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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争渡

作者:十方安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沈屹看她一眼,又收回视线:“这几天没条件洗澡。”


    秦臻挪到他身边,揪着他后脖颈的衣领向外扯。


    “那这领口怎么湿了?”她凑近嗅闻,沈屹被拽着躲不开,只得微微偏头。


    “这可不是汗味。”她伸手一摸,衣领、后脖颈皮肤全是冰的,秦臻心下了然。


    “你去冲冷水了?”


    这大冷天的居然冲凉水,是嫌自己身体素质太好吗?秦臻又心疼又无语。


    “嗯,一身土,不舒服。”


    沈屹还没在秦臻面前这么狼狈过,刚才他来晚了就是偷摸找了个地方,用凉水把自己冲洗了一遍,但衣服还是穿了好几天的旧衣服,肯定有味道。


    他怕熏着秦臻。


    烦闷压抑的心情因为这一点小插曲略微缓解了些。秦臻主动帮他解开衣扣,亲昵地在他侧颈处蹭了一下。


    “那就别穿着上床,我们躺着说吧。”


    沈屹按下秦臻的手,起身出了门。没一会儿就端着一个木盆进了屋,那水还冒着热气。


    “刚才我去烧的,这里条件艰苦,你将就一下。”


    简单洗漱完,秦臻随意躺下,却被沈屹抱着调了个方向,他指指这头:“村里规矩,睡觉必须头朝南。”


    蜷缩在熟悉的怀抱中,秦臻简短交代了她和向寒诵的身份和遭遇。


    “嗯,我今天在地里,远远看着向寒诵了。”沈屹的下巴抵在秦臻发顶上,交握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村里的规矩,婚配仪式一共五日,今日就算第一日,所有婚配的男女都得住到这院子里来。”


    从沈屹这里,秦臻补齐了白日缺失的信息。


    甘家坨是个山里的小村子,这名字中的“甘”字并非来源于姓氏,而是村里的一口古井。


    传说此地先有井,后有村,且世代被井水滋养长大,所以命名为甘家坨。


    其实村里有条无名大河,但据说是村里的禁忌,尤其不许年轻姑娘靠近,所以也没人会用河水。但具体情况沈屹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大概是因为村里女性数量稀少,不知道从何年开始,由村里长辈定下了规矩,女孩子只要虚岁年满16岁的,便在开春之时,由村里统一举行婚配仪式。


    这五日具体需要做什么,沈屹也只打听到了个大概。无非是祈祷祭拜等一系列古老又迷信的流程。


    秦臻冷哼一声,刚想开口吐槽,一声短促的尖叫穿透墙壁,但转瞬就被掐断,四周又重归死寂。


    她支起身子想去窗边张望,却被沈屹强行按回怀里。抬头想说话,嘴又被大手捂住。


    黑暗中,耳边传来一缕极轻极轻的气音。


    “睡觉。”


    沈屹这么说,大概率又和村里的规矩有关。


    秦臻只得闭上眼,压下关于隔壁几个屋子的担忧,在脑中复盘着已有的信息。


    迷迷糊糊中,秦臻似乎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不是风声,不是鼠跑,而是某种黏稠物体缓慢拖动的声音。


    她微微一动,却被沈屹箍得死紧,口鼻都被大手捂着。


    秦臻的意识这才彻底清醒,原来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视力被彻底剥夺,听觉和嗅觉被放到无限大。


    黑暗中,秦臻似乎听到了她和沈屹以外的几个呼吸声。


    她不确定,也不敢动,只能努力屏住呼吸,将听觉放到最大。


    一股淡淡的腥臊味逐渐逼近,那味道像是从腐烂的地底深处渗出来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悬停在她正上方,呼吸喷在她的额头上。


    这味道……


    是白天秦大娘变成肉须时散发的味道。


    秦臻掩在被子下的手死死攥紧,浑身硬得发僵。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沈屹突然长出一口气,呓语着一个翻身,将秦臻完全包裹着压在身下。


    黑暗中难以辨别时间流逝,不知道过去多久,沈屹才撑着炕松开些。


    “这就是你说的……晚上不能醒来?”她用气音问沈屹。


    “对。”


    沈屹理顺她被压乱的刘海,侧躺在一边。


    “这是什么目的?”


    其他规则秦臻都能想明白目的是什么,但夜里不许醒来是图什么?


    那如果被发现醒来会怎么样?那些肉须到底会做什么?


    第二天天还黑着,秦臻就被鸡鸣声吵醒了,她嘟囔着往温暖的怀里钻,试图挡住噪音。


    “呵……”


    沈屹轻手轻脚起了床,见秦臻眯着眼看过来,沈屹揉揉她发顶。


    “白天我得去做农活,我会尽量抽空回来几次,你万事小心。”


    “嗯,放心吧,有向姐在呢。”


    送别沈屹,秦臻也没了睡意,她索性穿好棉袄贴着玻璃窗观察外面。


    窗外的天光还是灰蒙蒙的,院子尽头的小矮房上冒着烟,估计是厨房。


    另一头是一栋造型相当考究的独栋建筑,门楣上有几个金色大字,可惜距离太远,秦臻眯着眼也看不清那几个字。


    那群男人还围坐在院子中,火堆已经熄灭。


    院门敞开着,三不五时有几个中年妇女抱着东西进进出出,秦臻一眼看到了秦大娘和向寒诵。


    向寒诵一手提着东西,一手挽着对方胳膊,姿态相当亲昵,看来是已经打入内部了。


    早饭是大碗的清汤面,没盐没味但胜在是手工面条,入口还不错。


    两人能待在一起的时间有限,秦臻唏哩呼噜嗦着面,听向寒诵讲着外面的情况,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也快。


    向寒诵负责给婚配的女孩子送饭,秦臻这屋是最后一间。


    “什么叫屋里没人?”


    向寒诵刚才去到第三间屋子,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她问了其他人,大家都仿佛失聪一样什么都没听见。


    “我记得那屋是个戴眼镜的姑娘,今早床上就只有这些干果,睡觉的痕迹都没。只是我再多追问几句,村民就一副要变身的鬼样子,我就赶紧走开了。昨晚上我也试过能不能溜出去,结果我刚睁开眼就看见几根肉须垂在面前,还好我装睡装得像样。”


    甘家坨的村民个个都这样,看着还挺友善,任何事情但凡多打听几句,对方就有异变的迹象,搞得向寒诵都有点心烦。


    人当然不会无缘无故消失,可昨晚上熄灯后,除了一声极其短促的尖叫,秦臻确定自己没有听到有人离开的动静。


    但经历了昨晚上的事情,她对自己的敏锐度很是怀疑。


    “我也是,好几个人站我床边,我居然没有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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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感觉到。”


    一想到昨晚上的事情,秦臻还是觉得不寒而栗,根本不知道屋里到底进了几个人,又看了多久她和沈屹。


    如果有女孩无故消失,那一定与夜里进屋的那些东西有关。


    但她违反的是哪一条规则?


    头朝南和晚上不能醒来沈屹都已经提醒过了。


    “她这事我会调查,你先把今天的任务应付过去。”


    今天的任务向寒诵已经打听到了,是女孩们自己绣红盖头。


    秦臻皱着眉有些紧张,培训的时候她可没学过女红。


    还不清楚如果自己绣不好,会不会违反什么村里的规矩。


    “唉,破村子,规矩真多啊。”秦臻忍不住吐槽。


    “没事,你如果真搞不定,晚上让你哥来,实在不行还有我。只是我每天就负责给女孩子送饭,在你屋里待不了多久。”


    秦臻放下碗筷,用毛巾擦干净嘴。


    “我现在就想快点出去,如果五天我都不能离开这屋子,那不是坐以待毙。”


    “稍安勿躁,后面几天的仪式你就能出去了,今天暂时还不行。”


    向寒诵端起碗,朝窗外瞟了一眼。


    院子里,那群中老年男人还聚在一起抽烟嗑瓜子。烟雾缭绕中,他们的面孔忽明忽暗。


    “呵,真有意思,我们一群女的天没亮就开始砍柴做饭,他们倒挺乐呵。”


    向寒诵推开门,秦臻也跟着走到门口,她刚倚上门框,几道阴冷黏腻的视线便扎了过来,目光像肥嘟嘟的菜青虫爬过皮肤。


    她赶紧缩回屋内。


    “见机行事。”


    向寒诵低声嘱咐,随即合上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多时,秦大娘就挎着一个红包袱进了屋。


    有了昨天的经验,秦臻学着向寒诵的样子,笑得灿烂又嘴甜。


    “娘,你终于来了。”她一把搂住秦大娘的胳膊,接过那个红色包袱。


    秦臻笑容甜美,还故意夹着嗓子说话,秦大娘愣了一下神也跟着笑起来。


    “哎哟,二丫是不是昨天见到沈家小子,知道好歹了!我就说嘛,娘给你挑的婚事肯定不会坑你。”


    “嗯嗯,以前是我不懂事,娘别气了。”秦臻热情至极,拉着女人坐在炕边,拆开包袱拿起里面的红布。


    “娘,你说我这个盖头咋绣才好。”


    大概是秦臻之前太过抵抗,如今如此迎合,秦大娘笑得嘴都合不拢,拿出针线递给她。


    “娘都给你想好了,就绣两只鸳鸯,寓意好,亲家看了也高兴!”


    刺绣鸳鸯?


    秦臻只在拍卖行见过。


    脸上灿烂的笑容差点挂不住了,秦臻略显为难皱起眉头:“娘,你知道隔壁几个屋绣什么吗?”


    “那我咋知道,你管人家绣啥?”


    “娘,你想啊,这仪式当天咱们几个人不站一起嘛。”秦臻凑得更近,还刻意压低声音,“那我这盖头万一被别人比下去,那不是给沈家丢脸?”


    秦大娘愣住,似乎从来没考虑过这件事。


    秦臻趁热打铁:“昨天婆婆夸我俊呢,但这盖着盖头外人又瞧不见,那这红盖头不就是咱们的脸面?可不能被别人比下去。”


    “那你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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