮人会在背后如何编排她、搓磨她。


    被薄瑾杉的体贴与细致入微这般温水煮青蛙,孟绾甯觉得自己正逐渐画地为牢。


    薄瑾杉的控制欲从不是一蹴而就,而是在日复一日的掌控中,结成了一面密不透风的网。


    她逃不掉,也离不开。


    心里正有些乱,孟绾甯从浴缸里起身时带出了不少水。浴室地板湿滑,她光着脚走出来,想去够架子上挂着的毛巾,却不小心绊了一下。


    “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人磕在了浴缸边沿。孟绾甯托着腰撑在地上,疼得一时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约莫过了十几秒,浴室门从外面叩响。


    “绾绾。”薄瑾杉在门外叫了一声,“我进来了。”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她□□着伏在地上,一手撑着腰,眉目间尽是痛楚。


    薄瑾杉脸色骤然沉下去,从架子上扯过浴巾,将她从头到脚裹住,打横抱起,放回床上。


    这一回,薄瑾杉是当真动了气。眼尾微微下压,唇角抿成一条线,一言不发地掀开浴巾,仔细检视她伤在何处。


    指尖按上后腰的那一瞬,孟绾甯嘶了一声,手探过去握住他的手腕,轻轻说了句疼。


    “还知道疼。”


    薄瑾杉眉峰紧蹙,手上却并未停歇,挨个按压她身上的其他关节,“一小会看不见你人就给我伤成这样,你最近到底怎么了,这么心不在焉,两天功夫伤到两次了。”


    孟绾甯小声抽着气,委屈道:“这回真是不小心,我没看到地上有水。”


    薄瑾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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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再多言,转身取来红花油。


    透明的油液倒在掌心,不多时便被体温熨得温热。他将手掌覆在她后腰淤青处,缓缓打着圈揉按。


    伤处恰在腰窝附近,薄瑾杉掌心的温度很高,不一会儿,那一小片肌肤便被烫得发暖。


    孟绾甯趴在床上,小腿并拢,脚趾微微蜷起,把脸埋进枕头缝里,闷闷地呜咽了一声。


    这触感让她想起那些缱绻时分,薄瑾杉从身后抱着她,拇指按着那对腰窝,在她耳边说着叫人受不住的低语。


    薄瑾杉不开口,她也不敢出声。就这样安安静静地,任他一下一下地将药力揉进肌理。


    涂好药油,薄瑾杉帮她穿了睡衣,扶她坐起身,又拿过吹风机,一缕一缕地将那头湿发吹干。


    孟绾甯望着他冷硬的侧脸,就在他拔下插头的那一刻,倾身环住了他的腰。


    “瑾杉。”她轻声唤。


    薄瑾杉沉默地绕着电源线,没有回应。


    孟绾甯这回不怕他生气了,又唤:“瑾杉,瑾杉。”


    薄瑾杉终于“嗯”了一声,胡乱揉了一把她的后脑勺,说:“去睡觉。”


    孟绾甯从他腰间抬起脸,一双大眼雾蒙蒙的,眨了眨,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没问出口,只是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她的声音天生带着江南水乡的软糯,这般唤人时,尾音微微扬起,淡淡的,却像一根细弦,轻轻撩在人心尖上。


    薄瑾杉盯了她两秒,忽然抬手遮住她的眼睛,声音哑了几分:“别撒娇。”


    孟绾甯不听,又唤了两声。下一瞬,便被他按进了床褥里。


    薄瑾杉在她腰下垫了一个软枕,体贴地避开了那处淤青。孟绾甯的小腿搭在他肩头,时而绷直,时而松落,就这样维持了许久。后来她泪眼汪汪地望着薄瑾杉,下意识将手指咬在唇间,又被他轻轻拨开,换上自己的指节,堵着她的嘴唇让她含着。


    薄瑾杉一向懂得许多花样。因为她太过敏感,平日里极少只用一个姿势。


    今夜看上去,是有心要罚她。


    孟绾甯实在太困了。可薄瑾杉体魄健硕,远未餍足,她眼睫一垂便要睡去,又被他咬住唇瓣唤醒。


    薄瑾杉不肯她先睡。


    又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已经半夜两点多了。


    孟绾甯累得连指尖都抬不起来,浑身软绵绵的,由着薄瑾杉抱去冲洗。红花油早被汗水浸透,又在水流中洗去。


    薄瑾杉也不嫌疲惫,换了干净的床单,重新替她涂了药,这才将她拢进怀里,沉沉入眠。


    *


    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许是白日里经历了太多,孟绾甯做了一个从未做过的梦。


    她梦见自己与薄瑾杉结了婚。


    她的生日在十一月,再过八个月便满二十一岁,已经到了法定婚龄。虽然她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对婚姻的期许,可哪个女孩子,不想与自己心爱的男人携手步入殿堂。


    梦里的薄瑾杉目光温柔,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她。在牧师的祷告声中,他将戒指缓缓推上她的无名指。素白的银圈套住她的指节,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而后,他在她唇边落下一枚轻轻浅浅的吻。


    那样美好。


    可转瞬之间,场景忽地变了。孟绾甯不知怎的到了台下,聚光灯仍亮晃晃地打在婚礼舞台中央,而她四周却骤然暗了下去。


    她看见薄瑾杉身边站着的女人换成了李蕴仪。李蕴仪含笑倚在他肩头,台下的亲朋好友无不挂着祝福的笑容,那场面,要多和谐,便有多和谐。


    孟绾甯拼命摇头,想要告诉所有人,今日的新娘是她,不是李蕴仪。薄瑾杉要娶的,也是她。可她张开嘴,竟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黑暗与无形的玻璃将她困在一寸天地之中,孟绾甯走不出去,也无法呼救。她用尽浑身解数,也没能让任何人发现她的存在。


    在万众瞩目之下,她成了彻头彻尾的小丑。


    那股无力感裹挟着她,冷汗涔涔而下。莫大的恐慌萦绕在心头,她感到腰被狠狠勒住,几乎喘不上气,却毫无办法。


    泪眼朦胧之间,孟绾甯忽然从梦中惊醒。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光线恰好落在她的眼皮上,刺得她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她是被薄瑾杉摸醒的。


    薄瑾杉晨起的反应颇为明显,昨夜因为她伤了腰,他显然没有尽兴。此刻正不紧不慢地啃咬着她的后颈,手掌有一搭没一搭地抚过她的身体。


    孟绾甯能感觉到,覆在后腰上的那片面积,比往日还要更多一些。


    她刚从那样不好的梦境里抽身,心里疼得要命,又被薄瑾杉这般撩拨,一时悲从中来。


    感受到脖子一疼,孟绾甯恍然回过神,迷迷糊糊想起今天梁见微今天给她安排的彩排,于是挣扎了一下,伸出手在身后挡了一下,说:“今天有拍摄,不能有痕迹。”


    她这阻挡的动作聊胜于无,更像是欲拒还迎。


    薄瑾杉一直在等她醒,忍得有些不舒服,没顾她拒绝,只说:“涂遮瑕。”


    她不肯,挣扎的动作也大了一些。


    薄瑾杉再度咬上去的时候,孟绾甯语气中带了些情绪,难得抗拒地推了推他,说:“不要。”


    她抗拒的姿势太明显。


    薄瑾杉停下动作,不耐地皱起眉,一条胳膊撑在枕间,半坐起身,将她翻了个身,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


    孟绾甯固执地垂下眼,不肯直视他。


    薄瑾杉没说话,也没问她,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一言不发地起身去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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