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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争渡

作者:十方安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秦臻努力从一片空白中打捞遗失的字词,琢磨半晌,一个名字被从记忆深处拼凑起来。


    “……沈屹?”


    但,沈屹是谁?


    脑子里有个声音反复念着“沈屹”,这声音好耳熟,可秦臻也想不起来是谁。


    声音一直在持续,一遍又一遍,直到一滴温热的东西落在嘴唇上。


    刹那间,那温度如同一根针狠狠扎进虚无中。


    秦臻的意识被那滴温热拽了回来。


    对了,沈屹是秦臻的哥哥,是秦臻的……


    秦臻浑身控制不住地抽搐,太阳穴也剧痛,有什么东西要被人用利刃挖出来。


    秦臻被人用力抱在怀中,肋骨被勒得生疼。


    疼痛为她带来一丝清明,冷汗流进眼睛,糊住了视线,又被人抹去。


    腥甜的液体顺着唇缝滑进嘴里,是血。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秦臻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沈屹?”


    “醒了?”


    沈屹眼眶发红,长长舒口气,将胳膊松开些。


    秦臻的头还是很疼,她刚抬起手,脑袋就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托住,在额头前后规律地按压起来。


    “好点了吗?”


    沈屹按摩的手法太过舒服,秦臻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完全倚在对方怀里。


    过了好几分钟,她才后知后觉哪里不对。


    秦臻直起身子上下打量两人,她跨坐在沈屹大腿上,身上换了套新棉袄。


    沈屹的手指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你没事吧?”她抓起他的手查看,伤口已经不渗血了。


    “小口子,不用管它。”


    沈屹抽出手,又去搂秦臻。隔着棉袄秦臻也能听到沈屹的心跳快得吓人。


    两人从小亲密,这样的姿势也不算过分,但长大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她脸一红,推着沈屹的胸口仓促往后退,被沈屹按住后背挡住了退路,只是下一秒人就被抱起放在炕上。


    “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沈屹的脸和耳朵都红红的,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秦臻涨得通红的脸。刚才还紧绷的脸此时盛满温柔笑意。


    “臻臻,你刚才做了什么,还记得吗?”


    秦臻脑子空空,只是茫然地摇头。


    但是刚才两人的姿势摆在面前,哪里需要她记得。


    总不能是沈屹把她抱到腿上,肯定是自己主动的。


    秦臻捂着脸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断片之前的最后一个画面。


    净身仪式。


    对,她在那口井边被人兜头倒了一桶冷水,然后呢?


    “所以我的推测是对的,井水真的可以控制村民?”


    原来用井水净身的含义是这个?


    “应该是,刚才淋过井水后,我看你表情都不对了。下山一路上也不说话,就看着我笑。”沈屹顿了下,表情复杂,又扭头低低笑出声,“一进屋就往我身上扒,像小时候爬山,耍赖自己走不动了非要我抱。”


    他回忆过去时,眼眸中都是柔光,看得秦臻心都软成一滩。


    “所以你用你的血唤醒我?就不能用其他办法吗?怎么……”


    见秦臻心疼,沈屹捏着她下巴晃了下:“其他办法?怎么,打你我就舍得了?”


    “好吧……那其他女孩子呢?”


    秦臻是醒了,其他人可没有熟人在身边。万一从此被井水控制,那还要怎么和她们一起逃出去?


    “一会儿向寒诵送午饭时会去看看情况,你别慌。地里的活不等人,他们都去干活了。我也不能再久留了。”


    他们指的是那些女孩子的婚配对象,秦臻这才踏实下来。


    屋里只剩下秦臻一个人,冷静下来她又重新梳理了一遍进入执念空间以来所有的信息。


    无数种可能被推翻、再假设,秦臻反复推演数遍,无论是理智还是直觉都指向一个结论。


    她仰头观察起这间住了四天的小屋。


    一低头,那只差最后一点就收尾的鸳鸯静静躺在炕边。


    秦臻拿过红盖头,指腹仔细感受着针线的纹路。她抬眼扫过院落中的那群男人们,他们依旧在抽烟烤火嗑瓜子。


    秦臻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无奈的哼笑。


    午饭时间,向寒诵带来的消息果然不怎么好。


    “比昨天喝了井水后更呆了,就抱着那块布绣花,嘴里还说什么要生儿子。”向寒诵夸张地拍拍胸口,“我直接动手,打了好几下,好歹她们听到名字总算有点反应了。”


    “听沈屹说明天举行仪式的地点就在这院子里?”


    “是,今天又开始杀鸡了。”向寒诵斜一眼院子里无所事事的男人,撇撇嘴,“我看他们每年婚配仪式都得长两斤肥肉。”


    “我有一个想法,但可能需要先去测试一下。”


    秦臻语气严肃,向寒诵抱着手臂站直,等秦臻讲完她的计划。


    计划归计划,上一次秦臻能溜去甘泉堂没被发现纯属运气好,她和向寒诵都赌不起中途有人来屋里找她的概率。


    “估计因为明天是婚配仪式的重头戏,我看厨房把全村所有的鸡鸭猪鹅都弄过来了,我大概率是要忙活到晚上。”


    向寒诵靠着门框,歪头看着院子里的男人:“这屋就这么点儿大,从窗玻璃这儿,一眼就能看到个人坐在炕上。”


    秦臻也明白,那群男人看似每天只是在院子里聊天嗑瓜子,实则就是在看管准新娘们。想必每年都有人想尽办法逃跑。


    “而且,就算你看到的异象没有沈屹看到的糟糕,我们也不能冒险。”向寒诵的脸隐在黑暗中,语气很认真,“我赌不起。”


    对于向寒诵的态度,秦臻早有预期,也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只是对方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不会拿同事的命去赌。”她端起空碗要走,又走近秦臻问她,“沈屹也是外勤A组的副组长,你为什么不和他商量这个计划?是因为你知道答案,对吗?”


    秦臻无话可说,她确实知道。沈屹不仅不会同意,大概率还会把她训一顿。


    她不敢,也不想惹沈屹生气。


    只是如今都查到这么多线索了,还一个人被困在这间屋里,和那块红盖头大眼瞪小眼?


    秦臻不甘心。


    初春的甘家坨黑得早,晚上一开灯,窗玻璃后没坐着人就更显眼,真要溜出去秦臻更倾向于白天。


    只是向寒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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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意计划,无人配合,秦臻只得耐着性子等待夜色降临。


    吃过晚饭,向寒诵并没急着走,大概是猜到秦臻不死心,又反复提醒她不能冒险。


    直到厨房里忙不过来,李大娘前来催促,向寒诵才回去。


    向寒诵前脚刚走,秦臻立即将那件更厚重的棉袄塞进被子里,又把洗脸的毛巾团一团,塞在领口处。


    屋里条件有限,再无可用的道具。


    秦臻只得寄希望于老式的压花玻璃看不真切,隐约看着有个轮廓,能把外面看守的男人忽悠过去。


    外面天色已黑,除了院落中刚升起的篝火,便只有厨房那边有小面积的亮光。


    秦臻戴上夜视仪瞳片,手放在木门上,抓住男人们视线都未落在小屋这头的瞬间,轻轻拉开门,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木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合上,秦臻完全屏住呼吸,眼睛一瞬不瞬紧盯着烤火的人群。


    她猫着腰小心翼翼经过前面几个新娘的小屋,轻手轻脚挪到了长廊尽头。


    在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中,一个黑影一跃而过,从墙头消失。


    落地一滚,秦臻一秒都不敢耽搁,直奔树林后的那条河。


    夜里风更大了,刮得干枯树枝唰唰响。


    没有现代照明的村落,黑得十分彻底,哪怕有高精度的夜视仪,秦臻也总觉得下一步会踩空。


    还未跑出树林,她便听到喧哗的水声,还有一股水流特有的湿气蔓延开来。


    秦臻站定在河流前,哪怕是事务所最新款的夜视仪,也看不透对岸浓雾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脱掉棉袄和鞋,准备下水。


    大概是因为夜晚,河水比上次又冰冷几分,脚刚探进去便没了知觉。


    秦臻掐自己一把,咬着牙继续往河里走。


    不过两三步,脚下突然踩不到底,整个人直直往下坠,河水瞬间从脚脖子升高到齐肩的位置。


    明明已经失去知觉,秦臻突然又能明确地感觉到,有东西贴上了脚踝。


    那东西缓慢地,一寸一寸地缠绕在小腿上,慢慢往上。


    秦臻明明睁着眼看着河对岸,脑子里却是一片无边无际白茫茫的底色,上面铺陈着无数张大大小小的脸。


    她们都闭着眼,只有嘴在开开合合。


    可秦臻还是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


    秦臻咬紧下嘴唇,用疼痛维持着清醒。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往下一蹲,将全身彻底没入河流中。


    河面上明明波涛汹涌,浑浊的浪花一个接一个往前砸。


    可真的到了水下,水里竟然一片寂静。


    成千上万个白茫茫的虚影向她靠近,她们一层层围上来,将秦臻包裹在其中。


    秦臻抬起手试图去触碰,手指却轻飘飘地穿了过去。


    无数张女性的脸孔层层叠叠,遮天蔽日。


    虽然看不清五官,但她们的神色很平静,带着圣母的慈悲。


    此刻水中化为无边界的空间。秦臻飘荡在其中,被密集的脸孔紧紧相拥。


    秦臻试图沟通,可一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一串飞速上升的气泡提醒着她,这里是水下。


    下一秒,一股蛮力从颈后拽住秦臻往上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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