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臻想看又不能抬头,被人拽着胳膊从炕上扯下来,推搡到两双鞋尖前。
她谨记规则埋着头弓着腰,从托盘上双手端起一碗茶,恭敬地往前送。
感觉到茶碗被接走,秦臻才双手捧起另外一碗递过去。
只是怎么只有两个茶碗,不是说先奉公婆,再奉结婚对象吗?
两个茶碗先后被放回木托盘,秦臻跟前传来一个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我大儿今日忙农活,就不奉茶了。”
自始至终,屋里其余人只是直愣愣地盯着秦臻,眼神空洞,像在看一头即将被宰杀的牲口。
确定所有人都走远了,秦臻才敢无声地怒骂几句。
这门是不能轻易出去的,房间也没有纸笔。秦臻只得一边观察院子里的动静,一边在脑子里反复默念秦大娘说过的每句话,琢磨有没有什么漏洞可钻。
院子里的男人全程没有人动过,聚在一起嗑瓜子抽烟,哪怕天色渐晚也没有人起身离开。
望着窗外逐渐昏暗的天光,秦臻的心也跟着往下沉。
秦大娘说得很模糊,秦臻只知道是要自己结婚,可具体行程安排一无所知。
对于未知,人类总是会过度焦虑。
“叩叩”。
这还是小屋内第一次响起礼貌的敲门声,秦臻诧异地隔着玻璃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原本乌黑柔顺的长发此刻乱糟糟地被一根木棍固定在后脑勺,白皙的皮肤也变得黄黑,只有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依旧。
一对上视线,秦臻立马眉开眼笑。
向寒诵端着一个盛满饭菜的海碗,回头看了一眼外面没人,才进屋反锁好门。
她往炕上一坐,把筷子递给秦臻,低声道:“是干净的,赶紧吃吧。”
秦臻早就饿得反胃酸了,一听这话,也顾不上筷子和碗边的污垢,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无论是米饭还是上面软趴趴的绿叶菜都没什么调味,米饭里还有不少碎石子,但秦臻吃得很香。
等她吞咽的速度降下来,向寒诵才开口。
“我的身份是村里的寡妇,大家都称我老李家的。村里过五天会举行配婚仪式,这几日我就负责在这院子里帮忙打杂,给准新娘们送饭。”
“五天?”
看来这就是这次执念空间的时限了。
秦臻赶紧把自己的经历简单总结一遍,特别强调了一下触发秦大娘变怪物的事情。
向寒诵点点头:“应该是任何言行都不能违背村里的规矩,不然就会触发村民异变。你注意谨言慎行。”
“嗯,我知道。”秦臻想到什么,又问她,“那你的身份是不是可以自由活动?”
向寒诵苦笑一声直摇头:“你想得美,我也被人盯着呢,离开厨房久一点就被几个村民问东问西的。如果要离开这个院子,必须和其他人一起,不许一个人。某种意义上讲,我未必比你自由。”
秦臻叹口气,转而问道:“那除了我们俩,还有哪些人是被卷进来的?”
向寒诵指指隔壁房间:“这头三个屋里的小姑娘,都是被执念空间卷进来的路人,我刚才送饭已经话里话外暗示过她们了。现在算上我们俩,外来者才五个人,我总觉得有些少了。明天再看看还有哪些人是外来者。”
向寒诵端起吃得连一粒米都不剩的空碗,安抚地拍拍秦臻肩头:“老陆说过你面对执念空间,有天然的优势。别担心,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不能待太久,得走了。”
见她起身要开门,秦臻忍不住喊了声“向姐”。
“怎么了?”
本来想问她有没有见到沈屹,但转念秦臻就反应过来,如果真见到了,那向寒诵进屋第一句必然就是沈屹的信息。
她摇摇头,挤出一个灿烂笑容:“向姐放心,我绝对不给咱们组拖后腿。”
农村的夜色黑得很深沉,屋里的灯泡仅能照亮方寸之地。
自小在城市长大的秦臻从未见过这么纯粹的黑夜,一丝光都没有。
哪怕窗玻璃浑浊,她也能隐约看到天空上闪烁的小白点。
这夜不仅黑,还特别安静。
静得好像全世界只剩下秦臻一个人和不知疲倦的寒风。
等她收回视线,这才注意到院子里有一团火光。
那群白天无所事事的男人不知何时升起了火堆,枯木在火堆里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将他们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盹,他们只是抽着烟,直愣愣地盯着秦臻这排小屋,目光穿过黑暗,沉甸甸地落在这一排小屋上。
秦臻后背发凉,本能地想往后退,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躲,这屋里就这么点空间。
火光映出他们的轮廓,有人咧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有人眯着眼,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所有人的目光像生了根,从女孩们进入小院开始,一直盯到现在,不曾移开分毫。
秦臻这才惊觉自己一直被这群人监视着,为何刚才完全疏忽了他们的目光?她的五感不该如此迟钝。
黑漆漆的院子中突然出现豆大的煤油灯光,被风吹得颤巍巍地晃悠。
仔细听,还能听见一群人压低声音的讨论和凌乱的脚步声。
秦臻赶紧坐回炕边,又摆出那副任人摆布的乖顺模样。
嘈杂人声中,木门被大力推开,撞上土墙激起一阵扬灰。
随着冷风一起钻进来的,还有一股强烈刺鼻的汗臭味。
秦臻微微抬眼,对上一群年轻男人的视线。那视线里明晃晃透露着令人作呕的不怀好意。
微微晃悠的灯泡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着攀上土墙,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即将吞噬秦臻。
短暂的安静中,有人舔了舔嘴唇,那黏腻、湿漉漉的声响听起来格外刺耳。
“哟,这么俊,长得跟画里似的。”
有人吹了声口哨,众人跟着笑起来,那笑声和打量的视线一起缠上秦臻四肢,让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身段看起来挺软的,嘿嘿,那岂不是……”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几个男性对视一眼,都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秦臻垂着头,掐着手心强忍着怒气。
突然有个急促的脚步声靠近,人群中发出骚动。
“沈大哥别急啊,新媳妇儿又不会跑咯。”
沈?
哄笑声中,秦臻猛地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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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眼。
人群中挤进来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破旧的袄子也被撑得鼓鼓囊囊。
扣在脑袋上的锅盖头发型,弱化了原本锋利冷峻的五官线条。
秦臻还从未见过沈屹这样呆傻的打扮,明明不该笑,她却还是一瞬间被逗乐了。
察觉到氛围不对,秦臻赶紧收起笑意垂着头缩成一团。
人群静默一秒,有人脱口而出。
“靠,笑起来真他爹的……给老子唔唔……”
剩下的话被人用手堵了回去。
沈屹推开堵在门口的几人。他又高又壮,此刻脸色不佳,起哄的人群声音才小了些,也不敢往里面挤。
“行了,都出去吧,累了一天你们不困吗?”沈屹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偏有几个人读不懂气氛,还想往里挤,嘴里嚷嚷着:“诶,沈大哥,今晚上兄弟们都得看看啊,这么俊的媳妇儿,嘿嘿嘿,咱们哥几个还没见……”
“出去。”
沈屹站在门口,挡住看向秦臻的露骨眼神,声音也冷了下来。
片刻后有人打着圆场:“哎呀,都晚了,回去睡了,累了一天了。”
门关上,屋内安静下来,两人四目相对,沈屹却迟迟未有动作。
还是秦臻先起身扑进他怀里,沈屹抬着手却没有抱紧她。
“干了一天活,身上脏,我还没洗……”
“没事。”秦臻把脸埋进粗糙的袄子表面蹭着,又笑起来,点点他胸口,“这发型真傻。”
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的寂静。
“这头屋里三个女孩子都是被卷进来的。”
秦臻手一指,沈屹立马转身出去。
一会儿工夫,她就透过窗玻璃瞧见那群男人互相推搡着往院外走去。
“怎么样?”
“看热闹的都赶走了。”沈屹反锁好木门,脱下外面袄子挂在门后,“我不方便进别人屋,就在门口说了几句注意事项。希望那三个女孩能听懂,今晚上只能自求多福了。”
“今晚上?”
秦臻还不知道今晚上到底要做什么。
沈屹看过来的眼神有些闪躲,耳朵也红了。
“按照村里的规矩,今晚上……配婚的两人要同住。”
沈屹用词委婉,但秦臻立马明白了。
难怪秦大娘一直提怀孕的事情,原来是从今晚上就开始算。
“那隔壁那几个女孩子……”
秦臻顿时坐立难安。
难怪每次进入执念空间之前,陆闲都会不厌其烦地反复和每个员工强调三个原则。
【第一,绝对不逞个人英雄主义;第二,目标是清零执念,结束执念空间,不要因为个体打乱计划;第三,如遇危险,自己的生命安全为首任。】
刚才一瞬间,她已经想冲出去干涉了。
“别冲动。”沈屹搓着手坐在床边,与秦臻保持着一段距离,“我已经提醒过了,你别太担心。”
“我知道……”
她琢磨着事情,一时没注意到沈屹的异常。等她平复好心情,一抬头才发现这人坐得离自己老远。
“你坐这么远有什么心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