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得去打听一下她们都绣啥,万一也有人绣鸳鸯,咱们的鸳鸯得比她的好,要不就是换个没人绣的样式。到时候往人群里一站,一看就知道是沈家媳妇儿。”
看秦大娘眉开眼笑的乐呵样,秦臻就知道这话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你等着啊。”
女人急匆匆往外走。
不过几分钟后,她就高高兴兴回到屋里。
“本来不让姑娘出去的,我给岳大爷说了。”秦大娘把她拽起来手揣在怀里,握得死紧,“走走走,你跟着我别到处乱跑。”
两人出了门,拐进了隔壁的屋子,炕上坐着一个长发女孩,正抱着膝盖缩在角落。
一见到有人来,她就吓得瑟瑟发抖。对上秦臻挤眉弄眼的表情,又在看清旁边女人的脸色时,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也不知道是碰巧了还是向寒诵瞧见了,就在秦臻已经找不到话题拖延时间、快要被秦大娘拉出去时,向寒诵突然出现在门口。
“诶,秦大娘,我四处找你呢。咱们下午要蒸的馍还得你来,我手笨。村里谁不知道你家的馍最好吃、最漂亮?”
她冲秦臻使个眼色,秦臻立马甜甜接话:“娘,你做的馍村里顶好的,快去帮李婶娘看看吧,我就在这里和妹妹说几句。”
许是秦臻今天表现太好,秦大娘迟疑着,终究在向寒诵的催促下点了头。
确定人走远了,秦臻立马扭脸对着女孩三言两语总结完现状,以及她目前知道的不能违反的规定。
“蒋芸,昨晚上你有没有听到这隔壁有什么动静?”
旁边那屋就是向寒诵说今早没人的屋子。
蒋芸抹掉眼泪,努力回忆:“我……就听见一声尖叫,然后就什么声音都没了。”
“没事没事。”秦臻抱住蒋芸重重拍着后背,安抚着她。
“对了……和我结婚的对象。”蒋芸抽泣着挤出一句话,“也不是村里人。”
?!
婚配的男性里,居然有一个是外来者?
秦臻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面露喜色:“那不是很好吗?至少你暂时是安全的了。等他晚上回来,你把我告诉你的消息和他通个气,我也会想办法和他对上话的。”
屋门被推开,妇女对上秦臻的视线,明显松了口气。
“说这么久还没说够哇?”
秦臻被她拽起身,只得冲蒋芸安抚意味地点点头。
进入下一间屋子前,秦臻垂着头扫了眼院子里的男人,他们还在继续嗑瓜子抽烟,但视线齐刷刷地全部对着秦臻。
那视线里,不仅是赤裸的打量,还有一丝秦臻看不懂的警惕。
他们在害怕?
害怕什么?
最后两间屋,秦臻没太多时间交流。在秦大娘的紧盯下,她只能围绕着刺绣话里话外暗示对方。
能争取到出屋的机会,秦臻已经很感激了。
回到屋里,她抓紧时间琢磨刺绣。
只是等木门再被推开、对上沈屹的视线时,她还趴在炕上用划粉画鸳鸯的翅膀。
“我来。”
沈屹的手指不算细,那枚细小的针被他粗粝的指腹稳稳捏住,刺入,穿透,抽拉,动作迅速又简洁。
他低垂着头,眉头舒展,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透出一小片阴影,唇角带着柔和的弧度,整个人显得极其温和。
秦臻在一旁安静吃着午饭,她一边吃,一边单独挑出一块猪肉送到沈屹嘴边。
男人下意识就要拒绝,在看清是块带肥的肉后,立马笑着张嘴叼住。
“昨天到今天,可算见到荤菜了,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单独给我加的?”
秦臻还是头一次这么长时间没吃肉,总觉得肚子里空荡荡的没有着落。
“嗯,刚才沈家送饭,我特意给你留的。”沈屹手上不停,很快就绣好了一只鸳鸯的外轮廓。
“你打听到了吗?这盖头绣不好,会不会违反什么村里的规矩?”
“放心吧,只要在举办仪式前绣好就行,至于绣得如何,都无所谓。”沈屹停下针,揉乱她发顶,“刚才我特地绕去厨房拿你的饭,和向寒诵简单交流了几句。她会把这个信息带给隔壁几间屋的女孩。”
不知道是因为身份,还是因为性别,沈屹打探起消息来要比向寒诵容易许多。
问同样的问题,向寒诵一追问就会触发村民变化,沈屹追问则不会。
“那第二间屋女孩不见的事情,你知道吗?”
“知道,向寒诵提了一嘴,我下午看看能不能问到下落。”
他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把线头剪断。
“好了,先这样吧。你放着别管,免得扎了手。”沈屹把针线收好,放进生锈的小铁盒里,“晚上回来我接着绣,下午你再找机会出去。”
秦臻点点头,目送男人出了屋。
直到沈屹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中,秦臻才离开窗户边。
她摩挲着红布上鸳鸯的轮廓,想起摆在卧室展示柜里的娃娃。
每年秦臻生日,除了买的礼物,沈屹都会送她一个亲手缝的娃娃。
起初还只是拙劣的针脚,裁剪不规整的布里塞满棉花,甚至连纽扣眼睛都有些歪斜。
越往后,沈屹做手工的技术越纯熟。
失踪前一年他送给秦臻的娃娃不仅造型可爱,还穿戴着毛线帽子和绣着两人名字缩写的背带裤。
秦臻甚至想不起来起初是什么缘故,但这个习惯沈屹就这么一直坚持了下来。
下午秦大娘来查看绣花进度,对秦臻的成果赞不绝口。
见对方心情好,秦臻试探着提出外出要求。
“娘,我怕去沈家做饭不好吃,惹公婆生气,您要不带我去厨房学习学习?”
秦大娘脸色微变,似乎在考虑。
“娘,我干活不灵光你也知道,过去了被公婆说,不还是说你没把我教好。沈大哥那么俊,村里多少人盯着他,万一……”
这话确实是实话,秦臻和向寒诵确认过了,沈屹是甘家坨有名的壮汉,长得俊干活还利索,沈家也算村里条件好的。
所以第一日秦大娘才说沈家体面。
“那你跟着我,别到处乱跑,不然小心岳大爷打断你的腿。”
“娘,我干嘛跑呀?沈大哥那么帅气,我喜欢都来不及呢。”
秦臻主动挽着秦大娘的手,依靠着对方胳膊,摆出一副小女儿娇羞姿态。
秦大娘对女儿的表现简直高兴坏了,拍着她手背就领着人往外走。
厨房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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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院子的东南角,房子破旧,屋檐上的烟囱冒着黑烟。
里面矮小且拥挤,一进屋,所有女人都抬头瞪着秦臻,听到秦大娘的解释后才收回视线继续自己的活路。
向寒诵正蹲在地上拔鸡毛,看见秦臻,赶紧招呼她过去帮忙。
两人蹲在墙角,向寒诵用余光打量着其他人,用气音把在场的人介绍了一遍。
“哟,这不是秦家二丫头吗?怎么跑厨房来了?”
一个大嗓门嚷起来,秦臻看过去,对上一个壮实的中年妇女疑惑的视线,对方手上还拎着滴血的猪肉。
“王嫂子回来啦,人家二丫头主动来帮忙的,怕去了沈家手脚不麻利。”
向寒诵立马站起身热情介绍,秦臻也跟着起身打招呼。
嘴甜的女孩子在哪里都受欢迎,王嫂子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拎起猪肉往案板上一扔。
“那行,那你跟着我去把猪杀了。”
王嫂子声音洪亮,行动也麻利,秦臻被她不由分说地拽着胳膊,两人穿过厨房窄小的后门,来到一个空旷的后院。
一口巨大的铁锅架在土灶上,里面的水翻滚着,冒着白烟。
地上有个厚实的木盆,里面盛着还在冒热气的鲜血。
院角的枯树下拴着一头黑猪,其中三只脚被捆在一起。
大概是刚刚见识过同类的命运,此刻黑猪焦躁不安地在原地跺着脚,发出低低的哼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合的腥臭味。
“来,秦二丫头还没杀过猪吧。”
一把满是磨损痕迹的割肉刀递到秦臻面前,上面还沾着不少碎肉和血迹。
“嫂子给你说,这杀猪啊你要是干得好,你婆婆肯定高兴。”她重重拍在秦臻肩头,差点把人推出去半步。
秦臻笑得勉强,接过刀在手里掂量着。
“王嫂子,我……”
秦臻被推到黑猪面前。
面对活物,她难免还是有些退缩。只是刚流露出一丝犹豫,王嫂子的头便肉眼可见地抽搐起来,转瞬变幻为无数条纠缠的肉须。
“王嫂子,你教我怎么杀!”
秦臻举着刀,粗糙的木柄被握得死紧。
眼前的肉须转瞬又变成那张淳朴的笑脸,王嫂子粗壮的手指摸了摸猪脖颈处,给她示意下刀的位置。
黑猪挣扎得更加厉害,嚎叫声几乎刺破秦臻的耳膜。
“我按住,你从这里下刀!”王嫂子用全身按着黑猪,冲秦臻示意。
秦臻闭了闭眼,下一秒,手腕一沉,“噗”的一声,刀尖重重送进刚才王嫂子摸索的位置。
她能感觉到手中刀具突破脂肪与肌肉的层层阻滞,手感从生涩转为顺畅。
停顿片刻,秦臻才稍一用力将刀拔了出来。
黑猪的嚎叫声骤然变幻为急促喘息,四肢剧烈地抽搐着。
新鲜的暗红血液登时从破口处喷射出来,几秒后涌进地上早已放好的木盆里。
秦臻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那血是热的,黏糊糊地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屏住呼吸,挪开盯着鲜血的视线,看向王嫂子。
王嫂子松开手抹一把脸,血痕被抹匀后,整张脸都透着股暗沉的红色,眼角还残留着一滴新鲜的猪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