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们逛完一圈回去庄园,太阳已经隐入天际。
阮弥还在看终端上收到的风景照片,迎面就见到刚回来不久的言述一。
还没等她有所动作就感觉手上忽地一空,装有各式各样链条的袋子被洛安先一步拿到言述一面前:“言向导,这是老大买给你的礼物。”
“谢谢。”他笑意盈盈接过。
“……回家再拆吧。”这是阮弥最后的执念。
等她转头准备秋后算账,洛安挽着巫蔓菁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笑着朝她挥挥手离开了。
相伴而行的二人漫步在庞大庄园中,无论去往哪里都需要一段时间。
“今晚在庄园的人少了很多呢。”
“都去做任务了。”脚步声不断前行,阮弥的解释也随后而至,“有人拖欠尾款。”
未曾料想的答复和缘由让言述一心生好奇:“还会有这种事吗?”
“经常,总有人想用最小的代价换取对他们而言最好的结果。”
组织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组织,游离在灰色地带所以不能见人的事情可以委托她们,相应地也没办法用明面的手段维护自身权益,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总得亲自去收取报偿。
“阮弥不需要去吗?”
“嗯,这种程度她们可以解决。”
“真好呢。”她们彼此信任对方。
等将袋子放回房间后夜色已至,繁华富丽庄园更显空荡,间歇亮起的烛光将二人的身影反复拉长。
安珀里尔曾经被虫族占据,重新回归索兰版图后这座庄园的主人早已下落不明。原先的计划是改造成景点,碍于没有更多特有文化支撑渲染,最终定下可供租赁的方案。
计划去往餐厅的中途,言述一的视线被一扇古朴庄重的门扉吸引:“那里通往什么地方?”
“我记得平面图上写的是礼堂。”
“宗教信仰一类的东西啊,我还没怎么见过。”
“索兰崇尚力量,精神力就是他们的信仰。”从语调中就不难听出言述一的好奇,阮弥停下脚步看向他问道:“要不要过去看看?”
言述一眸光熠熠给出回答。
“走吧。”
推开年代久远的大门,只见月光顺着天窗刺破黑暗,为礼堂正中的雕像镀上银装。
噌。
明黄灯光亮起,富丽堂皇的景象顿时冲散冷寂,原先圣洁的蒙面女像也在一瞬之间黯然失色。礼堂的装潢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差别,还未升起的期待已然落空。
“好失望。”言述一直言不讳道。
阮弥久久凝望雕像,她觉得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也没什么相关记载。”在礼堂巡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信息文字,立于其中的雕像反倒像装饰品,但从总体大小和周围布置来看,应当是有人用心设计过。
她半蹲下,伸手在底座周围逸散精神力,穿透实体,通往地下。
“有不在平面图里的地下室。”
“阮弥好厉害!”言述一能感受到她在操控精神力,自己却无法做到,“我的精神力只能搜寻到生命体。”
“我也能感知到生命体,但仅仅只是感知,无论是作为向导还是哨兵我都没办法更深一步操控精神,但你可以。”
这是属于特级之间的能力差异。
等精神力转动藏在礼堂各处的机关,先前还严丝合缝的地面出现向下的阶梯,昏暗,幽深,不知通往何处。
二人相互对视一眼,无言中做好继续深入的决定。
“没有灯吗?”
暗梯有些狭窄,刚刚好足够两人通过。耳边传来问询的同时,手臂被挽得很紧,阮弥原本想去转动开关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退回。
“年久失修了吧。”
阮弥外放精神力构成屏障笼罩二人,顺带还给言述一共享视觉。即便没有任何一点光亮,但在哨兵的视角下隐匿于黑暗中的景象都一清二楚。
她听见他的心跳略有加快,像是好奇又害怕,步伐却没有丝毫停滞。
“小时候得空时我会看母亲给我买的绘本,不知道是谁掺杂进去一本有恐怖要素的,我也是这样,又害怕又想看,结果看到一半就又昏睡过去,我做了很久很久的噩梦。”
螺旋向下的楼梯间,言述一忆起往事,语调中是无可奈何的笑。
“而且就算做了噩梦也没办法把我吓醒,梦里好像也有这样的楼梯,我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听到这里的阮弥心有酸涩,扣紧他的手:“除了这些之外,有什么有意思的梦吗?”
“有哦,后来我还学会了怎么操控梦境,但是再往后,就又变得没什么意思了。”全权由他决定的一切会没有任何惊喜,枯燥又无趣。
好在,这一次不再是没有尽头的黑暗,昏黄的灯光将其终结,吱呀作响的木门重新唤回他心底的期待。
未经打扫,不知尘封多久的暗室呈现在眼前。
不再是方方正正的礼堂,整个空间被凿成椭圆状,正中被更加宏伟精密的雕像占据,这一次不再是人像,而是虫族。
超出认知范畴的外形构成无法言喻的强大,就算明知眼前的雕像是缩小版,也不由自主心生警惕。
“虫族女皇。”
阮弥这才想起先前礼堂中的蒙面女像为什么这么眼熟,在一些涉及人类崇拜虫族的任务中常常会见到,民众将虫族女皇塑造成人身雕像供奉以此模糊联邦的审查。
在没有彻底驱逐虫群的时候,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此地是一个时代微不可及的一角。
暗室角落还留有部分人类骸骨,以及稍有振动就化作飞灰的卵。
“难以想象那是个怎样的时代……不考虑其他问题的话,我真想见见现实的虫族呢。”言述一收回视线道。
“还有机会见到的。它们的女皇是死透了,但总量太多,偌大星系之间还有残留。几年前还有人提出过提案,要把残余虫群捕捉起来用于商业观光,后面被否决了。”
“阮弥有见过吗?”
“嗯,它们的共性就是难看,虫族女皇算是最接近人类审美的存在。”
手腕振动的终端提示地下探险到此结束,阮弥拉起没有松开过的手,朝言述一笑道:“走吧,要到看烟花的时间了。”
烟花?
观景露台上,夜景一览无余,迫近的圆月静静高挂天边。
远处忽然之间产生爆炸,甚至庄园这边也能感受到些许震动,月亮被一道赤红色彩划过,升到最高处后忽地炸开。
漫天四散的烟花轨迹组成一句话:欢迎来到安珀里尔!玩得开心~
很快,各式各样的飞船自夸张绚烂的特效烟花下掠过。
他听见耳畔传来阮弥的轻笑,转眼过去,他见她目光温柔:“安安就喜欢这些东西。”
言述一觉得阮弥也很喜欢。
手中动作稍稍一顿,他视线移向远处,有人来了。负责紧急搜查的小队来到庄园大门前,却没有直接按下门铃叨扰。
加密终端中传出信息:里面的租客是那位特级哨兵,还有她的向导,也是特级。
“被害人说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的报应,而且此次事件没有沾上人命,对方已经申请停止后续调查。”
几人同时收到命令:“……收队。”
“是。”
那些人前脚刚走,后脚洛安就出现在二人视野之中,她是翻墙进来的,远远看见阮弥就朝她挥手。
“老大!我回来啦!”
与此同时,巫蔓菁不知从哪里走来,但首先可以排除翻墙,她先洛安一步拉开阮弥身旁的椅子,而后悠然坐下。
“啊啊啊啊——”晚了片刻的洛安就只能坐在阮弥身边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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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辛苦你们了。”说完阮弥就将早就摆放好的蛋糕推到洛安面前,巫蔓菁则已经喝上给自己准备的红茶。
“我提前准备了一些吃的,要是不合适再点。”其余人已经在后院吃上了。
“谢谢老大~老大你真好。”
预感今晚将是个不眠之夜的巫蔓菁捧着红茶找借口推脱:“我上了年纪,就不和你们这些年轻人开party了。”
“不行!蔓菁姐,喝酒的时候怎么没听见你这么说?”洛安第一个不同意。
“戒酒了,和你喝酒太操劳了,半夜还得给你当保姆。”
“蔓菁姐——不带这样的!”
炭火上燃起升腾的火焰,呼喊声中又有人要大展身手,就在彻夜狂欢的热浪即将涌起之时,不合时宜的提示音泼上冷水。
“紧急任务、紧急任务……”阮弥的终端不受控制地跳出鲜红刺目的页面。
“诅咒!是诅咒又生效了!!!”洛安发出更加高亢的声音。
无可奈何的阮弥接取任务后对上言述一疑惑的目光解释道:“只要我一离开瑟拉瑞斯境内,不出三天圣所就会给我找点事情做。”
每次阮弥非任务时段离开瑟拉瑞斯都是和洛安她们在一起,久而久之反复经历下来就被戏称为诅咒。
“老大——什么时候我们去把圣所炸了吧。”洛安晃着餐叉,无比认真地说道。
“可以啊。”从椅子上起身,阮弥摸摸她的脑袋安抚道:“只是暂时还不行,不过我想,离那天应该不会太远。”
圣所最近的小动作也越来越多了。
“收尾之后好好玩几天吧,我就先走了。”巫蔓菁听闻点点头,洛安无精打采地挥手道别。
言述一也起身打算跟阮弥一起离开,她却站在原地,转身看着他没有动作:“述一,你之后先和她们回去吧。”
“我……”他想和阮弥一起。
“他们也一定会给你找麻烦的。”
话音刚落,言述一的终端也弹出消息。圣所同样指派任务给他,没有阮弥那么高的级别,但最迟后天就必须回去。
“那……让我送你离开吧。”这是他最后的坚持。
她没有拒绝:“走吧。”
同样是两人相伴而行,气氛却比先前低沉不少,阮弥牵起言述一太过冰冷的指尖:“真抱歉,那些定好的行程没办法和你一起去了。”
“这不是阮弥的错。”言述一的声音也略有低沉,心底有些难言的烦躁。
他一直跟在阮弥身旁,直到飞船设定好目的地,即将起航,才不得不面对分别。
“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安安她们。”
“嗯。”
那阮弥要是有事,身边又有谁能帮她呢?言述一不由自主地心想,他不在,洛安她们也不在,目的地坐标他记下了,那是一个他从未听闻过的地方。
他也知道阮弥很强,但他就是……就是有些担忧,有些害怕。
没办法在阮弥身边这一事实会让他感到恐惧。
挣扎半晌后,言述一放开一直牵着的手心,他总不能永远不放开,也不能让阮弥太过担心自己。
他压下所有的情绪想要笑着道别,阮弥却抬起手抚平他的嘴角,她在用行动告诉他,没必要在她面前强颜欢笑。
言述一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但下一刻,他被吻住了。
阮弥的吻很轻,不像他一样贪得无厌,他也知晓这个吻不是为了缠绵,而是为了安抚自己。
那份强烈的不安,即便阮弥不再是向导也能察觉。
一吻落毕,阮弥的指腹轻轻触碰那双望向自己满是不舍的眼眶,她轻声说道:“不用担心,我过段时间就会回来。”
将她的手放下,言述一也终于再度展出发自内心的笑颜:
“我会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