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咧着嘴笑,对秦臻的表现很是满意。
“劲儿挺大,挺好的。记住了吗,杀猪就是这个位置。”
秦臻强压着胃里的翻搅,用袖子擦干净脸上的血痕,胡乱点着头。
“诶,王嫂子,猪杀好了吗?赶紧去洗了来啊。”有人从厨房小门探出头催促着。
洗猪肉?
秦臻立马捕捉到关键词,她也顾不上恶心,蹲下去挨着正在大刀阔斧分割猪肉的王嫂子,夹着嗓子打听。
“王嫂子,我和你一起洗吧,这么多肉呢,咱们是不是去河边呀?”
她主动想拿割下来的肉,却被王嫂子一胳膊挡开,原本乐呵的脸上看不见丝毫笑意。
王嫂子冷着脸,直勾勾地瞪着秦臻,眼角的那滴血顺着眼球蔓延开,化成一片血丝。
“死丫头说啥呢?去河边?那是你能去的吗?你不要想东想西的,敢去河边你看你娘不打断你的腿!”
被人用这么凶狠的语气训斥,秦臻委屈巴巴地佯装知错,求王嫂子别告诉她娘。
“王嫂子,那用井水?这么多肉老沉了,我来拿。”
王嫂子停下手上的活,看秦臻的表情很是古怪。
“二丫头一天天想啥呢?我看你真是读书把脑子读坏了。那井水是咱们能用的吗?你一个丫头片子,还想用井水洗肉?也不怕折了福!”
王嫂子嗤之以鼻,动作利落地砍断猪肉,血肉横飞。
黑猪的四只脚仍然在痉挛,看得秦臻胆战心惊。
那一刀刀仿佛砍在她身上。
王嫂子放下刀,拎起一块猪肉,起身走到了院子角落,秦臻这才注意到那里有一口大缸。
她把猪肉往缸里一扔,有水花溅了出来。
“这么大缸雨水还不够你洗的?还想用井水?哼。你问这么多干啥?赶紧回去绣你的盖头!”
一听这话,秦臻不敢吱声了。
王嫂子走回来抽起刀继续砍,砍着砍着她突然停下,喉咙里挤出一阵古怪笑声,那声音又戛然而止。
秦臻甚至能听见她吞咽口水的声音,王嫂子眼神专注地盯着手里新鲜的猪肉,一只手就这么探进猪敞开的胸腔。
这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隔了几秒秦臻才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
王嫂子整条胳膊都埋进猪的胸腔,里面发出黏糊的叽咕声。
她收回手时,短粗的手指上抓着一整块猪肺,鲜血啪嗒啪嗒砸落在猪肉上,黑土地上。
王嫂子嘿嘿笑着,张开嘴,一口咬掉暴露在外的气管。
秦臻能清楚地听见她的牙齿咬断软骨的碎裂声,撕咬生肉时细微的撕扯声。
鲜血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淌,和先前溅上去的猪血混在一起。
王嫂子咀嚼得很慢,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
秦臻全身都麻了,想移开视线,眼睛却僵硬地直直盯着牙齿咬断生肉的横切面。
直到王嫂子手心里只剩一些残渣,她低头看看,伸出鲜红的舌头将最后的碎肉全部卷进嘴里。
然后,她打了一个满足的饱嗝。
“这猪真不错啊。”
王嫂子抹把嘴,扭过头看秦臻,一咧嘴,露出满口的鲜红和腥臭。
“来,搭把手,帮我按着这里,得再切小一点。”王嫂子大声吆喝着,仿佛刚才无事发生。
秦臻浑身哆嗦一下,才醒过来似的伸手按住猪肉,连额头上的冷汗都顾不得擦。
等王嫂子把整只黑猪都处理完毕,秦臻才在混乱中找回刚才被打断的思路。
河不能靠近,井水也不能用?
听王嫂子的用词,这规矩尤其针对女性。
秦臻面上装得怯生生的,心里已经盘算了好几圈。这甘家坨到底有什么秘密,这么多忌讳和规矩?
既然如此,她还非得想办法去一趟了。
既然王嫂子不能带她去河边,秦臻也不在这里浪费时间,她随意找个托词,就回到了厨房。
向寒诵正在杀鸡,和周围的村民聊得热火朝天。
“诶,二丫头,来,我教你杀鸡。”
秦臻跑过去接过刀,在砍剁声的掩饰下,小声告诉向寒诵刚才收集到的信息。
向寒诵没有立即回应,依旧指挥着她如何砍鸡。
整只鸡被大卸八块,向寒诵把生肉全部抱进一个盆里。
她嘴里碎碎念着无意义的话,示意秦臻跟上。
两人又回到刚才的院子里,王嫂子已经抱着猪肉离开了。
“向姐,那条河一定有问题,得想办法去看看。我不能离开这里,你赶紧去。”
向寒诵摇摇头:“今天我的任务是处理完50只鸡,王嫂子要检查,你又不会处理,我走不开。”
她四处观察一番,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快速吩咐秦臻:“换衣服!”
秦臻立马会意,也顾不得手上全是油脂血污,几下就解开棉袄扣子,和向寒诵互换了衣服。
她接过向寒诵从头上拔下的木头棍子,手腕绕圈将头发盘在脑后。
院落的围墙并不高,向寒诵双手交叉手心向上摊着:“上。”
秦臻后退一步,借力一蹬,踩着向寒诵的手心往上一攀,双手稳稳扣住院墙边缘。再背部发力将自己拉上去,一个翻身就趴在墙头上。
她冲向寒诵点点头,下一秒侧身落地一滚。
确认四周无人,秦臻快速向着树林方向跑去。
沈屹说过,那条不能靠近的河就在树林背后。
初春的山里还没有丝毫春意,所有枝桠光秃秃的纵横交错,风从其中穿过也只能发出干涩的“簌簌”声。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这里海拔高,秦臻的心跳比平时跑步时快上许多,才跑出去没多远她就有股喘不上气,想要呕吐的冲动。
还未出树林,湍急的水流声已传入她的耳中。
秦臻艰难拨开干硬的灌木丛继续前行,眼前突然豁然开朗,毫无遮挡的白茫茫亮光撞入眼球。
这两日秦臻所见所感,甘家坨总是逼仄、拥挤,苍凉且破败,更别提那些无处不在的规矩,压得人心里发慌。
她没料到这村里居然藏着这么一处地方。
河面宽阔,水声震耳欲聋,波涛汹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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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撞击着河底的石头,势不可挡地奔向看不见尽头的远方。
河对岸被白色浓雾完全吞噬,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片令人不安的纯白。
秦臻也曾见识过峡谷的险峻、瀑布的轰鸣。
可此刻站在这里,不过是一条村里的河流,秦臻脑子里居然冒出“壮丽”二字。
她顺着河边走,仔细观察着视野所及的范围。
不过是普通的泥土、普通的河流、普通的灌木丛。
村民到底在忌讳什么?为什么独独是年轻的女孩不能靠近?
时间有限,秦臻也不敢走远。她蹲下身,往河里扔了几块碎石子,并没有任何异象发生。用尽全力一抛,石头也只是落在河中心,到不了对岸。
思索片刻,秦臻抓紧河边的灌木丛,将手慢慢探向河水。
河水触及皮肤的瞬间,是刺骨的冷,比秦臻在高原时摸过的雪水更加冰冷,那股寒意直接穿透皮肤钻进骨头缝里。
手指被河水冲刷的同时,耳边也出现若有若无的哭声。
起初还断断续续,混在水流声中听不真切。
等秦臻半个手掌都探入河里,那哭声越发明显,就在秦臻耳边,那声音叠加着迎面扑来。
有婴儿高亢的啼哭,有少女短促的抽泣,有中年妇女低哑的呜咽。
哭声缠绕在一起,从四面八方,从水下钻出来,充满秦臻的大脑。
湍急浑浊的河水依旧,又多了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无数张脸开始浮现在其中。
她们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模糊的轮廓,但依稀可辨都是女性。
这些脸孔年纪不一,有婴孩的,有少女的,也有中老年妇女的。
那些脸密密麻麻,重重叠叠,填满秦臻的视野所及之处。
每张脸的表情都很平和,但所有脸都有一个不断开合的嘴,只是口型混乱难以辨明在说什么,即使秦臻竖起耳朵也依旧只能听见哭声和水流声。
除此以外,万籁俱寂。秦臻看着眼前的脸,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突然手上一紧,她被什么东西扯住往下拽。
那股巨大的拉力缓慢攀上她的手腕、小臂,冰冷的触感逐渐麻痹了皮肤。
秦臻咬紧牙关,浑身发力往后仰,手上青筋暴起。
但水里的那股力量却像生了根,死死咬住她不放,仍旧一寸一寸把秦臻往水里拖。
她的鞋底在泥土上拖出两道沟壑,后仰的上半身几乎要被拽得往前倾。
秦臻绷紧肩背,弓起腰,喘了口气故意往前送。
一秒后她猛地发力往后一挣,手腕处的力道终于松动,秦臻顺势往后一滚,跌坐在灌木丛里。
幻象与哭声戛然而止。
但随即而来的是一个嘶哑的嗓音,仿佛有人贴在秦臻后背,在她耳朵边低低念出一句话。
【逃出去……离开甘家坨……】
秦臻被莫名的力量冻结在原地,无法动弹。她努力用余光往后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到。
终于,声音消失了。她猛地回头,背后还是那片干枯的树林,在风中颤抖。